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Path of Love – Part Two
……若你爱她,情愿与她结下一生一世的誓约……
仰面躺在长可及膝的绿草中,深浅不一的草叶在视野两侧疏朗地交错,像是拔地而起的森林直指天空。天空是一片澄净的蓝,凝视得久了,距离竟像是失去了意义,那灵动深远的色彩仿佛无孔不入般滴滴渗落,教人不由得想要合上双眼就此沉迷。不时有飞鸟一掠而过,羽翼拍动之后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保护她远离一切危险,尽你所能让她幸福快乐。
手上传来若即若离的碰触,他敏捷地一拈,待到细看时却只见一朵洁白的蒲公英在指间微微颤动;凝视它一瞬,他微微一笑,松开手让那伞状的绒团自由乘风而去。
最后留恋地深吸了口气,他起身拂去沾在衣襟上的尘土草茎,同时呼唤还在不远处悠闲享用青草的白马过来身边。是该回去的时候了。这样别无所求的安宁在他其实是一种奢侈,他能容许自己放纵的时间也只有这么多。出发时尚在东方的如火骄阳已经移到了头顶,正毫无保留地把光和热向这片凡世的大地倾泻;挽过马缰,他从容上马,指示白马向驻地快步而去。
他远远就看到Elemmakil在驻地大门前等待。这不寻常,他想,不禁眉头一皱。他的副官应该有能力处理绝大多数突发状况,更遑论Fingon本人此刻也在驻地。然而紧接着他便意识到Elemmakil并不是独自一人。一个颀长身影在Elemmakil身边悠然而立,金线刺绣镶边的斗篷在北地的大风中飞扬,颜色鲜亮犹如春日的嫩叶。
“Glorfindel!”
惊喜之下他扬声喊道,立刻催促白马加快了步伐。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精灵向这边转过了头,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他仍然相信自己没有错过那湛蓝眼眸中稍纵即逝的笑意。
在驻地门前他跳下马背,顺手把马缰交给迎上来的Elemmakil,自己则大步上前,与他那好整以暇等待的朋友交换了一个短暂有力的拥抱。“久违了,Glorfindel。”
“从重聚的盛宴到现在,的确是久违了啊,Ecthelion。”哪怕流逝的岁月当真是某种日复一日加深的重荷,在Glorfindel身上它也丝毫不见效力;金发的青年嘴角微翘、似笑非笑,连那懒散的优雅都与昔日如出一辙。“——或者,叫你Ecthelion阁下更恰当?”
对这样的戏谑他早有准备,因此这时也只是不动声色。“那么我也只能叫你Glorfindel阁下才公平——如果我的消息没错,我眼前的,可是Nevrast金花家族的领主本人。”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越来越难对付了?”瞬间的无语之后Glorfindel夸张地哀叹一声,语调立刻平添了几分怅惘,其中的怀旧意味几可乱真。“真是今非昔比啊。要知道,当年你的纯朴可是卫队里人人叹服。”
回想起刚刚加入卫队的那一段时日,他也不由得微笑了。“是啊,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告诉Salgant,我认为Glorfindel是一个人能期望的最好的朋友,——结果好像把他吓得不轻。”
不管他是无心还是有意,事实都是两人的第二轮交锋再次宣告不分胜负;Glorfindel挑起眉露出一副“果然不可同日而语”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他在尽力泰然处之一刻之后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而几乎与此同时,他的好友也绽开了一贯的灿烂笑颜。
“……言归正传,我来Dor-lómin是因为有好消息。”片刻笑声止歇,Glorfindel正色道,眼中却笑意不减。“我是来向Fingon殿下报告,——从Nevrast到Dor-lómin的Noldor之门[1]竣工了。”长出一口气,如今已是领主的金发青年作如释重负状,却不忘对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这一天不只是你,另一个人大概也盼了很久吧?”
这一次他只能微笑,因为Glorfindel成功抓住了他的弱点——如果那可以称作是弱点的话。长久以来,她的身影早已不知不觉与他的命运纠缠结绕,不可或分;此刻仅仅是想到她,他心中便是一暖,仿佛春日的阳光亲吻冰封已久的大地;牵挂与思念一旦萌动,便一发不可收。
……自从荣耀之战后她回去Nevrast,转眼间已经又是一年时光。在那片传说中依山傍海、气候宜人的土地上,她还好吗?她是在Belegaer海边的洁白沙滩上散步,还是在群鸟之湖外围的原野上策马驰骋?
“……你和我们这位公主,究竟有什么打算?”
Glorfindel貌似不经意的语声在近前响起,他回过神,垂下眼淡淡一笑。“Noldor之门既然建成,我大概可以厚颜去做第一批受益的旅人。”
“……我的朋友,我不是在问现在,而是将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Glorfindel语调里的些许不同寻常。抬起头,他望进好友的蓝眼,等待进一步的解释;然而出乎他的意料,Glorfindel不知为何迅速避开了他的注视,随即若无其事地一笑。
“知道么?Aranwë阁下的儿子不久前刚刚出世。”
闻言他一时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是在怔怔盯了Glorfindel一刻后,这出乎意料的消息才渐渐沉入脑海。“……是吗?那真是值得庆祝的事呢。”他由衷地说,同时发觉有种难以言传的欣慰正在胸中升起。一个孩子。一个刚刚诞生的孩子。诞生在Noldor流亡的尽头。诞生在这片凡世的土地。
“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叫做Voronwë[2]。”Glorfindel嘴角一勾,有意拖长了声调。“人家都在期望儿子‘坚定刚毅’了,你还对‘将来’毫无概念,真是差距啊差距。”
一股热潮即刻升上脸颊,他以为自己明白了Glorfindel先前异样的缘由,哭笑不得之余只有无奈摇头、表示投降;见状金发的领主终于大笑起来,笑声在北地的寒风中分外清亮。
Glorfindel此行一反以往的来去匆匆,而是轻松自在地逗留了许多时日;根据这位金花领主本人的说法,这是在刚刚结束一项旷日持久的工程之后应得的“合理嘉奖”。然而不幸的是,无所事事也与Glorfindel的一贯习性相悖,于是在征得Fingon的同意后,巡查Hithlum北境的骑兵部队中便多出了一个新的身影。在Fingolfin家族清一色的银蓝服饰当中,那一抹鲜绿分外醒目。
“就不能不那么张扬?”与好友并辔而骑,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而Glorfindel却是理直气壮。“有什么区别?在敌人眼里,Noldor就是Noldor,不管穿着什么颜色。”
“——也不管长了什么发色?”闻言他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反问,——尽人皆知,由于那Vanyar一族会在暗处发出微光的金发,夜间行动中Glorfindel总比旁人有更多的烦恼。然而在Glorfindel来得及回敬之前,他们便不约而同中止了交谈,抬头望去——先前派出侦查的小队正在急急返回,当先的骑手正是Elemmakil;迷惑、厌恶、焦虑、恐惧,如此种种取代了一贯的稳重沉着,他的副官此刻竟是只能以“一反常态”来形容。
见此情状,他立刻抬起了手。见到这约定的信号,全队几乎在同一时刻勒马停步,原野上钻石形的阵线整齐排开,四下里气氛也骤然一肃。寂静中除了似乎永无休止的风声,只余侦查小队接近的马蹄声响。
直到相隔数尺之地,Elemmakil才停了下来,却没有下马;他余光微扫,立刻注意到他的副官握缰的手犹在微微颤抖。心中一沉,他望向对方的目光却愈发沉静镇定,而在他的注视下,Elemmakil深深吸了口气,重拾了几分自控。“阁下,……那边的情形,您恐怕要亲自过目。”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颔首,示意Elemmakil带路。待得他的副官表示领命、拨转马头,他这才微偏过脸,正迎上Glorfindel的目光。金发的领主亦是神色不变,湛蓝双眸中的笑意却已敛去。
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Elemmakil如此,事态绝非等闲。
命令即刻传达下去,众多马蹄重新开始踏过茂盛长草,然而这一次节奏分明、起落如一。北境的寒风刮上脸颊,此刻却丝毫不觉刺痛;没有人开口,就连胯下的骏马也只是全神贯注疾驰,鼻息无声。
顷刻间他们便绕过了前方那一道山丘。毫无预兆,他指间一紧,白马遽然止步;然而这动作却出人意料地并不显得突兀。——在他身边,Glorfindel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身后他的部下们亦然。
“星辰之后啊。”
瞬间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轻声说。再没有人能质疑Elemmakil先前的异状。即使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强悍战士,面对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遍体生寒。支离破碎的肢体,流淌一地的内脏,半凝半流的血液。这分明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屠场,而屠场上的牺牲,正是他们的血脉亲族。
他端坐马背,人像是化作了石雕。
——那些残肢碎尸上,齿痕宛然。受害者们先是被活活撕裂,随后便被生啖活嚼。
他显然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细节的。身后传来强自压抑的呛咳,终于还是有人忍耐不住,扭过头呕吐出来。
然而他保持了沉默。目睹如斯惨状似乎对他全无影响,挽过马缰、跳下马背,他径直向那片狼藉迈开了脚步,一举一动都镇定如常。Glorfindel的嗓音在背后响起,他充耳不闻,脚下不见半点迟疑。
风中的寒意像是加重了,丝丝冷彻骨髓;血腥的气息扑上鼻端,起初若有若无,却随着前行而益发浓烈。一步步踏过混合了鲜血的泥泞,他在每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边驻足凝视,纵然胸中如火在烧,神色却平静如水。
直到他发现自己望进了一双早已失去神采、却固执圆睁的眼睛。
“……Ecthelion。”
还是Glorfindel的嗓音,这次已近在咫尺,然而他仍然没有回应。俯下身,他伸手轻轻拂过那沾满血污的脸庞,为那不知名的精灵合上了双眼。深蓝的披风因这动作从肩头滑下、垂落地面,立时沾了斑斑血迹。
然而他恍若不觉。直起身,他只是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刚刚染上的血早已冷却,却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自指间迅速蔓延开去。
“Ecthelion!”一抹鲜绿就在此时闯入视野,下一时刻Glorfindel已经扳过他的手腕,动作急切而坚决。“发生的已经发生,多想无益。”
“……何况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陌生的语声就在近前突兀响起,他全身一震,刹那恢复了警醒。不及挣开Glorfindel的掌握,他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遍身血迹的人影正从几具堆叠的尸体下挣扎坐起;尽管凌乱纠结的长发覆盖了半边面孔、周身肮脏污秽不堪,直觉却告诉他这无疑是他的族人,更准确地,是来自Fëanor家族辖下。
——虽是沙哑含糊,那特殊的口音他却绝不会听错。
“有人还活着!”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Glorfindel已经提高了嗓音喊道,同时疾步上前,刚刚揽住那陌生精灵因脱力而倒卧下去的身躯。
直到太阳移过天顶,他们才收殓安葬了全部死者。——罹难的都是Sindar,在Lómin山脉的群岭间安居许久、与世无争,却一朝惨遭飞来横祸。而那九死一生的幸存者在接受了紧急处置之后,已经由Elemmakil率领一小队人马以最快速度送回了大本营。当他与Glorfindel在傍晚时分回到驻地时,他的副官不出所料正在门前等候。
“因为救治及时,伤者现在的状况很稳定,——仍然虚弱,却恢复了神志,此刻正与Fingon殿下交谈。”
与他想象中不同,那自称Rog的精灵完全没有萎靡颓唐之色。即使伤痕累累、形销骨立,那双Noldor的灰色眼瞳中依旧不失锋芒傲气。——Rog不会是他的真名,他想。这名字太简单也太普通,与他的气质并不相配。
“是我连累了他们。”他与Glorfindel来到时Rog正对Fingon如此说。“……我从Angband的矿井中逃出,一路被追猎,是在精疲力尽时被他们发现收留,——他们甚至不得不为我破例,使用被禁止的语言。”
闻言Fingon眉头一皱。“什么被禁止的语言?”
对此Rog没有立即回答。而他站在Fingon身侧,不由得抬头与Glorfindel交换了一个眼色,胸中突然有莫名的惴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起了五脏,叫人无法顺畅呼吸。
目光在他们三人间逡巡一刻,Rog唇角慢慢浮起一个半含嘲弄的微笑,眸中色彩却宛如灰烬。“这么说你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王禁止了Noldor的语言。因为‘说那语言的,与杀亲者无异。’”
许多年以后,他仍然不确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记忆在此像是模糊了,只余一幕幕黑与白的剪影,破碎而不连贯。他只记得,当他如梦初醒般茫然四顾,赫然只见自己亲手培育的花丛在周围盛放,熟悉的清淡香气萦绕鼻端,花色却白得耀眼,看久了只觉得微微晕眩。
Telpelossë,他想,然而随即意识到,这是从此不能自由提起的名字。那些早已铭刻于心的字词音节,如今竟已成为禁忌。
——说那语言的,与杀亲者无异。
胸中猛地一疼,这样看似简短普通的词句,却如最锋利的刀剑,瞬间剜开层层岁月的沉淀,直抵埋藏在心底、此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血。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息,视野中全是血的色调。毫无生气的肢体在染血的码头上横陈,孤寂沉默的白船在泛红的海水中起伏。天鹅港。Alqualondë。这多年不曾出口的音节清晰依旧,鲜明而残忍,一如昨日。
杀亲者。
是,他正是杀亲者的一员。他曾经在那血腥的屠场上挥剑,他的手沾染着清洗不去的鲜血。
……说那语言的,与杀亲者无异。
出神片刻,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双手移到眼前细细审视。那是一双乐手的手,十指修长,灵活敏捷;那也是一双战士的手,稳定沉着,精准无情。
很奇怪吗?——长笛与长剑,切换竟能如此轻易。
他涩然一笑,慢慢合拢了手指;夕阳正在西下,余晖中肌肤泛着微微的红,……正如血的颜色。恍惚中指间传来似曾相识的触感,粘腻,浓稠,却又冰冷,冷入骨髓。
“我的手跟你的一样红,Ecthelion。”
身边传来熟悉的语声,貌似轻描淡写,实则重若千钧。
“——无论何时用心审视,那血迹都在。”
如同一个深入灵魂的烙印。无法逃避。无法忘却。
“殿下。”沉默一瞬,他轻声问。“——您当初是为了什么离开Tirion?”
风已止歇,然而四下里的温度仿佛在刹那间降低了,直至冰点。一刻难捱的静默之后,当他开始以为Fingon不会作答,Hithlum的王子却重新淡淡地开了口。
“不管我最初是因为什么离开,在天鹅港之后,那都不再重要。”
当年我选择离去,是为了此生无悔。
“……开拓疆土、建功立业,不再在我考虑之内。”
……如今无悔已成奢望,我选择停留,但求此生无憾。
此生无憾。心中仿佛受了重重一击,他不由得抬起头,却看到Fingon正凝视远方,灰眸中映着落日。
“早在那一天,当我看到Irissë出现在泉边堡垒的大门前,我就知道要做这个决定。”短暂的沉默之后,Fingon突然一笑。“现在是时候了。——Ecthelion,我要你明天随Glorfindel一起启程,送Rog去Nevrast。——但愿Beleriand的和平与宁静治愈他的创伤。”
他点了点头。
“之后,你不必再回到Dor-lómin。——在Vinyamar,Turukáno必定可以善用你的才能。”
Fingon的声音并不高,听在他耳中却无异海啸雷鸣。震惊之下,有一刻他完全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紧盯着Fingon,他几乎怀疑这位他追随许久的王族是在与他玩笑,却在一刻的对视之后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Hithlum的王子眼中闪动着决心已定的光芒,那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在Fingon孤身出发前往Thangorodrim之前。
“殿下,”他强令自己镇定,问。“——为什么?”
对此Fingon仅仅付以一笑。“问你自己。”
他再一次哑口无言,因为他不能拒绝真实。
……在乍一听闻的刹那,他的心底,难道没有隐隐的释然?
离去的选择,竟是如此充满诱惑。
不,这不是说他厌恶现在的生活。他不逃避责任。他也不惧怕牺牲,——如果牺牲乃是注定。然而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加清楚,不管表面上他身为将领是多么强悍冷静、身为战士又是多么技艺超群,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有那样一个向往着平静生活的角落,爱恋、花园、音乐,与此相比,骄傲、荣耀、地位,皆是空谈虚妄。
那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他可以理智抗拒,却不能假作无视。
“记得么?”Fingon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当初我曾说,让你的手选择执剑,是我们身为王族的失败。”
他记得。他也记得,他当时是怎样反驳了Fingolfin家族的长子。——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啊。反叛。流亡。染血。判决。没有人要求,没有人强迫。然而他是否曾经为此后悔?一切若能重来,他又会作何选择?
“我尊重你的选择,却不放弃我的看法。”眼望北方天际那一抹暗影,Fingon说,平淡而直接。“世界在改变,Ecthelion。——Noldor已经重新联合,Angband正被合围遏制。我不怀疑你的选择,因为我知道你的选择是出于理智。然而现在我已经不能心安理得留你在此,因为我也知道你的选择不是顺遂内心。”
当Fingolfin的长子再次与他四目相对,他读出了对方没有出口的词句。
更何况,Irissë爱你;而你也了解她那不顾一切的任性。我不愿看到你为责任、忠诚,甚至友情而选择这样一条危险的道路,而我唯一的妹妹坚持要在这条路上与你同行。
——所以去Turukáno那里。远离战事,哪怕只是暂时。
“带上它。”
手中一沉,他低下头,在看清Hithlum的王子把什么交给了他之后,不禁倏然动容。
“不!殿下,这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Fingon双眉一轩。
“……这是Ringlach,是您自己的剑!”
“不错,而且它是一柄好剑,”Fingon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钻石为饰、亮银为錾的深蓝剑鞘,眼中不无欣赏留恋,语声却是洒脱坦然。“所以我才决定把它交给你。——接受它,Ecthelion。如果有朝一日再有需要,那么就用它来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一切。”
再一次短暂的对视之后,他无言地低下头,注视着Noldor的王储亲手打造的长剑,犹豫一瞬后握住了剑柄。随着剑一寸寸出鞘,寒光也即刻流泻而出;冷冽明澈,却于光华流转中隐隐透着灼热炽烈,正如其名——Ringlach,冷焰。
凝视那锋刃一瞬,他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
“现在,我放纵我的心意,选择离去。”
一生中第二次,他在Fingolfin家族的长子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抬起头,他迎上对方的注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然而他日您有所需,我必定会到您身边。”
【注】
[1] Noldor之门本质上是一条经由地下暗河的隐蔽通路,一端在Dor-lómin,另一端在Drengist峡湾内的彩虹裂隙。Tuor后来从Dor-lómin去往Nevrast,便是在两个精灵Arminas和Gelmir的指点下取道于此。关于这条路的细节,可以在Unfinished Tales中《关于图尔和他去往贡多林的旅程》一节找到。
[2] Voronwë的名字本身含有“坚定,刚毅”之意。此处Voronwë不是一个原创人物,他便是Turgon派出寻找Valinor的水手之一,被Ulmo从风暴中救起送到Nevrast,带领Tuor前往Gondolin。根据《未完的传说》,他自称是Aranwë之子,出生于Nevrast,母亲是Círdan的亲族。
关于Fingon的剑Ringlach的来龙去脉,见LoE II第九章。(再次向Finch致意!)此处我任性地安排Fingon把该剑给了Ecthelion,纯粹是情节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