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入门(Entering Home)
作者: we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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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节翻译:weik

  爱耐雅是第一个上前亲吻她们双颊的人,「欢迎回家,姐妹。我们对你等待已久。伊儿妲告诉我她是如何偷了我的派的,」她补充道,恼怒地扯动披肩的动作明显是假装,但一阵笑声又让她功亏一箦。「她利用职务之便这样占便宜真是太不公平了。」

  「如果我的手脚能再快一点点,她也许就是偷了我的派。」凯伦在正式欢迎她们后说道。她是个美丽的女子,而且不会太高,微笑也淡化了她沉着蓝眸中的冰冷。「我们至少可以希望你们的烘焙技术很差吧?伊儿妲几乎跟你们俩一样喜欢恶作剧,如果能看到她自食恶果就太好了。」

  沐瑞忍不住笑着拥抱了史汪。她真的回家了。她们回家了。

  蓝宗庭院不若绿宗或黄宗华丽,但也不至于像褐宗或白宗一样朴素。主廊两侧的冬日壁挂色彩明亮,刺绣是春日庭园与大片野花的景致,石间潺潺小溪,鸟雀展翼嬉戏。白墙边的立灯有镀金,但装饰简单。只有地板有铺瓷砖,从晨空的浅蓝到黎明的深紫罗蓝,全都是蓝色,排列成波浪图腾,看来不失气派。沿着波浪缓缓前行,她和史汪又接受了三十九次欢迎之吻才走到伊狄丝等三位宗派守护者的身前。

  「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这名圆脸姐妹说道。「里面有适当的服装和早餐,但换装用餐的速度快些。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你们要知道这些事后才能安全踏出本宗庭院外。事实上,甚至在本宗庭院内也是一样的,但大部分的人对新进姐妹都会宽容些。卡布安娜,你可以为她们带路吗?」

  一名淡金色头发长及腰部的浅眸姐妹展开蓝裙,微微行了一个屈膝礼。并非所有的两仪师都为学生授过课,沐瑞不认得她。她眼神之烈性直率,简直像是绿宗,但她说话口吻非常恭顺,「如你吩咐,伊狄丝。」她对史汪沐瑞的态度几乎一样恭顺,「你们是否可以跟我来,拜托?」这真是怪异,烈性伴随着……嗯,温驯似乎是最精确的形容词。

  当她们一走出伊狄丝耳力所及的范围,沐瑞就谨慎询问,「她是首选者吗?」她希望其他人也不会听见。刚刚集合的姐妹三三两两离去,解下了披肩。

  「噢,没错。」爱耐雅与凯伦也加入了她们,卡布安娜本来已经开口准备回答,但她只是阖上双唇,丝毫也没有抗议对方打断自己的话头。「首选者兼任守护者的例子并不常见,」爱耐雅继续说,「但不像某些宗派,我们蓝宗喜欢人尽其才。」

  将叠起的披肩挂上手臂,凯伦点点头。「伊狄丝也许是百年来最能干的蓝宗成员,不过如果她属于褐宗或白宗,她们就会让她随自己高兴悠闲度日。」

  「噢,没错。」卡布安娜口中啧啧作响。「有些褐宗守护者真是太不象话了。至少,以守护者来说表现很不称职。但褐宗永远都心不在焉。无论如何,不管你们有什么天赋,都可以保证会派得上用场的。」

  沐瑞不喜欢听到这个,她和史汪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好吧,她和史汪都没有什么特殊专长。但伊狄丝要警告她们的危险是什么?即使在这里也可能碰到的危险。她想问问沿走廊护送她们的这三位姐妹,但她想这条讯息一定只能从伊狄丝口中得知,而且是在私下隐密的情况才会说,否则她刚刚当场告诉她们就行了。光明啊,这个新家也许像太阳王宫一样暗潮汹涌。她暂时得谨慎小心。暂时得多倾听、多观察、少开口。

  她们为她和史汪选择的房间稍稍偏离主廊,两间居所紧邻彼此,每间都包含了一个宽敞的卧房、大型起居室、更衣室及书房,室内的雕刻大理石壁炉火焰正炽,早已将空气中寒意一扫而空。墙壁的拋光嵌板上没有装饰,但蓝色瓷砖地板上铺有来自六七个国家的图腾地毯,部分坠有流苏。家具也是五花八门,这里是一张凯瑞安百年前流行的珍珠嵌饰桌,那里是一把光明才知道来自何处的藤蔓雕脚椅,灯盏和镜子的式样多得超乎想象,但全都没有破损或裂痕,而且每件木质或金属物品都打磨得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们留在见习生庭院的所有物已经被人拿来了,盥洗台上放着沐瑞自己的发刷和梳子,书房桌上是她的乌木垫板,她的首饰盒则被置于卧房的角几上,这房间已经有了她的痕迹。

  「我们认为你们俩会喜欢彼此住得近一点。」当她们最后停在沐瑞的起居室后,爱耐雅说道。她们三人都站在螺旋图腾地毯上,凯伦和卡布安娜分别站在她两侧,而且她们两人望向爱耐雅的次数跟望向史汪或沐瑞的一样多。她们彼此交谈的态度表现出多年友谊下的轻松自在,但凯伦和卡布安娜清楚接受爱耐雅的领导。这关系十分微妙,但对于太阳王宫训练出的目光来说已经很明显了。这不见得有什么特别意义,任何团体中总会有人担任领导,但沐瑞还是暗暗记下了。

  「你们可以换房间,只要你们希望,」凯伦补充。「我们有太多空房了,不过恐怕有些积尘多得像骯脏到极点的地下仓库。」她很快就要离开塔瓦隆,若无其事地提到她在提尔有些事务。她会不会是檀华的搜寻者之一?沐瑞不得而知。白塔内的两仪师总是来来去去,川流不息。

  「如果你们想换房间,我会负责叫人清扫。」卡布安娜提起裙襬,似乎准备马上去处理。她听起来简直是忧心忡忡!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奇怪?她显然是三个人中地位最低的,但她对待史汪和她也同样恭敬。

  「谢谢你,不必了。」手指抚摸着椅垫边缘的蕾丝,她试着要说这房间非常好──虽然地毯和家具是本宗给的礼物,但负责监督准备一切的是这三位姐妹──但她的舌头却拒绝吐出谎言,所以她把话折衷为,「这里已经很舒适了。」房间里每一个软垫上都坠有蕾丝花边,床罩和枕套也一样。有些花边外似乎还有花边!等她把这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全都摆脱后,这房间会更加舒适得多。史汪看到她床上的花海时还真的微笑了起来,仿佛对她而言,沉眠在一片蕾丝汪洋中是多美妙的享受。这念头让沐瑞打了个寒噤。

  她问她们想用茶还是热香料酒后,才发觉她压根儿不知道上哪里去变出这两样东西来,但爱耐雅说她们一定想快些更衣用餐,另外两人也点头同意,三人提起裙襬一同离去。

  「吃的可以等,」一等门扉在三位姐妹身后关上,史汪就说道。「伊狄丝优先。你对她想告诉我们什么有没有一点概念?我觉得那听起来像是你说的贵族游戏。」

  「伊狄丝优先,早餐殿后。」沐瑞同意,虽然角几上托盘覆布下散发出的热麦片粥和炖杏仁香味让她口中直冒馋涎。「但我毫无头绪,史汪。一点也没有。」然而那真的让人联想到达斯戴马。

  更衣室内挂了四套细羊毛裙装,式样朴素但剪裁精致,其中两套是为骑马设计的开衩裙,她换上了一件没有开衩的外裳,见习生纹彩镶边制服被她叠在柳条洗衣篮内。她的白腰袋也会被带走,所以她把小手册换到她在大衣柜内找到素蓝色腰袋内。即使在这里──也许特别是在这里──她也找不到比贴身携带更安全的存放处。新衫合身无比,她对此毫不惊讶。据说白塔对内部成员的了解程度比她们的裁缝师和理发师加起来还要深。当然,她现在两者皆无,但她打算弥补这项缺憾。至少是裁缝师。她已经习惯不束发了,但她离开塔瓦隆之前需要的衣服可不只四套,质料也得比羊毛更高级。丝绸索价不菲,但穿起来感觉真是好极了。

  她从雕刻首饰盒那拿起她最喜欢的一件──「珂汐华」。她曾经很遗憾无法在此处戴这个,但即使睽违六年,她的双手依然记得如何将细金链编入头发,让小小的蓝宝石能够悬在额头中央。端详着螺旋木框墙镜内的自己,她微笑了。她也许尚未拥有年岁莫辨的面容,但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沐瑞‧达欧崔女士,太阳王宫的暗潮汹涌,连十五六岁的少女也足以吞没,但沐瑞‧达欧崔女士优游其中,现在她准备优游于这片诡谲水域。将披肩围在肩上,她出去找史汪,在走廊上遇到对方朝她迎面而来,肩上也绕着披肩。

  她们碰见的第一位姐妹是娜塔莎,这个吊梢眼高颧骨的沙戴亚人是个宽厚的教师,她为她们指出伊狄丝房间方向时丰唇微撇,似感厌恶。沐瑞纳闷着娜塔莎是否不喜欢伊狄丝,她厌恶之情表现得这么明显真的很怪异,但伊狄丝见到她们俩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她让她们坐在起居室大壁炉前的高脚软椅上,炉中火焰狂舞。她站着暖手,仿佛不愿开口。她也没有提供茶酒之类的任何欢迎。史汪在椅角边焦躁难耐,如坐针毡,但沐瑞勉强自己端坐不动。很困难,但她办到了。三誓造成的紧绷不适在采取坐姿时特别厉害。安静、倾听、观察。

  伊狄丝的起居室比她们的大,波浪雕刻檐口,墙上有两幅色彩鲜艳的花鸟织锦,但她的立灯与她们的一样朴素。主要的大件家具都是乌木材质,镶有象牙与绿松石,只有一张雅致小几似是由象牙或兽骨雕刻而成。不论伊狄丝进驻这间居所多久了,她在这里没有留下多少私人痕迹,只有壁炉架上一组熠熠生辉的黄色海民瓷器,一口银质捶铸的大碗,一对互朝对方伸出一只手的男女水晶人像。除了知道这位白发姐妹品味高雅、生活俭朴,这些东西无法告诉她任何资讯。安静、倾听、观察。

  在椅垫上局促不安,史汪几乎准备要站起来了,但伊狄丝却在此时回头面向她们。她双手交抱于胸,深深吸了一口气。「六年来,你们一直被教导直接言及某人在无极力上的能力强弱是第二无礼的行为。」她的嘴唇又微微撇了撇。「老实说,我发现现在自己很难开口谈这个,虽然有其必要。六年来,你们一直被强烈遏阻想到自己或他人在无极力上的能力强弱。现在,你们必须学会与自己遇到的每一位姐妹比较强弱。假以时日,这会变成第二本能,可以不假思索自然做到,但在达到这种熟练度以前,你们都必须非常小心。假如一位姐妹在无极力上强过你,你就必须迁就她,不论她属于什么宗派。没能遵守这点是第三无礼的行为,与前两者只有一线之隔。新进姐妹最常接受赎罪苦修的理由就是这类的失足,而且因为赎罪苦修的内容是由受冒犯的姐妹决定,所以通常都不轻。一两个月的劳动或褫权是你所能冀望最轻微的处罚。精神苦行或肉体苦行并非前所未闻。」

  沐瑞缓缓点头。当然,这解释了爱莉达之迁就米凌,洛芙拉之屈从莉安。还有卡布安娜,卡布安娜一点也不强。要思考这件事很困难。当白塔想要强烈遏阻某件事时,它就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地遏阻。光明啊,白塔把某个东西从你心中连根拔除,接着又要你利用那个东西判断地位高低。真是一团乱麻。至少现在她和史汪的力量几乎完全比肩,等她们成长到潜能极限时大概也是如此。她们目前为止都是进境齐一。如果史汪被迫要迁就她,似乎很不自然。

  「我们必须服从她们吗?」史汪终于放弃挣扎,站了起来。伊狄丝重重叹了口气。

  「我认为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史汪。她的地位越高于你,你就必须越迁就她。我真的不喜欢谈论这种事,所以拜托别让我一再重复。当然,反之亦然,但记得这不包括本宗或白塔将某人置于你地位之上的时候。例如,若是你被派入白塔使节团,你就必须像服从我般服从白塔特使,即使她弱到几乎无法接受见习生试炼也一样。现在,你们脑袋清楚了没?很好,因为我感觉自己急需刷牙。」她把她们匆匆赶出房间,仿佛真的打算冲去拿盐巴和苏打。

  「我快吓呆了,」当她们回到走廊后,史汪说道,「但情况没那么糟。我原先还以为我们得从最底层干起,但事实上我们离顶峰已经不远了。再等个五年,我们就差不多了。」不管会不会想到这件事,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何时到达潜能极限,时间长短人人大不相同,但永远都是规律平稳的直线上升。

  「我也吓坏了,」沐瑞叹息,「但事情没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到底什么程度的迁就会变成服从?即使没明说,但她意思就是这样。我们一定要仔细观察其他姐妹,直到我们可以确然无误,我们一定要行事谨慎。一个月后,我想要离塔瓦隆好几里格外,不是在河对岸的农场里汗流浃背做苦工。」

  史汪哼了一声。「我们步步小心。六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不过情况还是有可能变得更糟。我说我把托盘拿到你房间,我们一起吃早餐。」

  然而,没等她们走回房间,一位两仪师拦住了她们,这位身穿天蓝色丝绸外裳的方脸女子身形高大,编成众多细辫的铁灰色发丝垂及腰部,末端坠有蓝色珠子。沐瑞原本肯定白塔内每一位蓝宗成员都出席了欢迎式,但她不记得以前有看过这位姐妹。她让自己感知对方的能力,发现对方几乎与未来的她和史汪一样强。这种情况下需要的一定不只是单纯的迁就。她该行屈膝礼吗?她最后折衷为双手交叠在腰前,礼貌等待。

  「我是西塔良‧帝岚。」这位姐妹有很浓重的塔拉朋腔,她双眼上下打量着她。「瞧瞧你的模样,清秀的小瓷娃娃,你是沐瑞。」

  沐瑞僵住了。一个……清秀的……小……瓷……娃娃?她只能勉强自己表情保持平和,双手不要在披肩上揪成拳头。想到农场颇有助益。

  但西塔良的注意力已然离开了她。「所以你就是史汪,对吧?我听说你很擅长解谜,你解得开这个小谜题吗?」她把一小叠纸张塞给史汪。

  史汪一边皱眉一边读着,沐瑞也越过她朋友的肩膀一起看。史汪翻页的速度快得她无法看清内容,但那似乎只是一些游戏纸牌花色的名称,她看不出排列方式有什么特别规律。「圣杯总督」下接「清风爵士」,「圣焰总督」下接「权杖女士」,「钱币五」下接「圣杯四」。谜题?根本就是胡闹。

  「我不确定。」史汪把文件还给对方。这就对了。如果那东西真的是谜题,她会看出解法的。

  「噢?」这字蕴含了全世界的失望,但片刻之后,西塔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发间坠珠互击轻响,她又开口了。「你没说你不知道,所以你看出了点所以然。你不确定什么?」

  「我曾经在书上看过一个游戏,」史汪缓缓说,「一个有钱人家女子玩的纸牌游戏,叫「雅睿思」。你必须将牌以一套规律由上而下排列,不过只有特定组合才能跟别组玩得起来。我想有人在玩牌过程中把每一张牌都写下来。一场赢局里的牌。」

  西塔良扬起一侧眉弓。「你只读过这个游戏?」

  「渔夫的女儿不配玩牌。」史汪淡然回答,西塔良的双眸射出一道危险的光芒。剎那间,沐瑞看见赎罪苦修近在眼前。

  但塔拉朋姐妹说的只是:「我敢打赌沐瑞一定玩过「雅睿思」,但我猜想她会说这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游戏纸牌。大部分的人都会如此。但是你,一个只在书上看过这游戏的人,却推理出了正确答案。跟我来,我还有更多谜题要测试你。」

  「我还没吃早餐。」史汪抗议。

  「你可以慢点吃,过来。」显然,西塔良要求的不只是一般的迁就。

  看着史汪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随西塔良在走廊渐行渐远,沐瑞怒视着那女人的背影。这种举动绝对逼近无礼边缘。白塔显然阶级森严。好吧,太阳王宫中尊卑之别也无所不在。不过她们只需要忍耐短短一段时间就行了。一个月内,她们就要走了,而她自己在达到潜能极限前是绝不打算回来的。当然,除非是为了让橝华知道那男孩在哪里。真的成为找到他的人就太好了。

  早餐麦片粥残留的温度还足以下咽,她战战兢兢地坐进桌前一张厚垫软椅内,但还没等她吞下第二口,爱耐雅就进来了。爱耐雅在无极力上几乎与西塔良一样强,所以她放下银匙,站了起来。

  「我很想告诉你坐下继续吃,」这位面容慈祥的女子说道,「但橝华派了个初阶生来找你过去。我告诉那孩子我会替她代传讯息,因为我要提供你治疗。它有时候可以减轻三誓的紧绷感。」

  沐瑞脸红了。现在当然每个人都知道了,光明啊!「谢谢你,」这是因为治疗──紧绷感没有丝毫放松,但她还是感觉舒服多了──也是因为一条线索。如果她不必起身恭迎爱耐雅,那她一定不需要服从她。当然,除非爱耐雅只是在客气。她几乎叹了口气,在达成结论前还得多多观察。

  她在离开蓝宗庭院时把披肩牢牢围在肩头,她现在外出还少不了它,再者这也能御寒。她纳闷着橝华找她有什么事,唯一的可能袭上心头:现在她和史汪是正式两仪师了,橝华想让她们加入搜寻者行列。毕竟,她们已经知道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她兴冲冲加快脚步。

  *         *         *         *         *

  「但我不想要这个工作。」史汪抗议,她的肚子又再次饥饿地咕噜作响。在西塔良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她感觉快被榨干了,这里的书籍和一箱箱卷宗多到看起来像是褐宗的住处。而且这女人似乎没听过什么叫椅垫,她的椅子硬得像石头!

  「别傻了,」灰发女子不屑地说,自顾自盘起了双腿。她将要给史汪的最后一叠文件随随便便扔到书桌上,那里已经堆了高高六叠杂乱纸张。「以新手而言,你表现还不算太差。我这里需要你,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要你明早晨钟第二响时就来到这里。现在去找点吃的。你现在是两仪师了,你不能走来走去让人听起来像根漏气排水管。」

  再抗议也毫无意义了。这该死的女人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连续两次抗议在她的字典里是极端危险的接近无礼。该死的,该死的女人!她没有让怒意显现在脸庞,早在来到塔瓦隆前她就已经学到教训了。在渔船码头,愤怒或恐惧的表现都会引来麻烦。有时候会引来利刃插背。

  「如你吩咐,西塔良。」她喃喃说,让对方又扬了扬眉,她只能勉强自己不要拂袖而去,冲出这女人的居所。到了外面,她真的拂袖而去了。谁要不高兴,就让暗帝捉走她吧!

  烧了她吧,她怎么会笨到任由这女人摆布她?「译按」生涩的掌舵之手下场不是搁浅就是翻船,她生涩的航行技巧让她落得短时间内都离不开白塔。好几年内都不能,得等她强到足以告诉西塔良自己的事自己管时才脱得了身。至少这女人没把她的爪子伸向沐瑞,否则凭她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成为西塔良的得力助手。

  不管饿不饿,她还是不管食物,先去找沐瑞,要让她知道她得自己去搜寻了。沐瑞的身影永远都会令她脸上泛起微笑。西塔良有一点可是大错特错:她不是个清秀的小瓷娃娃,她是个美丽的小瓷娃娃。不管怎样,至少外表是。内在嘛,你要从哪个角度看,又是另一回事了。史汪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认定了这个凯瑞安女孩不出几天就会像个纺锤螺一样摔得粉碎,但最后却发现沐瑞的坚韧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论被击倒多少次,她都会立刻爬起来。沐瑞不知道什么叫「放弃」,所以当史汪在起居室内发现她的模样时很惊讶。她缩在一张椅子内,披肩搁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副赌气的表情。托盘内的绿釉茶壶散发着热茶的香气,但白杯看起来没人碰过。

  「你怎么啦?」史汪问道。「你该不会已经赢得一场赎罪苦修了吧,有吗?」

  「比那更糟,」沐瑞闷闷不乐地回答。她的声音经常让史汪想到银铃,不过沐瑞讨厌听人这么说。「橝华派我负责津贴发放的事宜。」

  「血与该死的灰啊!」史汪用舌头品味着这个词。现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话不会被鞭打了,她曾经听到有两仪师言词粗俗到足以任何码头工人脸红。不过,她真的隐约尝到一点淡淡的肥皂味。「她起疑心了吗?她是不是想确保你不会插手?」也许这就是西塔良扣留她的理由。不,她在那该死女人的测试中表现良好,蠢的是她自己。

  「我想不是,史汪。我学过如何管理庄园,虽然只有在来到白塔前的几个月时间里。她说这样我的技术已经绰绰有余了。」她双唇讽刺地撇了撇。「她说我「游手好闲」,我猜她认为把一件繁重任务交托给一名蓝宗成员算是展现公平的一种方式。你呢?西塔良要你看的是什么谜题?」

  「一大堆陈年档案,」史汪发起牢骚,轻轻坐进一张软椅内。她的皮简直像是缩小了三号!她问都不问,就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们从不为这种事客套的。「她要我解开四五十年前塔拉朋、沙戴亚和阿特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话刚一说出口,她就想伸手摀住嘴巴,但已经太迟了。

  沐瑞坐直了身子,顿时兴致勃勃。「西塔良是蓝宗间谍的首领。」这句话语尾没有问号。她就知道她能立刻看出来。

  「连悄悄话里也别提起。如果被那该死的女人知道我泄漏了这个,她会把我像条油鱼一样扔去炸的。反正她八成还是会那么做的,但我不想在她有机会实行前就给她找到理由。」她绝对会的,如果把今天的情况当作预兆。「现在你听我说,处理津贴最多也花不了几个月。等事情结束后,你就可以走了。让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如果我发现了什么消息,我会想办法捎信给你。」蓝宗拥有规模庞大的间谍网,不论递出讯息或传回报告都很方便。

  「我不知道我能否等上几个月,」沐瑞小声地说,低下双眸,非常不像平常的她。「我……我对你隐瞒了一个秘密,史汪。」但她们对彼此从来就没有秘密的!「我非常害怕评议会想把我放上太阳王座。」

  史汪傻眼了。沐瑞,女王?「你会是个很棒的女王。而且别跟我提起那些没好下场的两仪师女王,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哪个君王没有两仪师谘政?除了白袍众,又有谁说什么闲话了?」

  「谘政和女王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史汪。」沐瑞坐起身,小心地调整着裙襬,然后声音开始变成她解释事情时惯用的语调,那种让人气愤的耐心语调。「显然,评议会认为我能在不把暴民激上街头的情况下取得王座,但我不想冒她们预测错误的风险。不必加上这个,凯瑞安过去两年来的苦难就已经够多了。即使她们是对的,任何长久统治凯瑞安的人都会堕落到欣然乐于采取绑架、暗杀,或更恶劣手段的地步。我的曾祖母──卡文,她统治时间超过五十年,白塔认为她是个非常成功的君主,因为她在位期间凯瑞安国家繁荣,而且没什么战争,但是她的名字至今还是被大人们用来吓不乖的小孩。就算被遗忘也好过以卡文‧达欧崔那样的方式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但即使有白塔在背后支援我,我还是必须效法她,如果评议会图谋成功的话。」她肩膀突然沉了下去,双眼泫然欲泣。「我能怎么办,史汪?我就像一只被陷阱扣住的狐狸,我甚至没办法咬断自己的脚逃走。」

  将茶杯放回托盘,史汪跪在沐瑞的椅侧,她把双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我们会找到出路的,」她把远比自己实际感觉更多的信心加入声音中。「我们会找到出路的。」她有点惊讶三誓之一能容许她说出这几个字。她能想象得到她们俩都走投无路的情景。

  「你说会就会,史汪。」沐瑞听起来也不相信。「至少有件事是我办得到的。我能提供你治疗吗?」

  史汪真想吻她。事实上,她吻了。

  (本章未完待续)

  「译按」这一句看来看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汗):Moiraine had counseled caution, and instead, she had tried to wipe the doubt from bloody Cetalia’s bloody voice by thinking like Moiraine. 如果有人知道请跟我说,我再修改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