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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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新的起点,所以另起一贴:)

因为是新的起点,所以另起一贴:)

            交作业……拆信拆到三点半……不管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写一段了!



  我赶紧瞧他的头发和耳朵。头发的颜色没错,耳朵也是尖的。但是——他压根儿就不丑!不但不丑,还……还挺好看……至少他的头发挺好看,以至于当阳光照到他头发上的时候,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果然没胡子,不过他看上去岁数还挺小的。他的头发挺奇怪,直直的全贴着头皮长,这使他的脑袋看起来更小了。我猜那种颜色的头发如果能象我们矮人的头发一样又蓬松又打卷儿没准儿会更好看。不过就这样也挺不错,这样他的整张脸就全露出来了,光光的,简直就象杂货铺的曼农磨的那些镜子一样,连一丝缝儿都没有。眉毛眼睛鼻子和嘴,他哪样都不缺,可不知怎么搞的,他的这些东西就是长得比矮人清楚……呃,这么说吧,每次轮到我守夜,表兄叫醒我的时候,我张开眼睛总是看不清他的脸,面前模模糊糊的,看上去表兄的眼睛是两团,鼻子是一团,嘴是一团,脸也胖了不少,就是说挺丑的。等我把眼睛揉两下再看他,他的眼睛啊鼻子啊嘴啊脸啊又都缩回去了,连眉毛也能数清楚了,这下他可好看多了。呃……我只能这么说,如果您实在不明白,我也没法子再让您明白了,要知道,我只是个孤山的矮人。总之它们都挺精巧的,不象是自个儿长出来的,倒象是被我们矮人打造出来的那些精细玩意儿一样,用小凿子小锤子一点儿一点儿的凿出来的,还打磨过,抛过光,上过漆,镀过金,不,是镀过银——它们的颜色比那头发还浅呢。

  这怎么可能是个精灵?如果精灵不是那么丑陋和坏性子,为什么所有的矮人都讨厌他们?

  “嗳,唱歌的矮子,你瞧什么呢?没看见过精灵?”那家伙直笑。

  我的脸一下子比在工场的火炉子前面抡了半天铁锤还烫。

  “谁说我没见过精灵!我当然见过精灵!”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那家伙吼,还说谎,没见到精灵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可我就是不愿意让他小瞧了我。我听到自己的嗓门儿挺大,但我的嘴里却干得难受,象是所有可以抓住的东西都堵在了那儿。胸口空得慌,心跳都传到耳朵眼儿里去了。每一声都挺使劲,象擂鼓那么响,咚咚咚,咚咚咚。

  那家伙越发笑得厉害,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呀……您当然见过精灵,您当然见过精灵……您还会唱精灵的歌儿呢……哈哈哈……”

  我不爱看他这么取笑我,谁也不爱被人取笑。但除了握紧我的斧头,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而且我觉得对他动斧头也不合适。

  不过,我吉穆利以阿肯思通宝石发誓,他笑起来真是挺顺眼!

  那家伙一边揉着肚子一连朝树上喊起来:“莱戈拉斯殿下!伊尔伦!你们倒是快下来啊,这个矮子真是太有趣了!”

  我们矮人要是说什么人什么事挺有趣儿,那是夸他们好。我可不信这家伙嘴里的“有趣儿”也是这意思。

  他嚷完了,我听到身后那棵树上有人在笑。

  怎么回事?上面还有别的家伙?

  我抬头向上看,刚看到有个绿色的东西一晃,那东西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就落在我面前,吓得我向后退了一大步。该死!

  落下来的是两个“那家伙”。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他们站得倒挺稳当,连地上的树叶也没踩响,有些门道。他们的个子都挺高,我要看他们只能仰着脖子,尤其是在离我这么近的时候,我还差两指头才能够到他们的肩膀。奇怪的是我没觉得恼火。

  离我近一点的家伙在捂着嘴笑,我瞧他的眉毛都皱一块儿了,中间那个——

  中间那个……

  噢……

  “吉穆利!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和这些该死的精灵在一起!该死的精灵,离我表弟远点儿!”

  表兄的大嗓门儿简直就象春天滚过孤山顶上的雷,炸得我一激灵。

  我回过头,看见他正握着斧头朝这边跑。原来他还离得那么远。那一段路没遮没拦,他斧头上的反光晃眼极了。

  “我们走吧。他们应该也是去埃尔隆德家。”

  我听到中间那个“家伙”低声说。

  我又是一激灵。刚才唱歌儿的是他?

  再回过头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连一点儿声音也没留下。表兄跑到了我面前,气得要命的样子。

  “吉穆利!你怎么会和那些精灵搅在一起!你不知道他们都是些讨厌鬼吗?”

  “精灵?”我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们是精灵?”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你瞧见他们那对恶心的尖耳朵吗?”

  “可你说精灵都丑得吓人!!!!”

  “他们难道不丑吗???瞧他们那头发,拿去铺床都嫌软(咳咳,我想矮人大概比较喜欢睡硬板床或者干脆就是石板床……)!瞧那身皮,白皙皙,软塌塌,简直跟树蚜虫没得两样!还有那光下巴,多寒碜!你这样子多好,奇穆利,尤其是皮肤,简直能磨光一把投掷斧!”

  表兄说着,挺羡慕的朝我脸上扫了两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只是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希望我的手指能感觉到(这里缺个“脸庞”,但我不认为吉穆利会说这个词……)那没有毛发掩盖的美丽线条。但它立刻被我的胡子扎得生痛——自打出了孤山,我就再也没梳理过它们了。

  表兄没把遇见精灵的事儿告诉老爹。收拾好东西,我们继续出发。老爹带路,我走在最后。

  我不想说话。我不知道如果表兄这个时候回头,能不能从我的脸上看到一种秘密的喜悦(报歉,这实在不象是吉穆利说的话……汗)。那一瞬间对我来说,好象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时刻——静悄悄的树林,迷迷糊糊的矮人,从未听到过的美妙歌声,从未看到过的美丽生物——我忽然觉得心里重重的震动了一下,就像一枚胡桃被一下子敲开了外壳,果仁那种好闻的香味立刻就充满了我的心。

  我对自己说别干傻事,那样做实在是太傻了,千万别这么干吉穆利。但我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向那些精灵离开的方向——我不记得自己看到过什么精灵,在那个已经看不到了的地方,我仅仅看见了正午时分安都因河上闪亮的流水,看见了开春时节孤山顶上刚刚开始融化的白雪,我还听见了在我的想象中出现过很多回的曼迪奈尔歌唱的声音……

  我觉得有一条皱纹正在我的眼睛下面悄悄出现,它刻下了这十几年来我心里所有的快活与悲伤。




PS:所有热爱精灵GG的朋友……那段对精灵外貌的描写(虽然不是精灵GG)实在是很对不起大家……不过……不过……就象吉穆利自己说的,您还能指望一个矮人什么呢……汗。偶觉得矮人就该是这么想的,让他念诗可就不象话了……虽然最后还是忍不住让他酸了两句,什么水啊雪啊就是说精灵GG的头发和皮肤。嗯……姑且就按照电影里的设定认为精灵GG比一般的精灵都漂亮吧……汗汗汗……不是BL绝对不是BL啦……请理解一个一百多年来睁眼闭眼都是些矮冬瓜(对不起吉穆利……)而且以为精灵不过是高一点的矮冬瓜的矮人第一次见到庐山真面目的心情……就象偶第一次见大海,无边无际啊这些词儿偶都知道什么意思可真的看到了还是被惊得浑身发抖哩……

写得太急了……只能凑合着看……汗汗汗汗汗……
            啊!!有了有了!!
偶来回偶来回!
“我觉得有一条皱纹正在我的眼睛下面悄悄出现,它刻下了这十几年来我心里所有的快活与悲伤。”——喜欢死了,感动……充满期待……掉下来的居然还不是莱……大人的绕弯子工夫……服就一个字……
           
QUOTE
原作者 Elrond
我对自己说别干傻事,那样做实在是太傻了,千万别这么干吉穆利。但我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向那些精灵离开的方向——我不记得自己看到过什么精灵,在那个已经看不到了的地方,我仅仅看见了正午时分安都因河上闪亮的流水,看见了开春时节孤山顶上刚刚开始融化的白雪,我还听见了在我的想象中出现过很多回的曼迪奈尔歌唱的声音……


……素雾山,雾山——

终于等到精灵GG出现了——乌拉~~~~~~~~~~~~~~~~~
不过为什么小埃你对精灵GG的描写比托托还精简,5555555555,“中间那个…… ”——
不过为什么光这几个字就口水狂流哩?
                   嘿嘿,这样的描写才像是矮人的心态呀。看那帮子黑森林的精灵,我怎么觉得都给他们那个地主精灵王给带坏了…………
            喜欢!喜欢!
特别是从矮人的眼里第一次看见精灵的感觉,好真实啊!
我可以想象出吉穆利呆呆地看着精灵俊美的面容,就好象看见一件精心雕琢的水晶杰作。快快写出下文吧!别害我失眠……
            天气好极了。

  我张开眼睛。从曼迪奈尔的树叶缝儿里漏下来的阳光一点儿也不晃眼。眼皮晒得暖洋洋的。

  我朝左边转过头。精灵躺在那里,就在我旁边。

  “喂,伊敏。”

  我叫他。

  似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又似乎不是。我知道他在那里,知道他是伊敏,就是这么自然。

  “嗯?吉穆利。”他也转过头来回答我,朝我笑。

  “喂,伊敏。”

  “嗯?吉穆利。”

  “伊敏。”

  “吉穆利。”

  “伊敏。”

  “吉穆利。”

  ……

  似乎我们就这样一直叫着对方的名字,直到我在埃尔隆德之家的床上醒来。

  这是第一个梦。然后我就开始做梦了。

  我并不是说从前在孤山的时候就不做梦。有时候也会做上那么一两个,梦到老克朗请客喝麦芽酒,要不就是哪天我把表兄狠揍了一顿。可我现在每天都在做梦。没错儿,每天都做。不知道是埃尔隆德之家的床铺太舒服了还是这儿的精灵太多了……总之我每天都梦到该死的精灵——噢不,请原谅我刚才这么说。我想那是伊敏,在梦里的时候,他一出现我就知道那是伊敏。没什么原因,就象太阳就是太阳孤山就是孤山,伊敏就是伊敏。可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没那么确定了。站在睡房的露台上,盯着利文德尔的花花草草发呆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么一个梦。那个时候利文德尔的精灵们恰好就唱起早晨的歌儿来。我突然有点儿想哭一哭。这没什么可笑的。我想谁都有忽然想哭一哭的时候,大概连埃尔隆德老爷,不,连神也不例外。



  一张开眼睛,我又回到了曼迪奈尔树下。向左看,精灵也在那儿。

  “吉穆利,”这回是他先开口,“你知道吗,当你赤脚走在秋天曼迪奈尔深厚而柔软的落叶上时,一个孤独的孩子也会感到自己象一个国王。”

  我有点儿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我从没这么干过。我喜欢我的牛皮靴子踩到地上时那股子韧劲儿。听说在比尔博老爷住的那地儿矮人都光着脚,可惜他们那儿没有曼迪奈尔的落叶可踩。

  “你想试试吗?”他看着我。他的眼睛象是透明的,虽然有些不太礼貌,我还是使劲儿朝里边看了两眼。看不到头儿。

  我坐起身来脱我的宝贝靴子。那是我一百岁生日的时候老爹送我的礼物,是上等货。

  一个矮人光着脚丫子的样子大概也没那么可笑,精灵就没发笑。他也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没穿鞋。他的脚小极了,还没我的一半儿大,看上去挺象奔流河边的那些鹅卵石,又白又亮。

  “来吧。”他看上去象是没有重量,一下子就飘到前头去了,在那里冲我招手。“吉穆利,你看到风的样子,闻到星星的气味了吗?”

  星星?

  我看看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精灵站在那里,我几乎不能把他和月光辨别开来。

  “吉穆利……你瞧,我在这里,而你却不肯靠近。你永远都站在与我相距一颗化石的地方。”

  我不愿意听他这么说。我想过去,但是我动不了。我的两只脚忽然变得很沉,仿佛被地里的什么东西抓得牢牢的,我越是想挣开它,它攥得越用劲儿。我不能摆脱,我急坏了,浑身冒汗。

  精灵在不远的地方望着我。好象又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然后他转身走开了,我听见他在唱歌儿:


  走在秋天深厚而柔软的落叶上
  一个单独死去的孩子就像一个单独死去的国王
  你看到风的样子闻到星的气味了吗
  你看
  我们此刻正站在相距一颗化石的地方
  拥抱那些闪闪发亮的灰尘
  伸出你的手
  触摸它们不再平整的面容
  为它们流泪
  让它们的孤独依附了你的眼睛
  就象是在阳光从叶缝间旋转着降临的时候那样
  伸出手去
  你将看到它们在你手心中的舞蹈
  你将看到想念过无数次的笑容
  Manwe的微风是捎着眼泪的
  曼迪奈尔的花辫在转首中轻轻移动了位置
  佳离地的钟楼里没有敲钟人
  精灵们喜欢光着脚在浅浅的溪流中奔跑
  所以这里永远都会很安静
  我们所爱着的一切都会在这里一直期待着我们
  河水会在月亮到来的时候变成银白
  它说,我们就是那个单独死去的孩子


  我看不到他了。

  然后我张开了眼睛。

  屋子里亮堂堂的,看样子又是个晴天。听说利文德尔的天气总是这么好,因为这儿的精灵有什么戒指的关系。

  我躺上床上没动弹。我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最深最深的夜里回来。

  仿佛被孤山的毒蛇咬了自己的脚趾,在那个夜里,我痛得如此的荒凉。





PS:歌词改编自一首纪念玛格丽特·杜拉斯的诗。因为刚刚无意中把它翻出来看到,一下子就想出来了这个情节……汗,我真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好文采!大人总不让人失望!不过提个小小的担心:这个Gimli会不会忧郁过度?爽朗的性格好象跑远了点啊。个人认为吵架的情节还是有比较好,不然偶们小G的性格就不完整了啊
            放心

他的别扭还在后头呢:)

至于忧郁嘛……我我我我坦白吧……其实偶一直把吉穆利当成一个希望小学的孩子来写(汗死),就是那种收到人家的捐赠的东西发现里面有封信啊什么的,就当作奇迹发生一样高兴得要死(偶小时候也是这样啊)。毕竟无论是对那个孩子还是对吉穆利来说,那绝不是一封信那么简单,那是让他们通向另一个世界的惟一入口。他们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却无限向往。

我想他们在自己远未觉察到的时候,就对那个写信的人有了一种近乎对神的感情……汗汗汗……因为随之而来的一切感受,那些足以改变他们世界观人生观(哈哈)的惊奇,都是那个人带给他们的。他们会感到无比的孤独,因为那个写信的人给了他们太多的幻觉,令他们太过接近那个他们想象中的世界。当他们发现那个令他们快乐和忧愁的源泉消失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孤独感是他们从未想过,也不可能想到,甚至也没有能力抵挡的。而这样的孤独也许并不会浮现在他们的脸上,因为这是他们与那人之间的秘密,他们珍爱他到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和和,所以罗,表面上看偶们吉穆利还是活泼可爱的好孩子,这些话啊只有躲在他的心里才能够听到的呢:)。如果他自己不老实交待,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在利文德尔的时候做过这种梦……啧啧。人的心啊,真的是变幻莫测呢,矮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在你最感兴趣的事物上,隐藏着你人生的秘密。
           
QUOTE
原作者 Elrond

PS:歌词改编自一首纪念玛格丽特·杜拉斯的诗。因为刚刚无意中把它翻出来看到,一下子就想出来了这个情节……汗,我真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B]


就请大人想到哪写到哪吧

这样,我们的梦就能够永远不结束,那有多好啊……


就象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当你一开机器,会看到这么清新隽永的文章等着你去细细体味
让你觉得生活中总是会有惊喜和美丽

rolleyes.gif
            大人加油!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好文了。
大人的金雳好象有点儿忧郁啊,跟我感觉到的那个金雳不太一样,无论在小说里还是在电影里,他给我的印象就象是一颗棕色的核桃,大号的那种,坚硬,结实,内里和外在结合得毫厘不爽,让人看上去就舒服放心,好象即使你抓起它狠狠往地上摔一下,它也只会结结实实地一路弹起老高,浑身上下都不会有一丝伤痕(好象这样的金雳太皮实了一点儿吧?)。他的喜悦和忧伤都是很直截了当很简朴的那种,当然,其实他心里对美丽和优雅的感觉并不比任何人(或精灵)迟钝,有时甚至还更敏锐一些,只是身为一个矮人,他必需用简单和粗率来掩盖这一切。
小莱呢?千呼万唤不出来啊!大人赶快把“中间那个”推出来吧!真想看看大人笔下的那个小莱是什么样子!拜托,千万别把他和那个可爱的矮人写成BL味道(我绝不是想干涉大人写文的思路,只是最近见了太多BL的文,很想看看这两个人正常起来是什么样子,这样反差强烈斗嘴不休又相互喜爱的一对朋友,其实真不是一般的有趣)。
            TMD红色资本家!
虽然吉穆利就要结束忧郁少年的形象,但偶还是没心思往下写了。
很久没这么一边微笑一边生气了。在想通之前不适合继续写这个东西。


  今天我碰上了精灵。呃,是碰上了那个精灵,因为利文德尔到处都是精灵。不过这儿的精灵头发都是黑色的,我总觉着他们早晨起床的时候把头发忘在梦里头了,所以它才黑得象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晚上一样。黑林子的精灵和他们不一样——我已经知道那天遇上的精灵是从黑林子来的,头发是银色的,老远就能认出来。不过他们的耳朵都挺尖,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你的脚步声,你要是他们不想见的人,他们立刻就溜得没影儿了。

  今天晚上利文德尔开宴会。噢,我忘了提我已经见过毕尔博老爷了。没想到他会在这儿。他个子是挺小的,也不够壮实,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他当年跟恶龙斯毛戈斗的样子。他年纪挺大了,一百二十多岁,这个年纪对我们矮人来说不算什么,对霍比特人来说可了不得了。他的头发和我老爹一样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我老爹还多。他们俩一见面就搂啊抱的,要不是有埃尔隆德老爷在旁边,我瞧老爹没准儿就哭了。比尔博老爷的侄子弗鲁多也在利文德尔,他是几天前到这儿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大堆霍比特人,还有个大人族。他们准是遇上了什么坏事儿,因为他们全都吓坏了,弗鲁多还伤得挺重,埃尔隆德老爷一直在想办法治他。今天的宴会就是为了庆祝弗鲁多全好了开的。噢,我不该忘了甘道夫老爷!他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瞧他那把白胡子,啧啧!

  今天的宴会挺热闹,这我知道。但我没心思去。表兄也不去,他说一想到要和一群比老鼠还讨厌的精灵坐在一起就恨不得去洗个澡。这么说他是真讨厌精灵了,因为他一年到头儿也难得洗上一回澡。我不知道精灵怎么愿意让他睡他们的床。我记得他自己说过拿精灵的头发来铺床都嫌软,可他睡精灵的床倒睡得挺踏实,隔着门都能听到他的呼噜。

  老爹去宴会厅那儿了,精灵差不多都去了。表兄不见了,我想如果这个时候我也去宴会厅的话,没准儿能在那儿找见他。但我还是没心思去,就四处闲逛。最后我去了桥上。

  听老爹说这座石头桥是当年我们矮人给搭起来的。它架在响水河旁边的一个小溪谷上,桥的背面是个矮山坡,一股泉水在山坡上形成了一个小瀑布,再从桥下穿过,流进响水河。站在桥上朝峡谷看,响水河只露出窄窄的一小条。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有大道可以通过溪谷,所以这里平常没什么人来。我挺喜欢这儿。现在我就坐在桥上,搭拉着两条腿。我觉得自己象是躲在一个匣子里,匣子没全合上,留着一条缝儿。我能藏得好好的,又能朝外看看动静。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个精灵。中间的那个。

  我记得那天我看到他的时候打了个激灵,那猛的一下子我倒现在还记着呢。不过没准儿是被表兄那一噪子吓的,因为我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儿了。我使劲儿想,我记得先掉下来那家伙和后来捂着嘴一个劲儿傻笑的家伙,就是没把他给记住。他也许就是那个吝啬鬼瑟兰迪尔的儿子。一个精灵王子?从前这个词儿对我没什么意义,可是现在。

  我就这么瞎想着。我忽然又想唱歌儿了。有一首挺短的歌儿利文德尔的精灵每天早晨都要唱一回,我爱听,就是不明白他们在唱什么。后来我问替我们铺床的精灵他能不能用通用语把词儿写给我,他虽然说没问题,但好象被吓了一跳。“矮人老爷,”他说,“我还以为你们矮人都讨厌这支歌呢,因为您隔壁的那一位常常在我们唱歌的时候朝下面的林子扔石头。他说这是孤山矮人早起活动身体的习惯。”

  我还能说什么呢。那是我表兄,中土最讨厌精灵的矮人。没准儿也是中土所有活着的东西里最讨厌精灵的。

  我们住的屋子里就有纸和笔,精灵坐下来替我写词儿。我在旁边瞧着他。我忽然想伊敏是不是也做过同样的动作,偏着头,胳膊枕着桃花心木的桌子,头发拂在信纸上。我就这么想着,有点儿走神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精灵很吃惊的瞪着我。

  “利文德尔的精灵做了什么让孤山的矮人阁下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为什么客人的眼里会有泪水?”

  泪水?

  我眨了眨眼,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挣脱了出来,滑进了我的胡子。我有些发慌,不是为着这泪水,也不是因为一个精灵看见了这泪水,而是我压根儿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觉着这滴眼泪早在几个月前就该流出来了,它该出现在欧洛告诉我坏消息的时候,该出现在我从孤山出发的时候,可它没有。它偏偏挑了这当儿,这么个无干紧要的场合,这么个无干紧要的时候,在这么个无干紧要的人面前。

  我现在就想起了那首歌。

  我会唱。我挺不容易才记住那调调。我就小声唱了。没人会听到,这里有瀑布呢。

花园.我美丽的花园
你走遍天涯也找不到这样的花园
也找不到这样清澈、活泼的流水
也找不到这样的春天和夏天

这里茂密的清草在向你频颠点头
当苹果滚落在草地上时
你会将你的目光跟踪它
你会用你的脸庞亲昵它

花园,我美丽的花园
你走遍天涯也找不到这样的花园
也找不到这样清澈、活泼的流水
也找不到这样的春天和夏天
 

  “您总唱精灵的歌,是因为你们矮人没有自己的歌吗?”

  我吓得跳了起来。后面那个瀑布太吵了,我压根儿就不知道有人来了。当我看明白是谁的时候,我忽然不能动弹了。我象是又回到了那些古里古怪的梦里头。这是伊敏?这不是伊敏?梦里头的伊敏不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他是伊敏,我遇上他的时候还没做梦呢!如果他不是伊敏,为什么他在梦里头出现的时候我会觉着他是伊敏?为什么我叫他伊敏他会答应?更不对劲儿的是,伊敏不是已经死了?

  我的脑子里一团糟。我从没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所以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该从哪里想起。我瞪着那张每天都在我的梦里头出现的脸,我忽然觉得我做的那些梦他全知道!他会觉得我蠢极了,他会告诉所有的精灵,他们都会来笑话我!

  这个念头好象一个又快又使劲儿的拳头一下子把我给打倒了。我从来没有这样失败过。我只想撒腿就跑。如果我能把那双该死的脚移动一丁点儿的话。

  “我的样子吓到您了吗,矮人阁下?”精灵开口了。

  什么话!一个矮人怎么会被一个精灵吓到!

  我以为我就这么回答他了。事实上我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我。“您的样子看上去很吓人。您没事吧?”

  我啥事儿也没有,你快走吧。

  这句话在我心里吼得挺大声,我以为它也从我的嘴里喊出来了。

  他站在那儿好象是笑了,又好象没有。

  “这是什么……”

  他看着我左边的肩膀。

  我挺高兴有东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也转头看看自己的左肩膀。

  那里粘着一片曼迪奈尔的花瓣。

  和他一样,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儿。利文德尔虽然也是精灵居住的地方,但这里没有曼迪奈尔。

  我想把它拿下来,我的右手刚一动,精灵就喊:“别动。”

  我竟然真的就没动。

  他走了过来。他伸出了手。那只小手擦过我的胡子,只一停,又收了回去。花瓣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他的动作挺灵巧,他的手指甚至没有碰到我的锁子甲。

  “您的手会弄伤它的。”和他这句令人恼火的话刚好相反的是他的表情,他在微笑,不是冲着我。

  我的手会碰伤它?它没准儿就是从我种的那棵树上落下来的!我的手会碰伤它!

  “您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他问我。听那口气,好象在对小偷啊盗贼啊什么的说话。

  “这和您没关系。”我气,“只要有风,曼迪奈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和您没关系。”

  他的眼神儿都变了。

  “您知道曼迪奈尔?”

  “可不是。”

  “谁告诉您的?”

  “和您有关系吗?”

  “既然您知道曼迪奈尔的名字,就该知道这是黑森林的树。它不在黑森林以外的地方生长。”

  “哈哈!”

  “您笑什么?”

  “难不成连笑声也不能在黑森林以外的地方出现?”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有什么人偷偷进入黑森林。那会让我担心失去黑森林的宁静。”

  “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也许和您有关系,只要您告诉我,为什么曼迪奈尔的花瓣会出现在您身上。”

  “这问题我刚才答过了,您也听见了。”

  “可您并没有告诉我您为什么会知道曼迪奈尔。”

  “您打算逼我吗?”

  他不作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告诉我,您可以选择拒绝。”

  我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我。他的沉默令我觉得自己伤害到他了。这令我兴奋,又让我厌倦。归根到底让我挺害臊的。因为我觉得有理的是他,不讲理的是我。

  可一个矮人干嘛要和一个精灵讲理。



PS:吉穆利终于要发飚了。偶也要发飚了。吉穆利,别对精灵GG客气,你是矮人耶!光说不练顶什么用!拿出你的坚果本色来!
随着那一滴眼睛的流出。吉穆利生命中的第一个奇迹结束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奇迹的开始。

PSPS:诗是米沃什的作品。

PSPSPS:伊敏没死也没被俘虏。

PSPSPSPS:偶被气糊涂了,别相信偶。

PSPSPSPSPS:但伊敏的确没死也没被俘虏。

PSPSPSPSPSPS:这已经是第N次编辑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定拼错了N个字母……不行了,我的俄文作忘光光了。

Меня Завут Лариса.

这句应该没错了。Лариса好象是海鸥的意思,嗯,精灵喜爱的动物。
            我已经转向了,到底伊敏是不是小莱嘛??。。。@_@
好在周末到了,各位大人的文文会很快的说*_*
大人加油,加油(一个光说不练的家伙在摇旗呐喊^0^)
            如果读者能从一篇美文中得到心旷神怡的享受,那么,作者是不是也可以从创作中体会忘我的的投入所带来的激情呢?;)

希望大人也能和你的读者一样,从这些清新的文字中汲取力量。

——用这些美好的东西把烦恼踢得远远的,远到无法再打扰你为止。
——又或者,在你的文章里设计一个大反派,把它爆扁一顿,借以发泄对XXX的不满!

这样你就又会发现——“原来生活可以更美的……”

大概这就是文字创作的魅力所在吧!——简直令人无法抗拒。:p
                   好傲气的小莱~~~~~~~~和吉姆利比起来,让人觉得他是不是一个私立学校出来的孩子(老爸还是校董的那种——不过莱爸爸那么小气,估计不大可能哦厚厚 恶搞病又犯了…………表打偶表打偶…………唉哟!~!!!!!!)
           
QUOTE
原作者 affan
好傲气的小莱~~~~~~~~和吉姆利比起来,让人觉得他是不是一个私立学校出来的孩子(老爸还是校董的那种——)


对啊对啊!
就是喜欢这样的小莱啊!
看了太多文文把他写得太过柔弱,像个女生,要人呵护。——当然,不是说他不值得。

——但是!他是一个战士啊!
是那种冷静、坚强、勇敢、自信、沉着、无畏………(省略N多个形容词ing)的有勇气、有责任心去面对和承担一切的英雄嘛!

而且他还是一个精灵王子,未来的精灵王啊!
就是要有傲气啊!

(冲着吉穆利):傲就傲了,怎么样!

好想看他们之间从冲突到挚友的过程!

L大,你的怒火平息了吗?
现在是周末诶,可不可以……?:rolleyes: (小心翼翼地请求)

PS:伊敏到底是不是小莱啊?:confused:
            偶亲爱的最爱的MEXICO两战两胜~~~~~~~~~~~~~~
要是意大利连累我们家墨西哥出线的话……哼……偶就把家里那套AC米兰的球衣拿出来烧……不,踩上个十脚八脚……

TO:阿豆
回家没条件写,只能上班偷偷写,所以周末一个字也写不了:(

仍然是心情恶劣,状态奇差。又偏要写,又偏碰上必须要交待的一段,真是痛苦不堪。越写越糟糕,就打住了。过两天这件事过去的时候再好好改一改。另,开会的细节有些来自电影有些来自原著有些记不清楚……真是太痛苦了>_<,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黎明时我向窗外了望,
  见那棵年轻的苹果树沐着曙光。
  又一个黎明我望着窗外,
  苹果树已经是果实累累。
  可能过去了许多岁月,
  睡梦里出现过什么,我再也记不起。  


  精灵噼噼啪啪的鼓掌。“吉穆利,你唱得好极了!”

  伊敏非得让我唱一唱歌儿。他说我的嗓子挺好,特别是什么低音。

  这时我们坐在曼迪奈尔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长得挺大了,朝下看的时候,它的叶子把地面遮了个严严实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树上。一定不是我自己爬上去的。你这辈子也休想见到一个矮人爬树。我们俩,我和伊敏,并排坐着,风起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能拂到我脸上。我从来没到过这么高的地方,好象我一站起来就能把天空给穿个窟窿。但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伊敏在教我唱歌儿。

  “嗳,吉穆利,棒极了,你学得可真快。”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尽管我觉着自己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什么歌儿一听就能唱。

  “你听……你听到什么了吗?”

  他拿右手在他的尖耳朵旁边做了个手势。我也做了个同样的动作,把脖子拧拧朝他听着的方向使劲儿听。

  噢……有的,一点点……那是什么声音来的?似乎是河水流淌的声音,又不太象,一下子很响,慢慢的就没了,然后又是一下子。

  “看呀……快看呀吉穆利!”精灵的声音快活极了。

  我向他的小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远远的,山谷的边缘有一大块蓝色的东西,看上去象是天空,再仔细瞧瞧,它在天空下头,它是动着的。它象是什么人的血管,蓝色的血在那里一下子一下子的涌动着。好象有什么人在后面追赶着它,它朝这边过来了,越来越近。我开始听到轰鸣声。起风了。

  “你见过大海吗……吉穆利……你见过大海吗……”

  精灵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响起来。我转过头,他正看着我。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睛里又闪又跳。光线从他蓝色的眼睛里一直射到我的眼里。

  风越来越急。大地在轰响着,巨大的树在猛烈的阳光里吵闹、晃动,冰凉的水沫已经打到我的脸上了。

  这时精灵说了一句什么。我一点儿也没听清。

  “什么?你说什么?”

  我冲着他大声吼。可我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我浑身都湿了,头发胡子都往下滴水,水是咸的。风很大,我努力张开眼睛,看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蓝色。  

  “你知道吗,吉穆利……我们的心灵是有翅膀的,会在睡梦中飞翔……”

  醒来的时候,我似乎听到这句话在屋子里回响。
   

  吃早饭的时候,我问表兄有没有看见过海。表兄先是把一口茶都喷到我的衣服上,接着就抱怨开了。

  “看海?吉穆利?看海?我真没想到会从一个矮人嘴里听到这个该死的词儿!一定是精灵的床把你的脑袋睡糊涂了!那些该死的精灵!不过我倒是很乐意去灰港瞧瞧那些该死的精灵是怎么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滚出中土的。哼,现在让他们乐吧,中土迟早全得归我们矮人!我得把利文德尔这鬼地方好好改建改建,修几座大山门,凿几个大山洞,挖几条大水渠,把地下城造得美美的,省得你们老是念叨什么莫利亚山洞。这个大门我预备用云石雕花其实花岗岩也不错……”

  我不过问了他一句……

  后来召集开会的铃声响了。要不然他还会把他的利文德尔改建计划讲个没完没了。

  会是在露天开的,这又让表兄抱怨个没完,他说没有大厅大餐桌大吊灯大盘烤肉大壶麦芽酒就不能叫开会。这不能怪他,在孤山,我们要是说开会,那就是准备大吃大喝的开宴会来着。

  埃尔隆德老爷坐在我对面。我看不出他有多大,老爹说他早就上年纪了。可他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老爹说精灵的年纪都挺大的,包括从黑林子来的那几个。他说吝啬鬼瑟兰迪尔的儿子足足有两千岁还是三千岁了,这我可不信。他们连一根皱纹也没有,怎么瞧也不超过九十岁,什么两千岁三千岁,准是他们拿出来吓唬人的。我有点儿怕埃尔隆德老爷,其实他挺和气的,总是笑着和我说话。但我觉着他的眼睛里头有什么除了从他那里之外在任何人的眼睛里都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眼里总是闪着光,那不是普通人或者普通精灵的眼光,我想大概神的眼神就是这样。第一次碰到他的视线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战栗透过我的脊梁。

  格洛芬德尔也在。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和这里所有的精灵都不一样。在利文德尔最管事儿的就是他,所以我老是能见到他在峡谷里头跑来跑去。听说他很厉害,这我能感觉到,瞧他跑来跑去的时候多利索!我顶不想遇见他,每回远远的看到他的金头发我就往回躲,总也躲不掉。刚转过头他就到我面前了。

  “喂,小矮人,你怎么老躲着我?瞧你那眉头,再皱下去可就解不开了。和哪个精灵闹别扭了?”

  这就是我不想和他照面的原因!他老是这么和我讲话,好象我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儿!糟透了的是,在他面前我真觉得自己不过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儿!

  现在他倒是挺严肃的在和旁边的埃雷斯特说话。埃雷斯特旁边有个没见过的银头发精灵,老爹说他从灰港来,是大人物瑟丹的使者。听到灰港的时候我多看了他两眼,我想瞧瞧住在海边的精灵和别的精灵有什么不同。可我刚瞧他两眼他就察觉了,老大不客气的瞪了我一眼。

  看来银头发精灵的脾气都挺大。真庆幸不是吝啬鬼瑟兰迪尔要开这个会。我想没准儿就是因为他要讨住宿费和伙食费,大家才绕那么远到利文德尔而不是黑林子开会。

  弗鲁多和甘道夫老爷坐在最边儿上,在埃尔隆德身边。我是头一回见到弗鲁多。他个儿真矮,大概是因为刚刚养好了伤,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脸上。他看起来真是又苍白又单薄,尤其是坐在高大的甘道夫老爷身边的时候,我真担心甘道夫老爷跺跺脚就会把他从椅子上震下来。

  杜内丹人坐在角落里,先前我见过他了。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听老爹说他喜欢四处乱蹿,而且来头不小。他骨头挺粗壮,胡子拉碴的瘦脸是那种游侠才有的苍白色。他总是愁眉苦脸的,让人一瞧就知道他有挺多心事。

  另一个大人族我没见过,看起来他好象刚刚才到。他一定赶了不少路,看起来真是脏极了也累极了。不过他膝盖上的那个大号角真是棒极了,开完会一定要过来瞧瞧。

  我好象忘了什么人……噢,是黑森林的三个精灵。

  他们在我们的右边坐着,我的位置和他们的位置在一条线上,除非转过脑袋,不然我压根儿看不见他们。

  埃尔隆德老爷向大伙儿介绍了弗鲁多和那个叫波罗米尔的大人族,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讲话。我老爹抢着先讲了黑骑士来过的事儿,我知道他是怕听别人讲话时打瞌睡就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讲了,所以得头一个讲。老爹私下里对我说精灵和大人族都挺爱开会,开会的时候讲起来就没个完,他们觉得这样轮着讲话有趣极了。这话说得没错,接下来轮到埃尔隆德老爷自己讲话,他讲的是魔戒在第二纪中被打造出来的事儿,我瞧他差不多也讲了第二纪那么长的时间。只有听到魔多黑门前的达哥拉之战时我来了精神。原来那个了不起的精灵吉尔·加拉德是这么死的。中间那个波罗米尔还不停的插嘴。不过他提到他做了一个梦,就是因为那个梦他才到利文德尔来的。听到他也做奇怪的梦我挺高兴,立刻就觉得他亲近了起来。他差点儿就和杜内丹吵起来了,之前我就听表兄说大人族总是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服气谁。

  他们没吵起来是因为那个精灵。原来他真是吝啬鬼瑟兰迪尔的儿子。一个精灵王子,名字对矮人来说太拗口了,叫什么莱戈拉斯。虽然不干他什么事儿,他还是抢着站起来揭穿了杜内丹人的身份。代因伯伯说得没错儿,精灵就是喜欢教训人。

  “他是阿拉贡,”他说,“阿拉桑的儿子。”

  我不知道阿拉桑的儿子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反正波罗米尔被吓得不轻。

  “他是……伊西尔多的后裔?”

  “也是刚铎的国王。”精灵说,“他高贵的血统应该接受您的尊敬而不是您无知的轻蔑。”

  我弄不懂他干嘛一直盯着波罗米尔。他那眼神儿可够冷的。就象他昨天盯着我的时候一样。真够讨厌的。我也弄不懂波罗米尔干嘛不象对杜内丹人那样跟他吵。他嘀咕着什么“刚铎没有国王,刚铎不需要国王”就坐回去了。

  接下来弗鲁多把那枚戒指拿出来让大伙儿看看。真是个不错的小玩意儿,虽然没什么装饰,但看得出手工挺不错。刚才埃尔隆德老爷说这枚戒指是索隆自己打的,他倒真有门好手艺。

  大伙儿都被这枚戒指吸引住了,老半天没人说话。我瞟了精灵一眼,他也盯着那戒指看,但他的眼神儿和别人不大一样,至少不象波罗米尔和我表兄,波罗米尔那双浑浊的红眼睛都快粘在戒指上了,我表兄也差不多。精灵看着那戒指,就象看着什么不相干的东西。就象他刚才看着波罗米尔。就象他昨天看着我。

  我以为看过了戒指就可以吃午饭了。我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朝四周瞧了瞧,看到比尔博老爷也在他的椅子上使劲儿乱动。我想他大概也饿坏了。可他们还有那么多人没讲过话呢。比尔博老爷自己就没讲。我就听着阿拉贡发了顿牢骚,比尔博老爷讲了个他怎么得到戒指的小故事,然后是弗鲁多老爷,他的故事最有趣儿,我整个儿都听下来了,所以接下来甘道夫老爷讲他怎么去抓一个小怪物的时候,我又走神儿了,盘算着午餐能吃上些什么好的。

  让我回过神儿来的又是那个精灵的声音。

  “糟糕,糟糕,”我听到他说。这次他没站起来,我不敢探头出去看他。“给诸位带来坏消息我十分报歉。我以为这不过是个不太好的消息,但直到刚刚我才知道这有多糟糕。斯美戈尔,也就是诸位口中的古鲁姆,已经逃出了我们的掌握。”

  “逃出去?”我真高兴阿拉贡冲他吼,“这真是个坏消息!恐怕这都是我们的错。瑟兰迪尔的精灵怎么会辜负他人的托付?”

  “这并非因为我们的疏忽。”精灵一点儿也不客气。我还以为他对这个杜内丹人挺不错哩。他刚才不是帮他说话来着?

  或者,他根本就谁也不帮。他只是讲他认为应该讲出来的话。他让波罗米尔尊敬阿拉贡,因为阿拉贡是刚铎的国王,那波罗米尔是他的部下,部下当然应该尊敬国王,所以波罗米尔也得尊敬阿拉贡。而他,一个有着自己的领土和臣民的精灵王子,是谈不上对人类的国王有什么尊敬的。

  精灵继续说:“让古鲁姆逃脱或许和我们的善良待人有关,而且,我们怀疑它得到了外人的帮助,他们对我们知之甚详。在甘道夫的要求下,我们日夜监视这只生物,即使我们非常疲倦也不敢松懈。甘道夫还特别交代我们,他或许是治得好的,我们又不忍心让他终日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洞中;这可能会让他恢复原先的习惯。”

  “你们对我可就没那么好了,”我老爹大声咕哝。他准是想起了当年的事儿。

  “别这样!”甘道夫老爷说:“亲爱的格洛因,不要这么耿耿于怀。当年是个天大的误会,你们之间应该早就误会冰释了吧!如果在此又重复当年精灵和矮人的旧怨,那这次会议不如解散好了。”

  老爹一直都很听甘道夫老爷的话,他站起来朝精灵的方向鞠了一躬。精灵还了礼,继续说:“在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领著古鲁姆在森林里面散步。有一株离群甚远的大树是他最喜欢攀爬的地方,我们经常会让他爬到树顶,感受那自由吹拂的空气;但我们随时都会在树下安排一名守卫。有一天,他爬了上去,却拒绝再爬下来,而我们的守卫又不想要跟著爬上去。古鲁姆手脚并用的攀爬能力十分惊人,连我们都比不上,因此,守卫继续在树下站岗,等待他下来。就在那无星无月的一天晚上,半兽人悄无声息地攻击了我们,不久之后我们就将他们击退了。虽然他们人数众多、骁勇善战,但森林可是我们的故乡,他们只惯于在山中行动。当战斗结束时,我们发现古鲁姆逃跑了。他的守卫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了。就我看来,这场攻击就是为了拯救他而来,而他也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我们猜不出来他是怎么办到的。不过,古鲁姆非常狡猾,索隆的爪牙又遍布各地,这之中必定有关联……”

  当我明白过来他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奇怪的战栗从我的头顶传到了我的脚尖。我觉得有人朝我泼了一大盆冰水,我的心跳都快被冻住了。我仿佛看到了那些涂染在草叶和树杆上的怕人的血迹和那些残缺的尸体。突然间,火烧似的疼痛涌满了我的眼眶。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我忽然恨起那个精灵来。我为着这战栗而恨他,为着这疼痛而恨他,更为着他的话真正的结束了伊敏的生命而恨他——想到这里我简直坐不下去了。原来我一直当伊敏还活着,我压根儿就没当他死了,不管是在梦里头还是不在梦里头,我当他和我一样快快活活的活着。在我活着的一百多年里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从心里感到一种没法说的厌烦,与其说是厌烦,倒不如说是接近于愤怒。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我更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象讨厌那个精灵那样讨厌我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切成碎片,把碎片再切成碎片丢进末日火山里去。

  他的话已经讲完了。后来讲了些什么我全没听到,我朝他坐着的方向瞪了一眼。对我来说他不再是个普通的精灵,这倒不是因为他是黑林子的王子。而是因为就在刚才,他成了我秘密的一部分。那是我最宝贵的秘密,它令我幸福,也同样令我羞耻。

  接下来轮到甘道夫老爷讲萨茹曼的叛变,他们从前是一伙儿的,现在不是了。萨茹曼去帮助索隆。这下麻烦大了,大家都这么说。接下来大人物们开始讨论该拿那戒指怎么办,他们想了很多办法,都不成。我对那戒指不大知道,除了来利文德尔也没怎么出过门,他们提到的那些人和那些地名我全不知道。精灵也没开口。大概他也很少出门儿。波罗米尔想拿戒指来对付索隆,在我看来这主意挺好,但埃尔隆德老爷和甘道夫老爷都说不好。我想他们大概是对的,因为这儿没人比他们更聪明了,但是波罗米尔好象不这么看,听到埃尔隆德老爷说要把魔戒送到莫多扔进末日火山的时候他就开始一个劲儿的叨叨,说什么毒气啊沼泽啊索隆的巨眼啊。看样子他去过莫多,一提起那儿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虽然这个时候他看上去挺象个胆小鬼,但我没觉得他可笑。想起黑骑士到孤山去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我的脸就跟火炉子烤过似的。我想他这个时候就跟我那个时候一样。

  但是有个人就是看别人不顺眼。

  “埃尔隆德刚才说的话你都没有听见吗?”站起来的是那个刚才一直不开口的精灵王子。他又拿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在波罗米尔身上,“魔戒必须销毁。”他继续说,那种硬梆梆的口气,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我想你一定以为自己是接受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我猛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一声吼一定吓了我老爹和表兄一跳。

  精灵的眼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子就移开了。那么短,我简直不觉得他看见了我。

  波罗米尔也吼了起来:“要是失败了怎么办?要是索隆夺回了他的魔戒怎么办?”

  精灵又不开口了。象是他要说的已经说完,就算别人听不明白他没心思解释了。没准儿他还在心头骂我们是蠢蛋。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了,我瞪着眼睛冲他吼:“总之戒指绝对不能交给精灵!”

  为什么不能交给精灵呢?我为什么要冲他吼呢?从孤山出发的头一个晚上我以为我已经不再讨厌精灵,就因为他们中的一个让我痛苦过,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场合生一个精灵的气呢?

  我没法子完整的想起来那天开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一直都在琢磨,一定有在我记忆不到的地方发生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并且有我的参与。

  但我得承认我是故意吼那一嗓子的,因为我讨厌他那个样子。不管别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以那种冷冰冰的态度来接受。那种冷冰冰比轻蔑更叫人受不了,就好象别人都不存在似的。
            尊敬的矮人阁下:
  如果某人眼中有快坠的泪滴,
  如果某人口边有即吐的叹息。
  如果某人总把一朵花儿惦记,
  如果某人站在一棵树下哭泣。
  那么请不要谈起,不要提及。
  就算是忘记,
  也没什么了不起。
  毕竟这个某人是我也是你。
         
              芸芸凡尘中忠实的人类朋友上
 
  谨以这首小诗献给亲爱的尤如核桃一样有着坚硬褐色硬壳和雪白柔软内仁的我无比喜欢的吉姆利,以及为吉姆利注入全新生命体验的Elrond大人。
            看到前面吉穆利怀疑瑟兰迪尔会跟大家要膳食费的时候想笑;看到后来莱格拉斯讲述咕噜姆逃走的经过后吉穆利的心情却想哭…………
为什么莱格拉斯要那么冷呢……
            精灵、矮人和人没太大区别,都是会脸上一套心里一套的(精灵好象更擅长一些?:rolleyes: )
其实这个故事我们一直在从Gimli的角度看问题,故事的50%以上是心理活动。但对小莱的描写只是Gimli看到感觉到的那部分而已。
如果换成小莱的角度去写同样的故事,八成我们又会想:“为什么Gimli要这么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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