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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见鬼去 ——在冒险者们无事可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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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13 10:49: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血乌鸦,拍动灵敏的翅膀,
用刀剑,以及莫测的魔法,
无情地,粉碎巨大的阴谋,
地下城,被他们化作乌有。
战役已毕,英雄列队凯旋。
剑收鞘,盾蒙尘,故人散。
唯有我的琴,依旧在鸣响。

1.
我不知道我有多久没享受过这样的早晨了:看着太阳从海中升起,看着它渐渐将海水染成蜂蜜酒的金色,同时将更多灿烂的光芒洒向大地。我可以不慌不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阳光一寸寸向自己移进,这一刻没必要担心怪物们的偷袭与突袭,也和守夜后双眼干涩的苦楚无缘。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出,这才是我希望的生活。
冒险结束后,我终于从那个该死的环境中解脱出来。我用那趟冒险得来的报酬在盟约城西公园区买了一间宅邸。虽然和周围的巨宅相比,这间建筑只能称得上小屋,但放在我的故乡,这绝对称得上奢侈的豪宅。那是一间有院子的二层小楼,有装有火炉装裱美观的大厅和许多间宽敞的空房,正适合我摆放在战斗中收集的战利品。那间庭院虽然不大,却相当的可爱,我在里面栽种玫瑰与月季,里面还有一棵之前就有的树,树冠直达二楼房间的窗台,我将那间屋子作为我的卧室。不过我对种树和栽花相来不是行家,为此我曾想寄信给达莱恩,请教植物的习性,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达莱恩那套和植物沟通并交上朋友的知识和园艺相差甚远,甚至他可能相当厌恶园艺这种束缚植物自然天性的艺术。而且我也实在不知道一个德鲁伊的地址究竟该投寄哪个邮箱。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算得上完整的家。它的整理与装修花费了我大量的时间。不过我我对武器的修为意想不到地起到了帮助。起先我用我的长剑加工家俱,修理门板,后来由于不方便就换了锯子,没想到这种从来没用过的玩意儿出乎意料地趁手,很快我就喜欢上了使用这东西做家俱的感觉:和剑与斧子不同,你用这东西不需要考虑力度,因此可以用它做出更加精巧的东西,而且这东西也比那些重家伙们轻得多。这项业余爱好的直接结果就是家里有一半以上的家俱都是我自己做的。不过这样做的一大缺点就是这些粗糙的家俱和这间豪华的房间之间有一种明显的违和感。很多来参观我这位新邻居寒舍的绅士小姐们看到我做的那些东西,都会明显地皱起眉头,同时向我推荐杜法米工匠公会的优良产品,并向我列出了它们的几大优点以及优良的历史。可惜我都婉言谢绝了,对我来说,木匠活不是劳作,而是一种乐趣。我可不希望那些城里的半身人们夺走我这位前英雄小队战士的新战场。
我在海滨公园海岸义务劳动做了一把木椅,这样我每天早上就可以在这地方享受日出的第一缕阳光。这种安逸的感觉简直太好了,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尤其是当前几个月地狱般的经历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时。
每当化脓的伤口、腐烂的尸体、幽暗的地道、摇曳的火炬以及那让我以为永远逃不出去的地下城闯进我的梦里时,我就尽量回想盟约城海边的日出,那温暖的感觉能让我迅速从噩梦中醒来。够了,已经够了。冒险这种事我从来都没想过。所以只要有一次就足够了,我的剑从此将不再染上任何鲜血,管他是人还是怪物,我将激流勇退,作为盟约城的一员荣誉市民度过我的余生。
不过我的剑技倒是从来没有落下,每天仍然要做两三个小时的技击练习。不是因为我还准备重操旧业,而是那简直如同呼吸一样成为我灵魂中无法忘记的一部分。实际上我到达盟约城新居的第一天就把“血牙”埋在了后院土里,不过我第一天夜里就把它挖了出来。因为我发现这家伙简直已经在过去的几年里成为了我的妻子,根本一刻也割舍不下,放下就会思念得要死要活。所以现在我仍然将宝剑时刻佩戴在腰间,这经常引起别人的误会,因为公园区其他的贵族佩戴得都是装饰华丽的礼剑,而杀气腾腾的血牙和它们截然不同。我常常被误会为某个贵族雇佣的保镖或佣兵,搞得到哪里都引来鄙夷的目光。
我和冒险团的其他人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这倒不是因为我的绝情,而是我们的生活太久没有交叉了。朱莉丝以前用她的鸽子来过几封信,闲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派因也用他的法术给我传过一回话,不过只是试验他改进的传音术而已,仅仅简单的一句:“嗨,别紧张,也别激动。我是派因,我成功了。”连让我回信的可能性都没有给。这两件事也是两个月以前了,总之,血乌鸦冒险团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
有时,我也会怀念以前的朋友,想知道他们后来的生活如何。不知是和我一样用佣金过上了日常的生活,还是继续延续自己的冒险旅程。我想多半是后者。我对自己心知肚明,我是血乌鸦中最没志气的一位,我之前参与冒险完全出于偶然,所以冒险结束后回归日常生活也是必然。我对成为英雄的梦想毫无兴趣,野心比胆结石还是小。所以,我很清楚,我再见面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了。
这很遗憾,但往好的地方想,血乌鸦从来不适合我,我的离开对我来说还算是个成全。那是个过于嘈杂的环境。朱莉丝成天缠着我,派因浑身消毒水味,达莱恩终日不知所云,欧斯特总拿我开玩笑,葛路平时和我相处还不错,在战场上却好几次差点把我连敌人一起砍了……我的性格和我的朋友们实在区别太大了。虽然我很喜欢他们,但我清楚,我不可能和这些人融洽太久,我也不是那种能将一生托付给冒险生涯的人。我的生活在宁静的村庄,在大都会,在盟约城,就在现在的这里。我心满意足。

2.
虽然我不是欧斯特歌中吟唱的“熟练而果敢的战士”,但我也的确经历过无数个修罗场。几个月前的战斗激烈程度超乎我的想象,我感觉自己在那场战斗中老了十年。
但是,现实却仍然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还是太天真了啊。我以为麻烦事已经彻底结束了,但那也只是我自己以为如此而已,事实上,麻烦它根本没打算放手。
乔迁一个月后,盟约城进入盛夏,街头的老爷小姐们纷纷换上华贵的夏装。大街上那些卖各种骗人的祛暑良药或所谓的清凉术项链(实际上那种项链的魔力根本不可能永久……很遗憾,这是我的经验谈)的法师学徒也多了起来。他们大多数是公园区南边政治区法师学校的学生。这些学生们简直就是公园区的一大祸害,不是贩卖根本不合格的魔法物品及药物,就是乱写乱画乱施魔法。虽然他们自称是在用魔法来实践服务城市,但在我们这些居民看来,那些闪光臭气以及横竖线条根本就是一大污染。因为这帮毛头小子,居民们甚至组织过委员会联名向法师学校尊贵的校长提出过意见。但那位长胡子的老法师只是和蔼地笑笑,说这只是因为学生们学艺不精所造成的必然过程,等到学生们学成,自然会给城市带来说不尽的益处,可实际上法师学校已经成立五十年了,学生们除了恶作剧没有给城市带来过任何东西,而且照学生们日益疯狂的行为来看,等到这些家伙学成,盟约城早已被他们毁掉。
盛夏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在公园区威廉斯老先生家举办的交谊舞会。虽然盟约城是个每日笙箫不断的奢华城市,但只有少数晚会会于无数舞会宴会中脱颖而出,留在人们脑海中。威廉斯的交谊舞会无疑是其中之一。
威廉斯老先生是公园区的前任长官,也是公园区最德高望重的贵族之一。他的晚会从四十岁女儿生日那晚开始,直到现在,已经连续举办了二十年,每年一次,从未间断。他的舞会也毫无疑问,是整个盟约城最华贵的舞会之一。这点从舞会邀请对象的甄别就可以看出。只有最身份显赫的绅士及行为毫无污点,知情达理的淑女才会被邀请。广场区的上流社会都将受威廉斯的邀请视为无上的光荣。
另外,交谊舞会和月季节是同一天,月季节是标志十八岁少女进入社交场合的节日,只有经历过月季节仪式的少女才能参加成年舞会及晚宴。其实这次舞会最早就是威廉斯为庆祝其女儿成年而举办的,当时邀请了他女儿的数位密友,都是亭亭玉立贞洁无暇的少女。虽然威廉斯的女儿早已嫁离盟约城,但作为惯例,仍然会有数位高洁的少女被作为嘉宾邀请,成为这场交谊舞会的宴会之花。
由于以上这点,无数男孩子们都竭尽全力想挤进舞会,其中包括法师学校那些讨人厌的小子们,但由于甄选的严格,只有少数优秀的青年能够登此大雅之堂,而法师学院的学徒则从未有一人入选。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而且我这样的巴佬和盟约城的上流社会格格不入,所以对舞会也自然毫无憧憬之情。当威廉斯老先生亲笔签名烫金封面的请帖被一位衣着浆挺的仆人送到我的手中时,天知道我有多么吃惊。
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明白过来自己虽然现在只是个终日研究木匠活的无聊之人,但也算是做出过事业的英雄人物,盟约城的荣誉市民,在这个城市里也算有些地位。所以威廉斯老先生邀请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我是真的受宠若惊。前面说过,对于上流社会,尽管我努力适应,但仍然是一窍不通。这样一个华贵的晚宴出现我这样一个土里土气的巴佬,就像一碗汤里出现一只苍蝇,铁定会增加不和谐的气氛。况且,我会挥舞的也只有剑而已,毫无观赏价值。
当晚,我去买了一张雕花的信纸,极尽我最华丽的辞藻,给威廉斯老先生去了一封回信,详尽阐明了我的尴尬情况,以及对拒绝晚宴的遗憾之情。
不久,威廉斯老先生亲笔书写了回信,言及他早已料想如此这般,不过他也早已为我安排好了位置。我并不需要被礼仪束缚,也不需要舞伴,只身独自前往即可。他还提到,有我这位所谓的城市守护者在,舞会的众人与那些年轻的花朵也会有一种安全感云云。
这封信写得言辞恳切,且字字为人着想,让我实在没法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回信的当即,我找来了爱多玛女士。她是邻屋的一位白发老妇,和我也算有一面之缘。我在丢尽面子的情况下,在她的指导下艰难地完成了晚礼服等晚会必备用品的准备工作,同时痛苦地学习了上流社会的基本礼仪。
不过比起前几月的苦难之旅,这点小麻烦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很快,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舞会前一天的早晨,我在公园享受完晨光后,回屋在一楼大厅痛苦地练习了一个小时的社交礼仪。突然,我听到二楼窗子的破裂声。伴随着战士的本能,我立即拔出血牙,冲上了二楼,一脚踢开了我苦心雕花的卧室房门,接着目瞪口呆,被残酷的现实猛烈地震慑住——
在卧室的床上,一个穿着紧身皮衣的人影正惬意地躺在我的床上,用她沾满灰的靴子尽情地踩踏着我的床垫。虽然她的笑脸,她的动作,以及她近乎能把人烦死的声调都和以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可是我的理智还是拒绝相信这个人于此地存在的现实。
“好久不见啦,小子,我来这里玩你不会介意吧?”
当啷,我的长剑掉落在地上,剑锋划破了我苦心购置的地毯。
介意介意绝对介意介意你进门的方式介意你的用词介意你不脱鞋就上床的行为介意你说话的腔调只要你还在我的生活里存在我就介意你不该存在在这儿这里没有陷阱也没有机关这里没有冒险介意介意介意求你了快消失吧你不该在这里——
“怎么了?不会当了几天老爷就忘了我吧?我是朱莉丝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不是幻觉——
昔日血乌鸦英雄小队的游荡者:人型麻烦朱莉丝隆重登场!
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我拼命扇着自己耳光,感到一阵眩晕,可耳边她的声音仍然徘徊不去。
“我饿了,快准备点吃的东西吧。小子(她明显比我小),你不招待一下客人不觉得失礼么?快点快点!”

3.
相见不如怀念。上文提到过,我依然思念着那些冒险团的朋友们,可当朱莉丝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思念之情一扫而空——见鬼,你这家伙以前不是神出鬼没的吗?怎么还不消失掉!
在稀里糊涂的状态下,我为朱莉丝准备了食物。这家伙惊人的食量一如往前,将家里的存粮一扫而空,记得她以前说过,游荡者工作的大热量消耗需要高卡路里食物。
“这个城市还真是大耶。”当时朱莉丝用边吃边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嗨,如果是以前的自由身,我一定要来个日盗百户,夜走千家,好好惩戒一下这帮警惕感不足的老爷们。”
我合上双眼,又睁开,看到朱莉丝还坐在椅子上大咬大嚼,可见的确不是幻觉。接着,她的小拳头砸在我脑袋上的感觉更应证了这一点。
“喂,我说我的新任大老爷,这三个月的生活是把你变聋了变哑了还是变傻了?朱莉丝小姐就在你面前,怎么一言不发啊!”
这三个月的生活已经完全改变了我脑海中一些常用词的词义。比如“小姐”一词,我已经彻底将它等同于那些长裙及地温文有礼的上流淑女们了。而眼前的朱莉丝,对现在的我来说,完全是从异界冲出来的怪物,让我根本无法适从。和小姐一词更是毫不搭边。
望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女性游荡者,我仿佛一个分离了十年的故人一般,费力才将她的资料从大脑中调出来。
朱莉丝虽然和我们相处了很久了,但她的背景对于我们来说仍有许多谜团。这很自然,因为她是个游荡者,所有游荡者的过去都不光彩,所有游荡者的过去都暧昧不清,也没有多少人好奇到打听一个游荡者的过去的程度。我们只知道,她是个孤儿,父母双亡,在贫民区的贼窝里长大。她的故乡有许多手脚不灵便的老贼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小偷,逼着他们出去偷东西,朱莉丝就是这群不幸孩子中的一员。拜她如黑猫般矫捷娇小的身姿所赐,她的技艺很快超过了师傅,迅速地摆脱了老家伙的魔掌。后来,她开始单干,做下许多起大案。独行贼“黑猫”的称号于当地盛极一时,有钱人纷纷聘请佣兵保护自己的宅院。或许是由于厌倦,更可能是由于过于招摇根本混不下去了,她决定走上冒险者的道路,于是当时人手紧缺的血乌鸦就多了一名新成员。
关于朱莉丝还有许多传闻,比如她母亲是个妓女,朱莉丝以前也试过这个行当,不过第一次工作就将客人的鸟残忍割下之类的。不过这些传闻不管真实与否都只是证明了这个女人是个大麻烦而已。
在我看来,朱莉丝根本就是个麻烦的化身。虽然血乌鸦的成就有一部分归功于她卓绝的盗贼功夫,但血乌鸦的麻烦有一多半都是这家伙惹的。朱莉丝就像只野猫一样倨傲不逊,难以约束,带着她我们尽量绕开城市宿营,否则一旦住宿旅店第二天肯定会满城风雨地传出许多新闻。而且朱莉丝的对头出乎意料的多,事实上只要是底层的游荡者基本都是她的敌人,被她骗过偷过的人(包括大量同行)难以计数。新仇旧恨我们替她摆平了不少,可如果现在带着她在大街上逛仍然铁定会遇到一个欲杀我们后快的难缠家伙,而我现在仍然在祈祷没有人知道她在我的房子里,否则可能晚上我回来就会被按在门锁上的陷阱当场杀死。
“小子,你准备发呆发到什么时候?”朱莉丝已经将所有食物解决完毕,心满意足地躺在我的椅子上,将脚翘在桌子上发呆……见鬼,我忘记世界上还存在这种女人有多久了?
在勉强接受了朱莉丝拜访我家这个现实后,我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第一句话我直奔主题。
“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啊。”
“唉呀,可怜的小子。你不知道你亲爱的朱莉丝小姐现在已经是盗贼公会的人了。那些该死的老头子由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夺走了朱莉丝小姐的自由,现在她来此——嗯哼,是为了执行公会的任务。小子,明白了没有?”
直到现在,我还不能习惯朱莉丝说话的方式。
朱莉丝的声线是完美的女性声调,甚至听起来很可爱。但是,从这张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离可爱相去甚远。朱莉丝的腔调带着一种从贼窝里带来的粗鄙,那种脏兮兮的感觉是怎么改也改不掉的。而朱莉丝的用词同样继承了贼窝老大的特征,对我从来只叫“小子”,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过二十。她的用语掺和了男性和女性两种特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朱莉丝小姐式腔调。
“你那是罪有应得。”说起来,听说这位放荡不羁的游荡者终于加入了盗贼公会,我反而松了口气。这样朱莉丝大概会稍稍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吧?那些满世界的仇家也会看在公会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盗贼公会可不是盗贼的公会这么简单,它是个买卖情报的交易网。王国的阴影里终日塞满了成千上万探听情报的盗贼,据说连国王的内裤什么颜色也逃不出盗贼公会的法眼。因此,出于对情报共同的需要,社会各层都对盗贼公会有那么些敬意,遇到些司法问题也大多会放公会里的盗贼一马。朱莉丝加入了盗贼公会,虽然对她来说是极不情愿,但起码能得到充足的保护,不用担心太早横死街头。
不过我担心她不可能在纪律严明的公会中呆的太久,因为她根本不是那种能约束自己的人。果然,她下面的谈话充斥了对公会的牢骚与不满,浑然忘记公会内部事宜是不能对外部人员透露的。很遗憾,这段有趣的内容我不能在这里记下。
在这段艰难的谈话终于结束后,这位城市阴影下诞生的疯姑娘准备告辞。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朱莉丝这次似乎不准备把我拖进麻烦里。说实话,这是很少见的情况。
不过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在离去之前绕着大厅贼眉鼠眼地扫视了一圈。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辛苦购置的晚礼服上,眼睛立即冒出了炽热的光,仿佛在她脑子里的什么东西被引燃了。
“哇,小子!”她兴奋地尖叫了起来:“你该不会去……该不会去参加……PARTY吧?”她的声音由于莫名的激动断断续续,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我解释说那是一个正式的舞会,是上流人士一个无聊的仪式,有许多年轻的小姐会在那天夜里初登社交舞台。总之,那些小姐是和所谓的朱莉丝小姐不同的人。
本以为这套说辞会将朱莉丝眼中的火光熄灭,可它们却越燃越旺,简直要喷出来把我点着了——至高神啊,千万不要!
“我也想参加!”朱莉丝像小孩子一样高叫起来:“嗨,就像小时候的谷仓聚会一样,有趣极了,让人想起童年啊!小子,你朱莉丝大姐头要参加!”
我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受邀请的人才能参加。而只有受过正式教育,懂得社交礼仪,会跳舞的人才能参加。
“那太偏心了!”朱莉丝不满地撅起嘴:“凭什么你这种呆头鹅也可以参加啊!”
我跟她解释了我这几个月为融入上流社会所做的努力,并且忽略了自己不会跳舞这个事实。
“哎,这也没关系,毕竟我也是血乌鸦的一员啊。”但是不幸的是,朱莉丝的兴头丝毫没有衰减的势头,反而越燃越旺,而且逐渐从兴奋倾向歇斯底里:“可恶!凭什么那些黄毛丫头就可以参加,而朱莉丝小姐却不行!‘贞洁的少女’?哼,小子,你大姐头也是少女,而且我也会跳舞!”
说着,她随身摆了几个舞步,姿势不堪入目,极其淫荡,我有些相信以前的割鸟传说了。
冒着冷汗制止她后,我问:“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她的脸一红,仿佛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不过旋即杏眼圆瞪:“切!要你管!朱莉丝小姐既然要参加,就绝对不会缺席!”
我的冷汗开始如雨般坠落,心中向至高神祈祷,千万不要让这次舞会因为这个疯女人而搅和。血乌鸦的荣耀千万不要因为一名游荡者而荡然无存。总之,我下定决心,赌上血乌鸦冒险团的荣耀,我一定要将她于此时说服。

[ 本帖最后由 9898485 于 2008-2-14 18:11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8-2-14 18:03:08 | 显示全部楼层
4.
在劝走朱莉丝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也许是朱莉丝这位队友的归来又重新唤醒了冒险旅途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回忆,在梦里,时间又倒转回了几个月前,那是血乌鸦最绝望的时刻。
这个梦仿佛一块压在身上的巨石,我拼命想将它从我身上翻开,可是它却越压越沉。完全被压制住的我痛苦地想从梦中醒来,却反而越陷越深。当早上醒来的时候,整床被单像被雨水泡过一般,又冷又潮。
我梦见了我们在拼命地奔跑。没日没夜的奔跑。我们穿过森林、戈壁、城镇、峡谷,带着出离的恐惧奔跑。我们是在逃跑,但却心知肚明无论如何也逃不掉。在我们身后,一群影子般神秘的敌人正在追赶,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但对他们的实力却怕得要死。无论我们怎样日夜兼程地赶路,设下各种陷阱,扫去脚印,那些敌人的影子仍然如海市蜃楼般与我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同时有条不紊地收紧埋伏圈。
那时,我们这个本来不甚团结的小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每天我们最常做的一个动作,就是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看着天边,之后被出现在地平线上熟悉的六个黑点吓得死去活来。即使在每天不足三小时疲惫的睡梦中,我们仍无时无刻不被这六个影子所威胁。我们寝食难安,小队陷入了空前的沉默,每个人都不愿说话,只是用黯淡的目光望着彼此,仿佛互相计算彼此的死期。
变化最大的人是朱莉丝,这个平时粗口不断的姑娘突然陷入了少言中,她的脸庞因连日赶路而苍白,目光望向背后的时间比望向身前的时候都长。达莱恩每到一处地方就尝一方泥土,向自然询问隐蔽的庇护所,但大地这位老朋友似乎背叛了他,哪怕我们躲进不见日光的沼泽,那六个影子仍会如履平地追过来,连行军速度都没有减少,反而拉近了与我们的距离。派因本来就深陷的眼眶此时看起来像两个黑洞,不时地埋怨睡眠不足。为了缓解紧张气氛,“聪明的”葛路总是尝试讲一些冷笑话,比如三个半兽人抓到了两个人类,一个傻一个疯,先吃哪个……可惜他这是自作聪明,我们每次都要承受额外的冷伤害。只有欧斯特,仍然视这场逃命之旅为野游,在急行军时也不忘不时拨个响指,唱个小调,休息时间再有限也没漏过一次调试琴弦。不过我们都猜测,也许精灵的后裔代表达不安的方式和其他种族都不同。
开始我们躲进城镇,期望用密集的人流来掩盖我们,可惜没有用,我们当夜就遭到了突袭,谢天谢地朱莉丝的陷阱总算延缓了他们的脚步。逃开城镇后我们匆匆忙忙地逃进了荒野,达莱恩用疯长的野草掩盖我们走过的足迹,但那六个人就像六枚锁定我们的魔法飞弹,总是在甩掉的片刻出现在荒野的地平线上,从没有一次失去过他们猎物的目标。之后派因用咒语招来了一阵魔法生成的浓雾,我们趁机朝另外一个方向狂奔,但当围绕我们的雾气散开后,那六个影子离我们更近了。这时就算我们再大意,也意识到,追踪我们的不是一般人,而是绝顶高手。我们成为了强人的猎物。
但血乌鸦从不会坐而待毙。达莱恩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带领我们钻进一片密林,用他最强的力量号令起树林里的所有树木,之后我们于隐蔽处休息,以逸待劳。在那六个影子钻进陷阱的一刹那,所有的树枝均化作恶毒的长鞭,向深入林地的六个人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鞭笞。但是,面对这样规模的埋伏,那六个人仍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由于离得太远,我们只看到一股闪烁的旋风于小队前开路,其实是一对双刀明亮的刀光。那是一位勇士在喧闹的丛林中如飓风般突进,所有树枝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均被切成了碎末,他以极快的速度,在这片歇斯底里的丛林中为队友砍开了一条通路。这一幕将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时至今日,那死亡风暴般的刀法,如回旋圆锯般的身影,仍然清晰地闪现在我的噩梦中。只有我知道这样的刀法需要多少年的修为,也许远超人类的寿命。
恐惧让我们的双脚长了翅膀,我们再次拉开了两者的距离,但他们仍然仿佛戏弄老鼠的猫一般,不慌不忙地在身后跟着。此时除了欧斯特以外,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我们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可怕。他们身经百战,诡计和陷阱对他们来说不会有太大作用。他们实力超群,如果我们真的当面交锋,只有被瞬间秒杀的份。至少我永远不愿面对那对恐怖的双刀。
我们仍然逃着,但是希望已经不剩多少。我们清楚,当心中最后的希望溜走时,就是末日来临的时候。
当时,我们互相的说话只有一句问句: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然后我们只是面面相觑,不停地摇头。
除了欧斯特以外。
一天夜里,失眠的我望着荒漠中夜色下清晰的地平线,等待着六个黑影的出现。欧斯特不用睡觉,他和我一同坐了篝火旁。
“我知道那家伙是谁。”他说。
“你说的是什么?”我问。
长耳朵的吟游诗人微微一笑:“那个现在正趴在地上的家伙。”他望着地平线的远方。
我更加莫名其妙。
“你知道吗,在我祖先的家乡,有许多巡林客。”欧斯特说:“他们的各种感官,包括嗅觉,都比同类强许多。他们是追迹的高手,只看看一个脚印,捏捏一丛冷却的篝火残迹,他们就能说出在追踪的敌人的准确位置。他们追踪的时候总是趴在地上,仿佛一只猎犬在嗅着地面的泥土。”
我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所有巡林客中,有个很厉害的家伙。人们都叫他‘风暴’,因为他擅使一对双刀,总是如一阵旋风般回转着刮过敌阵,绞肉般将敌人切碎。其实,在他的传闻中,这对双刀掩盖了他更大的强项:这家伙在追迹方面才是真正的天才。无论是日还是夜,无论是松软的泥土还是坚硬的岩层,他总能准确找出敌人的痕迹。没有一个人能甩掉他带领的小队。”
我惊讶地问:“你认为就是他?”
“唉,我的朋友。”欧斯特叹了口气:“还会有谁呢?”
我将信将疑。
“那么,其他五个人你也能猜到吧?”我问。关于风暴游侠后来加入了哪支队伍,我并不清楚。
“不光我猜到了,你也很清楚。”欧斯特的话彻底将我惊呆了,但下一句则更有震撼力:“实际上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熟记他们的名字——我亲爱的听众,传奇小队伊甸之誓就在那只猎犬的带领下追着我们这群可怜的红乌鸦。”
“不可能!”我吼道,声音惊得朱莉丝一跃而起:“伊甸之誓早已隐退,不知所踪,他们连复出的消息都没有。更何况,伊甸之誓是整个大陆都敬仰的英雄,他们嫉恶如仇,只会不屈不挠地跟在邪恶势力的身后,也许现在正砍下一只恶龙的头——他们怎么会追到我们这只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后面?”
“哈,不要被自己的内心蒙蔽了。”欧斯特朗声大笑:“只能是他们。虽然想不通他们怎么会跟在我们身后,但那腾腾的杀气,契而不舍的追击,以及井然有序的稳步前进,都和传说中描写的他们一模一样。说实在的,我们能和他们周旋到这里,我已经感到极其荣幸了,朋友们,我为血乌鸦这个名字骄傲。能于死前为它歌唱,我已死而无憾。更何况听众还有六位高贵的传奇英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欧斯特虽然很爱开玩笑,但他不会在生死交际的时候开玩笑。虽然他的话危言耸听,但当六个黑影如约而至地出现在视野中时,我已不得不信。
“我们不可能有胜算的……”我望着六个连队形都没有改变丝毫的影子喃喃。
“这就是命运啊,我的朋友。”欧斯特拨了一个响指:“天空不会永远晴朗,总有鸟儿会丧命于迁徙中。不管远方多么美丽温暖,他们也无缘看到。在他们的眼里,只会有闪电与暴风。”
我忘记我是在哪里醒来的了。但在我醒来后,浑身仍然打着冷战。我从床上跳起来,抚摸坚硬的地板,确认那段日子确实已经过去,我在新的生活中,好久才重新想起晚上的舞会,带着沉重的心情练习起基本功来。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08-2-15 17:39:39 | 显示全部楼层
5.
啊,这真是至高神的恩典啊,能用这样一个芬芳的夜晚来医治恶梦带来的创伤。
端着浸满花香的蜜酒,我站在威廉斯府大厅的二层看台,望着这下面这美妙的一幕。威廉斯老先生和一位刚刚受封的年轻圣武士站在我身旁,和我一同分享今夜的欢乐。
由风华正茂的,受大家喜爱的威廉斯公子与他美丽的意中人领舞,绅士们纷纷欠身,接过女士们戴着长手套的玉手,接着,衣裙上的皱折就像波浪涌过地板。技艺高超的乐手们奏起慢曲,杯盏间的碰撞就像银铃的脆响,风雅的细语在耳边荡漾,整个舞会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到处都是欢笑,没有刀剑碰撞的火花,也没有敌人环伺的紧张,在这里,我彻底忘却了今晨那个恐怖的梦,仿佛浸入一桶酒般,沉醉在自己身处的环境中。这里的空气比酒还要醉人。
威廉斯老先生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已年过七旬,但仍然精神饱满,后背挺直。他的面色严肃而亲切,是一位标准的老绅士。而站在他右手的这位年轻人,和我同样,是这场舞会的荣誉看守,但实际上享受贵宾待遇。与我不同,他以这样的身份参加舞会是由于骑士团的纪律所至。这位有着阳光般淡金色头发的英俊小伙子在舞会上仍然身着银亮的铠甲,闪亮的光芒吸引了不少女宾客的目光,他则以圣武士标准的礼节做礼貌的回应。
他名为欧文,是盟约城一位年轻的英雄,最近由于只身破坏了下水道中一桩肮脏的交易而名声大振,荣幸地受到威廉斯的邀请。虽然他和我都是第一次参加威廉斯府的月季节交谊舞会,但他并没有显出任何局促和不安。显然,这样的事情他已见过不止一幢。在这位新秀身旁,我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我还是尽情地享受这个夜晚,带着一丝得意。
对,得意,啊,感谢至高神,朱莉丝没来搅局真是好啊。
我还记得当初她是怎样缠我的。游荡者总是很难缠的,因为他们会在交涉时从不同的方面同时发动袭击,让你的思路总是跟不上趟,往往会由于放松警惕被他们攻破心理防线。好在朱莉丝并不精于此道,她只是个陷阱高手,而非骗子。在发现无法用同队队员的感情打动我,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板着脸吓唬住我后。她只是像个小女孩一样拼命地纠缠着我:
“求求你,带我去吧!”朱莉丝说:“小子,你不知道我有多少年没跳过舞了。”
“你不了解,朱莉丝。”我尽力向她解释:“这个舞会和那些在谷仓里的圆圈舞不一样,是正式的舞会,参加者往往为此要上一个星期的礼仪课与舞蹈班,为了这件事而精疲力竭,痛苦不堪。就像我一样。”
“那也没关系,我就是要去!小子,明天你别无选择了!”我真是难以想象,如果这样的一个女子真的进了威廉斯府会怎么样。不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她百分之百会被门卫拦在威廉斯府的门外。
“朱莉丝,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突然改变策略,主动攻击:“你的目的是舞会上那些男孩们吧?”
攻击有效,而且是致命一击!朱莉丝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仿佛燃烧的晚霞。
我趁胜追击:“我向你保证,明天晚上不会出现任何你看得上的男孩。那些酸文假醋的少爷们心眼比女孩子们还小,而且个个笨得像头牛。”我这说的是实话,我想以游荡者的观点来看,那些贵公子们就是这个样子:“他们也根本不会喜欢上像你这样不知礼貌为何物的野人。”为了尽快说服她,我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语气。
“……谁是野人!”朱莉丝虽然嘴硬,但说这些话时,她是一直背对着我的:“我不是不知道礼节,我是在践踏礼节!我顶看不起那些成天到晚装来装去的家伙!”
“没错!”看到她终于转弯了,我激动得差点鼓掌:“所以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你!”
“说的也对,小子。”朱莉丝转身来,说:“本来我想扫荡一下那块地盘,不过现在看来,那里也没什么东西值得搜刮。”
听她这话我顿时浑身发冷,好生后怕。天,幸亏我没有答应她,否则今夜可能我们就要被关进盟约城监狱了。我差点忘记了朱莉丝根本就是个贼,带她去那种地方简直是引狼入室。何况我还是荣誉守卫!
朱莉丝丝毫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越说越得意:“而且如果我想找男人,这里满地都是笨蛋,根本没必要到那种让人呼吸不畅的地方去。嗯哼,来这里的路上就有个穿着破袍子的男生向我搭讪,结果被我狠狠地损了一顿,还把他身上那根冰冰凉的项链搞来了。哼,这种人不教训一下实在不爽。”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拳头,似乎还在回味着那爽快的一幕。
听到朱莉丝在盟约城里扒窃让我有些担心,但一想到对象是人见人烦的法师学徒,我就心放宽了。我叮嘱几句朱莉丝要她小心,和别的地方不同,盟约城在治安上下的力度很大,不要大意(由于知道她压根没有改正的可能,所以没花力气劝她停手),之后就送走了她。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她在盗贼公会的任务是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充满成就感的回忆,那是欧文。他礼貌地用手示意我注意大厅角落里的一处席位。那张桌子旁坐了四个人,但和这节日气氛不符的是,他们都穿着漆黑的长袍,即使在屋里也没放下衣服的风帽,在风帽下,是四张面无表情的铁面具。他们用面具空洞的眼孔望着热闹的人群,周围的客人们都远远地避开他们。
“他们是谁?”我问。
“十三公会之一,假面隐修会的成员。”欧文说:“人人都讨厌他们,但由于假面隐修会是十三公会之一,又不得不邀请他们。”
我点点头。和其他城市不同,盟约城的公会拥有非常大的权利。这是由于盟约城的特殊环境所致。在奇迹时代,伪神伟大者曾在此地设下“约束之地”结界,那是一个凡人无法施展的强大结界,只要在结界内答应的承诺便无法反悔,否则灵魂会在反悔的瞬间被剥离,囚禁在结界内,永世不得超生。盟约城就是围绕“约束之地”建立的,由于“约束之地”的缘故,这里无论法律审问还是签订合同都非常方便。所以这里的公会制度非常发达也不足为奇,毕竟只有在这里,人们才能放心大胆地把任务委任给他们。若不能完成,等待执行者的将是恐怖的代价。
“据说上次我的任务就是他们搞的鬼。”欧文不快地望着那四张金属面孔:“城里所有正派的先生都怀疑他们不是好人。这些家伙总是躲在下水道里,做着各种亵渎的事情。有传闻说他们曾捕获地面的行人,吃下他们的大脑,为的是获取更多的知识。”
我摇摇头,虽然不礼貌,但不想在这个夜晚听这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就算他们真的这样做,这事也与我无关,我已经不是冒险者了。
于是我就势转移话题:“十三个公会都有代表参加今晚的舞会?”
欧文的脸冷了下来,更正道:“是十二个公会。”
“啊,抱歉,我忘记了。”我连忙道歉。“第十三个公会”,是盟约城最流行的一个怪谈,也是盟约城最大的一个谜,同时它也是一个不可谈及的讳忌。所有公会以及骑士团的成员都避之不谈。
虽然总是称盟约城的主干公会为“十三公会”,可实际上,为人所知的只有十二个。第十三个公会在盟约城的历史里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据说在当年,有十二个强大的公会于约束之地召开会议,决定集十二个公会的力量建立一座城市,这座城就是盟约城。但奇怪的是,当每个公会代表都签完字后,却发现盟约上居然有十三个名字。究竟是某个公会代表出于某种目的多写了一笔,还是一个隐秘的影子暗中潜入了会场,神不知鬼不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总之,由于约束之地可怕的力量,所有人都对这第十三个公会充满了恐惧。
由于这该死的第十三个公会,我和欧文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直到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阴云散去,欧文才重新提起话头:“先生,您就是那位血乌鸦的英雄吧?”
我点头称是,不过却皱起了眉头。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但作为盟约城的精神支柱之一,我不得不以这样的形象而出现。关于英勇啦拯救危机啦伟大啦这样的奉承我已经听够了,我可不想从圣武士嘴里听到这样的东西。
“如果不避讳的话,我可否询问一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再次出发?”
我手中的蜜酒抖动了一下。
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问话,我觉得难以回答。
不知道欧文如何理解我的表情,他继续说:“如果可以的,不知我这支长剑能否有机会为你们效劳?”
我顿时有种噎住的感觉。不,不需要,实际上连我这柄剑也已经自行折断了。但望着年轻人热切的表情,我实在没有脸说这种话。
“血乌鸦之名现在已经被吟游诗人们全城传唱。”欧文的脸上明显有着向往之情:“请不要嘲笑,我也想像你们一样,为了正义与荣誉,离开这座城市,去冒险,为这座城市效劳。”
“那个……我觉得……”我斟酌着词句,为了拖延时间大大地喝下了一口酒:“你在这座城里就已经可以做到了,你不是已经成为英雄了吗?”
欧文沮丧地低下头,望着大厅里的灯红酒绿,说:“我这点荣誉,和你们相比就像萤火虫的光芒。我只是杀死了一群下水道中的狗头人,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骄傲。”
我有些同情地望着这位年轻人,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倒在下水道里,充满正义感与激情的脑子被那群黑衣假面具吃掉。
“拜托,就算有违礼节我也要请求,求你让我加入吧。这世界上有太多需要救赎的东西,我实在很想与你们这样高贵的人同行。”
欧文说的我都想流泪了,如果我坦白我已经放弃了冒险,估计他也会跟着嚎啕大哭。
我寻思着一个可以脱身的方法,谢天谢地,这时威廉斯老先生出现在我们身旁。
“不知是否打扰了你们。”他微笑着说:“门卫说门外出了一点小麻烦……”
我不及他说下去,就赶忙点头说:“能否允许我出去看看?”身为荣誉守卫,我觉得去调解麻烦也是理所应当的工作。
威廉斯先生带着略微有些吃惊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快步走下楼梯,冲向门口。走到一楼,我失望地察觉到身后欧文的身影。
 楼主| 发表于 2008-2-17 17:55:35 | 显示全部楼层
6.
万般无奈之下,我和这位热心圣武士一同来到了庭院。
一位身着洁白长礼服的女士被两位守卫挡在了威廉斯府的门外,看来她就是这件小纠纷的主角。由于我们走的是守卫用的通道,从旁门走到大门处,所以看不到她的正面,只能看到她婀娜的背影。她的长礼服是专门用作舞会的,长裙优雅而又不阻碍舞步,搭配着同样雪白的透明披肩与长手套,材料的白纱中编进金丝,更体现出了她的高贵地位。
这是谁家的小姐?忘记了请帖还是走失了男伴?不过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气息有一些熟悉——熟悉得简直像不祥之兆。
不——不可能,千万不要是这样。我摇摇头,将那些疯狂的念头赶走。
由于年轻圣武士在上流社会的经验远胜于我,所以我希望由欧文来完成交涉。于是欧文率先走上前去,我默默跟在了后面。心想我这个巴佬可千万别冒犯了哪家的千金,否则贵妇人的长舌绝不会饶过我这个新闻人物的。
欧文彬彬有礼地穿插进两者之间,他向小姐行了个骑士礼,小姐则屈膝回礼。
“发生了什么事?”欧文转向守卫。那两位守卫面容疲倦,似乎在刚才的这场冲突中口干舌燥,其中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舔舔嘴唇,作答:“这位小姐说她将请帖忘在了梳妆台上,因为她为了今天的舞会忙过了头,而她的舞伴则根本不知道名字……”
忘带请帖很常见,而不知道名字的舞伴——啊,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就在这时,站在欧文后的我看到了那位小姐的脸——不——诸神慈悲,为什么每次我担心的事情总会发生?
朱莉丝在那套精美的长礼服里对我做了个鬼脸,好在只有我们两人面对面,其他三人都没有看到这位“小姐”的怪异之举。这套精美的晚礼服和朱莉丝很搭配,不过我现在严重怀疑它是从某座巨宅里偷出来的赃物,很难想象朱莉丝会在这么短时间内为自己订做好服装。而且今天的朱莉丝和昨天完全判若二人——难道她真的请到了一位魅力名师,能在一天半的时间内把她变成教养良好的大家小姐?那优美的站姿与步态,让我实在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那个满口脏话的野姑娘。
我不知道自己身为荣誉守卫该如何做:是立即拆穿她,让这位昔日血乌鸦的英雄,我人生中的战友之一当众曝光,颜面无光,还是佯装不知,放这位江湖大盗进威廉斯府?我陷入了两难——毫无疑问,朱莉丝又一次成功地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我决定缄口不言,让朱莉丝自己露馅。
或许是很享受我愁眉苦脸的样子,朱莉丝决定更进一步挑战盟约城的上流社会。就在欧文正询问守卫的时候,她灵巧地跨前一步,用戴长手套的胳膊牢牢地揽住了欧文的手臂,全身恰到好处地依偎在这位圣武士身上。
欧文脸微微一红,不过马上恢复了镇定。望着朱莉丝陶醉的脸,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啊,在这个时候能碰到您真是太好了,圣武士大人~”朱莉丝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语气优雅得简直有点假:“尤其是在这个苦闷的夜晚,请相信我,大人~”
“乐意为您效劳……小姐。”欧文不自然地推了一下朱莉丝,不过还是忍耐住了这位“小姐”不自然的姿势,于是朱莉丝得寸进尺地继续占欧文的便宜……
我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我不知道如果欧文知道他今晚与一位犯下多桩大案的肮脏盗贼一同于庭院内赏月,他会如何想。我向至高神祈祷,永远别让他知道,否则这位荣誉感强烈的圣武士可能会做出些过激的事情来。
“请您从头到尾向我诉说,公正自然不会弃您于不顾。”欧文说。
“啊,那好吧。”现在朱莉丝的声调根本看不出以前那种怪腔的影子,她装出的苦脸简直无懈可击——好了,游荡者,我承认以前对你的哄骗能力低估了:“我在上周收到了一封请柬,喏,就是这次舞会的。”她抬头望望月亮,故作纯情地眨眨眼睛:“说来,今天也是我少女初登舞台的时刻呢,我也是受邀请的那几位月季少女之一。”
啊,这不知羞耻的弥天大谎!那个几天不洗脚的朱莉丝,那个满嘴粗口的朱莉丝,那个从来只叫我“小子”的朱莉丝,那个从身后把无数狗头人扭断脖子的朱莉丝,以及面前的这个威廉斯月季节舞会月季少女朱莉丝——至高神啊!
我捂住胃部,身子忍不住前倾,胃里的蜜酒像沸腾一样咕嘟起来。
“先生?您没事吧?”旁边那位稍瘦的守卫关切地问。
“没事。”我坚持回答,继续看朱莉丝做戏。
欧文似乎完全被蒙在鼓里了,他立即又行了个礼:“啊,恕我怠慢。赞美您这朵月光下芳香的月季。”
据我观察,他这句话差点就把朱莉丝当场放倒了。朱莉丝肯定是晕过去一阵子,不过好在立即恢复过来了。她一定是这辈子从没受用过上流社会的恭维,在加上自己此时戏剧性的身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吧,笑吧,朱莉丝小姐。我在旁边欣赏着这破坏美感的笑。不过欧文和守卫居然还没从这冒牌货月季的笑容里看出真相来。
朱莉丝似乎从我得意的表情中得出了警告,立即变脸回原状,不知从哪里拿出把白羽扇,闪电般遮住大张的嘴巴,故作羞赧道:“抱歉,我失态了。”
“没关系。”欧文这次正式揽住她的手臂,搞得朱莉丝倒有些紧张了:“毕竟今晚是您头一次绽放的时刻啊。”
朱莉丝脸又经历了一次闪电般的昏厥,不过这次她的承受能力更强了。我对游荡者随机应变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请您继续说您的遭遇吧。”欧文说。
“嗯,我说到哪了?啊,就是我收到了这样的请柬。但是呢,这封请柬并不是威廉斯老先生或他的公子给我的,而是一位不知名的男士。他说他仰慕了我很久,是我的故友,希望邀请我在舞会上共舞。”说这句话时,朱莉丝用羽扇掩口,余光观察着我的反应,搞得我心惊肉跳:“于是我就来了,在他预约的地方等了好久。可是,并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于是,我想,这会不会是个恶劣的恶作剧呢?”她的表情立即转为泫然欲泣——天啊,这家伙身上铁定有变形怪的血统。
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入戏,自暴自弃道:“说来也是,像我这样相貌平平,出身又低微的女孩,怎能登台到这样的舞会亮相呢?会不会是某个喜欢恶作剧的坏男生想让我出丑,伪造请柬欺骗我呢?哎,我实在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说完,她就掏出手帕哭了起来——手帕、羽扇和长礼服似乎是一套的,见鬼,她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
欧文和守卫居然都被这漏洞百出的故事和梨花带雨的表情蒙蔽了——至高神啊!——他们连忙又掏手帕又道歉地安慰朱莉丝,两名守卫惭愧得连当场辞职的心都有了。欧文义愤填膺地说:“千万别这么想,小姐,大概那位男士只是有事耽搁了吧?这样如何?我带您到府内,暂且做您的舞伴,直到找到您那位神秘的邀请者为止!”
“太好了!”朱莉丝激动地喊出来,双臂立即收紧,搂住欧文的脖子跳了起来。我赶紧捂住了眼睛。睁眼时,看到朱莉丝又像之前一样,掩口莞尔,说:“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欧文和守卫们仍然毫无戒心地说:“没关系没关系。”
欧文之后抱歉地对朱莉丝说,请她稍等片刻,他需通报给威廉斯先生。朱莉丝说她不着急,今天的月色真美,多欣赏一会儿也无妨,同时叮嘱欧文别忘了跳舞的事。欧文保证说不会。之后走进了大门。
我绝望地望着欧文的背影,暗自祈祷威廉斯老先生可别像其他人一样容易上当,同时也发觉朱莉丝说的一点不错,这些贵族真的毫无警惕性——也许这座威廉斯府今夜便会被挖空。
“啊,先生,您就是那位盟约城盛传的英雄吧?”朱莉丝的假声仍在耳边回荡,让人作呕。
没办法,两个守卫在此,我只得做戏,鞠躬答道:“过奖,很荣幸认识你,美丽的小姐。”接着,鼻子尖便挨上了朱莉丝的白手套。
我抬起头,看到朱莉丝恶心的笑脸。再望望两位望向这边的守卫——麻烦制造者,这次你带给我的麻烦史无前例——我只得厌恶地抓起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
朱莉丝得意地举起我吻过的前臂,仿佛那是胜利的奖杯一般得意地朝我展示了一下,接着说:“我可是血乌鸦忠实的崇拜者哦,有一位半精灵族的诗人经常给我吟唱他们的事迹。”
半精灵诗人?那是欧斯特吧,我知道盟约城里那首歌颂血乌鸦的赞歌其实就是欧斯特自己写的。另外血乌鸦的游荡者啊,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特别钦佩血乌鸦中的女英雄朱莉丝。多么美丽又英勇的人啊,我真想成为她那样的英雄。”朱莉丝双手合十垫在下巴下,故作憧憬状,我又一阵反胃,求您了,饶了我吧。
我面色发灰,干干巴巴地说:“不,匕首和冒险不适合您这样温柔的女子。”
朱莉丝对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简直喜爱到发狂了,我发觉不能再让她牵着鼻子走了,赶紧扬汤止沸,说:“不知我能否有幸与您一同于月下漫步?威廉斯的庭院有许多值得看的树雕,您一定喜欢。”
“很荣幸!”朱莉丝立即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曾经和她相处过一年,从未想过我们二人会以这样的姿势行动。
我带着她沿着小径慢慢地走,在确定离开门卫的听觉范围后,厌恶地挣脱开朱莉丝的臂弯。
“啊~您怎么能这样!”朱莉丝装模作样地说,认真得我甚至怀疑我会不会认错了人,把一位样子奇似的女子误认为了盗贼,不过第二句话她恢复了朱莉丝的口气:“小子,怎么样?忘了告诉你,你大姐头没白在盗贼公会里混,那些老家伙除了废话外,提供的间谍训练还真是简单又实用。”
“好了,别闹了。”我说:“你到底想玩到什么时候?”
朱莉丝用扇子掩住自己的嘴,微微一笑。
“行了,别装了!”我喝道。
“哎,没办法,习惯了嘛。”朱莉丝把扇子拿开,老实地说:“其实,这和任务有关。”
“任务?”
今晚朱莉丝给我的冲击太大了,我疲惫的神经已经很难将威廉斯府与盗贼公会的任务联系起来了。
发表于 2008-2-17 21: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的说......
 楼主| 发表于 2008-2-18 22:12:4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贴文至今,总算有一句中肯的评语了
发表于 2008-2-18 23:12:4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浮出水面顶一下楼主:
文章不错嘛!
 楼主| 发表于 2008-2-19 22:36:45 | 显示全部楼层
7.
一笔墨迹可能破坏一幅画的神采,一滴白水就能改变一杯酒的品度。在朱莉丝这个不速之客潜入大厅之后,整个晚会开始变味了。我开始担心威廉斯老先生和某些敏感的贵族会注意到这位冒牌小姐的举动,但正如朱莉丝所说的,这些贵族老爷们的警惕性低得要命,舞会仍照常进行,朱莉丝在尽情享受,我则愁眉苦脸,尴尬异常。
朱莉丝并没有把她的任务告诉我,我也没有问,毕竟现在朱莉丝是公会成员,而盟约城的公会制度森严,不大可能将详细命令透漏给会外的人。盗贼公会派遣间谍潜入威廉斯府并没有让我感到吃惊,实际上,不来才奇怪,月季节舞会作为各界人士的聚集之所,正是盗贼公会收集情报的绝佳之时。只是我实在担忧盗贼公会上层人员的智商,就算朱莉丝是在业内很出名的优秀游荡者,派遣她来执行这个任务仍不啻于以油灭火,用剑劈柴。
尽管她的表现已超出了我的意料,但仍频频漏出马脚。朱莉丝的样子实在不像个执行潜入行动的间谍,更像个初到大都会的小女孩,她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感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在拥挤的舞厅跑来跑去,煞是显眼。而欧文则被她牵着手拖过来拖过去,耐心地回答这位小姐各种难缠的问题。而当舞曲响起时,朱莉丝的动作更是左支右绌,丑陋不堪,欧文仍然认真地指导朱莉丝动作不到位之处,并尽力掩护舞伴失败的动作。我真佩服这位圣武士,就算与朱莉丝小姐相处,还能保持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
不过就算这样,仍然没有人注意到朱莉丝的异常之处,站在大厅四角的守卫们笑着喝着威廉斯老先生赏赐给他们的红酒(由于职务原因,他们今晚只能饮用一杯,所以喝的格外的慢),看到舞姿怪异的白衣女孩,他们只是笑笑,又将视线转向别的方向。
我则不敢怠慢,视线绝少离开她的附近,同时预备着一旦出现问题,立即帮朱莉丝解围。
一曲结束,欧文牵着朱莉丝的手回到坐席。我面带苦笑迎接他们,不住鼓掌。
“您是今夜的宴会之华。”我恶狠狠地反讽道。
“谢谢。”朱莉丝行了个屈膝礼,面不改色。
我给欧文备好坐席,但欧文并没有坐下,我了解他们圣武士的自律:今夜欧文是以荣誉守卫的身份加入的,所以作为守卫,他不能入座。他必须警惕周围的情况,一旦发生危险,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其他宾客。
出于对这位圣武士的钦佩,我也站起,将座位推回原位。朱莉丝抱歉地说自己还没跳够,想要再舞一曲,于是借口去找那子虚乌有的神秘邀请者,又去勾搭别的男生。欧文则礼貌地说他并不在意,神保佑她今晚得偿心愿,之后又恭维了几句。
“对这位小姐感觉如何?”我担心地问,按照圣武士的智商,不会还没看出朱莉丝的异状吧?
“她不像月季。”欧文评价,我心一凉:“而是白玫瑰。一朵娇贵的玫瑰。”
我彻底无语。或许礼节和信仰有时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人看不到真相。
“你不觉得她有些奇怪吗?”我冒险提醒道。
欧文答道:“不可以这样评价一位养在深闺的小姐,这是一位少女第一次露面社交场合,她当然对什么也不了解,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这是人的天性。她第一次跳舞就能跳的这么好,我保证她很快就会在今年接下来的几次晚会上崭露头角,成为瞩目的淑女。”
我感到一阵眩晕。诸神啊,您们居然让这些人来守卫世间的道义与信仰!
“您怎么了?”欧文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我。
“没事。”我简单地答道,开始密切朱莉丝的新动向。
兴奋的朱莉丝仍然到处乱窜,不停地和其他女孩子交换舞伴,而且仍然和欧文一样,对那些少爷们又缠又粘,揩油不断。不过她总是掩饰得很好,每次都和那些女孩子们客气地笑笑,“您这身衣服真漂亮!”“您的舞跳得不错!”,接着不等对方反应就将猎物一把揽在怀中,看得我好几次掩住了眼睛。作为间谍,她已经入戏到了自己都浑然不觉的地步,她与女孩子们大声闲聊,与跳舞的男生们耳语,丝毫没考虑过露馅的可能性。
看得厌了,我索性不去瞧她,而认真观察今天的宾客。许多来客都穿着着统一颜色的服饰,这是所属公会的标志,会徽由于过于碍眼,一般不印在礼服的表面。银蓝相间是镜剑兄弟会的标志,他们是盗贼公会的一支,只是作风相对“正派”,所以被上流社会忍耐接受,实际上,他们受理的仍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比如为贵夫人们监视他们丈夫每天的行径。白绿相间是曙光教团的标志,他们崇尚自然信仰,虽然名为教团,但实际上教义更接近于德鲁伊,他们的大本营在盟约城外的曙光林地,于十三会盟盟约上主要负责城市的植树,工作卓有成效,盟约城正逐渐被变成一座绿城。还有红黑相间的魔鬼尾巴剧团,黑绿相间的肮脏者们等。他们都在舞池内翩翩起舞,只有黑色斗篷银色面具的假面隐修会,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将面具上的眼孔对准人群,不吃不动,仿佛他们到此的目的只是静坐,仿佛世间的喧闹均与他们无关。
我的视线扫过人群,一对男女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二人正站在离我不远的角落里对话。女子的穿着很奇怪,虽然是舞会,她穿的却是为酒会准备的短礼服,黑色的裙子只开到膝盖,没有带发网,头发于脑后束成一条短马尾。那男子颇高,穿着的礼服没有那种鲜艳的公会代表色,只是简单的黑色,两柄长刀挂在腰间。很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是左右各一把,而是都系在左侧,刀柄做工粗糙,并非礼剑,而是真家伙,正如我腰上的血牙。
两柄刀……这道具一般的武器唤醒了我的记忆。那飞舞的双刀又一次穿过脑海。
难道——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那名男子仿佛感应到了我的视线一般,将目光转了过来。我们双目相对。这时我才观察到,虽然那名男子的一头金发略微发白,但尖尖的双耳无疑证明了他精灵的身份。那名女子也随之转向我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警觉。
被这二人观察,我觉得很不自在。连忙转过身去。
不,不可能。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虽然那人带着武器出席舞会有些奇怪,但我不也是这样吗?也许很多武者都有和我一样的心病,只要离开了武器就觉得不自在。
我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朱莉丝,她的战场从舞池转向了坐席。她开始不安分地在各个桌子之间穿梭,和那些贵族新秀们高谈阔论,时不时喝下一大口红酒——如果这就是王国著名的盗贼公会搜集情报的方法,我真是对那群公会游荡者的表演能力五体投地。
现在,她正和一对老夫妇坐在一起,我趁机走了过去。
“失礼了。”我问:“可以坐在这里吗?”
老夫妇尚未开口,朱莉丝已抢白道:“是的,请坐。很欢迎你加入我们。”
“能否问下,你们在聊什么?”我问。
“当然是彼此的家事啦。”朱莉丝说:“还有些针线女红的技巧。”
针线女红……难以想像朱莉丝能在这方面聊下去。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见朱莉丝口气如此,便面带笑容道:“噢,看来这位英俊的先生就是您今夜的护花使者了?”
我和朱莉丝不约而同地叫道:“不是!”
见气氛尴尬,老太太赶忙改口问:“那么能否冒昧地问下,小姐您可有心上人?”
这个问题将朱莉丝哽住了,我想像她这样将暗巷当作自己全部世界的游荡者从来就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我索性在旁边等着看笑话。
老太太仍不断絮絮叨叨:“像您这样可爱的姑娘,应该会有很多小伙子陪吧?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和一个毛头小子订婚了。当时他就靠一只怀表骗过了我。你听说过我们的故事吧?全城的人都听过!他抱我的时候,把一块怀表藏在胸口的口袋里,结果我以为那是他的心跳,所以就觉得他太可爱了——哎呀,这一当就上了三十来年,等他告诉我真相,为时已晚啊为时已晚。我说姑娘,您可千万别被这种小伎俩蒙骗住啊……”
“欧文。”朱莉丝红着脸说,声音小得像悄悄话。
……等等,慢着,这是朱莉丝对吧?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正常地说话了?
“欧文?”老太太问:“是他的名字?等等,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等等,朱莉丝小姐,你该不会是——
“就是他,那位盟约城的英雄!”朱莉丝头也不回,用手指指指背后于大厅中巡梭的年轻圣武士。
“哦?”老先生惊讶地说。
“我们已经订婚了。”朱莉丝的声音现在小得像蚊子叫,一脸幸福相:“他是我的未婚夫。”
等等等等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朱莉丝小姐,你不该做戏到这个地步吧?
我一把拉住朱莉丝的胳膊,这时已经顾不上礼节了。
朱莉丝前面掩盖身份的那些胡邹八扯我都能忍受,但公然在舞会散布谣言,玷污一位高贵的圣武士的名誉,实在太过分了!
我抓紧她的胳膊,表情严肃地说。
“我说朱莉丝,这样不好吧?”
说完我当即后悔了。
我的这句话让对面的两位老人瞪大了眼睛。
朱莉丝被我抓住的胳膊僵在半空,表情复杂地望着我。
哎呀呀,这样我岂不是要被人误会了——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朱莉丝,你听我说……”我尴尬地试图解释情况,但为时已晚。
朱莉丝用力甩掉了我的胳膊——她用上了游荡者的巧劲,我顿时觉得指头一阵发麻——装作气愤的样子,翩然而去。
呃,糟透了——
我捂着脑袋,瘫倒在了圆桌上。
半晌,一只手拍上了我的肩头,是那位老先生。
“年轻人,不要灰心丧气,只要女孩子还没走进教堂,被他父亲送出去,你就还有机会……”
听了这话,我更瘫得像泥一样。
朱莉丝的父亲?朱莉丝一生都没见过她的父亲。收养她的老头子是个老混蛋,现在可能已经完蛋了。我居然被误解为和这样的女子……
我跳起来,朝朱莉丝追过去。
“对!就这样!追上她,告诉她你……”
我身后的两位老人仍然在絮絮叨叨,我实在不忍心向这两位热心人解释事情的真相。在这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报仇!我要向这个麻烦制造者报仇!至高神在上,我要让她连同之前欠我的债一起于今夜偿还!
追上她时,朱莉丝正和一群身着华服的女孩子在一起谈天说地,我对她迅速融入环境中的能力佩服到了极点。看到有男士接近,聊天的声音小了下去,在这么多少女面前,我感到一阵不自然。
“还有什么事吗?”朱莉丝扮出一个苦脸,好了,戏演到这里为止吧。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如何?”我强硬地说,如果她不从的话,我可以以荣誉守卫的身份把她强行带走。
“啊对不起,我要走了。”不料朱莉丝见事情不妙,转身就走——这大概就是游荡者的风格吧?可惜今天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哎呀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吗?我送你吧?”我一个箭步挡在朱莉丝身前。”这么做我可是豁出去了,我想在那些女孩子眼中,我就像个动机不良的怪大叔吧?
朱莉丝微微一笑:“谢了,不过不用,我有马车。请您通告一声我的车夫,让他备好缰绳,我走前还有些人要见,谢谢。”
好个脱身之计,不过蒙得过别人蒙不到我,我可是对你不良前科了如指掌的人啊。“您乘的是哪辆马车?告诉我好吗?”邹,让你继续邹。
我带着一种胜利感望着朱莉丝,不料她还是笑笑,道:“您可真好心,我的车夫很好认。”她用一种别样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道:“他是个精灵。”
精灵?我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难道——
至高神啊,是不是世界末日快到了?一个朱莉丝已经够让我头疼了,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血乌鸦已经在盟约城集齐了?至高神在上,冒险已经结束了呀!
望着我惊愕的表情,朱莉丝露出了满意的笑。她刚才的话让周围的女孩子们纷纷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精灵!”“啊,你看到过精灵吗?他们都好帅啊!”“看到过一次看到过一次,在街头一个配着细剑的精灵,就那一次,他的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骗人,怎么会有精灵当马车夫的!只要是精灵都是贵族!”“太奢侈了!这是怎样的世家能雇精灵当仆人啊!”……
转眼,朱莉丝已经被女孩子们包围起来了。我了解,精灵英俊的外表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尤其是欧斯特那种类型。
最后,她们做出了总结性发言:“天啊,让这样高贵的种族当马车夫,实在太浪费了!你骗人的吧?”
朱莉丝笑道:“精灵都太过骄傲,需要一个女王来教会他们尊敬,记住这句话吧。”
女孩子们全张大了嘴,我的嘴则紧紧地闭成了一条缝。
你耍我也就罢了,我想知道此时大概等在门外某人的表情。
而且,别的不说,朱莉丝小姐,欧斯特,他可是个半精灵啊!
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08-2-21 00: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我似乎贴错了地方,这里征文把大家的眼球全吸引了,好热闹啊
居然还没有百度d&d贴吧回的人多,我晕~
难道是长度把大家都吓到了?本文是中篇,中篇,我保证不会太长的……
发表于 2008-2-21 04:46:02 | 显示全部楼层
赞啊
混得太久结果找不到形容词了……
真是非常好的文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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