星期二晚上,Sci Fi频道终于播放了电影系列短剧《地海传奇》,正如它所表现出的那样,它只是借用了我的地海小说的外壳。30多年前出版的《地海巫师》和《地海古墓》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如何发现什么是自己的力量、什么是自己的自由以及什么是自己的责任。我不知道电影说的是什么。它里面尽是小说里的场景,但是这些场景被改编了,并被插到完全不同的情节里,失去了意义。我的主人公Ged是个拥有红棕色皮肤的少年。但是在电影里,他只是个暴躁的白人小孩。那些不断质疑我怎么会“让他们修改故事”的读者们或许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当我几年前出售了地海的拍摄权的时候,我的合约只表明我拥有作为“顾问”的标准身份,制片人说“顾问”是什么就是什么,这个身份通常什么都不是,或者只能发挥一点点作用。我的代理人对此条款无能为力。不过购买人谈判的时候就好象他们真心诚意地尊重小说一样,而且希望我届时能为电影计划出力。他们还说他们已经确认由Philippa Boyens担纲主写剧本,Boyens参与过电影《魔戒之王》的剧本编写。剧本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是Boyens的名字最终让我决定把这部分权利也卖给制片方。
几个月过去了,当Sci Fi频道的制片人们回头制作电影短剧的时候,他们没办法请到Boyens,同时,另一个制片人Robert Halmi Sr.也参与进来。这不啻是一个重大打击,不过我那时刚刚看完Halmi的DreamKeeper,里面的美洲土著演员非常出色,我希望同一位制片人能在地海里也招集到一批才华横溢的演员。
基于这点,事情进展非常迅速。早些时候,电影摄制者联系过我,态度十分友好,我也温和地作了答复。我问他们是否需要一份名词发音表,我还说,尽管我知道电影必然和小说有很大出入,我还是希望他们不要对情节或角色做不必要的改动。改动是危险的,因为在几十年中,小说已经拥有数百万的读者。他们回答说电视观众群体庞大,而且和小说读者们完全不同,电视观众们似乎不会在意如何修改原作和里面的角色。
他们发给我几种不同版本的脚本,并告诉我电影已经开拍。我完全被晾在了一边。种族,这个小说里至关重要的元素,也一样被迅速地从我的故事里剪掉了。电影短剧中,虽然持矛者里有几位属于有色人种,但在主要角色里却只有Danny Glover(饰Ogion)一位。这与我所设想的地海相去甚远。细细读过剧本后,我发现制片人并不了解这个小说的内容,也没兴趣去发掘它。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利用“地海”这一名字和小说里的一些场景,拍一部同样的魔法快餐式电影,这种电影里只有性与暴力构成的无聊剧情。
在我的奇幻小说和发生在遥远未来的科幻小说中大多数角色都不是白人。他们是综合体,是彩虹。在我第一部成功的科幻小说《黑暗的左手》里,来自地球的唯一一个人是一位黑人,故事里的其他所有人的皮肤则和因纽特人(或西藏人)一样是棕色的。在电影“取材于”的两本小说中,除了东边的Kargish人和他们在Archipelago的后裔外,其他人要么是棕色,要么是紫铜偏红色,要么就是黑色的皮肤,而Kargish人皮肤洁白,拥有金黄或乌黑的头发。主角Tenar是个Karg人,黑发白肤。Archipelagan人Ged是红棕色的。他的朋友Vetch是黑人。在电影短剧里,扮演Tenar的是出演过Smallville的Kristin Kreuk,她是短剧中唯一一个看起来很象亚洲人的。Ged和Vetch则是白人。
对肤色的安排是我从一开始就有意识有计划的。我不明白为什么科幻小说中每个人都必须是个叫Bob,Joe或者Bill的白人佬(以及为什么所有女主角都拥有“紫罗兰色的眼睛”)。这根本说不通。现在的地球上白种人只占少数,在未来,他们为什么就不能仍旧是个少数人种,或者干脆溶入巨大的有色人种的基因池中呢?
我过去写作依据的奇幻传统来自北欧,所以与白种人有关。我是个白人,不过不是欧洲人。我的人物可以是我喜欢的任何颜色,而我就喜欢红色,棕色和黑色。我在处理自己的肤色选择的时候耍了那么一点花招,我明白一些白人孩子(这些书都出给“年轻人”看的)或许不会立刻认同一个棕色皮肤的小孩,所以我稍稍地、慢慢地隐去了关于肤色的描写,希望读者们会进入Ged这个角色本身,接着才发现他的皮肤并不是白色的。
从来没有哪个编辑就这点质疑我。也从来没有人反对我。我想这大部分归功于我在Parnassus和Atheneum出版社的第一批编辑们,他们在小说还没有成名并促进销售前就买下了书。
不过封面绘制永远是我的难题。我不是说第一版的杰出封面,在那个封面上有幅强壮的、红棕皮肤的的Ged的肖像,我也不是在说Margaret Chodos Irvine为Atheneum的精装集绘制的四副精美图画。但是其他版本的封面常常让我不满。英国第一版《地海巫师》上的Ged是个苍白、无精打采,犹如百合花般的男子,我一看到他就大叫不好。
我渐渐对封面有了点发言权。对于把非白人的脸放上封面,出版商们渐渐地、渐渐地、渐渐地开始消除了他们的盲目担忧。“会卖不掉的,会卖不掉的”的论调好象念经一样。就算是那样又怎么样?把白色脸庞的Ged放到我的小说封面上就是在撒谎,是对于小说的背叛,对于潜在读者群的背叛。
我想有些读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注意故事里人物的肤色。不要去注意,不要去关心。白种人作为“色盲”当然有漠不关心的权利。其他人则不然。
一些属于有色人种的读者告诉我《地海》是同一流派的小说中唯一一部包括了他们的小说;当他们发现奇幻和科幻中除了白人们在白人的世界里历险外没有其他的东西可读的时候,这部小说对他们意义非凡,尤其对青少年来说更是如此。尽管这样的话我并不时常听到,但它们却给了我很深的印象。我视那些信件为巨大的报偿和真正的欢乐。
迄今为止没有一位有色人种的读者叫我走开,也没有人说我在种族问题上犯了错。如果他们那么说的话,我会聆听。作为一位人类学家的女儿,我强烈意识到在文化上的冒险和种族上的帝国主义,即一个白人作者为非白人说话,帮他们选择他们的声音,是多么狂妄的行为。但在一个完全虚构出来的世界里,或者是在遥远未来的设定下,在我们可以设想的五彩缤纷的世界中,同样的冒险就不那么严重。而这正是科幻和奇幻的瑰丽之处,也就是创作的自由。
不过所有自由都与责任同在,电影摄制者们似乎没有明白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