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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之轮 章节5

时空之轮 章节5

            第五章 树林 冬夜(1)
午时的太阳落到半天高的时候,货车到达了农舍。不是什么大房子,不象散布在东方的那些农家,年复一年地扩张着,以容纳下整个家族的成员。两河(Two Rivers)人家中三四代同堂,七大姑八大姨住在一块儿再寻常不过。象Tam和Rand,俩大老爷儿们挤在一处也算是件稀罕事了。

大多房间设在了一楼,四四方方,没有耳房和凸凸凹凹的累赘。陡斜的屋檐罩着阁楼的储藏间和两间卧室。经过冬季暴雪的洗礼,厚实的墙上涂着的石灰几乎被冲刷殆尽,房子却依旧保养得很好。屋顶修得严丝合缝,门窗完好,每个零件也都安分地坚守岗位。

房子,牲口棚,石砌的羊圈绕着农场围成一个三角,一些鸡仔大胆地冲到外围,爪子挠着冰冷的土地。露天的剪毛房和一条浸泡着石子的食槽排在羊圈旁。田野一侧,农场和树丛中间隐约耸立着一座圆锥,造得密不透风,那是烤烟房。在两河,很少有人不靠与商人交易羊毛和烟草就能过活的。

Rand往羊圈里张望了一下,长着对巨角的公羊回了回头,大多数的黑脸羊儿平静地躺着,还有些站在食槽边,把整个头埋了进去。它们的毛儿卷又厚,可天气太冷,还不到剪的时候。

“我不认为黑袍人来过”Rand对他的父亲喊道,他正慢慢绕着农舍兜圈,一手持着长矛,一边仔细审视着地面。“如果他在一旁,羊儿们不会那么乖”

Tam点点头,但并未停下脚步。当巡视完整座房子后,他又检查了牛棚和羊圈,同样小心地观察着地面。他甚至查了熏肉房和烤烟房,然后从井里打了桶水,掬了一捧,深深嗅了嗅,极小心地用舌尖点了点,突然大笑起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我觉得他没来”他说着,手在棉袄前襟蹭了蹭。“看不见的人啊,马啊什么的弄得我有些神经质”他又打了一桶水,一手提着向屋子走去,一手仍抓着长矛。“我去炖些东西做晚饭。不管如何,这儿总有成堆的事等着我们做呢”

Rand做了个鬼脸,?对在Winternight in Emond's Field发生的事感到有些懊悔?。但Tam是对的。农场里总有干不完的活,这头刚做完一件,那边又多出两件来。他有些犹豫,但还是把弓和箭匣带在了身边。如果黑骑士真出现了,他可不想只拿着把锄头面对他。

首先要安顿好Bela。Rand撤下马具,将她安置在一个栏后,和牛拴在一个棚里。他把斗篷脱在一旁,抓起把干草为Bela擦了擦身,换过两把刷子仔细地为它梳毛,又踩着窄窄的梯子爬上阁楼,捅下些干草,再掺上一勺子的燕麦。剩下的燕麦不多了,除非天气转暖,何时得到补充仍是遥遥无期。早在迎来清晨第一道曙光前他已经给奶牛挤过奶了,只有平常四分之一的量,看来在冬天过去前情况不会好转。

留给羊儿们的饲料足够两天的量-原本这个时候它们应该在草原上了,可如今草原剩下的只有称谓-他在水槽里加足了水。不管怎样还有鸡蛋需要收集,今天只找到三个,看来母鸡们聪明了许多。

扛起锄头走到房子后的菜地,Tam坐在牲口棚前的长凳上补着马具,一旁靠着长矛。看到弓就在一步之遥的斗篷上,Rand感到舒服了些。

一些种子冒出了头,但更多的毫无动静。卷心菜矮矮小小的个儿;豆子也只抽出了一两棵芽;至于甜菜,更是没有半点生存的迹象。当然,种子不只是这些。人们播下其中的一部分,抱着冬天即将过去的希望,想在地窖空空如也前能有些收成。锄地没花上多少时间,不象过去工作量刚刚好,他忍不住开始考虑没有收获的未来。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念头。况且还有木头没劈呢。

房间里没生火,Rand感到渡日如年。但抱怨不会使屋子变暖,他拿起斧头,把弓和箭匣搁在劈柴桩旁开始工作。松木烧得快,也暖些,而橡木烧得更为持久。不一会儿,他已经热得把棉袄扔在一边。当劈好的木头累得足够高的时候,他把它们搬到屋子一边,和其他的柴堆放在一起,高高的几乎触及屋檐。往年的这个时候柴木不会剩下多少,但今年不同。砍了堆,堆了砍,他沉浸在斧头的韵律和堆砌的节奏中,直到Tam的手搭上了肩头才醒觉过来,惊讶地眨了眨眼。

灰黯暮色在他工作时悄悄降临,很快褪去所有白昼的残迹,夜了。满月不偏不移地挂在树梢头,闪着苍白的光膨胀开来,仿佛要落到他们的头上。风在不知不觉中刮得冷了,随同云的破絮划过黑暗天际。

“过来洗一把,年轻人,用些晚饭。我弄了些水,睡前洗把热水澡”

“只要是热的我都喜欢”Rand说着一把抓起斗篷,甩在肩上,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衫。在舞动斧子时早就遗忘了的冷风,此时猖狂着冰冻他的汗水。一个哈欠被冻在喉咙里,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打起了冷战。“还有好好睡一觉。在睡梦里渡过节日也不错。”

“想打个小赌吗?”Tam笑了,Rand也报以微笑。就算一星期不睡,他也不想错过和Bel Tine会面的机会。没人会的。

Tam毫不吝啬蜡烛,大石壁炉里火焰噼噼啪啪地响着,厅里温暖如春。除火炉外,一张宽宽的橡木桌是屋子的另一个亮点,至少能坐12个人,但自从Rand的妈妈去世后就很少有这等“盛景”了。几个柜子和箱子靠在墙边,都出自Tam的巧手。高背椅围着桌子排了一圈,另有一把搁着椅垫,斜斜地对着火焰,Tam称其为品书椅。Rand喜欢舒展开身子躺在火前的毯子上读书。门旁的书架和Winespring旅馆的当然没的比,不过书也难买。偶然有小贩会捎上三两本,还得经过所有有意人的手。

尽管屋子不象那主妇们清理得那么干净-Tam的烟管架和〈The Travels of Jain Farstrider〉〈远足者Jain游记〉摆在桌上,另有一本木框书歇在椅垫上;一些待修的马具搁在壁炉旁的长凳上,待补的衣服在椅子上垒得老高-虽算不上一尘不染,至少是干净整洁,充满家的氛围,温煦如房内明亮的炉火。屋内屋外浑然两重世界,寒意不复。这里既没什么?人造龙?也没有战争和Aes Sedai。没有黑斗篷。火上炖锅里窜出的香味渗透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饿意充满了Rand每一个细胞。

他父亲用一只长柄木勺搅了搅炖锅,尝了尝味道“还得等一会儿。”

Rand飞快地冲了冲脸和手;门旁的洗手台上摆着大壶和面盆。他多想泡一个热水澡,浸走这一身臭汗,驱驱寒意,但得先把后房那把大水壶里的水烧热才行。

Tam翻箱倒柜,拿出一把巴掌长短的钥匙。他把钥匙塞进门锁眼里扭了两下。“最好还是安全些。”,他回答Rand疑惑的目光,“可能我想太多了,也可能是这鬼天气把我的心情弄得阴沉沉的,可是...。”他叹了口气,颠了颠手中的钥匙,消失在通往后门的过道里。

Rand想不起曾经有锁过门。在两河没人锁门,根本用不着,至少到今天为止是这样的。

头顶Tam的卧室里,传出一阵刮擦声,象有什么在地板上拖动着。Rand皱了皱眉。除非Tam临时决定搬动家具,或者他就是在拖那口放在床下的大旧箱子,另一件在记忆中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盛了一小壶泡茶水,吊在了火炎上方的钩子上,回身摆起了桌子。家里的碗和勺都是他自己雕的。前方的百叶窗没有合紧,他不时往外瞅两眼,可在这浑然的满夜里,除了月光投下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黑骑士可以轻易地潜行至此,他使劲抛开这个念头。

Tam下来了,Rand吃惊地瞪大双眼。一根厚厚的皮带斜缠在Tam的手腕上,带上吊着一把剑,黑色的剑鞘上镶着一羽青铜的白鹭,剑柄上嵌着另一只。Rand在城里唯一见过配剑的是商队的守卫,当然还有Lan。没想到父亲竟收着一柄,如果没有白鹭,简直就象是Lan的那把。

“从哪儿弄来的?”他问道“小贩那儿吗?得多少钱?”

缓缓地,Tam拔出了剑;火光嬉戏在剑刃上,激出点点微光。它一点都不象守卫手中那种平常的粗制大剑。虽然没有宝石和黄金的点缀,但它看上去仍是那么出挑。刀身的一刃微微勾成弧型,锋利无比,钢质上也雕着一只白鹭。短细的剑萼被当做剑穗挑列在剑柄两侧。比起商队守卫的双刃剑,那种厚实地可以放倒一棵树的大剑,这把剑显得无比脆弱。

“那是很久以前”Tam说道,“在离这很远的地方。那次真是亏了,整整花了我两个铜币。你妈不同意,她总是比我聪明些。我那时太年轻,而且它看上去也值。她总是想叫我扔了它,有好几次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想就这么扔了。”

火光打在剑上,映衬的剑锋仿佛燃烧一般。Rand吃了一惊。他连做梦都想得到一把剑“扔了它?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把剑呢”

Tam嗤笑了一下“用来放牧不太合适,是吧。也不能用来锄地或收割”他深深地注视着手中剑,仿佛在考虑能用它来做什么,最后大大地叹了口气。“但如果不是我的胡思乱想,如果我们开始背运了,也许以后几天里我会非常庆幸留下了这把剑。”他将剑平滑地收回鞘中,手在衬衫上擦了擦,扮了个鬼脸“快炖好了。我去装盘,你去准备些茶水。”

Rand点点头,拿起茶叶盒,但他想知道一切。为什么Tam买了把剑?他想象不出。Tam在哪儿买到的?有多远?Two River人士很少有离开故乡的。他隐隐感到他的父亲一定在外闯荡过-他的母亲就是外面世界的人-但一把剑...?他准备了满满的问题,就等吃饭时问。

水滚得厉害,他必须在水壶柄上缠上一块布头才提得起来。热气很快渗了过来,他径直从火前离开。正在这当口,有人重重敲了敲门,震得门锁当啷做响。剑和手中发烫的水壶都被抛在了脑后。

“邻居吧”他不确定地说,“Dautry师傅想借...”但距Dautry农场,离他们最近的邻家,即便在白天也得赶上1小时的路,就算Oren Dautry那样会打小算盘的人,也不会在黑夜离开他的家。

Tam轻轻放下盛满炖肉的碗,慢慢地离开桌子,双手执住剑柄,“我不这么想-”他说道。下一瞬间铁锁迸裂开来,裂成铁片在地板上旋转。

一个身影塞满了整个门道,比Rand知道的任何人都要高大,穿着过膝的黑甲,腕,肘,肩盔布满尖刺。一手紧抓一把笨重,弯刀模样的剑;另一只手架在眼前,仿佛为了挡住刺眼的灯光。

Rand先是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不管那是谁,总之那绝非黑衣骑士,直到他看见来客头上一双微弯的公牛角,抵到上面的门框,应该是人嘴的地方安着一张毛茸茸的血盆大口。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尽其所能地惨叫起来,想都不想就把滚水连壶一起丢在了半人的头上。

滚水溅在它脸上,野兽咆哮着,半是痛苦的尖叫,半是野兽的嘶鸣。这时,Tam的剑光一闪。怒吼瞬间成了悲鸣,庞大的身躯翻倒在地。第二条身影在他倒地之前尝试着杀出一条通路。Rand扫了一眼,在Tam施以下一击前瞅见一个怪型怪状的脑袋顶着前冲的角,两具尸体严严实实地堵上了门。他听见他的父亲对他喊叫。

“快跑,儿子!藏进树林里去!”门道里的身子被飞快地往回抽,以便腾出过道。Tam将一侧的肩头顶到大桌子的下面;闷哼一声将桌子堆到了肉堆上,“数量太多了!从后门走!走!走!我随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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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冬夜(中)

Rand转身飞奔起来,他为自己反应如此之快感到羞愧难当。他想留下来助父亲一臂之力,虽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恐惧掐住了他的喉咙,他的腿脚自己飞快地走着。他以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速度夺后门而出,来到房子的另一边,身后坠地声和尖叫声紧紧跟随着。

他把手搁在了后门的门闸上,一把陌生的大铁锁映入眼帘,一定是Tam昨晚上的。他放弃了后门,提起边窗,褪开百叶窗。暮色完全被黑夜替代。满月之光将浮云射得千创百孔,在地上留下无数互相追逐的浑圆影斑。

影子,他对自己说道,影子而已,没别的。后门嘎吱做响,有什么人在外推着,或根本不是人。他的嘴唇有些发干。门框的一阵摇晃给他速度;他滑出了窗口,野兔般矫捷,胆怯地蹲在屋沿。屋子里,木头破碎的声音响如雷鸣。

他强迫自己直了直身子,运起一只眼睛偷偷地往窗缝中窥视着。在黑暗中他不可能辨认出太多的东西,但这已经足够。门斜挂着,影子谨慎地移进了屋子,低低的声音在喉咙里滚涌着。Rand根本辨认不出他们说的是什么;这种语言听上去非常嘈杂,不象人的口音。斧子,长枪和甲上的尖刺不时反射着月亮的苍白。靴子摩擦着地板,还有一种有节奏的敲击,象是蹄子的声音。

他润了润自己发干的嘴唇。深深地调整了一下残破的呼吸,大声喊叫起来。“他们从后面来啦!”喊叫声嘶哑得可怕,但毕竟是喊出来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在外面!快跑,父亲!”丢下最后一个字,他冲刺着窜了出去。

粗怪的声腔从屋子后面怒迸出来。玻璃挟着尖啸碎成片片,有什么软软地扑落在他身后的地上。他猜是其中的一个打破窗子冲出来而不是选择从窄门中鱼贯而出,他没敢回头去证实。就象一只被猎狗追捕的狐狸,他冲进了最近的月影,做出要窜进林子的样子,接着他趴了下来,又爬又滚地回到了马廊,一片更大更浓的阴影中。突然,他感到有什么搭上了他的肩头,他拼命挣扎起来,不知该搏斗还是该逃,直到发现他抓着的是Tam新打造的锄柄。

真够蠢的!他躺了整整一分钟,平缓自己急促的呼吸。蠢得就和Coplin一样!最后他爬向马廊后,拖着锄柄。有总比没有强。他谨慎地扫视着农场的四周和房子。

跟踪他的生物没有任何动静。它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他是被狩猎的对象。一时间,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害怕的咩咩声在左方的羊圈里回荡;羊群慌乱地打着转寻找生路。透出光亮的前窗里影影憧憧,铁与铁之间的碰撞在黑暗里荡开了。突然一扇窗炸成满天的玻璃木屑,Tam持剑跳了出来。他跳到地上,却没有逃离屋子,反而向屋子后冲去,毫不在乎数量巨大的怪物涌出门窗追爬在后。

Rand不相信地盯着。为什么不逃?他随即就明白过来。Tam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是在屋子的后面。“父亲!”他大叫起来。“我在这里!”

Tam放慢步子打了个转,不是跑向Rand,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快跑,孩子”他大叫着,拿着剑比着,就象有谁在他的前方一样。“躲起来”一打巨大的身型在他身后叫嚣着,尖利的吼声震颤着大气。

Rand退入了马廊的阴影。从房子那边看不见这里,以防还有谁留在了屋里。至少目前他是安全的。但Tam不,他试图引走它们。他的手紧紧攥着锄柄,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笑出来。就一把锄柄。拿着锄柄面对那帮怪物中的一个可不象和Perrin耍棍那么轻松。但他不能让Tam一人独挡那群追兵。

“如果我移动得就象追蹑兔子时一般轻盈”他悄悄地对自己说,“他们永远都听不到也看不见我。”诡异的叫声回荡在黑夜里,他试着咽了口口水。“更象跟在一群饿狼的身后”他无声无息地滑出了马廊,溜向森林,紧紧抓着锄柄,直捏得手发疼。

刚开始时,被树林环绕着,他感到很安心。它们提供他藏身之所。他在森林里穿梭爬行,月影变化着,感觉就象森林里的黑暗在变化,移动。树充满恶意地疯长着;树枝痛苦地痉挛着。那真只是树和树枝吗?他仿佛能听到前方等待着的敌人压在喉咙口的咆笑。追逐Tam的家伙们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可在与之而来的安静里,每阵掠过的风都让他的四肢抽上几下。他伏得越来越低,爬得越来越慢。甚至每呼吸一次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只怕声音泄露他的行藏。

突然身后一只手罩上了他的嘴,另一只铁铁箍住了他的手腕。他疯狂地在肩后捞着,试图掌握攻击者。

“小心别折断我的脖子,孩子”身后响起了Tam嘶哑的声音

一阵轻松漫上了他的头顶,溶化了他的肌肉。他的父亲放开了他,他双手撑地,跪了下来,喘得就象跑了好几里路。Tam单肘支地,躺倒在身后。

“要是想到你这几年里的成长,我本不会那么做的”,Tam温和地说道,但他的眼睛却不时四处观望着黑暗。“但我必须保证你不叫出声来。一些Trollocs听觉好得就象狗一样,甚至更好。”

“但Trollocs只是...”Rand慢慢闭上了嘴。从今晚开始不再只是故事了。那些东西或许就是Trollocs,甚至可能是Dark One的本体。“你确定吗?”他喃喃道“我是说...Trollocs?”

“我能肯定。虽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直至今夜前,我尚未见过,但我和见过的人有过一次交谈,所以多少知道一些。可能足够我们逃生的了。听仔细了。Trolloc在夜里看得比人更清楚,但在亮光里他们就象瞎子一样,至少会有一段时间。那可能是我们侥幸逃脱唯一的理由了。其中一些能靠味道和声音追踪,但据说他们生性懒惰。如果我们能持续逃生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放弃的。”

这没能让Rand感觉好多少,“在传说里他们恨人类,侍奉the Dark One。”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是暗之牧者(Shepherd of the Night's)的牧羊,那一定是Trollocs。他们屠杀只是为了享受杀戮的快乐,有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了,他们是无法信任的,除非他们惧怕你,就算如此,也不长久”

Rand打了个颤。他可不想遇上一个连Trolloc都害怕的角色。“你认为他们还在追捕我们吗?”

“可能,可能不。他们看上去不那么聪明。一进了森林,我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们引往山的方向了。”Tam苦笑着摸了摸右侧,把手凑近了自己的脸“这是他们的最大收获了”

“你受伤了。”

“轻声。小小的擦伤,况且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最少天气暖和了些”他躺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可能在这儿过夜也不会太糟。”

Rand的脑子里正幻想着他的棉袄和斗篷。树木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但漏过的那部分仍尖锐得象冻刀一样。他犹豫不决地碰了碰Tam的脸,顿时皱起了眉头“烧得好厉害,无论如何也得把你弄到Nynaeve去”

“稍等一会儿,孩子”

“没有时间给我们浪费了。摸黑那可是一大段路呢。”他爬起身试图拉起他的父亲。一声呻吟挣扎着跳出Tam紧咬的牙关,Rand只得赶快松手,让他慢慢躺回了地上。

“让我休息一下,孩子。我累了。”

Rand捶着自己的大腿。休息室里生着火,放着地毯,有足够水和柳树皮,他原想等到天明,套上Bela再带Tam回村庄。这儿没火,没毯子,没马车,没Bela。可那些仍还在村庄里。如果他不能把Tam带过去何不把东西带过来呢,至少给Tam带些他需要的。如果Trollocs离开了,或迟或早他们总要回去的。

他看了看锄柄,扔在了一边,拿起了Tam的剑。剑锋在苍白的月光中闪着微光。长长的剑柄感觉起来有些异样;掂上去的重量也很不习惯。他在空中虚抡了两剑,叹了口气。对空舞剑再简单不过。如果真是不得已和Trolloc干上了,自己多半仍是逃之夭夭,或许根本就僵立着一动不动直到Trolloc抡起那种怪异的大剑为止,然后...刹车!胡思乱想没有任何好处!

见他直起身子,Tam抓住他的手臂。“你到哪儿去?”

“我们需要马车,”他慢慢地说着。“还有毯子。”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轻易地从袖子上扯下了父亲的手。“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小心,”Tam吐出两个字。

在月光中他看不见Tam的脸,但仍然能感到他注视的目光
“我会的”就象深入枭巢的耗子般小心,他想道。

化身为一道影子,他潜进了黑暗。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和伙伴们在林子里玩的追踪游戏,一追一,敛息一切声音不让对方发觉直到把手搁上对方的肩头。不过今天可不太一样。

从一棵树底爬到另一棵树,他试着拟出一个计划,等到他走到林子边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十个方案了。一切还得看Trollocs是不是在房子里。如果他们走了,他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回去,拿走所需的物品。如果他们还在...那种情况下除了返回没有别的方法。他可不喜欢那样做,可总比一命呜呼好。

他窥视着农场的建筑。马厩和羊圈在月光下勾出一个黑暗的轮廓。光亮从前窗流泻出来,还有前门。是烛火的残光,不知Trollocs是否在里面等着?

一只夜隼高凄的啼叫吓的他猛然纵身,靠到一棵树旁,哆嗦着。这样下去不行。他贴地趴了下来,紧张地将剑把在头前,脸颊挨着地面慢慢地爬行,一直爬到了羊圈。

蹲靠着石墙,他仔细分辨着声音,万籁俱静。他小心地往前挪了点儿,朝墙后看去。农场里没有移动着的东西。窗上门前没有闪动的影子。先看Bela和马车还是毯子和其他东西。亮光诱使他下了决定。马厩一片漆黑。什么都可能在里面潜伏着,待到他知道的时候说不定就太迟了。但他至少能看清屋子里有些什么。

当他正准备再一次伏下时,他突然定住了。没有一点声音。大多数羊儿虽说已经安定下来,重新进入梦乡,但即便是在往常深夜里,也总有一些醒着的,每每引起一些骚动,发出一阵阵咩咩声。他勉强辨认出一些影子躺在地上。有一只就在身旁。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息,他把身子探到墙外,直到伸手能够到那黑暗的轮廓。他的手指摸到一片毛绒绒,然后是一片潮湿;绵羊纹丝不动。他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急忙缩回身子,跌在羊圈外的地上,几乎连剑都一块儿扔了。他们以屠杀为乐。他颤抖着在灰尘上抹干手上的潮湿。

Rand拼命对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改变。Trollocs已经杀尽兴了,走了。脑中重复着这个念头,他继续爬着穿过农场,尽可能地压低身子,并扫视着四周的动静。平生头一次他希望自己能变成一条蚯蚓。

来到房子的跟前,他靠在墙上,头上是打破的窗子,静静地听着。血液模糊的滴滴答答是他所能抓住最响的声音了。慢慢地,他站立起来往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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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冬夜(下)

炖锅底朝天地掉在炉灰里。粉碎的木片撒满了整个房间;家具没剩下一块完整的木板。就连那张大桌子也垮在角落里,两条桌腿只剩一小段。每个抽屉都被抽出去砸了个粉碎;每个碗橱和箱子都敞开着,好多门悬吊在唯一的铰链上。里面放的东西被散在废墟上,上面披着一层白粉。从炉边翻倒的破架子来看,那是面粉和盐。四具扭曲的尸体在家具的残骸中堆作一堆,Trollocs。

Rand认出了其中的公牛角的那个。其他长得几乎都差不多,连怪异处也相似,长着张丑恶的四不象脸,人脸掺上兽吻,角,羽毛和毛皮的奇怪组合。长着一对人手,让一切显得更糟。两个穿靴子,剩下的长着蹄子。他一睒不睒地盯着,直看得眼睛冒火。没有任何动静。它们一定是死了。Tam还在等着我。

他跑进前门,又停了下来,一股子臭味熏得他干呕起来。一个整月没清理粪便的马厩是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场所。恶心的粘呼呼的东西腐渎着墙壁。靠嘴呼吸着,他飞快地在废墟堆中开出一条路来。碗柜里应该放着一个水囊。

身后突然响起刮擦的声音,将一缕寒意直送入骨髓里,他转过身,差点翻倒在桌子上。他保持住了平衡,牙齿后却不争气地传出呻吟,要不是他咬到牙关发疼,两排牙齿早就开战了。

一只Trollocs站在那儿。一张狼吻突出在深凹的眼眶下,毫无感情的眼睛,一切都太象人了。长着毛,尖尖的耳朵不停地转动着,它尖尖的山羊蹄子跨过伙伴们的尸体。也着一身黑铠甲,摩擦着皮裤,手里一把弯刀似的剑一荡一荡。

它叫了几声,高而模糊,然后说道,“其他人走了。Narg留下,Narg聪明。”说话的次序颠三倒四,不容易明白,出自一张从未准备说人话的嘴,但腔调是在劝诱没错,Rand想着,但眼睛怎么也离不开它斑斑的牙齿,又长又利,每每吐字时就不停地闪着。“Narg知道一些回来一会儿。Narg等。你剑的不要。剑放下。”

直到这时Rand才发觉自己双手持着Tam的剑在身前挥动着,剑尖正对着那个庞然大物。它有超过Rand一个肩膀加一个脑袋的高度,手臂和胸膛堪比矮人大师Luhhan。

“Narg不伤害。”它凑近了一步,比着手势。“你放下剑。”黑色的毛发浓密地长在手背上,象毛皮一样。

“站住,”Rand说,祈祷自己的声音足够坚定。“为什么这么干?为什么?”

“Vlja daeg roghda!”吼叫很快变成了露齿的微笑。“放下剑。Narg不伤害。Myrddraal想和你谈谈。”一道感情的波动穿过了他扭曲的脸。那是恐惧。“其他人回来,你Myrddraal谈谈。”它往前跨了一步,大手放在了自己的剑柄上。“你放下剑。”

Rand湿了湿嘴唇。Myrddraal!今夜真是祸不单行啊。如果来的是金睛灵(Fade),那Trolloc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今天必须离开。但如果惹怒了Trolloc,和它拼剑没有任何胜算。他强迫自己颤抖的嘴唇咧出一个微笑。“好吧”他抓紧了剑,垂下双手,“那就谈谈吧”

狼的微笑突然成了怒吼,Trolloc径直扑了过来。Rand没想到那么大的东西能移动得这么快。他绝望地抬起剑。那巨大的身躯早已冲到跟前,一下便把他撞飞了,重重地打在墙壁上。肺里仿佛被掏空一般,只剩下一口气了。一人一怪滚倒在地,Trolloc压在上方,他为了呼吸一口空气挣扎着,,在重压下疯狂地搏斗着,竭尽全力躲避笨重双手的攻击,牙齿咬得咯咯响。

突然,Trolloc绷紧了全身,一动不动了。遭受重创,被大块头压得几乎窒息的Rand也没好多少,只能狐疑的躺在那儿。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从身体底下痛苦地挤了出来。Trolloc躺在地上,血染的剑锋直直地从背脊中央穿过。最终还是干掉了它,鲜血涂满了Rand的手,也在他的衬衫上烙出一道黑痕。他的胃翻腾着,拼命咽下泛起的呕吐欲望。他颤抖着,那么的剧烈,仿佛置身于最大的恐怖中,但毕竟,他活了下来。

其他人还会回来,Trolloc是这么说的。其他的Trolloc还会回到农场里。还有一个Myrddraal,金睛灵。传说他们高达二十英尺,长着一对火眼,驾驭影子为坐骑。当金睛灵侧身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没有什么障碍能够挡住他们。他会迅速地完成任务,离开。

嘴里呻吟着,Rand吃力地把Trolloc的身体翻了个面,为了取他的剑-看到死体狰狞的双眼,他几乎落荒而逃。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眼中闪烁只不过是死亡的余芒。

在一块破布上擦了擦手-早上它还是Tam衬衫的一部分-拔出了剑,抹擦干净,他有些不情愿地把破布丢回了地上。没空管房间的整洁呢,他几乎笑出声来,只得紧闭住自己的嘴。他可看不出这房间有复原的可能。浓烈的臭气怕已经渗透入了木质。他收回了四散的思路,现在可不是考虑整洁的时候,恐怕也没有做任何其他事情的时间了。

他确定他忘了一些该做的事情,但Tam在等着他,Trollocs正在回来的路上。他急匆匆收集了能想到的所有物品。楼上的毯子,干净的布用来包裹Tam的创口;他们的斗篷,绵衣;他赶羊去草原时随身的一个水袋;一件干净的衬衣,他不知道是否有时间替换,但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甩掉这件被血浸透的衬衣;装有柳树皮和其他药品的小包裹现在成了黑色稠泞的一团,连碰都不敢碰。

Tam提上来的那桶水奇迹一般完好地摆在火炉前。他装满了自己的水袋,趁喘口气的时候匆匆洗了洗手,飞快地在四周查了查是否有所遗忘。他发现自己的弓躺在废墟堆里,沿着中间最粗的地方被干脆地掰成了两段。他不禁抖了抖,残片默默地落回了废墟。收集得差不多了,他将东西都堆在了门口。

离开前,他从破烂堆里挖出一盏带罩的油灯,里面还盛着一些油。他点燃了油灯,合上罩子-半是挡风半是为了不至于引起注意-一手提灯,一手持剑,冲出了房门。他不清楚在马厩中会发现些什么。羊圈的惨相使他期望不多。但他需要马车送Tam去Emond's Field,当然更需要Bela。需要迫使他报着渺茫的希望前进。

马厩的门开着,被铰链牵着随风拖来拖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乍一看里面没什么变化。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牲口栏,空空如也。栏门被卸在了一旁。Bela和牛们没了踪影。他绕到马厩后面。马车侧翻在地,半数辐条从从轮子上折落下来。整根辕子只剩下一段一英尺长的小木条。

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又一次笼罩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父亲送到那么远的村庄,就算自己能行,父亲能不能挨到那刻呢。痛苦可能会比高烧更快地结束他的生命。但是,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看见了撒满干草的地板上截下来的那段辕子。他突然笑了。

他把油灯和剑搁在地板上,和马车较上了劲,把它翻了个底朝天,啪的一声又弄坏了一些辐轴,跟着用肩膀一扛,将原先一边掀到了底下,另一面那根无损的辕子显了出来。拔出剑,他开始清理那些风干的很好的白蜡树。出乎意料之外,大块的木头随剑起舞,进度之快仿佛他在用一把上好的斧子。

辕子呱呱坠地,他吃惊地看着剑锋。切过这些上了年纪的硬木,就连磨得最好的斧子也会变钝的,但这把剑看上去还是利得发亮。他用拇指试了试剑锋,立刻把它放进嘴里。剃刀般锋利。

时间不多,吹灭了油灯-他可不想节外生枝,烧到了马厩-他收起了辕子,跑回去收拾留着的那些。

这些家生合在一块儿可不好伺候。并不很重,但很难保持平衡,他在耕田里磕磕绊绊地走着,车辕子在怀里不停地晃来扭去。一回到森林就更糟糕了,一会东西缠上了树枝,一会儿绊倒在树根上。拖起来本会更方便些,但这样就会留下一行拖曳的痕迹,他打算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Tam好好地呆在原地,看上去睡了。希望那只是睡眠。突然间他害怕起来,扔下所有东西,将手搭上父亲的脸庞。Tam仍在呼吸,高烧却更严重了。

这一碰惊着了Tam,半睡半醒地睁开眼。“是你吗,孩子?”他喘着气。“真让我担心呢。梦到过去的日子。噩梦。”轻轻叨了两句后,他再一次昏晕过去。

“别担心,”Rand说道。他把Tam的棉袄和斗篷罩在他身上挡风。“我会尽快把你送到Nynaeve。”他继续道,半是说给Tam,半是给自己打气。飞速剥下了满是血迹的衬衣,换上了干净的,快地连冷风都尚未及身。扔掉旧衬衣,他感觉仿佛刚从澡堂里出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赶到村庄,智者(the Wisdom)们会安排好一切的。等着吧。一切都会好的。”

就象找到了导航的灯塔,眼前一片光明。他套上棉袄,俯下身子清理Tam的伤口。只要到了村庄他们就安全了,Nynaeve会治好Tam的。只要到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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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的翻译我回去仔细研读了,感觉真是棒呢,很有专业风范。大人是搞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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