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Sad But True - The End
The sea is calling me
My spirit must return...
I laugh at what I’ve done
I am the Killing Hand
——Dream Theater,Killing Hand [V. Exodus],from When Dream and Day Unite
于是他们向北出发了。没有随从,他们必须选择去Himring的最快路线来减少遭遇敌人的风险。尽管他们都是Fëanor的儿子、Noldor的王族,是敌人深为忌惮的出色战士,但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还有一只猎犬,如果它还能算数的话。他们需要向东北穿过守卫平原,沿Brethil森林和Doriath的交界向北,然后渡过Sirion大河经Dimbar转向东方,再沿Doriath北方边界向东前进。
他不知道,很多年前有人在Doriath北方走过和他相似的路。即使他知道,他也不会相信这是冥冥中注定的旅程。当他们在Doriath边缘远远看到两个正在认真讨论、因而没有察觉他们的人时,他始终相信那就是个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巧合罢了。即使是在这样的距离上,他仍然一眼认出了Thingol女儿的身影。Brethil茂密森林投下的阴影不能削弱她的美丽,而她身边的……
“杀了那个凡人,带走Lúthien。”他弟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Curufin无疑也看到了他们。“这样Doriath就还是我们的。——然后,Nargothrond将明白他们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听到身后Huan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猎犬没有出声,但他敢发誓它对此的反应绝非赞成。某种残酷的快意攫住了他,Huan的反对反而下定了他的决心。
Curufin向他靠近了一些。“我们有马,他们是徒步。我们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哥哥。——你只需要……”
“我去对付那个凡人。”他猝然打断了他的弟弟。“另外,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做什么。”然后不等Curufin回答,他的马就箭一般冲了出去。没去理会Curufin的暗示,他策马超过了Beren,然后才拨马回头踏向对方;他身为骑手已经占了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采取背后偷袭,而且偷袭的对象还是个凡人,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骄傲所能允许的限度。
当他和Beren目光相接的时候,他听到了Lúthien的惊呼,知道他的弟弟已经把她掳上了马背。然而她的声音救了她的爱人,——因为就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他看到Beren眼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火焰。
接下来的变故简直是场不堪回首的噩梦。他不知道那凡人是从哪里得到的力量,他只知道几乎是眨眼间Beren就从他眼前消失了,而当他匆忙中终于勒马回头时,Curufin已经和Beren一起滚到了地上,徒劳地试图挣脱那个凡人紧扼在他喉头的双手。一瞥之间他发现Thingol的女儿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在她身边Curufin的马正在惊惶失措地嘶鸣。然而他无暇多想,因为Curufin的脸色就在他注视下开始因窒息而发青;刹那间血涌上头顶,他伸手狠狠扯下鞍侧的长矛,催马向Beren毫无防护的背后冲去。
一声可怕的咆哮从他身后响起,他的马惊得猛然转向,继而人立而起。猝不及防,他险些失去平衡,只有抛开长矛挣扎着抓住了马鬃;但早在稳住身体之前,他已经看清是谁挡住了他的去路。
Huan。又是Huan。
“滚!”他吼道。“滚开!别忘了你是我的狗,不是他的!”
……从今以后,不是这样了。
它没有退缩。这一次,它的眼里不再有悲哀,只有愤怒和深深的失望。此刻的Huan就像一团暴怒凝成的恐怖火焰,他的马在它面前胆怯地后退,任他如何催促、命令都不肯前进一步。盛怒之下,他猛地拔出了他的剑。
“总有一天你们要为今天的背叛付出代价!”
然而它们全都不为所动。就连他的诅咒也没收到任何效果。
“……住手,Beren!”
这个声音让他们全都转过了头。不知什么时候,Thingol的女儿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过去抓住了Beren的手臂,与此同时后者眼中仍然像要喷出火来,正在用力扼紧抵抗越来越微弱的Curufin。“不要杀他!你的手不该沾上他的血。”
她的声音唤回了那红了眼睛的凡人的理智。绷紧嘴唇,Beren不情愿地松了手;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粗哑又刺耳。“你说得对,Lúthien。但他不能就这样走。他根本没有战士的荣誉,我也没有必要给他尊重。”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救Curufin的命。他的弟弟挣扎着坐了起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咳嗽着。Beren毫不客气地一件件除下了Curufin的武器,包括那柄Nogrod的矮人大师Telchar打造的宝刀Angrist;他的弟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凭那个凡人摆布。而Thingol的女儿松开紧抓着Beren臂膀的手站了起来,向他转过了头。她依然优雅,刚才落马时沾在衣襟上的泥土和草叶反而把她那仿佛不属于尘世的美丽衬托得愈发醒目;隔着Huan,她望向他,当他们的目光相接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她的声音。
Celegorm,你不该堕落得这样深。
闭嘴,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与不该。他想也不想就回应了她。去和你的凡人在一起好了。记着,你也会付出代价。
她仍然望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悲伤。
不要去Doriath。如果你踏进Menegroth,那就是你的末日。
他的怒火瞬间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她那故弄玄虚的预言?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忍耐的极限。如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吓住我,你是大错特错了。你的话在Fëanor的儿子们听过的威胁里只能算微不足道。总有一天我要毁了Doriath。我发誓。
……那么,我同情你,Celegorm。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又一次,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鞭子抽过的猎狗,暴怒却无奈。你觉得你比我更神圣纯洁吗?谁要你那居高临下的所谓同情?更何况,你凭什么来同情我?!
是Beren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Bëor家族的凡人把Curufin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和语气都毫不留情。
“你的马,我留下给Lúthien用。它一定很高兴能摆脱你这样的主人。——现在回到你那高贵的亲族那里去吧,也许他们能教给你们如何把勇气用到正路上!”
他的弟弟似乎没有力气反驳,从那不稳的步伐来看,Curufin还没有从刚才的眩晕中恢复过来。当Curufin走近时,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弟弟脖子上的淤青。然后他弟弟突然回过了头,面对着Beren;当Curufin开口发出诅咒时,声音还是嘶哑的。
“去死吧,死得越快越惨才好!”
一言不发,他俯身伸手把他弟弟拉上了自己的马背。他感到Curufin的手抓住了他的斗篷,但并没有对此多加留意;他的目光仍然停在不远处那三个身影上。
依他的本心,他想要杀了那个凡人,杀了Huan,甚至杀掉Thingol的女儿,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野心与权力真有那么重要吗,如果它们意味着一个人要经受这样的侮辱?但她就像猜到了他的想法,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让他心烦意乱。又一次,他发现自己无法坦然面对她的眼睛。
像是察觉了他的犹豫,Curufin贴近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走,哥哥。”
他机械地听从了他弟弟的建议。当他拨马向北时,他瞥见她和她的凡人一起转过了身,而Huan仍然站在原地望着他,像是一座僵硬的雕像。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背上一轻,当他回头时,Curufin已经射出了第一支箭,——用的是他的弓。一切都在快得无法衡量的瞬间发生了,他看到Huan像闪电一样跳起来咬住了那支飞向Thingol女儿的箭;但Curufin的第二箭此刻已经离弦而去,虽然还是没能命中目标——这次是Beren,那个凡人,挡在了她身前。他眼看着那支箭透胸而入,那凡人胸前迸出了血花。
“你这是干什么?!”他本能地喊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弟弟没有理睬他,只是迅速踢了马的侧腹;他们的马负痛之下立刻开始发力飞奔起来。而下一刻他就无暇再去质问他的弟弟了,因为Huan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狂怒——它咆哮着向他们扑来,如同一团白热的火焰。他不记得他们逃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当他们精疲力竭、不得不停下来时,人和马都被汗水浸透了。整理着装备,他沉默了很久;但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头也不回地向他弟弟抛下了一句话。
“你不该最后偷袭她。”
“你当初就不该放走她。”
他弟弟针锋相对的回答让他闭了嘴。他没法反驳他的弟弟。他们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直到最后望见Himring的坚固堡垒。那时Curufin的声音冷酷得可以冻结Angband北方的铁山山脉。
“至少,那个凡人看来是死定了。”
他弟弟的判断终于被证明也有错误的时候。那个凡人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还完成了令所有精灵和人类都叹为观止的伟大功绩。他遵守了发下的誓言,与他的爱人一起经历艰难险阻到达了Angband,从黑暗魔君的王冠上摘下了一颗精灵宝钻。
如果他死了,问题就会简单得多了。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Anfauglith满是灰烬的平原,他想。规模空前的大军在他身后整装待发,那是东Beleriand所有的Noldor,还有Belegost和Nogrod的矮人,以及继Edain人之后翻越蓝色山脉进入Beleriand、此刻发誓效忠Fëanor家族的暗色皮肤人类——Noldor叫他们“东来者”。不同色彩的旌旗在大风中伸展飘扬,Fëanor之星在仲夏的阳光下闪亮耀眼。当他把目光投向阵形的中央,他看到了Fëanor家族的旗帜,彩色的火焰,骄傲又狂野;而他的长兄Maedhros就在旗下,他几乎能看清那显眼的红铜色长发。
他身在右翼,统率着Noldor和人类混合的前锋;Curufin是他的副手。尽管在这里他看不到左翼,但他知道,指挥那一部分军队的是Caranthir、Amrod和Amras。
“Lord Celegorm,这是Lord Maedhros的命令:原地等待。”
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他的新传令官Lachodir是个年轻的Noldo,从前曾是他的部下,在骤火之战中与他的部队失散了,后来逃到了Himring。当他和他弟弟抵达Himring的时候,年轻精灵对他的到来表示出的欣喜着实令他意外。“也许您不记得了,但您在那场大战里救过我的命,”有着一双浅灰色眼睛的精灵热切地说。“如果可能,我渴望再次在您麾下为您效力。”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虽然他们的长兄起初听了他们的话并没有什么表示,但不久之后,当Thingol女儿和那个凡人达成的功绩传到他们耳中时,Maedhros向Thingol派出了信使,强调了那颗Silmaril的所有权。不出所料,Thingol不肯放弃那颗宝石;那个藏在Doriath的老家伙历来是这样的,在一切涉及到Fëanor家族的事务上都不遗余力地与他们作对。不过Maedhros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们的长兄正在思考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他那个Fingolfin家族的挚友、也是现在Noldor最高君王的Fingon更容易接受也更愿意支持的可能性:联合能联合的一切力量,向Morgoth发起挑战。但是,当他和Curufin被Thingol无礼的回信激怒,当着Doriath使者的面发誓说,如果他们在即将来临的大战中取胜后Thingol还不肯交出宝石的话,那么就必要杀了Thingol踏平Doriath时,Maedhros并没有阻止他们。也许Curufin又一次看到了真相,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因为那也是Maitimo要做的事,一旦我们得到了另外两颗Silmarils。”
所以现在他们就来到了战场上,等待着与黑暗魔君的正面交锋,等待着决定双方命运的战役。
然而这大军中不包括Nargothrond的力量,更不用提Doriath。想起他的长兄在得到那两个精灵王国不肯参战的消息时脸上的表情,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哥哥,你其实和我一样。我们都是Fëanor的儿子,而Fëanor家族会怎样对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抬起头,他再次望向左翼,恰好迎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人类的目光。他的注视仿佛灼疼了对方,那人类张皇失措地移开了视线,一脸慌乱;他皱了皱眉,厌恶地扭过了头。应该是那个叫Ulfang的东来者的手下,他想。Caranthir脑袋里在想什么?这些愚蠢的凡人,只不过是脆弱的必死一族罢了。什么“人类是有勇气的”,难道Caranthir见识过所谓“人类的勇气”吗?这个弟弟居然会如此信任除了精灵以外的种族,——事实上Caranthir从前连Finarfin家族都嗤之以鼻,——究竟是出了什么毛病?
但是他们的长兄认为所有能联合的力量都弥足珍贵,在有着迫切需求时,挑剔是不明智的。
那么好,就让我们等下去吧,哥哥,他想。等你信任的凡人们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出发,然后让这一切都做个了断。
一切确实都做了个了断。只不过,不是以他们预期的方式。
Morgoth的力量确实强大恐怖,然而黑暗魔君最后的胜利不是依靠火龙、炎魔,也不是妖狼、野兽,更不是如潮水般看不到尽头的Orcs;大敌的胜利在战斗开始前就已注定,因为东方大军中Ulfang带领的东来者早已投靠Morgoth,毁灭的种子早已播下,时机一到必将生根发芽。
是人类的背叛把这一切都做了个了断。
然而战场上没有思考的余地,更何况思考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我们输了,只需要扫一眼自相残杀带来的混乱他就作出了判断。剑刃上的血滴随着每一次挥砍四处飞洒,他在战斗的间隙中观察着形势,发现背叛者已经接近了Maedhros的指挥旗下。我们必须撤退,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环视周围,他在激战中的卫队里搜寻Lachodir,想要对方去传达他的命令;但就在他终于找到年轻精灵的背影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疼痛呼啸着淹没了他。
勉力回过头,他瞥到了一个食人妖的狞笑。然后他垂下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到身前露出了一个染血的矛尖。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只来得及想起他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他太大意,忘掉了一个事实。他身后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忠诚守护他的影子。
当他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林间的空地上。Lachodir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年轻精灵周身浴血,破损的铠甲和砍出了缺口的武器充分说明他们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还有一些他熟悉的卫士在稍远处一脸疲惫地歇息,但近处一团一动不动的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马就躺在那里,身边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形成了一片暗红的血泊。
这时Lachodir转过了头。发现他醒了过来,年轻精灵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诚喜悦。然而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时,Lachodir的表情黯淡了。
“……殿下,是您的马拼死驮着您冲出了重围,那时您一直伏在马鞍上昏迷不醒。然后……”
他咳了起来。然而当年轻精灵伸手搀扶他时,他推开了对方。接下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一种折磨,他能感到身体中火一样的灼痛。
“……看来,我需要换一匹新马了。”
很多年后的一个深冬,当他骑着他新的白马踏破积雪进入失去了防护的Doriath时,他心中燃烧的火焰比凛冽的寒风更加冰冷。
你看,我还至少有一个誓言能成功实现。
其实他还没能实现的誓言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也是最难实现的一个。
他的诅咒倒是似乎全都应验了。与其说那是因为他有什么可以左右未来的力量,那更可能是Mandos的残酷玩笑。Huan死了。是为那个凡人而和Morgoth的恶狼Carcharoth拼斗到死,同归于尽。他的马死了。是为了救他付出了生命。Beren死了。Thingol的女儿也死了。尽管他们获得了第二次生命,但他们必将再死一次,因为这一生他们注定只能是凡人,最后也必须离开世界的界限。Nargothrond陷落了。Orodreth战死了。曾经背叛他的人即使没在龙焰里丧生,也多半是被俘了。他们果然是因他们信任拥护的人而死,一点也不错。Thingol被杀了。Melian离开了。Doriath的防护消失了。矮人洗劫了辉煌的厅堂,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力图重建祖父国度的半精灵,曾经显赫一时的隐藏王国就已经灭亡了。
这样,还有什么要做的?……一个夺回父亲宝石的誓言,一个毁掉Doriath的威胁。
所以他来了。在这个深冬,他选择的时机。但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毁掉Doriath。至少按照Maedhros的说法不是。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那颗精灵宝钻,本该属于他们的宝石,他们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的宝石。
你需要一个人来替你开口,哥哥,尽管你早就已经决定了,只是不想说出来。而我不在乎成为那个人,因为这次我们要采取的行动难得地一致。
他看到了横跨Esgalduin河的大桥,看到了桥另一端的Menegroth,千石窟宫殿,——Doriath的心脏。他一眼就认出了他要找的人。Elu Thingol的继承人就静静地站在王宫的大门前,当他们视线相接的时候,他想,Dior Eluchíl身上确实有着她的影子。
一声轻响,他的剑离开了剑鞘。
Dior Eluchíl是个比他想象中更强的战士。他本该想到的。那也是Beren的儿子。Morgoth曾经用悬赏Noldor最高君王的价值来悬赏那个凡人的脑袋。就是那个凡人,逃脱了Bragollach的屠杀,从同伴的背叛中幸存下来,独自在危机四伏的Dorthonion游荡,孤身穿越恐怖的 Gorgoroth山脉和Dungortheb谷地进入Melian力量保护的Doriath,赤手空拳就险些扼死Curufin,而且让他们全都望尘莫及的是,他和他美丽的爱人一起从Morgoth王冠上摘下了一颗精灵宝钻。……不知这算不算一种遗憾?他Celegorm从来不曾直接和那个凡人交过手。
……或许,如果他们交过手,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幸运?——至少死在Beren手里比死在Beren的儿子手里听起来应该更像样一点。
他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知道那是致命的,也知道自己正在走近结局。永恒的黑暗。永不存在的救赎。
我同情你,Celegorm。
谁要你的同情?
他轻蔑地啐了一口,吐出的是殷红的血沫。
……特别是当要了我的命的人根本是你的儿子?
当他倒下去时,他发现自己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就连永恒的黑暗这一刻也似乎离他很远,——也许对他来说那个誓言的阴影一直都不那么重要。他决定放任Finrod死在Sauron的地牢里、篡夺Nargothrond的王权、同时想要控制Doriath时,有多少对精灵宝钻的热情被考虑在内呢?他发誓一定要毁掉Doriath,而且也真的来把这付诸行动,最后把自己带到了末日的时候,他难道只是想要那颗宝石吗?
当他在Losgar点燃烈火、在Himlad决定报复的时候,他何曾想过那个誓言?当他一次又一次试图把他爱过的人送上死路时,他的选择又和誓言有什么关系?
誓言不是理由。黑暗来自内心。
他闭上眼睛,多年来在他梦中萦绕不去、却一天比一天更加模糊的白色身影此刻突然变得清晰了。无尽的暗夜中她显得那么醒目,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你在笑吗,Aredhel?……你总是那个胜利者。你总是在对我发出嘲笑。
他试着伸出手,却发现他做不到。
……对动物比对人了解更多……
其实他就真的那么了解动物吗?……Huan。另一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影子。他真的了解过它吗?他有没有仔细想过它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个凡人付出它的生命?他是不是真正明白它为什么最终选择离开他,而从前它曾经为了他不惜放弃蒙福之地踏上流亡之路、和他一起背负上Noldor的诅咒?
他不了解。他确实不曾真正了解过。……而对人,他做得就更糟。Aredhel。Irissë。他了解她吗?他是爱她的,应该如此,但他却从来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为什么总是对他若即若离,选择了那个Sindar疯子而不是他,而那个人最后直接害死了她自己。他了解Curufin吗?他的弟弟是不是始终都只在精明地利用他、把他当作权力天平上的一颗砝码?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每当他这样想时,他弟弟在Rerir要塞劝说他时脸上的表情总在他眼前浮现?他了解Lachodir吗?那个年轻的精灵愿意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在他倒下时他相信自己听到他的传令官发誓为他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然而他到现在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给了对方什么样的恩惠。事情总是这样讽刺吗?你信任的恰恰最终会背叛你,而你忽视的却会令你惊讶?或者,恰好相反,你信任的背叛你正是因为你以为无论你做什么他们都不会背叛你,而你忽视的令你惊讶则是因为你从不曾对他们有那样的信心?
……我同情你,Celegorm。
……那么这才是你的真正意思吗,——Lúthien?
……Lúthien。对他来说她一直是Thingol的女儿,尽管他像所有人一样知道她的名字。Lúthien。Lúthien Tinúviel。在生命即将离他而去时,他终于在心中用她的名字称呼了她,而不是她的身份。他真的恨她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从某种程度上触动了他的心,……而且并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尽管在这方面他们确实充满讽刺地有着共通之处——Lúthien the fair,Celegorm the fair。然而这是不是爱?如果是,像他这样的精灵可以在一生中爱上两个人吗?他是Fëanor家族的一员,在这方面他身上一定是流淌着他父亲的血——哪怕是最后他的父亲和他的母亲疏远了,他也知道他们从不曾移情别恋。但如果不是爱,那会是什么呢?对一些他已经永远失去、或者从未拥有的东西的向往吗?
意识开始模糊了。他几乎没法确定耳边来自远方的隐约呼唤是不是幻觉。但即使他还能保持清醒,他也不可能给出对这些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同样不曾了解过自己。
在永恒的黑暗即将降临的时候,他突然笑了出来。为他自己,为他曾珍视的一切,为他曾做过的一切。那么是因为我自己吗?——因为我自己,我想要的和曾经拥有的才注定要失落,而且还注定要通过最难以想象的方式?
悲哀,但却真实。
- 完-
【注】
Celegorm的新传令官Lachodir(先前那个应该留在Nargothrond了)是我的原创人物。我只是希望造出一个在Celegorm死后还会为他报仇的角色罢了,因为正史中就是Celegorm的部下为了报仇而把Dior的两个儿子丢在寒冬的森林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其实,有这样“忠诚”的部下,他的一生还不算失败到家;而部下的“忠诚”带来的居然是那种后果,这也不能不说是种讽刺。
另外,本章中对Orodreth的评价不代表Tolkien本人的可能看法,而只是通过Celegorm的眼睛来看、以Celegorm的感觉为主的描写,其中的偏激明眼人大概一望即知,:) 喜欢Orodreth的各位勿怪。
我还在这个故事中忽略了一些细节,没有详写:比如,当Lúthien戴着那颗Silmaril时为什么Celegorm没有试图去进攻她;后来那颗Silmaril被送到Doriath戴在Dior胸前时,Celegorm又是怎样挑动他的兄弟们去进攻Doriath的。没有详写这两部分的原因很简单,第一,到失去Huan之后,他的内心变化(包括对Nargothrond、Doriath、Thingol、Lúthien和Aredhel、Huan的感觉)就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了,没什么进一步的发展,那些细节即使写了也不会有太多新鲜内涵可挖;第二,这两部分将会包括在我正在构思的另一个短篇故事Silhouettes of Doom中,作为另一个并行的诠释来出现。
【后记】
Love is sweet, but it cannot change a man’s nature.
——Lyanna Stark,from A Song of Ice and Fire
这个关于Celegorm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其实本来我只是在某天莫名其妙的冲动下决定写一个短篇来给这个The Silmarillion中精灵王族典型败类的一生更多细节、更多解释和猜想,然而不知为何越写越长,竟然写成了一个类似The Legend of Celegorm(请理解为《Celegorm野史》)一样的东西。也许最初我有颠覆这个人物的动机,但当我一步步写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越来越没有被原谅的理由。看来人物真的有自己的声音,颠覆并不总是现实的,——如果不想脱离原著去随意AU的话。
虽然我为这个人物写了这么多字,但不说明我赞同或是支持他的行为。我只是尽可能给他的种种行为制造了理由,给了他一个人格,给了他一套逻辑,让他不再是Silm里那个简单彻底的恶棍。如果觉得按照我的解释他的做法全都有情可原,那么还是希望参考这句来自冰火之歌第一部的引言:Love is sweet, but it cannot change a man’s nature. 因此爱不是错误,错误的是那颗扭曲了爱的心。
另外,推荐一下Kill Bill vol.2的OST里那首About Her。我在写那三章The Unforgiven的时候一直都在听它。虽然歌词不是全都适合Celegorm,但是氛围和相当一部分歌词还是很贴切的。
About Her
by Malcolm McLaren
(My man got a heart
Like the rock in the sea...)
Well no one told me about her
The way she lied
Well no one told me about her
How many people cried
But it’s too late to say you’re sorry
How would I know?
Why should I care?
Please don't bother trying to find her
She's not the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