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坟挖坟
《航向往昔》选自Michael Moorcock的《艾尔瑞克传奇第三卷·命运汪洋上的水手》,《航向往昔》是该书的第三部分,独立成章,最早的名字叫《玉像之眼》,于1973年出版。不知道Elric以前故事也没关系,MM的故事特色就是可以从任何一卷开始。我不太喜欢第一卷,第二卷尽管好看但是80年代的MM写故事已经比60~70年代长了不少,第三卷的故事比较短,我也比较喜欢,所以选了第三个故事。
《航向往昔》(又名:《玉像之眼》)
原作:Michael Moorcock
翻译:darkmage
一
艾尔瑞克倚靠在舒适的靠垫椅中,接过主人敬上的盛满醇醪的酒杯,而史缪甘(Smiorgan)则在享用他们奉上的热食,艾尔瑞克和艾樊公爵互相恭维了对方一番。
艾樊公爵已步入不惑之年,脸庞方正英俊,胸前穿着镀金的银甲,外罩一件素白大氅,奶白色的牝鹿皮裤子卷进齐膝高的玄黑靴子里,盔帽安放在肘边的舱桌上,顶上饰有猩红的翎毛。
“先生,有您光临真是叫我篷壁生辉啊,”艾樊公爵说,“我知道您就是美尔尼博内(Melniboné)的艾尔瑞克。自从我甫一得知您离开了故国(并放下了您的权力)隐姓埋名在幼国(Young Kingdoms)里云游四海的时候就开始找您,现在已经好几个月啦。”
“您真是消息灵通,先生。”
“我自己也是个有意远行的旅客。在皮卡瑞德(Pikarayd)我几乎要赶上您了,可惜当时我发现那里不太安全。您很快就从那里消失了,我失去了关于您的一切线索。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向您求助的念头的时候,凭着当头红运,我竟发现您就漂在海上!”艾樊公爵朗笑道。
“好事净往您那边去啦,”艾尔瑞克微笑道,“而我有很多疑问。”
“他是老荷洛尔玛(Old Hrolmar)的艾樊·艾司荃(Avan Astran)”,边上的史缪甘伯爵一面啃着一根巨大的后腿骨一面咕囔道,“他是有名的冒险家、探险家和商贩,论声望我辈中无人能及,我们可以相信他,艾尔瑞克。”
“我现在想起这个名字了,”艾尔瑞克对公爵说,“您为什么寻求我的帮助?”
餐桌上饭菜的香味最终勾起了艾尔瑞克的食欲,他坐起身说:“您介意我一边吃一边听您解释吗,艾樊公爵?”
“尽管享用,艾尔瑞克王子。有您赏光我深感荣幸。”
“您救了我,先生。以前我捡回命的时候从没受到过这样的礼遇!”
艾樊公爵微笑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荣幸能,请允许我们那么比喻,捕获这样礼貌的一条大鱼。如果我是个迷信的人,艾尔瑞克王子,我会猜想是不是有什么力量使我们这样相会。”
“我宁可相信这只是巧合。”白子说着便开始取食,“现在,先生,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帮您?”
“我救您不过是运气恩惠,我不会以此来要求您报答我。”艾樊·艾司荃公爵说,“请不要忘记这点。”
“我不会的,先生。”
艾樊公爵抚摩着头盔上的羽毛:“正如史缪甘伯爵说的,我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大半个世界。我去过您的美尔尼博内,也冒险东进直达爱尔沃(Elwher)和未明国(the Unknown Kingdoms)。我去过有翼民族居住的谟俄何恩(Myyrrhn),也造访了迢远的世界边缘,并希望有一天能越过世界的边界。但是我从来没有横渡过沸腾海(Boiling Sea),只知道在大陆西边的一片海岸,那海岸没有名字。您在旅途中去过那里吗,艾尔瑞克?”
白子摇头说:“我旅行的目的是寻求体验其他文化和文明。到目前为止,那里没有吸引我的东西。那片大陆大部分荒芜人烟,所有的居民都还没开化,不是吗?”
“人们是那么说的。”
“您有不同见解?”
“您知道,我是有些证据。”艾樊公爵用深思熟虑的口吻说,“据我所知,您的祖先最早源自那片土地。”
“证据?”艾尔瑞克假装心不在焉,“不过是些传说吧。”
“有一个传说提到了比梦幻般的伊慕瑞尔(Imrryr,译注:美尔尼博内的首都)更古老的城市。它现在位于西方的密林深处。”
艾尔瑞克回忆起他和萨克斯菲·迪安王(Earl Saxif D'Aan)的谈话,会心笑道:“您是指R'lin K'ren A'a?”
“是的,一个奇怪的名字。” 艾樊·艾司荃公爵附探身子,眼睛里闪耀起好奇的光芒,“您的发音比我更加流利。您会说那种被称作高尚语的秘语,它是帝王们的语言……”
“当然。”
“按照传统,您不能教自己的孩子以外的人这种语言,是吗?”
“您看起来对美尔尼博内的传统了若执掌,艾樊公爵”艾尔瑞克低垂眉目,一边仰靠到座位上一边把撒上调料的新鲜面包送进嘴里。“您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听说那个词在美尔尼博内的古语中只是‘高权者聚会之地’的意思。”艾樊·艾司荃公爵回答道。
艾尔瑞克歪着脑袋说:“没错。毫无疑问,那其实不过是个小镇。因为当地的首要们在那里聚会才以此命名,他们或许每年在那里相会一次讨论粮价。”
“您相信吗,艾尔瑞克王子?”
艾尔瑞克把一只罩着的盘子仔细研究了一下,随后动手从里面盛起一块淋上肥美香甜的酱汁的嫩牛肉。“不。”他回答道。
“那么您相信在你们之前有更加远古的文明,而它正是你们文化的起源?您相信R'lin K'ren A'a依然存在于西方密林的深处?”
艾尔瑞克等到吞下牛肉后才摆了摆头。
“不。”他说,“我一点都不相信它还存在。”
“您对您的祖先没有兴趣?”
“我应该要对他们感兴趣么?”
“相传他们和建立起美尔尼博内的后代们之间有所不同。他们更加温和……”艾樊·艾司荃公爵意味深长地盯着艾尔瑞克的脸。
艾尔瑞克大笑道:“您是个聪明人,老荷洛尔玛的艾樊公爵。您的眼光很准。啊,而且您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先生!”
艾樊公爵对艾尔瑞克的赞赏咧嘴一笑:“而您,如果我没看错,对传说所知道的比您承认的还要多。”
“或许吧。”食物使艾尔瑞克的身体温暖起来,他满足地叹气道:“我们美尔尼博内人有深藏不露的名声。”
“然而,”艾樊公爵说,“您看起来不是个典型的美尔尼博内人。换了别人,谁会抛弃帝国不要,却在族人痛恨的国度里旅行?”
“一个皇帝如果对他统治的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能把帝国治理得越好,艾樊·艾司荃公爵。”
“幼国已经不再对美尔尼博内附首称臣。”
“美尔尼博内的威力依旧强悍,不过我的意思不是要说明这个。我的观点是,幼国具有美尔尼博内失去的品质。“
“活力?”
“可能。”
“人性!”史缪甘·光头伯爵咕哝着,“那才是你的种族失去的东西,艾尔瑞克王子。我不是指你,但是看看萨克斯菲·迪安王。那么睿智的人怎么竟会变成一个傻瓜?他失去了一切——骄傲、爱情、力量——就因为他没了人性。而他所保有的那部分人性却又为什么反倒毁了他。”
“有人说那也会毁了我。”艾尔瑞克说,“不过,‘人性’可能正是我要找到带回美尔尼博内的东西,史缪甘伯爵。”
“那么你会毁灭你的国家!”史缪甘开门见山地说,“美尔尼博内已经病入膏肓。”
“我或许能帮您找到您要的东西,艾尔瑞克王子。”艾樊·艾司荃公爵平静地说,“如果你感到那个伟大的美尔尼博内正面临危险,现在或许是拯救它的时候了。”
“危机来自内部。”艾尔瑞克说,“不过我可能太口无遮拦了。”
“对于一个美尔尼博内人来说确实如此。”
“您是如何听说那个城市的?”艾尔瑞克想要知道这点,“我在幼国里遇到的其他人中没人知道R'lin K'ren A'a。”
“它被标在我的一张地图上。”
艾尔瑞克不慌不忙地咀嚼着嘴中的牛肉直到把它吞下肚:“那张地图肯定是赝品。”
“有可能。您还记得什么关于R'lin K'ren A'a的传说吗?”
“有的故事提到了被咒永生之人。”艾尔瑞克推开食物,给自己倒了杯酒:“那个城市得名于高层世界的主宰们曾经在那里相会以决定宇宙冲突的法则。他们的谈话被当时城里一个还没逃走的居民偷听到了。当他们发现那个生物的时候,他们诅咒他长生不死,永远记得偷听到的可怕知识……”
“我也对这个故事有所耳闻。但是我感兴趣的是R'lin K'ren A'a的居民们再也没有返回原地。他们反而向北挺进,穿越汪洋大海。有些人最后到达了我们所说的巫师岛(译注:远远坐落在伊慕瑞尔西边的岛屿),另一些则被狂风大浪卷到了更远更大的岛上,那里居住的巨龙可以用毒液烧毁碰到的一切,那里就是美尔尼博内。”
“而您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您具有学者一样的兴致?”
艾樊公爵大笑道:“部分是。不过我对R'lin K'ren A'a的主要兴趣更加功利。您的祖先在逃离途中把大量财富遗留在身后。尤其是他们遗弃了混乱之君阿瑞欧刻(Arioch)的雕像,一尊硕大无朋的巨雕,浑身遍砌美玉,双眼更是两颗举世无双的不知名的宝石。它们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珍宝,是一对可以揭示高层世界,揭示过去和未来,揭示宇宙间无穷无尽的各个位面的奥义的珍宝……”
“所有的文化都有相似的传说。一相情愿的想法,艾樊公爵,就是那么回事……”
“然而美尔尼博内的文化卓尔不同。如您所知,美尔尼博内人不是真正的人类。他们的力量凌驾万物,他们的学识傲视群侪……”
“曾经是那样。”艾尔瑞克说:“但是我却没有强大的力量和广博的学识。我只会一些皮毛……”
“我在巴克珊(Bakashaan)找寻您的下落,稍后又去了加达马(Jadmar),并不是因为我知道您会证实我听到的一切。我横渡大海前往菲尔喀(Filkhar),阿基米利亚(Argimiliar),最终落脚皮卡瑞德也不是因为我知道您会坚持肯定我所说的一切——我找您是因为我认为您是唯一一位愿意陪我远航,彻底摸清传说到底是真是假的人。”
艾尔瑞克侧头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您自己难道无法完成这件事?您为什么需要我陪您一起涉险?从我的所知来看,艾樊公爵,您不是个要别人帮忙才能凯旋而归的人……”
艾樊公爵笑道:“我独自前往爱尔沃是因为我的手下我把扔在了哀泣荒原(Weeping Waste)中。我天生不惮肉体上的恐惧。但是我披荆斩棘至今还活着的原因是因为我总有正确的预见,在出发前足够小心。现在我觉得我必须要面对我不能预料的险恶——可能会遇到巫术作怪。因此,这提醒我要找个精通格斗法术的盟友。由于我和普通的术师,比如潘唐(Pan Tang)那些,没法谈拢,您就成了我唯一的选择。您寻求知识,艾尔瑞克王子,我也一样。事实上,可以那么说,如果不是您一味渴求学识,您的表兄就不会企图僭越美尔尼博内的红宝石王座……”
“够了。”艾尔瑞克烦恼地说:“让我们谈论探险吧。地图在哪里?”
“您会和我一起去?”
“给我看地图。”
艾樊公爵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卷轴:“就是这个了。”
“您在哪里找到的?”
“在美尔尼博内。”
“你最近去过美尔尼博内?”艾尔瑞克感到胸中一股愠怒升腾。
艾樊公爵举起一只手:“我是和一群商贩一起去的,而且我付了很高的代价才换来这个看起来永远都不会开启的密封匣子。匣子里面只有一张地图。”他在桌子上铺开卷轴。艾尔瑞克辨认出上面古美尔尼博内高尚语的风格和字迹。地图上描绘的是他从没在其他地图上看见过的大陆西境,一条宽阔的大河蜿蜒流向内陆,至少有一百英里长。那条河川穿过一处丛林,分为两股,之后又汇合到一起。由它的那段分岔又合拢的水域所形成的“岛屿”被画上了黑圈,环绕圆圈是用古美尔尼博内蚀写的该地地名:R'lin K'ren A'a。艾尔瑞克细细查看卷轴,它看起来不象是伪造的。
“这就是您的全部发现?”他问。
“这个卷轴被蜡封起来,封印里镶嵌着这个。”艾樊公爵递给艾尔瑞克一个物件。
艾尔瑞克把它捧在手掌上。那是枚红得发黑的宝石,但是被放到光亮处后,就能看见宝石的中央透出一个图象。艾尔瑞克认出了图象上的人物。他蹙眉说道:“我同意您的建议,艾樊公爵。我能先收着这块宝石吗?”
“您知道它的用处?”
“不知道。不过我应该能发现。在我的头脑中某处我记得一些东西……”
“很好。收着它。地图我来保管。”
“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艾樊公爵讥诮地微笑道:“我们已经在沿着南部海岸航行驶向沸腾海了。”
“几乎没人从那片汪洋中生还。”艾尔瑞克不快地喃喃低语道。他的目光扫过餐桌,看见史缪甘正用眼神恳求他不要参与艾樊公爵的计划。艾尔瑞克冲朋友一笑:“这种冒险对我的胃口。”
史缪甘悲惨地耸耸肩:“看起来我要回紫镇(Purple Towns)还要多耽搁几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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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罗米厄(Lormyr)的海岸线消失在温暖的迷雾中,艾樊·艾司荃公爵的多桅纵帆船的优雅船头拨浪航向西方和沸腾海域。
帆船上的维尔迷瑞恩(Vilmirian)船员已经习惯于应对更为温和的天气和悠闲的任务,在艾尔瑞克看来,如今空气里多少弥漫着怨艾的气氛。
史缪甘伯爵站在艾尔瑞克身边的甲板上,挥去头颅上的汗水,不满地低声埋怨道:“维尔迷瑞恩人如今都成了懒汉,艾尔瑞克王子。对付这样一次远航,艾樊公爵需要的是真正的水手。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能帮他挑选一批更好的人……”
艾尔瑞克一笑道:“我们两个都没得选择,史缪甘伯爵。现在木已成舟。艾樊公爵是个机灵的人。”
“我可不完全敬重这种机灵,因为他没给我们真正的选择权利。俗话说:结伴同行,奴隶不如自由民。”
“那么在你有机会的时候你怎么没有下船呢,史缪甘伯爵?”
“因为他承诺了财富。”黑胡子男人坦率地说:“我会堂堂正正地衣锦返乡。你别忘了我当初出发的时候可率领了一支船队,后来却一败涂地……”
艾尔瑞克理解他。
“我的目的很直接,你的追求更加复杂。你渴望危险就好象其他男人渴望做爱和酒精——你好象能在危险里找到遗忘。”史缪甘说。
“许多职业士兵不都是这样吗?”
“你不仅仅是一介职业士兵,艾尔瑞克。你我都很清楚这点。”
“可是我遇到的危险中几乎没什么可以帮助我遗忘。”艾尔瑞克解释道,“它们反而进一步提醒我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回忆起我面对的两难境地。我挑战一族的传统的本能。”艾尔瑞克忧愁地深吸一口气:“我涉险的动机是我觉得在那里或许能找到答案——可以解释一切悲剧和矛盾的理由。但是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找到它。”
“然而你为什么要去R'lin K'ren A'a?你希望你的远古祖先们能回答你的疑问?”
“R'lin K'ren A'a只是一个神话。就算那张地图是真的,我们在一堆堆废墟里还能找到什么?伊慕瑞尔已经屹立了一万年,在建造它之前我的人民就已经在美尔尼博内定居了至少两个世纪。时间早已让R'lin K'ren A'a灰飞烟灭。”
“那么雕像呢,艾樊所说的玉雕?”
“如果雕像还在,在过去的千万年中它可能早被洗劫一空了。”
“被咒永生之人?”
“子虚乌有。”
“但是你希望艾樊公爵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吗?……”史缪甘伯爵把一只手搭在艾尔瑞克的手臂上追问道:“不是吗?”
艾尔瑞克凝视前方从海水里腾起的滚滚水汽,摇了摇头。
“不,史缪甘伯爵。我怕艾樊公爵所说的都是事实。”
大风恣肆横行,帆船的行动十分缓慢,而气温越来越高,船员们汗如雨下,不安地小声嘀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痛苦的表情。
只有艾樊公爵看起来还自信满满,他叫手下不要灰心,说大家很快就能发财致富,还吩咐解开船浆,因为风向已经反复无常。水手们听了都怨声载道,脱下衣衫露出象煮熟的龙虾一样通红的皮肤。艾樊公爵拿它开了个玩笑,但是维尔迷瑞恩人不再象以前航行在家乡的温和水域里那样对他的幽默哈哈大笑。
帆船周围的海水翻腾咆哮,他们只能靠有限的工具导航,因为蒸汽模糊了所有景物。
有一次,一头绿色的生物突然从海里冒出来瞪着他们,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他们吃少睡寡,艾尔瑞克几乎寸步不离甲板,史缪甘伯爵默默忍受着高温,而艾樊公爵看起来对一切不适都免疫,兴高采烈地在船上走动,鼓舞人们的士气。
史缪甘伯爵为这片海域着迷,他只听说过它却从没有亲身穿越沸腾海。“这不过是沸腾海的外围,艾尔瑞克,”他惊讶地说:“想想海中央会是什么样子。”
艾尔瑞克咧嘴笑道:“我宁可不去想。象现在这个样子,我都担心一天还没过完自己就先被蒸熟了。”
艾樊公爵恰好从他身边走过,听他那么说便拍拍他的肩膀:“别犯傻了,艾尔瑞克王子!蒸汽对您有好处!没有更有利健康的东西啦!”好象是为了表示他的愉快,艾樊公爵展开双臂双腿说:“它把体内的脏东西都清除得干干净净。”
史缪甘伯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艾樊公爵大笑起来:“高兴点,史缪甘伯爵,根据我现有的航海图来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到达西陆的海岸了。”
“这个想法还真让我十分提不起劲来。”史缪甘伯爵虽然嘴上那么说,却不禁被艾樊公爵的幽默感染,露出微笑。
不过没几天后,海面上就渐渐平稳,蒸汽也开始消散,温度回降到可以忍受的范围。
最后他们到达了一片位于湛蓝天空下的宁静海洋,一轮金红色的太阳悬在天边。
但是在穿越沸腾海途中,有三名维尔迷瑞恩水手丧命,四个人患了重病,不断咳嗽、发抖,在夜里号哭。
有一阵子他们被困在无风的海水里动弹不得,不过洋面上终于刮起了和风,鼓起航船的风帆,不久后他们就第一次看见了陆地——一座土黄的岛屿。他们在岛上找到水果和清新的甘泉。并把三个在沸腾海上一病不起的同伴埋葬在那里,维尔迷瑞恩人拒绝把他们葬入大海,因为在沸腾的海水里他们的遗体会变成“锅里的炖肉”。
当他们刚刚在岛边下锚的时候,艾樊公爵把艾尔瑞克叫进自己的船舱,第二次打开古老的地图。
淡淡的金色日光给舱内的甲板铺上了一层金黄,照耀着用早已灭绝的生物的皮革制成的远古卷轴,艾尔瑞克和老荷洛尔玛的艾樊·艾司荃公爵俯身端详地图。
“看,图上有这个岛。地图上的标尺看起来和事实很接近。再走三天我们就会到达河口。” 艾樊公爵指着它说。
艾尔瑞克颌首同意:“不过最好能梢做休整,等我们的力气完全恢复,船员们的士气再度高涨后再出发。毕竟人类几百年来避开西边的密林是有原因的。”
“那里肯定有野人,有人说他们根本还算不上是人类,不过我相信我们可以应对这种危险。我对千奇百怪的恐怖分子有足够的经验对付,艾尔瑞克王子。”
“但是您自己说过您害怕其他危险。”
“没错。很好,我们会听从您的建议。”
第四天,一股猛烈的东风吹来,他们再次起锚,帆船只张开一半的帆布就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水手们都把这看成一个好兆头。
“他们都是没大脑的笨蛋。”当史缪甘伯爵和艾尔瑞克依靠着索具站在船头的时候,史缪甘说:“他们到时会希望自己是在忍受沸腾海上更单纯的艰苦而不是在这里。这次航行,艾尔瑞克,哪怕是R'lin K'ren A'a的财富还安然无恙也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好处。”
但是艾尔瑞克没有理睬他。他迷失在奇异的想法中,不寻常地思索起自己的经历,他回想童年的时光和父母双亲。他们是光武帝国(Bright Empire)最后一任名副其实的统治者——骄傲、冷漠、严酷。可能是因为自己奇特的白化外表,他们曾期待他再现美尔尼博内的光荣。但其实上他却威胁到了美尔尼博内最后一丝荣耀能否存在。他们和他一样,在新纪元的幼国中没有立足之地,只是他们都不愿承认这个事实。这次踏上祖先们曾生活过的西陆的远航格外吸引他。这里没有新的国家涌现,就他所知,这块大陆保留了R'lin K'ren A'a被遗弃时的原貌。这里的密林是他的前人们所知道的密林,这片大地是曾经诞生了他们一族的大地,塑造了他们沉迷阴郁的乐趣的性格,接着,又赋予他们伤感的艺术和幽暗的喜悦。当他的先辈们知道存在没有意义、没有目的也没有希望,并对此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们是否感到了知识的痛苦?是不是正是这些原因让他们营造起自己的独特文化?为什么人类哲学家们所推崇的更为宁和、纯精神意义上的价值观在他们看来不屑一顾?他知道在幼国有许多有识之士把美尔尼博内的强大子民当作失心狂人来怜悯。但是如果他们真的疯了,如果他们千万年来一直将这种癫狂强加在整个世界身上,又是什么令他们失去了理智?在R'lin K'ren A'a,他或许可以发现这个秘密,或许不能找到一个真切的形体,但在晦暗的密林和古老幽深的大河的环抱中他可以找到一种氛围。或许在这里,他能够找到和让自身和谐的方法。
他用手指梳过乳白色的长发,深红色的眼睛中浮现出真诚的痛苦。他或许是族里最后一人,但他和所有族人都不一样。史缪甘弄错了。艾尔瑞克知道万事皆有其反面。在危险中他可以发现和平。但是,在和平中自然也有危险。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中作一个不完美的生命,他经常体会到这样的矛盾,而在矛盾中又往往蕴涵着一种真理。这就是哲学家和预言家人丁兴旺的原因。完美的世界不需要他们存在。但在不完美的世界中,奥秘虽然常常没办法化解,人们却因此永远有机会选择各种各样的解决办法。
在第三天的早晨他们看见了海岸线,帆船穿过宽阔的三角洲两边的沙岸,终于停泊在幽暗的无名大河边。
不知道R'lin K'ren A'a到底要不要翻(先不说怎么翻),感觉翻了后原来它在人类口中很难发音的样子就看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