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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之夜(作者:萨尔瓦多)——第二部分

无星之夜(作者:萨尔瓦多)——第二部分

            - -、虽然说无星之夜年内中文版就要出,但是费了这么多心血的第二部分,还是做出来了,也希望各位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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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之夜 by 萨尔瓦多
第二篇 祈祷无回应
Part 2 PRAYERS UNANSWERED

首发地 魔界 www.mojie.net
译者 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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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自我走出魔索布莱城以来从未如此举棋不定地煎熬过。我坐在一个岩洞的入口附近,守望着眼前的群山,背后就是通往幽暗地域的隧道。

  这是我所深信之冒险的起点。我自秘银厅启程时,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次将带我走向此穴的旅程上,以为一路上自然太平无事。

  接着我遇到了艾里芬,我三十多年前所救的少女,那时她还是个罹受惊吓的孩子。我想再见她一面,与她交谈,帮助她战胜那场卓尔精灵的杀戮带来的创伤。我想快步离开这个洞穴,赶上塔拉舍,和精灵并驰回月森林。

  但我不能对促使我来到地的纷争无动于衷。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重游蒙特里的小树林,这个充满愉快回忆的故地,会是一次感情、甚至心灵的历程。他是我在地表上的第一个朋友,我的良师,引导我信仰梅莉凯的人。当发现蒙特里小树林置于独角兽的守护之下时,我的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欣喜。

  独角兽!我看到了一头独角兽,我依循的神祗的象征,那真是大自然完美的极致!我可能是我族中,第一个触摸到这种野兽柔软的鬃毛和壮实的脖子的人,第一个同独角兽友好地面对面的人。即使是瞥见独角兽的踪迹也是难得的幸事,更不用说这样盯着一头看了。在被遗忘的国度中鲜有人能说他们曾经靠近过一头独角兽;更不用说有触摸到。

  我有。

  那是我的女神昭示的神迹么?老实说,我必须如此相信,梅莉凯以一种实实在在且令人兴奋的方式与我接触。但那意味着什么?

  我极少祈祷。宁愿在日常的行动和真实的情感中同我的女神交谈。我无须以美言虚饰所发生的一切,歪曲这些事实来博取善名。如果梅莉凯伴我左右,那么她知道真相,知道我是如何前进和摸索的。

  但是,那天晚上我在洞口处祈祷了一次。我恳请指引,某种能说明独角兽出现意义的启示。独角兽允许我碰触它;它接受了我,那是一个游侠所能要求的最高荣誉。但是荣誉的背后蕴涵着什么?

  是梅莉凯告诉我在此处,在地表上,我曾经而且将继续被人接受,因而我不应该离开此地?或是独角兽的出现是告诉我女神赞成我回到魔索布莱城?

  又或者说那是梅莉凯向我道别的特别方式?

  最后那个想法整夜都在我脑海里萦绕不散。从秘银之厅出发以来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有什么是我,崔斯特·杜垩登,必须失去的。我想到了我的朋友们,蒙特里和沃夫加已经离开人世,还有那些我也许永远无法再见的人。

  一大堆问题困扰着我。布鲁诺能熬过失去养子的打击吗?凯特布莉儿会克服她的内心忧伤吗?那迷人的光芒,对生活的热诚,还会回到她蓝色双眸吗?我还能再次将疲倦的头靠在关海法肌肉结实的腰窝上吗?

  超过任何一次的,我想跑出洞穴,回到秘银之厅去面对我的朋友,理解他们的忧伤并给于指引,听他们的倾诉并给于拥抱。

  但我同样不能对促使我进入这个岩洞的纷争无动于衷。我可以回秘银之厅去,但我黑暗的同胞也能。我没有为沃夫加的死责备自己——我并不知道黑暗精灵会来。而现在我无法回避对罗丝的可怕手段和无尽欲望的了解。如若让卓尔精灵卷土重来并熄灭——希望——凯蒂布莉儿眼中的火种,崔斯特·杜垩登宁愿陷入永劫不复的死亡。

  我整夜祈祷,但没有找到任何神示。最后,一如既往的,我领悟到必须跟从自己内心认定的方向,必须相信心中所想符合梅莉凯的意愿。

  我让火堆在洞口炽燃着。我需要看到它的光,并从中获得勇气,能在进入隧道时迈出尽可能多的步子。当我步入黑暗。


——崔斯特·杜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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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未结束的交易
Chapter 7 UNFINISHED BUSINESS


  伯殷永·班瑞倒悬在巨大洞穴的顶端,皮带将他牢牢地绑在蜥蜴坐骑的鞍上。年轻的战士费了些工夫才习惯这个姿势,但是作为班瑞家的蜥蜴骑兵队队长,他还是花了不少时间从这个制高点俯瞰城市。

  钟乳石丛后的一个响动令伯殷永警惕起来。他一手放低十尺长的死亡长枪;另一只握着缰绳的手移到引弦待发的十字弓上。

  “我是班瑞家族之子,”他高声说道,认为这样的威胁足以挫败任何可能的悖行。他扫视四周寻求支援,空着的手伸向腰包的信号发射器,那是一块半边加热过的屏离金属片,用来与使用夜视能力的人通信。许多分散四周的班瑞家的蜥蜴骑手会飞速赶来回应伯殷永的呼叫。

  “我是班瑞家族之子。”他再次声明。

  看到哥哥丹卓骑着一头更大的地底蜥蜴出现在钟乳石后,班瑞家的幺子几乎立刻放松了下来。年长的班瑞的马尾从颠倒的头上笔直垂下,看上去着实古怪。

  “我也一样。”丹卓答道,*纵他的黏足坐骑飞掠至伯殷永身边。

  “你在这上面做什么?”伯殷永问道,“而且你怎么没有经过我的许可就擅自使用坐骑?”

  丹卓付之一哂。“擅自使用?”他回答。“我是班瑞家族的武技长。我要用蜥蜴,不需要伯殷永的许可。”

  年轻的班瑞用红热的眼睛盯着他,但没有再说什么。

  “你忘记是谁教的你,我的弟弟。”丹卓平静地论述道。

  说得没错;伯殷永从未忘记,也不可能忘记,丹卓曾经是他的导师。

  “你准备再次面对崔斯特·杜垩登了吗?”单刀直入的询问差点让伯殷永翻下他的坐骑。

  “既然我们将要前往秘银厅,似乎就有这种可能。”丹卓冷冷地补充道。

  伯殷永发出悠长而低沉的叹息,对此感到十分的不安。他和崔斯特在格斗武塔,蜘蛛教院的战士学校曾是同学。受训于丹卓的伯殷永,那时满怀着成为班上最杰出的战士的期待。崔斯特·杜垩登,那个弃教徒、悖逆者,却每年都将他挫败得此殊荣。其实伯殷永在学院做很好,从各个方面的标准来看——除了丹卓的。

  “你准备好对付他了吗?”丹卓更加正言厉色地向他进*。

  “没有!”伯殷永对兄长怒目而视,跨坐在悬着的蜥蜴背上,他英俊的脸上带着高傲的笑容。伯殷永知道,丹卓如此强求答案是有原因的。丹卓必须确定伯殷永了解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地位,如果他们碰巧同时遇到了弃家而去的杜垩登。

  而且伯殷永也知道,为什么他的哥哥想要头一个同崔斯特交战。崔斯特曾经受教于丹卓的首要竞争对手扎克纳梵,他在魔索布莱城中的武技长中格斗技巧被视为更甚于丹卓之流。从所有的纪录来看,崔斯特至少同扎克纳梵不分轩轾,如果丹卓能击败崔斯特,那么他终将走出扎克纳梵的巨大阴影。

  “你同我们两个都交过手,”丹卓狡猾地说,“告诉我,亲爱的弟弟,谁更厉害?”

  伯殷永没法确切地回答那个问题。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同崔斯特·杜垩登交手甚至旁观他战斗了。“崔斯特会打败你。”他脱口而出,仅仅为了触怒他傲慢的兄长。

  丹卓的手快得让伯殷永跟不上。武技长挥舞恶毒的刀锋划过伯殷永鞍具的顶带,尽管其上附有加强魔法,也毫不费力地被切断了。当伯殷永从他的位子上竖直跌落下去时,丹卓的另一只手同样快速地松开了蜥蜴的缰绳。

  弟弟在下落中转身向上。他施展了所有卓尔精灵天生拥有而贵族更擅长的魔法技能。在浮空术的作用下,坠落很快停止了,伯殷永手中仍握着死亡长枪,慢慢地回升,迎上他笑容满面的哥哥。

  如果班瑞主母知道你在这么多普通士兵面前让我难堪会杀了你,伯殷永的手比划着默语。

  砍掉你的自傲好过割断你的咽喉,丹卓飞闪的手势答道,年长的班瑞驾着他的坐骑离开,没入钟乳石的背面。

  伯殷永回到蜥蜴边,重新绑扎顶带将其与缰绳牢系在一起。他曾断言崔斯特会更强,但是就丹卓适才所为,能在他反击前对准目标精确地连击,年轻的班瑞开始怀疑自己言论。他确定二人面对时,崔斯特·杜垩登,会是令人同情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让年轻的伯殷永感到满意。从他待在学院的日子起,他就生活在崔斯特的阴影里,就像丹卓较于扎克纳梵一样。如果丹卓击败了崔斯特,那将证明班瑞兄弟才是更强的战士,而且伯殷永的声誉自然因他身为丹卓的门生而水涨船高。伯殷永喜欢这个想法,也乐意坐享其成,无需再面对拥有恶魔般紫色双眸的杜垩登。

  也许他们的战斗会带来更好的结果,伯殷永不禁期盼着。也许丹卓能杀掉崔斯特,那么他就会疲倦也许还会受伤,轻而易举的就会成为伯殷永的刀下鬼。伯殷永的声誉和地位自然就能窜升了,因为他理所当然会代替死去的兄长得到令人垂涎的武技长之位。

  年轻的班瑞在空中翻身坐回修好的骑鞍上,想到即将来临的秘银厅之旅将带来的种种可能,邪恶地微笑起来。


  “杰里丝。”卓尔精灵森森地低语。

  “杰里丝·霍尔巴?”贾拉索问道,佣兵头子靠在石笋柱子粗糙的壁上,考虑这个令人吃惊的消息。杰里丝·霍巴尔是一个主母,魔索布莱城的第十二家族,霍巴尔家族的两个高阶女祭司之一。她死在这里,就在一堆碎石之下,毁坏的鞭子埋在她身边。

  好在我们有跟踪他,士兵轻扬的手指评论道,与其说是在做相关的说明,倒不如说是在安抚佣兵头子。贾拉索命令跟踪他当然没错。他是个危险人物,非常危险,但是看到一位主母,蜘蛛神后的一个高阶女祭司毫无生气地躺着,被锋利的剑刺了个透心凉,佣兵头子不得不怀疑他是否还是太过低估了此人。

  我们可以报说此事以撇清干系,另一名达耶特佣兵团士兵乌黑的手发出信息。

  起先那个主张像有声的建议一样打击了贾拉索。主母的尸体会被发现,然后掀起一场彻底的调查,即使没有别人出面也自有霍巴尔一族。以合谋论处在魔索布莱城中是确定无疑的,尤其是如此严重的罪行,而且贾拉索不想和第十二家族起任何私下的冲突,现在还不想,最近有太多重大的事件在酝酿。

  然后贾拉索让形势引他走向另一条可能的途径。就像这场看来确然不幸的事件一样,佣兵头子仍然能将其转化为利益。班瑞主母玩的这场游戏中至少有一张鬼牌,一个将给迫近的混乱带来新一幕盛景的未知因素。

  再把她埋了,佣兵头子发出讯息,这次要在这石堆的更深处,但别埋太严实。我要尸体被发现,但不是最近。

  他的硬靴一声不响,满身的珠宝也寂然无声,佣兵头子动身离开小巷。

  我们要集合吗?一个士兵对他比划道。

  贾拉索摇摇头继续走出了僻巷。他知道在哪里找到杀死杰里丝·霍巴尔的那人,而且也知道,他可以用这个消息对付他,或者为了提高他对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死心塌地,又或者基于其他理由。贾拉索知道自己必须非常小心地把玩整个事态。他必须平衡在阴谋和冲突之间细小的钢丝上。

  这个城市没有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不久乌德占特会卓越出众。

  当这个想法浮上脑际,丹卓·班瑞不禁退缩了一下。其来源和微妙的含义不言自明。他和班瑞家族的首要竞争者,巴瑞森·德安苟家族的武技长,被认为是这个城市最好的两个战士。

  班瑞主母会善加利用他的技艺,下一个心灵感应警告说。丹卓抽出他那把窃自地表的刀看。

  锐利异常的刀锋摇曳着一线细长的红光,雕成魔鬼造型的刀柄上,嵌做眼睛的红宝石闪耀出生命之息。

  丹卓的手扣紧刀柄,变得同哈兹得赫一样兴奋,“剪刀手”则继续它的沟通。他很强,在对秘银之厅的袭击中也会一帆风顺。他渴求扎克纳梵的血脉,年轻的杜垩登的鲜血,强烈如你——也许更甚。

  丹卓对最后的评论发出冷笑,不置可否,因为哈兹得赫希望他处在愤怒的边缘。这把魔刀把丹卓看作伙伴而不是它的主人,并且知道丹卓在发怒的时候更容易*纵。

  使用哈兹得赫数十年的丹卓也知道这一切,他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没人比我更渴望崔斯特·杜垩登的死亡。”丹卓向多疑的魔刀保证。“而且班瑞主母将会注意到是我而非乌德占特,有机会杀死那个叛徒。班瑞主母不会坐视无庸置疑的荣誉伴随如此的功绩授予第二家族的战士。”

  佩刀细长的红光再次炽烈地闪耀起来,反映在丹卓琥珀色的双眼中。杀了乌德占特,那么她就会轻松点了,哈兹得赫理论道。

  丹卓对这个主张大笑起来,哈兹得赫嗜血的眼睛又变得摇曳不定。“杀了他?”丹卓重复道。“杀了那个班瑞主母认为对当前的任务十分重要的人?她会剥了我的皮!”

  你能杀得了他吗?

  丹卓又笑了起来,因为这个质疑不过是为了嘲笑他,怂恿他投入到哈兹得赫渴求已久的战斗中。这把刀很骄傲,至少和丹卓或乌德占特一样,而且它极度想掌握在魔索布莱城无可置疑的最强武技长手中,无论是二者中的哪一个。

  “你应当祈祷我能,”丹卓回答,摩娑这柄冲动的魔刀刀把上的铭文。“乌德占特喜欢用他的三叉戟,不爱使刀弄剑。如果他是胜利者,那么哈兹得赫只能在一个低等战士的刀鞘中了结余生。”

  他会用我的。

  丹卓将刀挥开,觉得没有比这个荒谬的声明更糟的答案了。哈兹得赫也厌倦了这无益的挑拨,陷入默默深思中。

  魔刀已经向丹卓阐明了一些厉害。他知道将至的袭击的重要性。如果他能打倒年轻的杜垩登,那么所有的荣耀都会属于他,但如果乌德占特先达到了目的,那么丹卓只会被看作是城中第二强的,一个除非他杀了乌德占特才能动摇的等级。丹卓知道,他的母亲大人对此不会感到满意。扎克纳梵·杜垩登活着的时候丹卓的命运已经够悲惨了,因为班瑞主母不断地敦促他找机会杀掉那位非凡的武技长。

  这次,班瑞主母甚至可能不会给他那个机会。作为一名战士伯殷永越来越优秀,班瑞主母也许只会牺牲掉丹卓并将人人垂涎的武技长之位转授给她的小儿子。如果她声称转位是因为伯殷永才是更强的战士,那么在平民中又会掀起对于哪个家族的武技长才最强的猜测。

  办法很简单:丹卓必须解决掉崔斯特。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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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无所适从
Chapter 8 Out of Place

  他毫无声息地穿行在幽暗的隧道,双眼中跳动着淡紫色的火焰,寻找沿着地面和墙壁的热痕,那能显示出道路的弯曲,或者敌人。他就像一个在家里走动的幽暗地域的居民,举手投足带着特有的优雅与谨慎。

  但崔斯特没有在家中的感觉。他现在被凝滞的空气压迫着,比秘银之厅最低的隧道还要深入地底。他在地表待了近二十年,学习并以外面世界的法则生活。那些法则之于幽暗地域的规则如同森林中的野花之于深窟的毒蕈。人类,地精,甚至一个警觉的地面精灵,就算仅有几步之遥也也无法察觉崔斯特无声地经过。而此刻他却感觉笨拙且喧噪。

  这位黑暗精灵游侠畏缩着踏出每一步,担心回声会沿着这空荡的石壁回响百码之远。这里是幽暗地域,一个依靠听觉与味觉甚于视觉的地方。

  崔斯特在幽暗地域度过了生命中近三分之二的时光,过去二十年间大部分也是在战锤部落的地底洞窟里生活。但他不再认为自己是幽暗地域的居民。他的心留在山巅之上,欣赏星空明月,日出日落。

  这里是每夜无星,——不,不是每夜,崔斯特明白这里只有一个单调、永恒的无星之夜——空气混浊,到处是睥睨的钟乳石的国度。

  隧道的宽度变化极大,有时仅有崔斯特肩宽,有时又能容一打人并排行走。地面微微向下,将崔斯特带往更深的地底,而隧道顶也与之平行,相当一致地保持着与这位身长五尺半的黑暗精灵的两倍高度。崔斯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旁洞和支路,他很满意这一点,因为他还不想被迫做出任何方向判断;而且在这简单的构造下,任何潜藏的敌人都必须直接面对他。

  崔斯特承认自己还没有做好应付任何意外的准备。他的夜视能力甚至令他感到痛苦。每当他试着分析并解释热痕的改变就觉得头在抽痛。早些年崔斯特曾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将双眼调适至红外线谱,察看热迹而不是反射光。但现在,眼睛在阳光和秘银厅点着火把的走道下使用过久,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使用夜视能力了。

  最后,他抽出“闪光”,这把魔法宝刀泛着淡淡的蓝光。崔斯特背靠墙壁休息了一会,让眼睛恢复到正常光谱下,然后靠着刀的微光引路。不久他来到一个六条分支的岔口,两条水平交叉的走道被竖井分割开来。

  崔斯特将“闪光”收回刀鞘,从竖井上向下看去。他没有看到热源,但这并没有带来一些安慰。大多数幽暗地域的食肉动物都能掩饰身体的温度,就像地面的老虎能靠斑纹的掩饰缓缓爬过茂盛的草丛。比如说令人害怕的恐爪怪就进化出了一种外骨骼;嶙峋的硬甲遮蔽了动物的体温,使它们在热感的眼睛下表现得如同一块寻常的岩石。因而多数幽暗地域的怪兽都是冷血而且很难发现的类爬虫。

  崔斯特深吸了几口混浊的空气,然后静立合眼,用耳朵探寻外界的动静。但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什么都没听到,于是他检查装备确保都已系牢,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危险松散的碎石之间爬下竖井。

  他几乎是悄然无息地向下一层坑道爬了六十英尺,如果不是一颗石头在他前面滑下,与他的软靴几乎同时着地,并在地面上发出明显的啪哒声。

  崔斯特僵在原地,倾听这噪音在墙间回响。作为一个卓尔精灵巡逻队的前锋,崔斯特曾经能精确地解析回声,几乎是本能地洞悉哪些墙壁反弹了声音并且发自哪个方位。但现在,他很难辨认回声中单个的声响。他又一次感觉到无所适从,败在压抑的黑暗之下。他再次觉得脆弱不堪,因为多数习于黑暗的居民毫无疑问能跟随回声的踪迹,特别是这一次直接指向自己。

  他敏捷地穿过一个道路纵横交错的迷宫,有的突然急剧转向并下行过其他通道的下方,或沿着天然的楼梯到达又一层蜿蜒的小径。

  崔斯特深深地思念关海法。黑豹能通过任何迷宫。

  当他不久后回到一个弯道并绊倒在一个新鲜的动物尸体上时,又一次想起了大猫。那是地底蜥蜴的一种,过于严重的损伤使得崔斯特无法辨清是哪一种。它的尾巴和下颌都没有了,腹部开着很深的裂口,内脏被吞吃一空。崔斯特在它的表皮上发现长长的撕痕,似乎被爪子翻检过,还有细长的瘀伤,像是鞭笞所致。一些足印留在尸体的一滩血迹旁,黑暗精灵找到一个单独的足印,是爪子印,从形状大小上看很像是关海法的。

  但崔斯特的大猫在千里之外,而游侠估计这个猎物倒在此地不超过一个小时。幽暗地域的生物不会像地表生物一样闲逛;这头危险的肉食动物看来去向不远。


  布鲁诺·战锤沿通道一路咆哮着卷过,他的痛苦这时乘着无庸置疑的狂怒溜走了。希伯多夫·潘特跟着国王一路跑跳过来,他的嘴拍打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身上的铠甲每动一下都发出烦人的振鸣。

  布鲁诺突然站住脚跟,转向狂战士,把刺目的伤疤和怒容*近潘特蓄着浓须的脸。“你为什么不去洗个澡呢?”布鲁诺吼叫着。

  潘特踉踉跄跄地退后,开始被这道命令哽住了。在他看来,一个矮人国王命令他去洗个澡和一个人类国王让他的武士去杀死婴儿没什么两样。王者总保有一条不会逾越的底线。

  “呸!”布鲁诺喷了下鼻子。“对你够好了。去给你这该死的铠甲上上油吧!叽叽嘎嘎地叫一个国王怎么思考?”

  潘特的头不自在地点点算作妥协,然后飞快地跑开了,几乎害怕留下来让暴君布鲁诺再叫去洗澡。

  布鲁诺不过是想让狂战士走开罢了——其实他并不在意自己下达了什么命令。这是个艰难的下午。矮人刚刚接见了粗汉贝斯加(Berkthgar the Bold),坚石镇的使者,得知凯蒂布莉儿从没去过野蛮人的部落,尽管她已经离开秘银之厅近一周。

  布鲁诺的头脑中急转着他最后一次见到女儿的情形,他回想女孩的样子和她说的每一句话,试着找出些端倪。但布鲁诺深陷其中。即使凯蒂布莉儿曾暗示过任何去坚石镇以外的意图,矮人也漏了过去。

  他和贝斯加谈话时的首先想到的是女儿在山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他甚至都要派出一队矮人搜索那片区域,幸而在他偶然向使者问起为沃夫加竖立的石碑后不了了之。

  “什么石碑?”贝斯加答道。

  布鲁诺明白自己上当了,如果凯蒂布莉儿不是单独行使那个诡计的话,那么布鲁诺很容易就猜到她的同谋是谁。

  他几乎撞上霸斯特·腕甲(Buster Bracer),那位享有极高声誉的锻造师(armorer)包着铁皮的木门。他拔开铰链冲进去,吓着了蓝胡子的矮人和他的半身人客人。瑞吉斯正站在一个小平台上,让锻造师放宽自己的腰带以适应他那日益见宽的肚皮。

  布鲁诺扑到工作台边(霸斯特明智地退开几步),一把抓住半身人的前襟将他举到半空中。

  “我的女孩在哪?”矮人咆哮着说。

  “坚……”瑞吉斯开始扯谎,但是布鲁诺开始粗暴地摇晃着他,前仰后合地抖得像个破娃娃。

  “女孩在哪?”矮人稍微平静地再说了一遍,威胁地低吼着,“别给我玩把戏,馋鬼。”

  瑞吉斯被他所谓的朋友们折磨得有些累了。这个头脑灵活的半身人想到说凯蒂布莉儿跑去银月城找崔斯特了。那毕竟不完全是谎言吧。

  半身人看着布鲁诺在暴怒中扭曲的伤疤遍布的脸,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满腔的痛苦,撒不出那个小谎了。

  “放我下来,”他静静地说,布鲁诺显然意识到他的转变,轻轻地放下了瑞吉斯。

  瑞吉斯低头刷直他的外衣,然后在矮人国王面前晃了晃拳头。“你好大的胆!”他吼叫道。

  布鲁诺向后靠着脚踵,惊异于这出乎意料的异常爆发,但半身人仍然不依不饶。

  “先是崔斯特*我保守秘密,”瑞吉斯解释说,“然后凯蒂布莉儿转得我七晕八素直到我告诉她。现在轮到你来……。我可真交了些‘好’朋友!”

  尖锐的话使暴躁的矮人平静下来,不过是稍许。瑞吉斯暗示的秘密是指什么?

  希伯多夫·潘特这时跑了进来,他的铠甲不再乒乓作响,不过他的脸、胡子和手上全都是油。他在布鲁诺跟前站定,忖度了一会当前意外的状况。

  潘特在身前使劲地摩搓着手,然后放到他那粗边的铠甲前。“要我把他吊起来么?”他满怀希望地问他的国王。

  布鲁诺挥出一掌让热心的狂战士尴尬地站着。“我的女孩在哪里?”矮人国王第三次问道,这一回是以对待朋友的平静的语气。

  瑞吉斯收收下巴,点了点头便开始了。他告诉布鲁诺所有的事情,甚至包括自己帮助了凯特布莉儿,给了她暗杀者的匕首和魔法面具。

  布鲁诺的脸又一次激动地拧在一起,但瑞吉斯站了上风(相对而言),驱散了矮人骤然而生的怒火。

  “我会比你更不信任凯蒂布莉儿吗?”瑞吉斯直截了当地说,提醒矮人他的人类女儿已经不再是个孩子,而且也不是个应付危险的新手。

  布鲁诺不知道如何决断。他有一点想掐死瑞吉斯,但他明白那纯粹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而且半身人的行为确实无可指摘。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都已经离开很久了,而且一直前进,布鲁诺没有办法赶上他们。

  此时此刻,伤痕累累的矮人也没有勇气尝试。他把目光凝固在地面上,他的愤怒被忧伤所代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他需要思考,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和心爱的女儿,他必须快点想一想。

  潘特询问地看着瑞吉斯和霸斯特,后者都只是摇了摇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也许来自拥有肉垫的猎猫,那是崔斯特能辨别的最高程度了。黑暗精灵游侠完全静立,他所有的感觉都与环境协调。如果那是只大猫,崔斯特清楚它已经近到能捕捉到他的气味了,它无庸置疑地了解有东西漫步在它的领地。

  崔斯特花了些时间细察周围。隧道依旧无规则地延伸着,时宽时窄,这一整段崎岖不平,地面布满土包和坑洞,墙壁排列着天然的凹室和深暗的隐蔽处。天花板也起起伏伏的不再与地面等距,。崔斯特看到前面的高壁上有各种深浅的热迹,辨认出那些石壁排列着多处突出的地方。

  一只大猫会跳到那上头,从高处观察自己十拿九稳的猎物。

  虽然还拿不定主意,但崔斯特必须做出判断。若由原路折回,他得走完所有的斜道并爬上一大截,指望能找到另外一条向下的路。崔斯特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的朋友们也是。

  他背靠墙壁,伏身潜形,决定继续前进。他不想让魔法刀发出的光辉向远处昭显出自己的行迹,便抽出另一把弯刀,让“闪光”在刀鞘里待命,尽管他明白在幽暗地域的猎食的猫其实并不需要光线。

  他轻轻地走过一个宽而浅的凹室的口子,来到下一个深而狭的凹室边上。他满意地看到这个也是空荡荡的,便转身准备继续对这个区域做个全面的搜索。

  荧光的绿眼,猫的眼睛,目光炯炯地在对面的墙边上盯着他的背。

  “闪光”划出一道愤怒的蓝焰,周围都荡涤在这光焰之下。崔斯特的眼睛迅速地脱离红外光谱,看到怪兽扑下时巨大黑暗的轮廓,他敏捷地一跳躲开了袭击。大猫轻轻地落在地上——有六条腿!——它转过身,露出白森森的长牙和凶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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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有些像豹子,黝黑的皮毛微微泛着深蓝,几乎和关海法一样大。崔斯特无计可施。如果这是头普通的豹子,他可以试着使它平静下来,向它表明自己没有恶意,只想通过它的窝。但这只猫,这种怪兽,有六条腿!在它的肩部突出长附着长鞭似的触须,尖端带着骨质的隆起,正凶狠地舞动着。

  怪兽咆哮着上前,耳朵紧紧地靠着头,骇人的长牙一览无余。崔斯特伏下身躯,弯刀前递,脚完美地控制着平衡闪过了怪兽的一扑。

  怪兽停止*近。崔斯特谨慎地看到它的中间的腿和后腿蹬在地上。

  它来的很快;崔斯特惊跳向左,但野兽来了个急停,崔斯特也照做不误,他突然欺身向前,挥刀直刺过去。弯刀准确地直冲向豹子的双眼之间。

  弯刀扑了个空,崔斯特跌跌绊绊地向前倒。他本能地跳上岩石然后向右一滚,一根触须正打在他头的上方,另一根只轻微地刮伤了他的后背。巨掌袭来,猛击向他,但他激烈地舞动双刀,竟然使之无法*近分毫。他开始跑动,迅速和这头危险的大猫保持了些距离。

  黑暗精灵向后蜷伏做出防御的姿态,他的信心有些动摇了。这头野兽很聪明——崔斯特没料到会受一只动物的佯攻。更糟的是,黑暗精灵甚至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失手的。

  一根触须从右边甩了过来,他掷出一柄弯刀希望能切断它。

  他没击中,然后触须难以置信地快速转向左边,再次打中了他的臀部,这回比较痛。

  野兽冲向前,一只爪子伸出来想要钩住飞跑的黑暗精灵。崔斯特振作精神,抽出“闪光”迅速阻挡,但兽爪在“闪光”阻挡的空隙下抓住了他。

  崔斯特的条件反射再一次救了他,没有同利钩似的爪子正面冲突(那会在他身上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顺着爪子俯冲下岩石,连滚带爬地躲过黑豹的血盆大口。他感觉就像只被家猫在爪间玩弄的老鼠,而且更糟的是,这只猫还多出两对脚来应付!

  崔斯特反肘狠击,猛刺上去给它结实的一击,突然的野性冲动令他什么也看不见,而当他发现自己来到黑豹的背后时明白这种盲目反而是他的优势。他跑上前去,然后一个翻滚恰好跳过袭来的响鞭。

  他无法视物,只击中了一下。

  黑豹又跑了回来,愤怒地咆哮着,目光如炬投射在黑暗精灵身上。

  崔斯特回忆着自己在魔索布莱城的学院受到的教育。他曾听说过这类野兽,但是非常罕见,而且也不是任何一个主要课程的内容。

  大猫猛冲了过来。崔斯特向前一跃,进入拍动的触手能给人痛击的范围。他揣度着,瞄准攻击他料想中在右边的双腿。

  但大猫在左边,他的弯刀徒劳地划过空气,崔斯特知道麻烦来了。他腾空跃起,感觉到一只爪子猛击在脚上——正是与阿提密斯·恩崔立在秘银之厅外的突岩上搏斗受伤的那只脚。他向下挥砍“闪光”,魔法刀刃深深地砍入前爪,迫使大猫退却。崔斯特与野兽半缠着落地,感觉到那张血口包裹着他手臂的热流,利齿从中穿透,便弯着手腕让武器的护手防止怪兽把他的手掌撕开。

  他闭上眼睛——那只会干扰他——然后握着“闪光”的刀柄痛打下去,捶在怪兽的头上。然后他被放掉跑开。鞭子的硬尖在他身后飞出,打上他的后背,他忍痛向前一滚。

  崔斯特再次纵身跃起,飞跑起来。他闪入一个宽而浅的凹壁,怪兽紧跟在身后。

  崔斯特施展自己天生的魔法能力,放出了一道黑暗结界。“闪光”的光辉消失在其中,就像怪兽闪亮的双眼一样。

  崔斯特绕过两步然后*上前,不想让这怪兽逃出黑暗领域。他察觉到一根鞭子破空而来,打在附近,然后在另一边再次卷来。黑暗精灵满意地微笑着,他挥出的弯刀迎上前去,一刀两断。

  怪兽痛苦的吼叫提醒崔斯特退后。他清楚自己不能跟得太紧,但是,又要保持在他双刀的攻击范围。他举起“闪光”抵御另一根鞭子的袭击,用另一柄刀不断地攻击,造成一些轻微的伤害。

  被激怒的大猫一跃而起,但崔斯特察觉到了,他迅速扑倒在地向后一滚,双刀猛力向上刺击,在怪兽的腹部造成两个深深的伤口。

  大猫重重地落下,刹不住地撞向墙壁,而在它意识到之前,崔斯特已经跨坐在它身上了。弯刀猛击向它的头,砍出一道道裂痕。吃痛的大猫巨掌乱舞,张着大嘴横冲直撞。

  “闪光”在等待时机。弯刀的尖端从怪兽的下颚贯穿了整个咽喉,深深地插入脖颈中。一只爪子拍打在刀身上,差点将它扯脱黑暗精灵的掌握,但崔斯特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坚持下去。怪兽狂怒地垂死挣扎着,黑暗精灵徐徐后退,决心将它始终*于绝路。

  缠斗双方离开了黑暗结界,怪兽步步进*。崔斯特合上双眼,感觉到剩下的触须会向他打来,他转了个方向,突然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送出的“闪光”后面。触须自身后卷来,他及时反手挡住了从右边拍向面颊的触须。

  “闪光”半没入怪兽的身体。从它的喉咙传出呼哧的喘气声和汩汩的淌水声,但是沉重的巨爪拍在崔斯特身侧,将斗蓬撕裂成碎片,划在精良的白银铠甲上。大猫试着转过被刺穿的脖子来咬崔斯特的手臂。

  崔斯特空余的手开始行动了,疯狂地上下飞舞,不断用弯刀猛击怪兽的头部。

  他感到巨爪一把抓住了他,血盆大口离他的腹部只差分毫。一只爪子穿过了链甲的缝隙,轻微地戳在胁下。

  弯刀一遍又一遍地猛砍。

  他们跌倒在一团。崔斯特在一旁盯着那双邪眼,认为自己在劫难逃了,但还是扭动着想要挣脱出去。但是猫的掌握松弛下来,崔斯特这才明白野兽已经死去。他最后挣脱出了兽爪,看着地上的僵死的怪物,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死后依然那样闪烁不定。


  “你不能进去,”守在布鲁诺王座之间外的两个警卫之一,对鲁莽地走近大门的瑞吉斯说道。半身人认真地思考先前的一幕——他从未见过一个矮人如此虚弱无力。

  门“砰”地打开了,一队全副武装的矮人冲了出来,跑下岩石坑道时一个压一个倒成一堆。他们后面跟来一段长篇大论,那是一连串出自他们的国王的咒骂。

  一个警卫开始关门,瑞吉斯跳起来挤了进去。

  布鲁诺在宝座周围踱来踱去,一靠近巨大的石椅就用力捶一下。达格纳将军,秘银之厅的军事领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上去阴沉沉的,希伯多夫·潘特却兴高采烈地跟着布鲁诺跳来跳去,在他转身时小心地闪到一边。

  “愚蠢的法师!”布鲁诺咆哮着。

  “石头脑袋,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达格纳想要插嘴,可布鲁诺不听他的。

  “愚蠢的法师!”矮人国王更激烈地重复。

  “是啊!”潘特欣然同意。

  “我的国王,你遣走两支队伍前往银月城,还有一队开向城北。”达格纳试着理论。“你还让我一半的士兵在下层坑道巡逻。
 
  “如果没找到路我还会把另一半也派出去!”布鲁诺吼着。

  瑞吉斯,仍然不被注意地站在门边,开始跟上话头,眼前的一幕并没有引起他的不快。布鲁诺——看上去多么像以前的布鲁诺!——正翻天覆地地找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老矮人又燃起了心中的熊熊火焰。

  “可是下面有一千个互不相通的隧道啊,”达格纳争论道。“有些我们勘查一周就弄清是条死路。”

  “那就派一千个矮人下去!”布鲁诺向他吼过去。他又踱过宝座,然后停住——于是潘特撞上了他的后背——他看到了半身人。

  “你在看什么?”注意到瑞吉斯大睁着眼盯着他,布鲁诺劈头询问道。

   瑞吉斯很想说,“看我那个老朋友,”但他只是耸了耸肩。在那一瞬间他从矮人蓝灰色的独眼中捕捉到愤怒的火花,他想布鲁诺正向他倾压过来,或许在和内心想要冲过来掐死他的冲动斗争。但矮人平静了下来,退回到他的宝座。

  瑞吉斯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揣摩着布鲁诺的脾气,稍稍留意到务实的达格纳声称没办法赶上那两个行进中的朋友。关于达格纳不怎么担心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瑞吉斯已经听得够多了,因为这个脾气暴躁的矮人不怎么喜爱外族人。

  “要是我们有那只该死的猫,”布鲁诺再次燃起了刚看到半身人时的怒火。瑞吉斯把手叠在身后低下了头。

  “或者有该死的小盒!”布鲁诺吼了起来。“我把那该死的盒子丢到什么鬼地方了?”

  咆哮每爆发一次瑞吉斯就瑟缩一下,但布鲁诺的怒气也不会改变他认为帮助凯蒂布莉儿、派关海法同往的做法是对的。

  并且,尽管他猜想布鲁诺随时会朝他的脸打上一拳,也不会改变半身人看到布鲁诺再次活力充沛时的满心欢喜。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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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 章 笼中鸟
Chapter 9 Caged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子缓行在岩石小道上,牵马走的时间远多过骑马。每挪一寸对凯蒂布莉儿都是种折磨。前些晚上她已经看到一点营火的光,心知崔斯特就在那里。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想要备鞍上马,依靠光的指引奔向卓尔精灵,但是弗烈特阻止了她,解释说他们坐骑使用的魔法马蹄铁也无法免除畜牲的疲劳。他也提醒凯蒂布利儿在夜晚的山林中可能遇到的危险。

  凯蒂布莉儿只得悲痛欲绝地回到火旁。她考虑过召遣关海法前去,但是还是摇头打消了这念头。营火只是在前方高处的某个小亮点,远在数哩之外,而且她也无法确定那当真是崔斯特。

  尽管现在他们是顺着高处的路走,以这种稳定但痛苦的缓慢方式保持在一个方向上,凯蒂布莉儿还是担心她走错了路。她看了看弗烈特,后者正捋着他白胡子,踌躇不决地着这片毫无特征的地形,她希望还有那个营火的指引。

  “我们会到的!”整洁的矮人总是这么对她说,一边回头看着她厌烦的表情。

  早晨流转成午后;长长的阴影飘过山间。

  “我们该扎营了。”暮色渐浓时,弗烈特宣布道。

  “我们继续走,”凯蒂布莉儿争论道,“如果那是崔斯特的营火,那么即使有魔法马蹄铁,他也已经超出我们一天的路程了!”

  “我可不希望在黑暗中找山洞歇息!” 矮人反驳道。“我们会碰到到一个巨人,或者是食人妖,也许吧,但我敢肯定附近会有许多狼打转,那么山洞呢?”看着凯蒂布莉儿愁容见深,弗烈特开始反省起他挖苦人的本事。

  “欧,好吧!”整洁的矮人哀号着。“我们继续找直到天完全黑。”

  他们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直到凯蒂布莉儿几乎看不到走在身边的马,而弗烈特的小马差点失足绊下峡谷的边缘。最后,即使是顽固的凯蒂布莉儿也软了下来同意宿营。

  他们安顿好后,她去找了一棵很高的松树,几乎爬到它的顶端作为她守夜的地方。年轻女郎决定只要营火的光一出现,就立刻出发,至少叫黑豹前去。

  那晚没有营火。

  天刚破晓,两人再次上路了。几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弗烈特兴奋地把那双干净的手拍在一起,思考着他发现的一条熟悉的小道。“我们不远了,”他许诺道。

  沿着小路爬上爬下,他们进入一个砾石遍地,树木繁茂的山谷,然后再次向上攀过光秃秃的、朔风吹拂的岩石。弗烈特将他的小马拴到一棵树的枝杈上,带头爬上一个小丘的峭壁,告诉凯蒂布莉儿他们到地方了,只待发现入口,然而爬了两个小时后才发现登错了山。

  直到正午,他们发现弗烈特不久前所承诺的“不远了”是正确的。 当他如是说时,矮人寻找的洞穴离他们所在之处仅有一哩半。但要在山峦中找到一个特定的洞穴,即使对矮人来说也非易事,况且弗烈特只来过一次——几乎是在二十年以前。

  当阴影再次在群山间拉长时,他终于发现了它。凯蒂布莉儿检查了入口,发现火坑在两晚前使用过时,她摇了摇头。灰烬被很小心地处理过了,就像游侠会做的那样。

  “他在这里,”年轻的女郎对矮人说,“两晚以前。”凯蒂布莉儿从火坑旁站起身,将脸上一缕深栗色的头发向后拂去,责备地看着矮人像是他应该为此负责。她从洞里向外望去,越过群山,眼光落在他们看到这堆火时的所在。

  “我们不可能在当晚到达这里,”矮人答道。“你也许可以用跑的或着用骑的,全速进入黑暗,并且——”

  “火光能引我们到达。”凯蒂布莉儿打断他。

  “多久呢?”矮人质问。“我们发现一点线索,一个越过高耸的山巅的洞穴。 一旦我们进入一座峡谷,或者靠近山壁,那我们就会错过火光。然后我们会在哪儿,顽固的布鲁诺之女?“

  凯蒂布莉儿的愁容再次止住了矮人的说长道短。他深叹口气然后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他是对的,凯蒂布莉儿心里明白。从那晚起他们没有往山里深入多少,道路变得艰险起来,它时而攀升时而下降,沿着许多岩峰辗转蛇行。她和矮人到达这里至少走了二十多哩的路,而且即使她唤出关海法,黑豹也无法赶上崔斯特。

  这个推理稍稍将凯蒂布莉儿心中翻腾的挫折感压制了下去。她发誓要跟着崔斯特,找到他并带他回家,但是现在,她站在旷野中一个荒废的洞口,面对幽暗地域的入口。

  “我们要回到艾拉斯卓女士那里,”弗烈特对她说道。“也许她有些盟友——她有一大帮子!——更有能力找出卓尔精灵。”

  “你在说什么?“ 凯蒂布莉儿想知道。

  “这是一次勇敢的追寻,”弗烈特答道。“你父亲将会为你的努力而自豪,但是——”

  凯蒂布莉儿冲向矮人,将他推到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向洞后,朝着延伸下行的隧道入口处的黑暗。她的脚趾狠狠地踢到了地面的尖突处,但不肯叫出声来,甚至不哼一下,不想弗烈特看她的笑话。她在自己包里摸索着,想找她的火绒箱,灯和油,凯蒂布莉儿想这样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

  “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弗烈特不经意道。

  问话让年轻的女郎顿住了。她回头注视着矮人,他在洞外灰暗的夜色前只显出一个矮小黑暗的轮廓。

  “我是说,艾拉斯卓。”弗烈特说明。

  凯蒂布莉儿无语。她在这位高贵的银月城女士身边总觉得不自在,无论距离有多远。有意无意地,艾拉斯卓使她感觉低微,毫不足道。

  “是的,”弗烈特坚持。 “她喜欢你而且羡慕你。”

  “半兽人的脑袋。”凯蒂布莉儿怒道。她觉得自己被嘲弄了。

  “你使她想起她的妹妹,”弗烈特不打一个揢地继续说,“多芙·鹰手,如果说曾有一个勇敢的女人那就是她了”

  凯蒂布莉儿这次不予置评。她听到过许多关于艾拉斯卓的妹妹的故事,一个传奇中的游侠,而且确实想象过自己有点像多芙。突然间矮人的声明似乎不那么可恨了。


  “哎呀呀,艾拉斯卓,” 弗烈特评论道。“她希望她能更像你。”

  “半兽人的脑袋!”凯蒂布莉儿不由得脱口而出。那个艾拉斯卓,传奇的银月城女士的观念,即使对凯蒂布莉儿带有一点点嫉妒都象是荒谬之至。

  “是人类的脑袋,我说!”弗烈特回答。“你们这个种族怎么没人能清楚地衡量自己价值?每个人类比她应该的更爱胡思乱想,或者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少!我说艾拉斯卓喜欢你,甚至是羡慕你。如果她认为你和你的计划是愚蠢的,那她为什么要惹这个麻烦? 她为什么会派我这个价值不凡的贤者与你同行?而且,布鲁诺·战锤的女儿,她为什么会给你这个?”

  他举起一只手,握着一件凯蒂布莉儿不知名的精细物件。她踌躇片刻斟酌他所说的话,然后走回去。

  矮人拿着一个精致的银链,是个环状头饰,中间坠着块宝石。

  “它很漂亮。”凯蒂布莉儿承认,打量着那块淡绿色的宝石,一道黑线在它的中心穿过。

  “不只是漂亮,”弗烈特说着,示意凯蒂布莉儿将它戴上。

  她在扣上链子,宝石正悬在她前额中央,然后她面前的景象突然模糊波动起来,几乎令她晕倒。她能看得见矮人——不仅仅是他轮廓,而是弗烈特实际的面貌!她难以置信地扫视四周,注视洞的后部。它看上去像是沭浴在星光之中,不很明亮,但是凯蒂布莉儿可以清楚地辨认出四处的突起和角落。

  凯蒂布莉儿当然没法看到,那条细窄的沿着玉石中心的黑线已经像瞳孔一样扩宽了。

  “举着燃烧的火把步入幽暗地域可不是聪明的举动,”弗烈特评论道。“一个小小的烛光都会标示出你的不合时宜,而且容易让你遭受攻击。况且再怎么样,你能带多少油呢?你的提灯一天不到就会没用了。你看,有这猫眼就一劳永逸了。”

  “猫眼?”

  “猫眼石。”弗烈特指着宝石解释说。“艾拉斯卓亲自在上面施了魔法。一般这样的魔法宝石只会显示出灰度,但是女士造出了美丽的星光。在这个国度很少有人能宣称有幸得到如此宝贵的礼物。”

  凯蒂布莉儿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回应心中的内疚,那源于对银月城女士的观感的自省,对她曾有过的怀疑——还有曾经让嫉妒蒙蔽了她的判断力感到荒谬可笑。

  “我受到指示要劝阻你危险的旅程,”矮人继续说道,“但艾拉斯卓知道我会失败的。你的确很像多芙,任性又顽固,(and feeling positively immortal)。她知道你会去,甚至进入幽暗地域,”弗烈特说。“而且,虽然艾拉斯卓为你担心的,但她知道没有什么能或者应该阻止你。”

  矮人的语气没有讽刺也没有贬抑,凯蒂布莉儿从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再次乱了手脚。

  “你会在洞里待一个晚上吗?”弗烈特问道。“我可以生堆火。”

  凯蒂布莉儿摇摇头。崔斯特超前她太多了。

  “当然,”整洁的矮人平静地嘟囔着。

  凯蒂布莉儿没听到;她已经向洞内走去,走向隧道。她下脚步召唤关海法,意识到自己的行动需要黑豹的支持。当大猫实体化,凯蒂布莉儿回眸洞口想要矮人转达她对艾拉斯卓的谢意,但弗烈特已经离开了。

  “走吧,关,”年轻的女郎说道,脸上浮起不自然的微笑。“我们必须找到崔斯特。”黑豹在隧道入口处四下嗅探了一会儿,然后动身往下走,显然找到了踪迹。

  凯蒂布莉儿久久伫立着,回身凝望洞口和远处的满天星光。她怀疑自己能否再看到那些星星。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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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老朋友
Chapter 10 OLD FRIENDS


  他穿行在狭长隧道和厅洞,视野在前方向两边和头顶伸展开来。他快步走过泥泞的地面和光秃秃的岩石,没有溅起丁点泥,没有发出半点声。崔斯特·杜垩登向幽暗地域的深层隧道踏出的每一步都唤起他点滴的记忆,将他带回到在这蛮荒之地生存的时光,那时他是猎人。

  他不得不挖出内心深处的存在,那个埋藏于心底的原始的野蛮人能完美地跟从他的本能。在幽暗地域的荒野中没有理智存留的时间;只有不假思索地行动。

  崔斯特憎恶要向蛮荒之地屈服的现况,憎恶整个旅程,但是他只能继续前进,他知道倘若自己失败了,倘若在到达魔索布莱城之前就死于荒野,此次的探险只会证明对朋友的危害。就算他死了,但是不知情的黑暗精灵会继续往秘银之厅进发。为了布鲁诺、瑞吉斯和亲爱的凯蒂布莉儿,崔斯特不能回头,而且必须再一次变成原始的猎人。

  他爬到一条高顶甬道的顶上,浅睡片刻作第一次休息,他将腿直到膝部插入一个狭缝,倒悬下来,手指从下面钩着他的腰带,靠近弯刀。

  他的瞌睡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隧道远处的一声回响打断了。那声音很细微,可能是踩在咕咕作响的泥地声音,崔斯特静止不动,感觉凝滞的空气中的骚动,他听到了微小的余响并准确地推测出其来源。

  他抽出双腿转身跳下离地十五尺高的洞顶,落回到地面,裹在软靴里的足尖首先着地吸收了冲击,悄然无声。他继续前行,小心翼翼地同那些回响保持足够的距离,他不想在到达卓尔城市前卷入冲突。

  他的每一步都让他更加拾回自信。他的本能在回复,连同独自生活在幽暗地域野外的记忆。他来到另一片泥泞的区域,此处空气温暖,热腾腾的水气嘶嘶作响,发出欢乐的汩汩声。潮湿光亮的石笋和钟乳石,在卓尔精灵热感的眼睛中发着温暖的炽光,点缀着这片领域,让这条简单的隧道变得虚幻迷离起来。

  崔斯特知道此地,在他前往地表时就记住了这里。这个事实让卓尔精灵感到轻松又惶恐。走对了路他是很高兴,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既定旅程的恐惧。他循水声前行,知道走过热泉就能找到正确的道路。

  空气渐暖,不久变得让人有些不舒服了,但崔斯特还是用斗蓬将自己包得紧紧的,不想被这片危险地带除了手中的弯刀之外的任何东西逮着。

  而且卓尔精灵知道这的确是片危险区域。任何怪兽都有可能蜷伏在某个石柱之后,因此无声地在厚泥地移动是大有裨益的。如果他把脚在一处停留过久,粘缠的泥土就会迅速包着他的靴子,抬脚就难免会发出抽气声。一发生这样的情况,崔斯特会停下来慢慢地抬起脚,试着辨明回声的模式。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听到的回响来自更多的脚步。

  崔斯特快速打量这片区域并忖量了一下空气的温度和石笋的热度。脚步声变大了,崔斯特发现一队为数不少的人在接近。他仔细观察隧道的每一边,很快得出了结论,这支队伍没有携带任何光源。

  崔斯特移到一根狭长的钟乳石下,它的尖端悬空,离地不过四呎。他在弯下腿跪在钟乳石下方。他将斗蓬包围着膝盖成圆锥形,小心地不露出明显的突出的地方,像一只脚往外伸得过长,接着全身也是如此照办。然后卓尔精灵抬头往钟乳石上看过去,揣摩它的形状。他举起手探触它的尖端,然后举上去包着钟乳石,和它平滑地接合起来,同时确定它的尖端仍然保持着最小的锥度。

  他闭上眼在上举的双臂间弯下了头。他使劲摇晃了几下,感觉一下平衡,将他外形突出的地方弄平。

  崔斯特变成了石笋柱子。

  他很快听到了吸气声,还有叽哩哇啦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周围全是地精。他飞快地向外偷瞄了一眼,确定它们没有光源。倘若有火把在他附近经过,他会是多么的显而易见!

  但是隐藏在昏暗无光的幽暗地域中与在森林里完全不同,即使是在森林漆黑的夜晚。这里的窍门是模糊身体与众不同的热度,而崔斯特自信围着他的空气与石笋至少和他外面的斗蓬是同温的。

  他听出地精脚步声仅有几步远,知道那一大群——崔斯特相信至少有二十来个——都在附近。他考量着能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双刀的精确动作。只要有一个地精蹭了他一下,游戏就结束了,他就得骤然行动,劈开他们的队伍,然后试着在他们甚至没发现他身在何处之前就超过去。

  还好没走到那一步。地精队伍继续他们的路程,穿过大丛的石笋柱和钟乳石,和一个并非石锥的卓尔精灵。

  崔斯特睁开了他的淡紫色双眼,那里燃烧着猎人内心的火焰。他静静地逗留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落后的地精了,便开跑了,寂然无声。


  凯蒂布莉儿立刻明白是崔斯特杀死了这头六腿长须的豹形怪兽。她跪在野兽的尸体旁,辨认出弯曲而凌厉的伤口,也怀疑再没有别人能作出如此利落的杀着。

  “是崔斯特,”她对着关海法喃喃自语,黑豹回以一声低嚎。“不超过两天。”

  这头死了的野兽提醒她是多么易受攻击。如果即使是受过潜行训练的崔斯特,仍被迫在这幽暗地域内拔刀,那么她又怎能奢望毫发无伤地通过?

  凯蒂布莉儿倚靠着黑豹肌肉结实的腰窝,需要它的支持。她知道不能让关海法长随身侧。魔法大猫是星界的造物,需要常回去休息。这意味着凯蒂布莉儿将第一次独自待在甬道中,意味着要在没有黑豹的伴随下离开这个洞穴,但才刚踏出几步,她的勇气便衰竭殆尽。在这异地她需要猫同伴的切实协助。随着日子过去,凯蒂布莉儿多少开始习惯了她的处境,并决定一旦发现更显著的踪迹,或者到达支路较少的地带就遣走关海法。而他们似乎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方,但他们同时也发现了那头野兽的尸体。

  凯蒂布莉儿开始快速前进,教关海法紧伴左右。她知道应该放开黑豹,除了紧急状况外不该过于依赖关海法的力量,但是她接着用四周可能遍布怪物的腐尸,或者其他六腿的猫种怪兽,为自己延缓大黑猫的离去开脱。

  二十分钟后,年轻女郎站定,隧道的黑暗和静谧飘浮在他们周围,她要搜聚自己的勇气。遣返关海法在那时突然成为凯蒂布莉儿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而当薄雾消散凯蒂布莉儿将小雕像放回口袋时,她确实很高兴艾拉斯卓送给了她这个礼物。

  她在幽暗地域是如此孤独,形单影只地走在深深的充满着致命危险的隧道。但至少她还能看得到周遭的一切,还有星光照耀的幻象——即使衬着灰暗的岩石也是如此的美丽——鼓舞着她的勇气。

  凯蒂布莉儿作了个深呼吸回复了从容。她想起了沃夫加,然后再次暗暗发誓,不要再失去任何朋友。崔斯特需要她;她不可以被自己的恐惧击败。

  她拿出心形小盒,紧紧地握住,它的魔法温度会让她保持正确的方向。她再次上路了,一步一步强迫自己渐渐远离阳光明媚的世界。


  崔斯特在经过温泉后加快了步伐,现在他想起了路线,而且也记得众多他必须小心躲开的敌人。

  日子太平无事地过去,卓尔精灵奔跑着过了一个星期又两天。从地表到布林登石城已经花了崔斯特超过一月的时间,侏儒城市大约在魔索布莱城西方四十到五十哩处,而现在,由于他相信危险正迫近秘银厅,他决定缩短时间。

  他进入狭窄崎岖的隧道,找到一条熟悉的交叉路口,一条切向北方而另一条继续往西。崔斯特猜想北方的路会让他更快到达卓尔城市,但是他保持着朝西的路程,希望能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得到更多的信息,也暗地里希望他能在路上碰到一些老朋友。

  两天后他依然在奔跑,但他现在时常停下脚步,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倾听敲击的旋律。崔斯特知道布灵登石城不远了,而且地底侏儒矿工可能就在周围。然而石壁依旧沉默无语,崔斯特也开始了解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想过直接前往侏儒城市,但是决定不走那条路。他在路上已经花费过久;是时候接近魔索布莱城了。

  一小时后,他小心翼翼地转过一条低矮甬道的拐角,发光苔藓在壁上熠熠生辉。崔斯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的噪音。起先卓尔精灵微笑着,猜想他已经碰到了(elusive)难捉摸的矿工,但继续听时他脸色大变,发现声音里头有金属互击声,甚至叫喊声。

  不远处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崔斯特飞跑起来,让渐行渐大的回响指引他的脚步。他到了一个死胡同接着折回,但是很快回到了正路,顺手拔出了弯刀。他来到一个三叉路口,两条甬道继续前伸往相同的方向,虽然一条陡然攀升,而两条甬道内都回响着战斗的厮杀声。

崔斯特决定走向上的那条,他弓身疾走。在一个拐弯处他瞥见一个出口,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战场的上方。他移步出去,来到一个大厅的边上,离地有二十呎,坑坑洼洼的地面遍布着石柱。下方到处都是斯涅布力和卓尔精灵混战的人团。

  斯涅布力和卓尔精灵!崔斯特倒向了石壁,弯刀松落一旁。他知道地底侏儒斯涅布力不是邪恶的种族,清楚卓尔精灵是挑起战斗的一方,或许他们伏击了侏儒的探矿团。崔斯特的心向他呐喊着要冲下去援助被压着打的侏儒们,但他提不起那个勇气。他曾和卓尔精灵战斗,曾经杀死卓尔精灵,但那都不是在清醒的意识下(clear conscience清楚的道德感下?)。这是他的同族,他的血脉。万一下面有一个扎克纳梵呢?又一个崔斯特·杜垩登呢?

  一个黑暗精灵正对个受伤的侏儒紧追不舍,他沿着一个岩柱向上爬,不料它竟然活动了起来,那是一个土元素,侏儒的强力援军。巨大的石臂紧抱住黑暗精灵将他压扁了,土元素对武器在它天生的岩石盔甲上砍出的轻痕毫不在意。

  眼前可怕的一幕让崔斯特退缩起来,但看到侏儒们坚持住了还是稍稍松了口气。那元素的慢慢地转过身,撞碎了一个石笋并将其从地板上连根拔起。

  侏儒们重新集结在他们巨大的盟友身后,试图在一片混乱中重组些许秩序。他们有条不紊地行动着,许多人穿折过岩石迷宫与他们的核心力量会合,黑暗精灵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危险的巨人面前。一个结实的侏儒,崔斯特猜想他是个探矿团长,高声招呼大家直穿过这个巨穴。

  崔斯特低伏在岩架上。从他的这个有利地势可以看到老练的卓尔战士四下散开,潜伏在土墩后,包围住了侏儒们。另一队人马移向远处的出口,侏儒的目的地,并且占据了那里的战略要地。如果土元素能支持下来,侏儒有可能冲过他们的路线,而且一旦进入了甬道,他们就可以让土元素断后接着直奔布灵登石城。

  三名卓尔女性快步走至巨人面前。崔斯特叹了口气,她们的长袍上有显而易见的崇拜罗丝的饰纹。他认出这些是女祭司,很可能还是高阶祭司,他知道那些侏儒插翅难飞了。

  女性相继呤唱起来并向前伸出他们的手,自喷溅的细密薄雾中传出法力。当湿气碰上岩石肌理的土元素,巨人开始溶解,道道泥浆取代了坚固的岩石。

  女祭司们继续咏唱,她们接连不断地攻击着。力量回馈在岩石的巨人身上,它愤怒地咆哮着,脸渐渐随着松弛的泥浆扭曲。

  一股雾气直直地撞上它,在怪物烂泥涌动的喉部划出一个大口子,但是促成攻击的女祭司过于专心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石臂挥出重击在她身上,打断了她的骨头并将她摔向一个石笋柱

  剩下的两个卓尔精灵再一次打击着土元素,消溶了它的腿。它轰然倒在了地板上,立刻开始重组肢体,但是祭司继续她们的致命喷雾。发现失去了盟友,侏儒领袖招呼大家全力冲锋,斯涅布力一拥而上,在如同长满尖刺的胃一般包围上来的黑暗精灵之前撂倒了一个女祭司。战斗又全面展开了,这回在崔斯特·杜垩登的正下方。

  他的呼吸因眼前的一幕变得急促起来,一个侏儒被三个卓尔不断地猛砍,跌倒在地面,尖叫着,垂死挣扎。

  崔斯特放弃了推诿不决。他从错误中了解到什么是正确的,了解到罗丝的女祭司出现的重要性。火焰在他淡紫色双眸中跳跃;抽出弯刀,闪光闪耀出活泼的蓝焰。

  他瞥见最后一个女祭司在他左下方。她站在一块高大,狭长的石柱旁,伸出手碰触一个斯涅布力。侏儒没有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站着呻吟,女祭司的魔法攻击使他不禁颤抖起来。随着她慢慢地汲取这不幸的家伙的生命活力,黑色的能量噼啪闪烁着溯上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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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斯特将闪光收在另一只手臂下,一跃而出,钩住了狭长石柱的顶端,然后在快速下降中旋了一圈。他在女祭司右侧落下,把武器收回预备好的状态。

  大吃一惊的卓尔女性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命令,直到崔斯特将闪光刺入她心脏还以为他是同伴。

  能量被抽得半干的侏儒好奇地看看崔斯特,接着昏了过去。崔斯特未作逗留,跑过去大声地用侏儒的语言警告他们,黑暗精灵们正埋伏在远方出口附近。但是游侠小心地没有公开露面,显然任何一个侏儒遇上他都可能对他出手,而任何卓尔和他照面都可能认出他来。

  他试着不去想适才的所作所为,不去想那个女子的,神似他姐姐维尔娜的眼眸。

  他匆忙跑上去靠着一根石柱,战斗的吵嚷声充斥耳际。一个侏儒从另一根石柱后跳了出来,挥舞着一根危险的大锤,在崔斯特解释自己不是敌人之前,另一个卓尔精灵从旁闪出,与崔斯特并肩站着。

  侏儒突然犹豫地环顾四周,想要找个逃跑的路线,但是新来的对手跳到了他的面前。

  完全是本能地,崔斯特向卓尔精灵拿着武器的手臂挥去,砍出一个大口子。皮肤黝黑的精灵扔掉了他的剑,恐惧地侧身回视这个并非他盟友的卓尔精灵。困惑吃惊的卓尔精灵视线转向前方,正赶上侏儒的大锤打在他脸上。

  侏儒当然被弄糊涂了,当黑暗精灵倒下时他只想着准备好大锤对付第二个敌人。但崔斯特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女祭司倒下后,一个侏儒巫师跑向倒在地上的土元素。他在碎石堆上放了一颗石头并用的他鹤嘴锄将其砸碎,然后开始吟唱。很快土元素再次成型,像以前一样巨大笨重,如同一个移动的雪崩寻找着敌人。巫师关注着它的行走,但他其实应该小心自己的处境,因为另一个黑暗精灵蹑手蹑脚地爬到了他附近,举起钉头锤就要狠狠地砸下来。

  直到钉头锤落下巫师才发现危险……,而钉头锤被一柄弯刀堪堪挡下。

  崔斯特推开巫师正面讶异的卓尔精灵。

  朋友?卓尔精灵空闲的手飞快地舞动着质问道。

  崔斯特摇了摇头,然后将闪光朝着卓尔精灵的钉头锤挥去,将其拨在一旁。游侠的第二柄弯刀迅速循着同样的轨迹而来,撞上金属的钉头锤发出一声脆响,把它敲得远远的。

  但是崔斯特的奇袭优势没有他料想中的大,卓尔精灵空着的左手已经滑向他的腰带抽出一把小匕首。卓尔精灵的新武器从魔斗蓬的折缝中向着崔斯特的心脏直直射出,邪恶的卓尔精灵为唾手可得的胜利兴奋地低吼着。

  崔斯特转向右边,后退到射程外。他回转最近的弯刀交叉挥挡,钩住匕首的刀把一拉使卓尔精灵手臂直张向外。他完成自己的旋转,将背紧紧地抵着对手的喉咙,让对手伸出的手臂包着自己。卓尔精灵试图转换角度使钉头锤能击向崔斯特,但崔斯特的位置更佳而且速度更快。

他移步回身,飞肘击向对手的脸,一次,两次,然后连连不断。

崔斯特大大抛出卓尔精灵的握着匕首的手,接着聪明地反向旋转,提起闪光正迎上旋转中的钉头锤。崔斯特另一只手臂向前飞出,弯刀的刀柄打进卓尔精灵的脸。

  邪恶的卓尔精灵想要保持平衡,但实在是头昏眼花。闪光快速旋转然后猛地一停,将匕首抛进空中,崔斯特左手冲出,闪光的刀柄击中卓尔精灵下巴的一侧把他打倒在地。

  崔斯特向侏儒巫师看去,他正惊讶得合不拢嘴,紧张地握着铁锤。在他们周围,战斗呈一面倒的局势,复苏的土元素领导着斯涅布力走向决定性的胜利。

  两个侏儒加入了巫师一列,用怀疑和害怕的目光打量着崔斯特。崔斯特踌躇了一会儿回忆斯涅布力的语言,一种旋律变化区别于矮人典型的硬辅音,而更类似于地表精灵发音的语言。

  “我不是敌人,”他说道,为了证实此说还将弯刀掷到地上。

  倒在地上的卓尔精灵呻吟着。一个侏儒跳在他身上,举起镐比划着黑暗精灵的头部。

  “不要!”崔斯特大声阻止,正要跳向前弯腰去拦住这一击。

  但崔斯特突然笔直地站了起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沿着他的脊椎爆发出来。他看到侏儒干掉了昏迷的卓尔精灵,却无法凝神深究这幕暴行,纷至沓来的短小的刺痛渐渐自脊椎消逝。某种弯曲薄刃的武器的边缘划下他的椎骨,感觉像一块平板猛地越过一根尖桩篱笆。

  而后这种感觉结束了,崔斯特静立着不动感觉象是过了很久。他感觉到腿一阵酥麻,仿佛陷入了沉睡,接着腰以下的部分变得毫无知觉。他挣扎着把握平衡,但还是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他躺在石地上抽搐着,试着平复呼吸。

  他知道陷入昏迷的黑暗——或者是更深沉的黑暗——正快速地靠近,因为他几乎想不起自己身处何处、为何在此。

  他听到了巫师的声音,但那残留的微弱意识的闪烁并未被巫师的话语抚慰。

  杀了他。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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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微不足道
Chapter 11 FUTILITY


“这里?”狂战士问道,他大喊着使他粗哑的声音盖过拍打的风声。他是和瑞吉斯和布鲁诺一道从秘银之厅出来——确切的说是强迫半身人带他出来的——寻找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尸体。“在找到线索的地方发现线索。” 潘特用着典型的隐语。

  瑞吉斯扯低过大的斗蓬的帽檐遮挡风吹的刺痛。他们是在一个狭窄的山谷,像是一个汇集两边大股的风奔流而入的山沟。“就在附近,”瑞吉斯说,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确定。那时他出来找重伤的恩崔立,走的是一条更高的路线,沿着峡谷的顶端和其他的岩架。他确信大致不会有错,但是在这个视角所有东西看上去大不相同,没法确定确切位置。

  “我们会找到他的,我的国王,”希伯多夫信誓旦旦地向布鲁诺保证。

  “那有什么用呢,”布鲁诺沮丧地嘟囔着。

  矮人受挫的语气让瑞吉斯缩了一下,那清楚地告诉他布鲁诺渐渐地陷入了绝望。矮人们没有在秘银厅下层迷宫般的隧道中找到出路,可是仍有一千人在寻找,而从东边来的消息也是希望渺茫,——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到过银月城但早已离开。布鲁诺慢慢了解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眨眼数周过去了,他还没有在秘银厅找到任何一条能接近他的朋友的路。矮人开始不抱任何希望了。

  “但是,我的王!”潘特怒吼。“他知道路的。”

  “他已经死了。”布鲁诺提醒狂战士。

  “不用担心!”潘特咆哮着。“法师能和死者交谈而且他可能有一张地图。欧,我们会找到去卓尔城市的办法的,我说,而且为了我的国王,我也要去那里!我要杀掉每个发臭的卓尔精灵——除了那位游侠朋友,”他补充道,向瑞吉斯眨了眨眼,“——而且把你的女孩带回家!”

  布鲁诺只是叹着气示意潘特继续搜寻。且不论所有的抱怨,矮人国王也还是暗暗希望能在找到恩崔立的残肢骸骨上寻求些满足。

  他们走了不一会儿,瑞吉斯不断从帽檐下向外窥视,试着找到他的方向。最后,半身人认出一个很高的突出的岩石,岩石的一个树枝状的缺口。

  “在那里,”他说着指过去。“一定是那儿。”

  潘特抬头看看,然后朝谷底笔直走过去。他开始四肢趴地的四处搜寻,嗅探着地面像是要闻出尸体的方位。

  瑞吉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然后转向面对峡谷石壁站着的布鲁诺,他把手放在石头上,摇着头。

  “怎么回事?”瑞吉斯走过来问。倾听国王的疑问和发现,潘特也跑过来加入他们。

  靠近的时候,瑞吉斯注意到沿着石壁的暗灰的什么。他凝神近看时布鲁诺从石头上扯了一些这东西拿出它。

  “那是什么?”瑞吉斯又问,大着胆子碰了一下。一条纤维的细丝连上他缩回的手指,而且甩掉这粘粘的东西还颇费力。

  布鲁诺必须艰难地压抑几次。潘特跑开在墙壁上嗅来嗅去,然后跨过峡谷考察另一边的石头。

  “这是一张网的残余。”矮人国王冷冷地答道。

  布鲁诺和瑞吉斯同时向上看着突出的岩石,默默思考着扎在掉落的暗杀者下的网的含意。


  高速闪现的手指快得让他跟不上,传达着杀手不得而知的指令。他狂怒地摇着头,酩酊大醉的卓尔精灵拍了拍乌木皮肤的手,发出“埃布利斯”的词音然后离去。

  埃布利斯,阿提密斯·恩崔立默默地在脑海中反复摹仿着。卓尔精灵语中“垃圾”的意思,这是他自从被贾拉索带到这个肮脏之地后听到次数最多的词。那个卓尔军人对他有何寄望?繁复的卓尔手语他尚在起步阶段,那手指运动如此精确和详细,恩崔立怀疑二十个人类中才有一人能勉强应付。而且他也正在拼命地学习卓尔的口语。他知道了一些词汇并对卓尔语言的句子结构有了基本的了解,因此他可以整理出简单的意思。

  而且他对“埃布利斯”这个词太熟悉了。

  杀手背靠着小窑洞的墙壁,这里是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本周的基地。他觉得自己微不足道,比以前更甚。贾拉索第一次将他救醒,是在秘银之厅外的峡谷中的岩洞,他已经在考虑佣兵头子的提议(恩崔立现在发现其实命令的意味更多)带他到魔索布莱城,一个奇妙的地方,一次壮丽的冒险。

  这哪里是冒险;分明是现实中的地狱。恩崔立是叩恩布鲁斯,非卓尔精灵,要在两万如此睚眦的种族中生活。他们并不特别地憎恨人类,不会比其他种族的多,但是因为他是叩恩布鲁斯,非卓尔精灵, 曾经强大的刺客在发现自己处在那达耶特佣兵团最低等的卓尔精灵的等级之下。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在魔索布莱城中杀了谁,阿提密斯·恩崔立永远也无法比那两万个排得更高而领先。

  还有蜘蛛! 恩崔立憎恨蜘蛛和卓尔精灵城市中随处可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他们被培育成更大、更毒的品种,而且像宠物一样饲养着。杀一只蜘蛛就是犯罪,会得到祭刎-奎艾因,即折磨至死的处罚。在巨穴的东边尽头,苔藓床和蘑菇长在一个叫东尼加顿的湖附近,恩崔立时常被迫去放牧地精奴隶,那里充斥着数以千计的蜘蛛。它们在他周围爬动,在他身上爬行,沿着蛛丝倒吊而下,晃动在这个苦恼的男人脸前几寸。

  杀手抽出他绿光闪烁的刀,在眼前捻着邪恶的刀锋。至少现在城市中有更多的光线;某些恩崔立无从得知的缘故,魔法光芒和闪耀的火把在魔索布莱恩城已经越来越常见了。

  “在如此非凡的武器上沾染卓尔精灵的血可是不明智的,”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轻松自如地使用着通用语。当贾拉索走进小房间时恩崔立依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刀刃。

  “你在假设我有能力伤害一个强大的卓尔精灵,"暗杀者回答。“我这样一个埃布利斯,如何能……”他反问道,但是贾拉索的笑声嘲讽了他的自怜。恩崔立瞟了一眼佣兵头子,看到卓尔精灵把持着他的宽沿帽,拨弄上头戴翠玛鸟的羽毛。

  “我从未低估过你的技艺,暗杀者,”贾拉索说道。“你几次在同崔斯特·杜垩登的对抗中生还,而且在魔索布莱城中很少有人敢如此声明。”

  “我和他不相上下。”恩崔立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言词却只是刺痛着他。他和崔斯特对决多次,但只有两次没有被早早地打断。在那些回合中,恩崔立都是失败者。恩崔立急切地渴望扳回一城,证明他才是更强的战士。尽管如此,他必须对自己承认,至少在他心底没有和崔斯特再战一场的欲望。第一次败于崔斯特后,在卡林港泥泞的下水道和街道中,恩崔立每天都生活在计划复仇中,他的生命就围绕一件事:同崔斯特的再战。但在第二次失手之后,那次他伤痕累累地挂在一个风如刀割的小峡谷突起的岩石上……

  但是怎么回事?恩崔立感到惊讶。为什么他不想再与那个卓尔精灵的叛徒战斗?这一点证明他已经放弃决心了么? 或者他只是过于害怕?这些情绪使阿提密斯·恩崔立感到不安,就像处在卓尔精灵城市中一样无所适从。

  “我和他不相上下,”他低声重复着,尽他所能鼓起的信心。

  “我要是你就不会公开声明,”佣兵头子回答道。“丹卓·班瑞和乌德占特·安苟会彼此争斗仅仅为了决定谁先来杀掉你。”

  恩崔立没有眨眼;他的刀闪着寒光,像是反射出他沸腾的自傲和忿怒。

  贾拉索再一次笑出声来。“决定谁先和你决斗,”佣兵头子更正,并低低地鞠了个躬作为道歉。

  无所适从的暗杀者仍然没有眨眼。他有可能藉由杀死这些著名的卓尔精灵战士之一恢复对自尊的估量?他想知道。或者他会再一次失手,甚至,比被杀更糟,在那种现实下苟延残喘?

  恩崔立猛地放下刀收回鞘中。他从未如此犹豫不定。甚至还是个小男孩时,在卡林杉拥挤的城市中无情的街头讨生活,恩崔立已是自信满满,并且运用那种信心获取优势。但不是这里,不在这个地方。

  “你的士兵奚落我,”他突然发难,用佣兵头子的方法扭转劣势。

  贾拉索笑着将帽子戴回他的秃头。“杀了几个,”他提议,而恩崔立看不出这个冷静而精于计算的卓尔精灵是否在开玩笑。“那么其他人就不会烦你了。”

  恩崔立向地面吐了口口水。不烦他?其他人会等待着直到他睡熟,然后把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去喂东尼加顿湖的蜘蛛们。那想法打断了暗杀者眯着眼睛的思索,迫使他退缩。他已经杀死了一位女性(这在魔索布莱城中比杀死一个男人更糟糕),而现在城中的某些家族可能正饿着他们的蜘蛛等待人肉大餐。

  “啊,你却这么粗鲁,”佣兵头说道,像是在同情他。恩崔立叹息着转过脸去,举起一只手擦擦他沾了口水的嘴唇。他在变成什么样子?在卡林港的公会里,甚至在巴夏和其他那些自称是他主人的人,他已经是受制于人。他是个被整个遗忘国度最奸诈、口是心非的小偷雇佣的杀手,而且至今无人敢试图超越阿提密斯·恩崔立。他多么渴望再一次看到卡林港苍白的天空!

  “不要担心,我的阿拜尔,”贾拉索使用了卓尔精灵中表示值得信赖的同伴的词。“你会再看到日出的。”佣兵头子对恩崔立的表情报以深深的微笑,显然了解他正读出暗杀者的确切想法。“你和我将自秘银之厅的门阶上欣赏黎明。”

  恩崔立认识到他们将跟在崔斯特之后回去。他现在逐渐了解,从魔索布莱城的光看来,战锤部落这次会被碾得粉碎!

  “更确切地说,”贾拉索接下来揶揄道,“除非霍尔巴家族花些时间发现杀死他们主母的人就是你——”

  贾拉索叩了一下长靴和他的帽子,转个圈离开了房间。

  贾拉索知道了!而且那女人还是个主母!恩崔立悲不自胜,重重地靠在墙壁上。他怎么知道小路上的那个恶婆娘是个该死的主母?

  墙壁像是包在男人身上,令他窒息。冷汗在他通常镇定的脸上结成珠串,他从未如此艰于呼吸。他将所有的思绪集中在逃亡的可能上,但是它们不可避免在无情的石壁上嘎然而止。后路会像卓尔精灵的利刃一样截住他。

  他试过逃跑,而且也曾跑出魔索布莱城穿过东面的出口,越过东尼加顿湖。但是他能去哪呢?幽暗地域是个危险的隧道迷宫,是个满布暗杀者不知如何应付的怪物的深穴。恩崔立是与此截然不同的地表世界的居民。他不了解野蛮的幽暗地域,无望在此间长久生存。他当然永远也找不到回地表的路。他被困入牢笼,剥去所有的骄傲和自尊,而且迟早落个凄惨的死法。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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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应付自如
Chapter 12 RISING TO THE OCCASION

  “我们能弄塌这一整段。” 达格那将军用粗短的手指着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评论道。

  “弄塌?”狂战士(battlerager)怒气冲冲地叫着。“如果你这么做,那么我们怎么杀死臭卓尔精灵?”

  主持会议的瑞吉斯,怀疑地看了看达格那和另外三个挤在桌子周围的矮人指挥官。然后回头对着潘特。“天花板会杀死臭卓尔精灵。”他解释道。

  “呸,砂岩!”狂战士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么做还有什么意思?我一定要在盔甲上涂上卓尔精灵的血(用卓尔精灵的血给我的盔甲上油),但是照你这愚蠢的计划,我得挖上一个月才找得到具尸体给我蹭蹭。”

  “你带队从这里冲下去,”达格那建议,指向地图上开敞走廊的另一段。“我们其余的人让你领先一百尺。”

  瑞吉斯酸溜溜地看了看将军然后目光逡巡在其它几个矮人身上,他们都在点头表示同意。瑞吉斯知道达格那其实是半哄半骗。如果讨人厌的希伯多夫·潘特碰巧在与黑暗精灵的搏斗中一起掉了下去,战锤部落没几个人会掉眼泪。

  “弄坍隧道,”瑞吉斯把他们拉回正题。“我们在这里和这里需要坚固的防御,”他补充道,指着另外两个紧挨着低层隧道中的开阔地带。“我过几天要会见坚石镇的贝斯加。”

  “你要把臭人类带进来?”潘特问道。

  尽管矮人们身上天生带有强烈的煤烟和汗臭味,但对这番评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皱起脸。在秘银厅,有传言说潘特的腋臭可以在五十码内弄焉一朵强壮的花。

  “我不知道我要和人类做什么。”瑞吉斯回答。“我甚至没告诉他们我关于卓尔精灵来袭的猜测。如果他们同意参加我们的行动,而我没有理由相信他们不会,我怀疑我们得明确地保证让他们远离低层坑道——尽管我们计划点燃那些坑道。”

  达格那点头同意。“的确是明智的选择,” 他说。“高大的人类比较适合在山边战斗。我个人认为卓尔精灵穿过山脉的同时也会从山外侵入。”

  “坚石镇的人会款待他们。”另一个矮人补充道。


  旁边一间屋子半掩的门下,布鲁诺·战锤正站在阴影里好奇地观看。他吃惊瑞吉斯这么快就控制了事态,特别是半身人没有戴上他的催眠魔坠。半身人责骂布鲁诺在明显接近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的踪迹后陷入的哀省自怜后,拖着潘特直接去找达格那和其他几个战事指挥官。

  使布鲁诺吃惊的不是矮人们正热心地为战争准备,而是半身人似乎担起了领导角色一事。当然,半身人编造了谎言来假扮这个角色。借由布鲁诺重新漠不心,半身人假装会见了国王,然后装作带着布鲁诺的直接命令去找达格那和其他人。

  刚发现这诡计时,布鲁诺想要掐断半身人的喉咙,但是瑞吉斯勇敢地同他对抗,并且过于真诚地表示,如果布鲁诺要接手他愿意退让。

  布鲁诺希望自己可以,也非常想重振旗鼓,但是任何关于战斗思绪不可避免地勾起他对不久前的那场战斗的回忆,大部份都有崔斯特、凯特布莉儿和沃夫加的身影。对这痛苦的记忆感到有心无力的布鲁诺只得打发走瑞吉斯,并且允许半身人继续带着他的幌子工作。

  达格那是个不输任何人的战略家,但是他对于各个种族的经验仅限于矮人或者愚蠢的地精。瑞吉斯是崔斯特最好的朋友之一,曾数百次坐着听崔斯特描述他故乡的传说和血亲。瑞吉斯也是沃夫加最好的朋友之一,因此他了解野蛮人,面对即将来临的战争矮人的盟友。

  同时,达格那对任何矮人以外的人从不抱有好感,然而他全心全意地接受半身人——而且不是以勇敢著称的人!——的建议的事实让布鲁诺吃惊不小。

  这个事实同时也刺痛了国王。布鲁诺同瑞吉斯一样熟悉黑暗精灵和野蛮人,而且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矮人的战术。应该是他站在那张桌子旁,指出地图上的区段;他应该是那个,被瑞吉斯跟着,同粗汉贝克加会面的人。

  布鲁诺向下凝视着地板,一只手在眉毛上磨来磨去,然后移到那个奇形怪状的伤疤上。他空虚的眼洞里感觉到一种疼痛。他的心中也有个空洞,失去沃夫加的空洞,却为对崔斯特和他宝贝的凯蒂布莉儿奔赴险境的挂念所打破。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远远超过了作为一个秘银厅国王的职责。布鲁诺的第一个贡献是对他的孩子,失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还有就是对他的朋友。现在他们的命运在遥不可及之处;他只能期待他们会胜出,会生还并且回到他的身边,因为布鲁诺对找回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已经无能为力了。

  布鲁诺再也无法挽回沃夫加了。

  矮人国王叹息着离去,慢慢地走回他空荡荡的房间,甚至没有注意到会议已经终止。

  瑞吉斯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布鲁诺,希望他握着自己的魔坠,只为能试着燃起这个颓丧的矮人心中的火焰。


  凯蒂布莉儿疑虑地着打量前方开阔的甬道,尝试在众多石笋柱中辨认出它确切的形状。她来到了一个泥石混杂的地带,能清楚地看到些痕迹——那是地精的足迹,她分辨出是最近留下的。

  前方赫然是一处伏击的绝好位置。凯蒂布莉儿从绑在臀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然后拿起陶玛里穿心弓,她的魔法弓,蓄势待发。黑豹小雕像塞在衣袖里,准备随时取出。她静静地考虑是否该从星界召唤关海法。没有确切证据指出地精就在附近——坑道里的那些石柱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危害的样子——但是她感觉到脖子背面的发根兴奋得发麻。

  她决定迟些再呼唤大猫,她的理智压制了本能。她靠着左侧的墙壁慢慢前进,每次泥水飞溅在她抬起的长靴周围都会忍不住缩一下。

  一打石笋柱落在她身后,墙壁仍然紧紧地靠在她左边,年轻女郎再次停步细听。一切看上去如此平静,但她无法驱散自己心中的阴霾,感觉每一步都被监视着,感觉一些怪物静候在不远处,等待一跃而出咬断她的脖子。幽暗地域到处都是这样么?她怀疑。她在让自己陷入臆想危险的疯狂之中? 或者更糟的是,被误导的本能响起的错误警报,会令她在危险真正来临之际放松警惕?

  凯蒂布莉儿摇着头清除杂念,然后眯着眼睛凝视着魔法星光下的昏暗。艾拉斯卓女士的礼物带来的另一个好处是凯蒂布莉儿的眼睛不会泄漏出夜视能力的红光,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年轻女郎不会知道这一点;她只知道前方的轮廓确实给人不详之感。就像其他的隧道一样,地面和墙壁不是很坚固。泥浆和地面的水流畅游四处。许多石笋似乎多了附着物——也许是地精暗握着邪恶武器的双手。

  凯蒂布莉儿再次赶走多余的想法,并开始向前走,但是立刻僵立不动。她捕捉到一丝动静,轻微的刮擦声,像是武器锐利的尖端划过岩石。她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再也没听到什么,于是她又提醒自己不要被想像牵着鼻子走。

  但是那些地精的足迹也是她的想像吗?她迈出一步自问道。

  凯蒂布莉儿取出小雕像四下张望起来,她的弓开始拉紧。一个地精从最近的石笋后面冲了出来,它大笑着露出满口黄牙,丑陋扁平的脸显得更加的宽,高举着一把锈迹斑斑卷刃的剑。

  凯蒂布莉儿向着目标放出一箭,当怪物的头在一阵多彩的火雨中爆开时,银箭几乎才刚扫过弓弦。箭呼啸着爆炸开来,在石笋柱上划出的火花中切下一大块。

  “关海法!” 凯蒂布莉儿叫道,同时架好弓。她知道必须得马上移动,这个区域已经被火雨清楚地标示了出来。她注视着开始旋绕着自己的灰雾,知道召唤结束了,便一把抄起小雕像飞快地跑离墙壁。她跳过地精的尸体切入最近的石笋柱子后方,然后闪过后面的两个石笋。她从眼角看到一个挤成一团的形状,约摸有四英尺高。一支箭仓皇出击,银色的轨迹划破黑暗,然后又击中了一个。但是凯蒂布莉儿笑不出来,因为闪光显示出一打多丑陋的类人动物,正偷偷摸摸地爬过来包围这片石柱。

  他们尖声叫嚣着开始冲锋。

  墙壁另一边,灰色的雾逐渐形成黑豹强壮的形体。关海法辨认出呼叫的紧急,便立刻保持警醒,它竖起耳朵闪烁着莹眼四下窥看,对形势作出完美的评估。大猫迈着比夜晚还宁静的大步跑开了。

  凯蒂布莉儿离墙壁绕得更远了,她采取迂回的路线试图从侧面攻击正在接近的那一群。她每越过一根石柱就射出一支箭,有时击中地精有时也击中岩石。她知道此时混乱是她的帮手,她必须打乱它们的组织,否则就会被它们包围。

  另一支箭骤然飞出,在它的光亮下凯蒂布莉儿看见了一个靠近的目标,一个地精正伏在她马上要经过的石柱后面。她跑过去猛地停住,同样跑开,拼命地想要补上一箭。

  地精执剑绕过石柱贸然地跑上前来。凯蒂布莉儿挥起弓拍过去,仅仅将武器打到一旁。她听到身后有吸气声,然后有人嘘了一下,立刻本能地往下蹲。

  一个地精飞过突然蹲低的她撞上了惊讶的盟友。但那两个同凯特布莉儿一样飞快地站了起来。女郎伸出弓阻挡它们,试图用空着的手从腰带上拔出珠宝匕首。

  觉察到了己方的优势,地精们冲了上来——然而一碰上飞扑过来的六百磅的黑豹,就连滚带爬地逃了。

  “小关,”凯蒂布莉儿默默地赞赏,然后她回过头,自箭袋抽出一根箭。如她猜想的一样,地精都飞快地从后面靠了上来。

  陶玛里穿心弓砰然发响,一次,两次,然后第三次,凯蒂布莉儿在队列中炸开了一个个口子。她用突然和致命的拖曳着焰尾和火光的爆炸作为掩护开始奔跑,不是离去,她知道地精会如此猜想,而是笔直朝前,backtracking along her original route.沿着来时路线的方向跑。

  她把它们弄糊涂了,当她隐没在一个宽而厚的石柱之后,看到一个地精从她后面跳出来,擦了擦它发亮的眼睛往其他的路看过去时,差点吃吃笑出声来。

  在笨家伙后面不到五呎,凯蒂布莉儿发动了攻击,箭在地精的背后爆开,正中在骨头上,让这个家伙飞进空中。

  凯蒂布莉儿在宽大的石柱背面转身继续跑。她听到了关海法的一声怒吼,紧接着一阵来自另一群地精拉长的尖叫声。前面,乱作一团的地精正要从她这里逃走,而她举起了弓,准备扫清道路。

  某件物体在她臀部猛击了一下。她松开弓弦,箭远远地偏离了目标,在墙壁上灼烧出一个洞。

  凯蒂布莉儿又惊又痛,踉踉跄跄地失去了平衡。她的胫骨重重地碰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她赶紧单腿跪地歇制去势。当她伸手去取箭袋里的一支箭时,感觉到温润的鲜血从臀部一个很深的伤口中大量涌出。直到那时几欲晕厥的凯蒂布莉儿才感受到痛苦的热浪。

  她保持住警醒并在搭箭上弦的同时转过身去。

  地精在她的正上方,它的呼吸穿过尖利的黄牙带着热气和恶臭。地精高高举起了剑。

  凯蒂布莉儿发箭了。地精猛跳向空中,但是又落回地面。正中后面一个地精下巴的下面,有力的箭矢又从它的后脑穿了出来。

  凯蒂布莉儿以为自己死定了。她怎么躲得过去?箭不是在地精惊跳起来的时候从它的胳膊下穿过去了吗?这对她毫无意义,但她就是无法不去想。她确定那一刻死亡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因为她无法及时拿起她的弓挡开地精的下一击。她无法阻挡落下来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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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剑没有落下。地精只是站着不动,那静止的一阵在凯特布莉儿看来真是遥遥无期。它的剑叮当一声掉到石头上;一声艰难喘息从它的胸腔中传出来,跟着一条浓稠的血线。怪物倒向一边,死了。

  凯蒂布莉儿这才明白她的箭确实击中了目标,干净利落地穿过第一个地精然后又杀死了第二个。

  凯蒂布莉儿强迫自己站起来。她试着继续跑,但是她似乎被波浪包围着,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倒向地板,撑在一个膝盖上。她感身侧一阵寒冷,胃里卷起一阵恶心的漩涡,而且,她惊骇地看到又一个该死的地精快速靠近,挥舞着一根狼牙棒。

  凯蒂布莉儿聚集她所有力量,等待至最后一刻才在面前虚弹了一下弓弦。地精尖叫着向后跌倒,躲避这一击,而它突然的退却让凯蒂布莉儿有机会抽出她的短剑和镶着宝石的匕首。

  她站着,强压下痛苦和恶心的感觉。

  地精恼人尖锐的声调中发出了某种讯息,凯蒂布莉儿知道那是种威胁,虽然它听上去象是典型的地精哀鸣声。这个卑劣的东西突然向她袭击,来回挥动着手里的大棒,凯蒂布莉儿连忙向后跳。

  一场颠簸让痛苦从她身侧涌发出来,几乎令她失去平衡。走上前来的地精屈下膝掌握平衡,感觉到了胜利的临近。

  它继续对她说话,辱骂她,即使她听不懂它的语言。它吃吃地笑着指着她受伤的腿。

  凯蒂布莉儿自信可以击败地精,但是她恐怕那样还是徒劳无功。即使她和关海法胜出,杀死所有的地精或者令它们逃走,那么接下来又怎样? 她的腿根本支持不住——自然不能继续探索——而且她怀疑自己能恰当地清洁包扎伤口。地精们杀不了她,但它们已经让她停了下来,而痛苦的波浪持续不退。

  凯蒂布莉儿的眼珠翻了上去,身子开始摇晃不定。

  地精中计冲上前来的时候,她张开了眼睛同时稳住了身子。它这才明白是个陷阱,它试着停下来,却在光滑的泥地里头连连打滑。

  地精疯狂地交错挥舞着大棒,但是凯蒂布莉儿的短剑截住了它,锁着棒子上的一根钉刺。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将棒子拨到一边,她于是向着地精进*,前进的同时竭力把持拿着剑的手臂,迫使地精的手臂在她转身时弯折过来,包着自己。

  珠宝匕首始终伸向这个家伙的腹部。地精抬起它空着的手来阻挡,因而匕首的剑尖不过划破了它的皮。

  凯蒂布莉儿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坚持多久。她的力气快要耗尽;她恨不得蜷成一团晕过去。

  接着让她惊讶的是,地精痛苦地大叫了起来。它的头前后摆动,全身剧烈地摇晃着像是要挣脱出去。凯蒂布莉儿几乎无法架住这危险的棒子,不得不同它保持步调。

  突然一股力量经由匕首涌入了她的手臂。

  地精陷入一阵狂乱的抽搐,每一下都会传送一股力量流入它对手的身体,年轻女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家伙向后倒向一块岩石,折断了手臂,而冲力令凯蒂布莉儿往前一靠,邪恶的匕首深没至剑柄。接下来爆发的力量几乎将凯蒂布莉儿震飞,她惊骇地大张着眼,意识到阿提密斯的武器逐渐地吸走了地精的生命力然后转化给了她。

  地精大张着四肢躺在石笋柱的弧壁上,它张开的眼睛一动不动,颤搐的身体进入死亡的痉挛。

  凯蒂布莉儿不禁退却几步,手中正握着沾满鲜血的匕首。她竭力平复呼吸,难以置信地喘着气,带着极度的反感注视着刀刃。

  关海法的一声低吼提醒了她战斗还未结束。她将匕首收回腰带然后转过身,想着必须找回她的弓。她连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腿现在已经能毫不费力地撑起她的身体了。

  在某个暗处,一个地精举起矛,击飞了奔跑中的女郎身后的石头,也打断了她一连串的思考。凯蒂布莉儿从泥地里滑过,一手*起她的弓。她俯看自己的箭囊,看见其拥有的强大魔法已经补充上了用掉的箭。

  她也看到自己的伤口不再流血了。年轻女郎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感觉到一层厚厚的痂。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举起弓开始射击。

  只有一只地精靠近了凯蒂布莉儿。它鬼鬼祟祟地从一根大石柱后转了出来。年轻女郎放下弓箭抽出了她的武器准备格斗,但她停住了(地精也一样!),因为这时大豹一掌击在它头上,长长的脚爪深深扎入地精突出的前额里。

关海法猛地将它扑倒在地,野兽剧烈的冲击力使得它的毛靴还留在刚刚站立之处。在关海法有力的大嘴包住了昏迷的地精的咽喉开始合拢时,凯蒂布莉儿转过目光,落向他们后方。

  凯蒂布莉儿没有看到目标,但还是射出一箭以照亮走廊的尽头。有半打的地精全都作鸟兽散,凯蒂布莉儿送去一阵箭雨前去追击,将它们打倒在地。

  她继续射了几分钟——她的魔法箭囊从来不会为箭窘迫——直到关海法走过来推搡着她,索要抚慰。凯蒂布莉儿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放下一只手抚摸大猫肌肉结实的腰窝,她的眼睛落到珠宝装饰的匕首上,后者正冷冷地插在她的腰带里。


  她看过恩崔立挥舞那把匕首,刀锋曾经对准她的咽喉。回想那个可怕的时刻令年轻女人不寒而栗,更可怕的是她了解了这把凶器的特性。

  关海法咆哮着,推攘她前移。凯蒂布莉儿明白黑豹的催促;依照崔斯特的故事,地精很少地在幽暗地域中分开行动。如果这里有二十个,那么附近的某处可能有两百。

凯蒂布莉儿看着他们身后的隧道,那条她走过来而地精逃跑的隧道。 她简短地考虑了一会,走那边,
且战且行过那些逃走的地精同时背向着她的归属、地表世界跑。

  那一瞬而逝的念头,是可以谅解的一时的软弱。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但是怎么做?凯蒂布莉儿再次向下看着腰带,微笑着解开魔法面具的绳结。将它举在面前,无法确定它是如何工作的。

  向关海法耸了耸肩,年轻女人将面具按在脸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抓紧它,她想着崔斯特,想像她自己是乌木皮肤、面容精细的卓尔精灵。

  刺痛的魔法兴奋地挤捏着她的每个毛孔。她立刻将手从脸上放开,面具牢固而契合地附在脸上。凯蒂布莉儿不停地眨眼,因为藉着猫眼宝石提供的魔法星光,她看见缩回的手闪烁着黝黑的光亮,她的手指比记忆中的更加苗条而且更加细致优雅。

  多么简单!

  凯蒂布莉儿希望能有一面镜子检查她的伪装,虽然在心底她明白那一定是天衣无缝的。她想起恩崔立回到秘银之厅时将瑞吉斯、乃至半身人的装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一想到这,年轻女郎宁愿看到自己土土的打扮。她忖思着崔斯特故乡的故事,传说中邪恶的罗丝的高阶女祭司。

  凯蒂布莉儿破旧的旅行斗蓬变成一件华丽的宽松长袍,闪着紫色和黑色的光。她的长靴变成黑色,尖端优雅地微翘着。但是她的武器没变,在凯蒂布莉儿看来,恩崔立的珠宝匕首是和这套装扮最相配的部分。

  年轻女郎再一次将思绪集中在邪恶的刀刃上。她有些想把它丢进泥泞之中,将它埋葬在无人能找到的地方。她渐渐将手指握在刀柄上。

  但是她立刻松开手,巩固了决心,然后理了理卓尔精灵式的宽松长袍。刀刃帮助了她;没有它她会重伤至残,前提还是幸未殒命。它只是武器而已,就像她的弓一样,而且即使那残忍的手段曾刺伤她敏感的心,此刻凯蒂布莉儿也开始接受它们。一星期又一星期过去,她更加自在地携带着这柄短剑。

  这里是幽暗地域,野蛮生存的地方。

-第十二章完-


无星之夜第二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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