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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斯林与索兰尼亚骑士

雷斯林与索兰尼亚骑士

            先问一下I left of my own free will to be with the man I loved是什么意思。语境是一名骑士的女儿和一个法师私奔了。My father, a
Knight of Solamnia, forbade me to marry a wizard. He
betrothed me to another knight, one whom I did not love.
The mage and I ran off together. I left of my own free will
to be with the man I loved.
                雷斯林与索兰尼亚骑士
                                                                 Margaret Weis and Tracy Hickman

一个冰冷刺骨的春夜,这无疑是酒馆里有这么多人的原因。这个酒馆并不习惯这样拥挤的人群。说实话,它还不习惯任何人,因为这是个新酒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伐下的木材和油漆的味道而不是走味的淡啤酒和隔夜的炖菜。“三铺(Three Sheets)”,这是用一首风靡一时的行酒歌命名的,它就在——。其实它在哪都无所谓。这个酒馆在五年后的巨龙战争中被破坏,就再没有重建起来。因为它坐落在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路上,而且巨龙将这个小镇夷为平地后就更少了。
这还是黑暗女后将世界扔进她所期望的无尽黑夜之前,但即使是在大战前的这段岁月,她邪恶的阴影已经散布各处。地精一直是大陆上的麻烦,但这些原先只会骚扰偏僻农庄的小股掠袭者已经壮大到攻击村镇的匪群。
“领主大人出的佣金如何?”一个红袍法师问道,他坐在一张桌边——一个离火最近,在这拥挤的酒馆里也是最舒适的位置——身边只有一个伙伴。没人想和他们同席。虽然这个法师看上去十分病弱,但那些在上一场战斗中和他一起作战的人都在私下议论着他生起气来有多快,而且施法比这更快。
“一般水平——一星期两个子,地精的耳朵另有赏金。我已经给咱们定好佣契了。”答话的是个高大魁梧的战士,就坐在发问者的对面。因为屋里的温度战士脱下了那件没有任何装饰的斗篷,露出了树干般粗壮的肌肉虬结的胳膊和公牛一样的胸膛。他解下腰间的剑带,放在桌上,看得出这剑被保养得很好。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佣金?”
“等我们把地精轰走后。他会付钱的。”
“当然,”法师说,“他不用为那些死人付一分钱。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太多了!安塞隆大陆上所有的雇佣兵都在这,更不用说那些马贩子、camp followers、铸剑师、还有每个正好不在栅栏后面的坎德人。我们很幸运今晚还能在外面找到一个铺毯子的地方。”
“嘿,卡拉蒙!”一个身着皮甲的人向这边打着招呼,他走到桌旁拍着战士的后背。“我能坐这吗?”他一面问,一面坐了下来。“除了这儿就再没地方可坐了。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双胞胎弟弟吧?给我们介绍一下。”
法师抬起头,盯着这个陌生人。
有着沙漏状瞳孔的金色眼眸在红色兜帽的阴影下闪着微亮。酒馆中的火光映在他金色的皮肤上现出金属的光泽。在他手旁倚着一根木杖——明显而不详的是它蕴含着魔力——顶端是一只龙爪抓着一个多面水晶。那个男人咽了口唾沫,蓦地站起身来向卡拉蒙匆忙道别,拿起他的淡啤酒就跑到一边去了。
“他看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死人!”这个男人对与他更投契的伙伴嘀咕着。
“今晚会很冷的,小雷,”当两人再次独处时,战士以低柔的嗓音对他的弟弟说。“空气中似乎有雪的味道。你不能睡在外面。”
“那你能让我睡在哪呢,卡拉蒙?”法师以嘲讽的口吻轻声说。“在地洞里,像一只兔子,这是我们唯一付——”他被一阵咳嗽打断,好一阵喘不上气。
他的双胞胎哥哥忧虑的看着他。卡拉蒙从他带子上挂着的破旧钱袋中掏出一枚铜板,“我们有这个,小雷。你今晚可以睡在这里,还有明晚。”
“然后我们拿什么买吃的,我的哥哥?我们起码在两星期内挣不到佣金”
卡拉蒙压低声音,从桌子上探过身,抓住他弟弟的手把他拉近自己。“我可以设陷阱给咱们弄点吃的,如果需要的话。”
“你将是死在陷阱里的东西,蠢伙!”法师猛地抽出手。“森林里到处都是领主的人,他们搜捕偷猎者的热情仅次于搜捕地精。不,我们今晚会回到宿营地去。别老是对我大惊小怪的。你知道我最讨厌这样。我很好。比这更糟的地方我也睡过。”
雷斯林又开始咳嗽,他虚弱的身体一阵抽搐,就好像要裂成两半似的。他掏出一块手帕,用它捂住嘴。每个向这边扫过一眼的人都能看到,当法师把手帕拿开时,那上面沾满了鲜血。
“给我弄点药!”他用嘴型表示出这句话命令着卡拉蒙,因为他已没有说话的力气。法师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呼吸。离得近的人都能听到空气在他肺中发出的哨声。
卡拉蒙扫视着人群,寻找到女侍,并告诉她弄些热水来。雷斯林把一个小袋从桌上滑给他的哥哥。卡拉蒙把袋子拿起,从里面仔细的量出一份放进杯子里。酒店老板拿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水匆忙走过来。当他正要倒水时,突然一阵喊声响起。
“嗨,在哪!滚出去,你这个小爬虫!这不准坎德人进来!”有几个客人嚷道。
“坎德人!”老板慌忙跑了过去,手里还拿着壶。
“嗨!”卡拉蒙冲着那惊慌的酒店老板生气的喊着,“你忘了我们的水!”
“但是我跟你们说了,这有我的朋友!”尖尖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在哪呢?啊,”——片刻停顿后——“在那!嘿,卡拉蒙!记得我吗?”
“以无尽深渊之名!”卡拉蒙咕哝着,耸起他宽大的肩膀,把头缩了起来。
一个小个子的人影,大概有十二岁的人类那么高,再加上二十岁男人的脸和一双睁得大大的带着三岁孩童天真表情的眼睛,欢快的指着战士和他的弟弟。他穿着一件亮绿色的束腰外衣配上带有橙色斑纹的绑腿。一条长长的马尾缠在头上然后垂向脑后。无数的小包,里面装满了每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不幸者的东西,就挂在他的皮带上。
“那么你就要对他负责了,”老板冷冷的说。他带着坎德人穿过屋子,一只手牢牢地抓着他窄小的肩膀。酒馆里一阵骚动,人们忙着把自己的钱袋掖进衣服,揣进裤子,或是别的他们认为可以让它逃过坎德人轻巧敏捷的手指的地方。
“嗨!我们的水!”卡拉蒙伸手想拉住酒吧老板,但是他抓到的却是坎德人的小手。
“伊维格·罗科佩克(Earwig Lockpicker),”坎德人说着,很礼貌的伸出手。“泰索何夫·伯夫特的朋友。我们在‘最后归宿’见过面。我不能待太久。这有些关于马匹的误会。我跟他们说了我没偷它。我不知道它怎么老是跟着我。”
“可能是因为你牢牢地握着缰绳。”卡拉蒙暗示道。
“你这么想吗?因为我——哎哊!”
“放下它!”雷斯林说,他纤细的手指紧握着坎德人的手腕。
“哦,”伊维克温顺的说道,放开了原本在桌上现在正要进坎德人口袋的小包。“这是你的?”
法师用锐利、愤怒的目光瞪着他的哥哥,这个战士脸颊通红,尴尬的耸耸肩。“我这就给你拿水去,小雷。马上。嗨,老板!”
“哦,看哪!”坎德人说,他不停的扭着身子想看到前门,有几个旅行者刚刚走进来。“我跟着这些人进了镇子。你根本想不到,”他充满怒气地低语着,而这声音又刚好能清楚的穿过整个屋子,“他们有多粗鲁!他应该感谢我找到了他的匕首,可是——”
“您好,先生。您好,夫人。”老板殷勤的跑过去向他们鞠躬。穿着厚重斗篷的男人和女人,无论怎么看,都穿得十分考究。“您们想要个房间,没问题,来点晚餐吧。马厩里有足够的干草喂您的马匹。”
“我们什么都不要,”男人粗声说道。他手里抱着个小男孩,当他说话时,他让孩子站到地上,伸了伸自己的胳膊。“除了靠近炉火的座位什么也不要。要不是我内人感觉不舒服我们是不会进来的。”
“不舒服?”酒吧老板退后几步,掏出一块抹布举在身前就好像是一面盾牌,斜眼看着他们。“不是瘟疫?”
“不,不!”女子用很有教养的嗓音低声说,“我没病。我只是有点累,而且冷得骨头都冻僵了,就这些。”她伸出手,把儿子拉到身边。“我们走了很长的路。”
“走!”老板咕哝着。他又仔细看了看这家人的衣着。
几个站在火边的男人让到一旁。另几个人马上拉过一条长凳,而那个操劳过度的女侍,现在完全忽视了其他的客人,她扶着女子走向长凳。这个女子虚弱的坐了下来。
“您脸色白得好像幽灵一样,夫人,”女侍说道,“让我给您拿一杯加牛乳和蜂蜜的白兰地吧。”
“不,”男人说,他走到妻子身旁,那个男孩则紧跟着他的父亲。“我们没钱付账。”
“去、去。待会再谈钱,”女侍以明快的声音说。“记我的帐好了。”
“我们不会接受施舍的!”男人生气的喊着。
男孩缩到了母亲的身边,这个女人看了一眼她的丈夫,便低下眼帘。“感谢你的好意,”她对女侍说,“不过我什么都不需要。现在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酒吧老板走近他的客人,借着火光他注意到他们的衣着并不像他第一眼所见得那么好。男子的斗篷边缘已经磨得很厉害,而且还沾了不少泥点。女子的衣着倒是干净整洁,只是已经过多次缝补。那个小男孩,看上去才五六岁大,穿着短上衣和长裤,很可能是他父亲穿过的,只是剪裁到孩子的尺寸。老板正要向他们暗示在他的酒馆中一文不花的人是没权利享受温暖的炉火时,一声尖叫从厨房传来。
“坎德人在哪?”老板惊慌的问道。
“在这里!”伊维格热切的喊着,举起手在空中晃动。“你要找我吗?”
老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跑去厨房。
“唉,”卡拉蒙低声说着,他的眼睛注视着那女子。她用疲惫不堪的手把连在斗篷上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看得出曾十分美丽,而现在却充满了忧虑疲惫的脸孔。她用手揽着儿子,这个孩子正关切的望着她,这使她抱得更紧了些。“我真想知道他们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卡拉蒙咕哝着。
“我可以问他们,”伊维格建议道,“嗨,夫人,你们——啊!”
卡拉蒙用手紧紧捂住了坎德人的小嘴。
“这跟你没关系,我的哥哥。”雷斯林暴躁的说。“让那个低能的老板把我的热水拿来!”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卡拉蒙放开了扭来扭去的坎德人(他因为实在没有足够的气息说话竟保持安静长达三分钟之久),站起身,试图从这人头攒动的人群中找到老板。一股浓烟正从厨房飘出来。
“我估计他有一阵好忙了,小雷,”卡拉蒙认真的说,“我去找女侍。”
他试图捕捉女侍的目光,但这目光一直都围着那疲惫的女子打转。
“让我给您来一杯香喷喷的焦豆茶(tarbean tea)吧,夫人。不,不。这没关系。在我们这焦豆茶不要钱。是不是?”她用威吓的目光扫视着其他客人。
“不,不,不要钱。一分不要,”男人们齐声附和。
这个穿着斗篷和长統靴的男人皱了皱眉,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嘿,这边!”卡拉蒙大声喊道,但是女侍仍站在那个女子身前,手里揉搓着她的围裙。
“夫人,”她有些犹豫的低声说,“我刚才说到了做饭。我们今晚实在太忙了,人手根本不够。如果您能帮我们摆脱这个困境,那我会感激不尽的,夫人。我可以帮您们安排一餐一宿。”
女子很快扫了一眼她的丈夫,目光中带着恳求的神情。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没有一个索兰尼亚骑士的妻子会在酒吧里干活!我们三个宁愿先饿死,走进坟墓。”
“啊,哦,”卡拉蒙嘟囔着坐回他的座位。
一时间谈话、嘲讽和笑声都停止了,酒馆里一片寂静。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那个男人。血涌上他的面颊,他显然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的手不自觉的伸向了光滑的上唇,人们几乎可以想见那飘逸的长髯——索兰尼亚骑士的标志。不过他把胡须刮掉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骑士作为克莱恩公正和律法的象征达数世纪之久。但现在他们却是怨恨和咒骂的对象,人们认为是骑士招惹到诸神的愤怒。不过是怎样的灾祸使这些骑士和他们的家眷背井离乡,是怎样的不幸导致他们身无分文甚至没有御寒之衣?人们都不知道而且大多数人也不想知道。现在,酒馆老板已不是唯一想让骑士和他家人离开的人了。
“来吧,艾琳(Aileen)”骑士厉声说道。他把手扶在妻子的肩上。“我们不能待在这。起码在他们欢迎这种人的时候不能!”他冲雷斯林瞪了一眼,红色的长袍表示他是个法师而且一根魔杖就倚在他身旁。骑士僵直地转向女侍,“我听说此地的领主要找人对付地精。如果你能告诉我在哪能找到他——”
“他要找的是战士,”在房间的远端一个男人高声喊道。“不是穿着怪异铁铠的可爱男孩。”
“哦,你搞错了,内森(Nathan),”另一个人说。“我听说领主大人是要找个人去领导一支军团——一支溪谷矮人军团。”
周围响起一阵赞赏的笑声。骑士愤怒地简直要窒息了,他把手伸向剑柄。这时他妻子用柔弱的手拉住他的胳膊。“不,冈威(Gawain),”她低声说,准备站起来。“我们走吧,来。”
“好好坐着,夫人。还有你们……”女侍愤怒的瞪着喧闹的人群。“闭上你们的嘴,不然今晚谁也别想再让我端出一杯冰啤酒。”
男人们被这个可怕的威胁震住了,渐渐安静下来。女侍用手揽住那个女子,抬起头看着骑士。“您可以在镇议厅找到领主,顺着这条路走大概一英里。去办你的事吧,骑士阁下,让您的妻子和孩子在这歇会儿。那地方有许多粗人,”她看到骑士想要拒绝,又接着说。“那不是您的孩子该去的地方。”
老板急忙跑了过来。他实在很想把这三个人扔出酒馆,但他也看得出现在人们已经站在了女侍一边。刚刚把厨房里因油脂而起的火扑灭,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骚乱了。
“去吧,骑士大人,怎么样,请吧?”老板低声恳求着。“我们会好好照顾您的妻子。”
骑士看来已别无选择。他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情愿的同意了。“冈里斯(Galeth),照顾好你妈妈。跟谁都别说话。”他有意的扫了法师一眼,披上斗篷,带上兜帽,走出了酒馆。
“领主大人肯定不会有什么活儿可以让一个索兰尼亚骑士去做的。”卡拉蒙预言着。“如果雇了骑士,有一半人会离开他的队伍。他干吗那样看着你,小雷?你什么都没说。”
“骑士可不会喜欢上魔法。那是他们无法掌握也无法理解的。好了,现在,我的哥哥,热水呢!还是说你更想看着我死在这个肮脏的酒馆里?”
“哦,啊,我知道,小雷。”卡拉蒙站起来开始在人从中寻找着女侍。
“我得走了!”伊维格窜下椅子,一蹦一跳的消失在人群中。
酒馆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老板正与两个客人为酒帐争吵。女侍又一次消失在厨房里。骑士的妻子,被疲倦所征服,躺在长凳上。男孩警惕地站在她身边,用手握着她的胳膊。不过他的眼睛却总是飘向身着红袍的操法者。
雷斯林瞥了一眼他的哥哥。卡拉蒙正全力以赴的想要引起女侍的注意。法师轻轻的招了招手。
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东西会比那些不让我们吃的水果看上去更甜。男孩睁大了眼睛。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法师是不是在对别人招手。当他转回头时,雷斯林重复着他的手势。男孩轻轻揪了下母亲的袖子。
“嘿,好了。让你妈睡会儿吧,”女侍斥责道,她匆忙挤了过去,手里还拿着一托盘的酒杯。“乖乖地呆一会,等我回来会给你点好东西吃。”她很快便消失在人丛中。
“嗨,这里!女侍!”卡拉蒙拼命的挥着手,像头公牛般吼叫着。
雷斯林生气的瞟了他一眼,又转向小男孩。
慢慢地,被无法抗拒的好奇心和吸引力所影响。男孩离开他妈妈,悄悄走到法师身边。
“你真的能施魔法吗?”他惊奇地瞪圆了眼睛。
“嗨!”卡拉蒙看到男孩正在烦他的兄弟,便想把他哄回去。“回你妈哪去。”
“卡拉蒙,闭嘴,”雷斯林轻声说。他转过金色的眼睛看着男孩。“你叫冈里斯?”
“是的,先生。这是我祖父的名字。他是个骑士,我以后也要成为一名骑士。”
卡拉蒙冲弟弟咧嘴一笑“你想起史东了,对吧?这些骑士,他们都是笨蛋。”他犯了个许多成年人都会犯的错误,以为孩子们——因为他们还小——没有感情。
男孩愤怒的眼神就好像把干火绒扔进了火堆。“我爸爸不是笨蛋。他是个伟大的人!”冈里斯脸涨得通红,突然想到他爸爸也许没这么伟大。“他只是担心我妈妈。他和我可以不吃东西,我们是男人。但我妈妈……”他的下唇开始颤抖,眼中沁着泪水。
“冈里斯,”雷斯林说。他冲卡拉蒙瞪了一眼,这个大汉赶忙又去叫女侍了。“你想看看魔法吗?”
男孩敬畏的几乎说不去话来,他点了点头。
“那把你母亲的钱袋拿来。”
“她的钱袋是空的,先生,”男孩说。即使是这样的年纪,他已经懂得这是件不体面的事情,羞的脸都红了。
“把它给我,”雷斯林温和的低语道。
冈里斯呆了一会,犹豫不决,被他应该做什么和他渴望做什么这两种想法所撕扯。这样的诱惑对六岁的他来说实在太大了。他转过身,跑回妈妈身边轻轻的,并没打扰她休息,把她的钱袋从长袍中拿了出来。他把它拿给了雷斯林。法师用他修长,精巧的手指接过钱袋,仔细研究起来。这是个金线缀边的小皮袋,就像那些贵妇人用来装首饰的皮袋一样。如果它也曾装着珠宝的话,那它们肯定早就被卖掉用来买食物和衣服了。
法师把钱袋打开摇了摇。它是用丝线缝制的,不过就像男孩所说的,很可惜它是空的。然后,雷斯林耸耸肩,就把它还给了男孩。冈里斯迟疑的拿回钱袋。魔法在哪呢?他开始有些失望和沮丧。
“你说你想像你爸爸一样做个骑士,”雷斯林说。
“是的!”男孩眨了眨眼,忍住泪水。“既然如此,那么一个未来的骑士可以说谎吗?”“我没说谎,先生!”冈里斯涨红了脸。“那是可耻的事!”“但你刚才说钱袋是空的。看看里面。”男孩吃惊地打开皮袋。他惊讶的吹了声哨,拿出一枚铜板,高兴的看着雷斯林。
“现在把钱袋放回去吧,轻点,”法师说。“另外别告诉任何人这铜板是怎么来的,不然魔法就会消失的!”
“好的,先生!”冈里斯郑重地承诺道。他急急忙忙的跑了回去,用好像坎德人一样的技巧把钱袋轻轻放回母亲的口袋里,然后就坐在她身旁的地板上,开始嚼一片女侍扔给他的甜姜,还不时冲雷斯林会心的笑笑。
“这确实很好,”卡拉蒙嘀咕着,把手支在桌子上,“那‘我们’下星期吃什么呢?”
“有些事就要发生了,”雷斯林平静的说道。他举起疲惫的手,做了个虚弱的手势,女侍急忙跑了过来。
            黄昏柔美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夜幕已然降临。小酒馆变得更加拥挤、燥热和喧嚣。骑士的妻子就睡在这一片嘈杂声中,疲惫而憔悴的面容让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不禁露出惋惜的目光,相互嘀咕着她本应有个更好的命运。男孩就蜷缩在他母亲的脚旁,也已坠入梦乡。甚至当卡拉蒙用自己粗壮的臂膀把他抱起,放到他母亲身旁时都没有醒来。伊维格又跑了回来,坐到卡拉蒙身边。他显得十分快乐,脸色通红。坎德人把那些鼓鼓囊囊的小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开始给它们分类;同时也开始了他那从不间断的,单方面的交谈。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冈威骑士回来了。每个看到他的人,都用胳膊肘捅了捅邻座的人,因此当骑士走进酒馆时每个人都安静下来,留意地看着他。
“我的孩子呢?”他问道,同时环顾四周。
“就在这儿,安全而温暖而且已经睡着了,”女侍指了指睡梦中的男孩回答道。“我们还没有带着他逃跑,如果您是这么想的话。”
骑士看上去有些羞愧。“我很抱歉,”冈威粗声说。“我十分感谢您的善意。”
“无论骑士还是女侍,死亡会令我们平等如一。至少,在我们活着的时候还可以互相帮衬。让我把您的妻子叫醒。”
“不。”冈威伸手拦住她,“让她睡吧。我想问一下”——他转向老板——“能不能让她和我的孩子今晚住在这里。等到早上我就会有钱付给你,”他固执的加上这一句。
“你能?”老板充满疑虑的盯着他。“领主大人同意雇你了?”
“不,”骑士回答。“他似乎已经有足够的战士去对付地精了。”
一声清晰可辨的叹息穿过整个房间。“就像我说的那样,”卡拉蒙对他的弟弟说。
“闭嘴,你这个笨蛋!”雷斯林用尖刻的嗓音回答道。“我想知道他今晚打算去哪弄钱。”
“领主大人说离这儿不远有块林地,那里有座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的城堡,因为它一直被诅咒所笼罩。只要——”
“一座被诅咒的城堡?在哪?那种诅咒?”伊维格兴奋地问道,他三两下便攀上了桌子以便得到一个更好的视野。
“处女的诅咒(The Maiden's Curse),”有几个人大声回答道。“那个城堡叫做死之城塞(Death's Keep)。到那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死之城塞!”坎德人深吸了口气,朦胧的眼神充满狂喜。“这个地方听起来多棒啊!”
“一个真正的索兰尼亚骑士可以进入城堡也能全身而退。根据领主大人所说的,这个诅咒要由一个真正的骑士来破除。我准备到哪去,借助帕拉丁的帮助,来完成这项功绩。”
“我会和——”伊维格以慷慨大度的口吻说着。这时卡拉蒙猛地拉住坎德人的脚踝,让这个身着绿衣的小家伙脸部着地扑倒在地板上。
“领主大人向我许诺了一份优厚报酬,”冈威对这一阵骚动和坎德人的提议完全没有理睬,继续说道。
“啊,啊哈,”老板以嘲讽的语气说,“那么如果你回不来,谁来付你家人的帐单呢,‘真正’的骑士阁下?你可不是头一个去那儿的骑士了,而且我从未见到有人回来!”
人们纷纷点头以及那一阵低语都证实了这一点。
“领主大人已经承诺,如果我倒下了他会照顾他们,”冈威用一种平和而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领主大人?哦,那可真是太好了,”老板说,他又高兴了起来。“我以最诚挚的心祝您成功,骑士阁下。我会亲自护送您的夫人和孩子——一个多好的孩子啊,如果你允许我这么说的话——到他们的房间去。”
“等一下,”女侍从老板的腋下钻过来,站在骑士的面前。“跟你去死之城塞的哪个法师在哪呢?”
“没有法师和我一起去,”冈威皱着眉回答,“好了,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必须走了。”他低下头看着他的妻子,以温柔的动作把手伸向她的头发。但是随即,好像是在担心吵醒她,又缩了回来。“再会,艾琳。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猛地转过身,准备离去,但是老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法师!但是领主大人没告诉你吗?只有一个骑士‘和’一个法师才能破除处女的诅咒!因为是一个骑士和一个法师把这诅咒降到城堡上的。”
“还得有一个坎德人!”伊维格爬起身叫道。“我敢肯定必须有一个骑士、一个法师和一个坎德人。”
“领主大人提到过一些有关一名骑士和一个法师的传说,”冈威轻蔑的说。“但是一个对他的神持有坚定信仰的真正的骑士不再需要克莱恩上的任何帮助。”
骑士挣开酒吧老板的手,向房门走去。
“你就这么渴望结束自己的生命吗,骑士阁下?”嘶哑的低语划破了酒吧中的喧闹,带来一阵死寂。“你真的相信当你死后你的妻儿会过的更好吗?”
骑士停住脚步。他的双肩变的僵硬,身体开始颤抖。他没有转回身,只是回过头瞪着法师。“领主大人已经承诺。他们会得到食物和头上的屋顶。我可以为他们买到这些,至少。”
“所以呢,你就准备高喊着‘荣誉既吾命’冲向那注定的失败;但其实你只要稍稍弯一下你那骄傲的脖子允许我和你一同前往,你就有机会获得胜利。你们全都是这样一般无二,”雷斯林带着让人不快的微笑说。“你们骑士团会走向毁灭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冈威被这样的污蔑所震惊,怒火染红了他的面颊。他把手伸向长剑。卡拉蒙发出一阵低吼,也伸手去拿长剑。
“放下你们的武器,”雷斯林厉声说。“你还很年轻,骑士阁下。命运待你不佳。很明显你重视自己的生命,但令人绝望的是,你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荣誉给你带来的不幸。”当说出“荣誉”这个词时他的嘴唇都有些扭曲。“我准备帮助你。这样你也要杀我吗?”
冈威的手仍紧握着剑柄。
“真的必须有一个骑士和一个法师才能破除诅咒吗?”他向酒馆中的人问道。(“再加上一个坎德人!”一个愤怒而尖锐的声音响起。)
“哦,是的。没错,”周围的每个人都证明道。
“有没有人去试过?”
听到这话酒馆里的客人们互相对视了两眼就把目光投向了屋顶或是地板或是墙壁或是他们的杯子。
“只有几个,”有人回答道。
“几个?”卡拉蒙看到弟弟如此热心的想要加入骑士的队伍,不禁问道。
“二十,没准是三十。”
“二十或三十!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你听到了吗,小雷?二十到三十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卡拉蒙强调着。
“我听到了。”雷斯林用法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我也听到了!”伊维格说,他兴奋地要跳起舞来。
“我们还是要去,是吗?”卡拉蒙沮丧地说,开始把剑带系在腰间。“我们中的一些人。没有你,罗斯佩克(Nosepicker)。”(*)
“罗斯佩克!”听到这个在坎德人中传承已久的荣誉姓氏受到如此恶毒的污蔑,伊维格一时间楞在当场甚至忘记躲开卡拉蒙的大手。抓着坎德人的马尾辫,高大的战士熟练得把它系在酒吧的一根承重柱上。“这个姓是罗科佩克!”他发出一阵愤怒的尖啸。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法师?”当雷斯林缓慢的走过房间时,冈威质问道。
“是呀,小雷,我们干吗要这样做?”卡拉蒙撇着嘴问道。
“当然是为了钱,”雷斯林平静的说。“还有什么原因呢?”
酒吧中的人群骚动起来,大声叫嚷着给他们指点方向,提供建议,甚至为这些冒险者还能不能回来下赌注。伊维格,被紧紧地系在柱子上,尖叫着、恳请着、哀求着甚至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发连根拔起,试图重获自由。
只有女侍注意到雷斯林瘦削的手指从那沉睡的孩子的发间掠过。

                    ****

半数酒客和他们一起走过通向一片浓密森林边缘的古旧废弃的道路。在这里,在那些因为它们的长眠被打扰而显出阴沉恶意的参天古树下,人们祝他们好运。
“你们需要火把吗?”一个人喊道。
“不,”雷斯林回答。“施拉克,”他轻声说道,随即在他法杖顶部的水晶球便迸出光亮,明快的光亮。
人群中响起一片混杂着激赏和敬畏的声音。骑士斜眼瞟了一下那发光的魔杖。
“我要一只火把。我永不会走在任何源自黑暗的光线之下。
酒客们向他们道了别,便回到酒吧里等待结果。借着死之城塞之名,赔率节节攀升。这场赌局的结果看来已是确定无疑,事实上,雷斯林着实费了些口舌才让卡拉蒙放弃下注赌他们再不会归来。
火炬在手,骑士走下小径。雷斯林和他的哥哥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因为年轻的骑士走得如此迅速,虚弱的法师实在无法跟上他的步伐。
“真不错,”雷斯林斜倚着他的法杖说,“对于一个骑士的礼貌来说。”
冈威马上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等着他们跟上。
“这不光是礼貌的问题,只要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这样一个阴郁黑暗的森林里队伍应该尽量靠拢,”卡拉蒙说。“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三人都屏住呼吸留意听着周围的动静。树叶在沙沙作响,一个嫩枝断裂的声音传了过来。骑士和战士拿起了武器。雷斯林则把手伸进袋子,拈起一撮沙子同时默咏着睡眠魔法的咒文。
“是我!”欢快而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个矮小的,橙绿相间的身影出现在光线中。“对不起,我来迟了,”伊维格说。“我的头发缠在柱子上了、”他露出了原本很长现在只剩下半截的马尾辨。“我不得不把它割断!”
“用‘我’的匕首!”卡拉蒙说着一把把它夺了回来。
“这把是你的?怎么会这么巧?我可以发誓我正好有一把和它一模一样!”
冈威眉头紧锁,插话说。“和一个操法者一起冒险已经够糟得了——”
“我同意,”伊维格同情地点点头说。“我们必须尽力而为,不是吗?”
“唉,就让这个小家伙一块来吧,”卡拉蒙说,当他看着那曾经是坎德人最自豪的马尾辫时感到有点懊悔。“如果我们受到攻击,他可能帮得上忙。”
冈威有些犹豫不决,不过显然现在除非把坎德人劈成两半否则是很难摆脱他了,虽然誓约和规章都没有明确禁止一个骑士杀害坎德人,不过它也确实不鼓励这样做。
“攻击!”他对此嗤之以鼻。骑士重又向前方走去,伊维格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在我们到达城堡前不会有任何危险。至少领主大人是这么说得。”
“领主大人还跟你说什么了?”雷斯林问道,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冈威板起脸瞪着他,显然是在考虑这样一个病泱泱的法师对他能有什么帮助。
“他给我讲了有关处女诅咒的传说。在很久以前,至少在大灾变前,一个红袍法师——就像你——把一个年轻的女子偷偷拐出她父亲的城堡,来到这个要塞。一名骑士,这名女子的未婚夫,发现了这桩绑架并追来解救她。他在这个森林中的要塞追上了法师和他的未婚妻。”
“这个法师,因为他邪恶的计划被阻碍而恼羞成怒,他召唤黑暗女后来摧毁这名骑士。而骑士则请求帕拉丁的帮助。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所释放的能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们不仅毁灭了法师和骑士,而且使他们不得不,即使是在死后,继续把旁人卷入他们的争斗。”
“你干吗不让我打哪个赌呢!”卡拉蒙冲他的弟弟抱怨道。
雷斯林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看上去好像已陷入沉思。
“好了,”冈威突然问道,“你觉得这个传说怎么样?”
“我认为它,和大多数传说一样,已与真相相去甚远,”雷斯林回答道。“举个例子,一个红袍法师是不可能得到黑暗女后的帮助的。这只有黑炮法师能够做到。”
“对我来说,”冈威用严酷的语调说,“你们都涉足黑暗之力,无论袍色如何——披着羊皮的狐狸,就像俗话所说的那样。”
“是啊,”卡拉蒙生气的反驳道。“我也听过一点关于你们的谚语,茶壶头阁下。一个人——”
“行了,哥哥,”雷斯林说,他用瘦削的手指紧紧拉住卡拉蒙的胳膊。“省点力气对付那些潜伏在前方的东西吧。”
一股紧张而闷躁的气氛又笼罩了这个团队。
“哪个女孩怎么样了?”伊维格突然问。其他三个人这才想起,已被他们抛到脑后的当务之急是,坎德人的到来。
“什么?”冈威怒吼道。
“那个处女。她怎么样了?毕竟,它被叫做处女的诅咒。”
“是的,”雷斯林说。“这点很有趣。”
“真的?”伊维格高兴的上窜下跳,他那些包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差点绊倒了卡拉蒙。“我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为什么叫做处女的诅咒,除了她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这一点,”骑士加上了一句。
“啊,”伊维格大声叹了口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很了解‘这种’感受!”
            三人继续前行(devilwing注:别问我为什么是三个人)。他们走的非常轻松,因为这条林间小径平整笔直。对于卡拉蒙来说这实在是太平也太直了,在战士看来它似乎已经决定要尽早让他们面对自己的末日。午夜过去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死之城赛。
四下里幽暗空茫,在满天星辰和一轮苍白寂寥的银月的闪烁光芒下,它石质的正墙映出灰白色的微光。从这座城堡厚重坚实的外观可以看出,它的设计都是基于功效的考虑而非美观。城堡的外墙围成一个方形,在四角上都建有用作监视哨的塔楼。连接塔楼的高强环绕着一栋建筑,它很可能是驻军的营房。巨大的木门以钢板镶边,坚守着出入要道。
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军队到这里来了。城垛早已破败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已然完全坍塌。城墙被巨大的裂缝劈开,这也许是大灾变造成的,也可能是传说中在城堡里的那场神力之战的结果。一座塔楼已然损毁,而中心建筑的屋顶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因此他们可以看到破损的顶梁露出黑色的轮廓与满天繁星相互映衬。
“这座城堡已经废弃了,”卡拉蒙厌恶的盯着它说道,“这儿什么都没有,无论是那些有魔力的东西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我很惊讶旅店里那些爱作弄人的家伙在我们来的时候竟然没给我们一个袋子,让我们站在路当中大喊:‘到这儿来,沙锥鸟!’”
“这正是我想让你做的事,我虚张声势的哥哥!”雷斯林开始咳嗽,他马上用袍袖按住了嘴。“死之城赛并不是一片废墟!我很清楚的听到一些声音——也许你安静一点我就能听的更清楚了!”
“我也听到有人在呼唤,”冈威敬畏的说道。“一个与我阵营相同的骑士被困在这里,他正在向我求救!”骑士抽出长剑,向前冲去。“我来了!”他喊道。
“我也是!”伊维格绕着雷斯林蹦来跳去。“我听到了声音!我肯定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你想知道他们对我说了什么吗?‘再来一轮淡啤酒!’这就是他们对我说的话。”
“等等!”雷斯林伸手试图拉住骑士,但是冈威已飞快的冲向那两扇木门。那里曾经大门紧锁阻拒敌人。不过现在它正不祥地敞开着。“这个白痴!追上他,卡拉蒙!在我到哪之前别让他做任何事!”
“下一轮的淡啤酒?”卡拉蒙茫然地看着他的弟弟。
“你这个罗嗦的蠢蛋!”雷斯林紧咬牙关,挤出嘶哑的声音。他用颤抖的手指向城堡。“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召唤我,而且我听得出它来自于我的族类!这是法师的声音!我想我开始明白这儿到底发生什么了。追上他,卡拉蒙!把他打昏,坐在他身上——如果这是你阻止他的唯一方法,但是你一定要阻止冈威把他的剑献给骑士!”
“骑士?什么?哦,好吧,小雷!我这就去。你没必要这样看着我。跟我来,罗斯佩克。”
伊维格的马尾辫忿忿不平的上下跳动着。“是罗科——。哦,算了!嗨,等等!”
卡拉蒙,后面跟着兴奋的坎德人,匆忙向骑士追去。但是他开始时就迟了一步,冈威已经冲进了城堡。卡拉蒙跑到木门旁,进去之前他犹豫了一下,回过头不安的看了他弟弟一眼。
雷斯林靠着他的法杖,竭尽所能的向前走着;几乎每走一步都会咳嗽不止,看上去几乎就要倒下了。但是他仍然继续向前,甚至竭力抬起法杖冲卡拉蒙愤怒的挥了挥,命令他不要犹豫赶快进入城堡。
伊维格已经跑进城堡。他发现卡拉蒙没有跟上来,又转身跑了回来。“你不来吗?这里惊人的黑暗而且诡异极了。还有你知道吗?”坎德人沉醉的叹了口气。“我真的开始听到呼唤了。他们要我过去帮他们战斗!哦,你只要想一想。我可以借你的匕首用一下吗?”
“不!”卡拉蒙吼了一声。他现在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可怕的声音。
“我的理由是正义的!所有人都知道巫师们是邪恶的生物,黑暗的爪牙。为了我们长剑的骄傲与荣誉,帮助我!”
“我的理由是正义的!所有人都知道骑士们躲在他们的盔甲后面,用他们的力量欺凌、恐吓比他们弱小的人。为了红袍的骄傲与荣誉,帮助我!”
卡拉蒙开始因为这座城堡不像他先前所想的那么荒芜而感到不适。他嫌恶的走进城堡,希望他的弟弟这时能在身旁。这魁梧的战士从未被大陆上任何的血肉之躯所吓倒。但是这些诡异的话语有一种冰冷,空洞的声音好像抽走了他所有的勇气。他们就像是在墓穴中呼唤着他。
战士和坎德人站在一条连接外墙与内墙的长长的通道上。走廊两旁装备着各种防御装置以对付来犯之敌。他可以看到点点星光从破碎的城墙上狭小的裂缝中照射过来。失去了他兄弟那发光的法杖和骑士的火炬,卡拉蒙被迫在黑暗中摸索,追寻着前方摇曳恍惚的火光,他的脑袋几乎装上了一个铁吊闸——它部分从顶棚上掉了下来。
“你决定站在那一边?”伊维格一面拉住卡拉蒙的手拽着他向前走,一面热切的问道。“我认为我会成为骑士,不过说起来我也想当个法师。我不知道你兄弟肯不肯把他的法杖借给我——”
“闭嘴!”卡拉蒙厉声喊道,他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中冲出,显得支离破碎。
走廊已到了尽头,一个宽阔的大厅映入他们眼帘。冈威骑士就站在他们面前,高举着火把,用一种战士听不懂的语言高喊着——他猜想这应该是索兰尼亚语。
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卡拉蒙觉得他们正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但是另一个声音,一个萦绕在他心中的声音,更加强大。这声音属于他的弟弟,一个他所信赖且挚爱的声音,他还记得他所说的话。
你一定要阻止冈威把他的剑献给骑士!
“呆在这,”他把手放在伊维格的肩上严厉地对他说。“你发誓?”
“我发誓,”伊维格说,他完全被卡拉蒙苍白而严肃的表情所震慑。
“很好。”卡拉蒙转过身继续走下长廊来到骑士的背后。
“那儿到底怎么了?”伊维格被挫败感所折磨着。“我在这儿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我发过誓了。哦,我明白了!他并不是要让我呆在‘这里’,在这个地方。他只是要让我呆在这儿——在城堡里!”坎德人高兴地潜行向前,卡拉蒙的匕首(这是他刚“借”来的)就持在手中。
“哦,我的天!”伊维格低声说。“卡拉蒙,你见到我所看到的东西了吗?”
卡拉蒙看到了。在大厅的一侧,他们的身躯被闪亮的盔甲所包裹,他们的手中紧握着长剑,那里站着的是—— 一队骑士。而另一侧则是一只法师大军,他们的长袍不停飞舞就好像被一股热风所鼓动。骑士和法师们转过头看着进入大厅的陌生人,卡拉蒙惊恐的发现他们每一个都已是腐烂的尸体。
一个骑士从他的队伍中显现出来。这个骑士也已死去。他身上不计其数的伤口清晰可见。恐惧笼罩了卡拉蒙,他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但是这个骑士并没有注意到他和他身边那呆若木鸡的坎德人。他直直的凝视着冈威。
“我的骑士伙伴,以誓约和规章我召唤你,来助我一臂之力击溃我的敌人。”
这亡故的骑士向后一指,在离他不远处站着一名法师,他的红袍破旧不堪,业已被血渍所污染。这名法师,当然也已死去,而且从他的伤口可以想见他死时的恐怖。
伊维格开始向前走去。“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只要你教我如何施法。”
卡拉蒙一把揪住坎德人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扔到身后。坎德人砰的一声撞到墙壁,又滑落到地板。他在那里渡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用来尝试再次呼吸。卡拉蒙颤抖着伸出手。
“冈威,快离开——”
骑士把卡拉蒙的手甩在一旁,单膝跪倒,将他的长剑放到骑士脚下。“我将尽我所能帮助您,骑士阁下!”
“卡拉蒙,阻止他!”嘶哑的声音滑过石廊,穿透阴霾。“阻止他,不然我们都会被诅咒!”
“不!”死亡骑士喊道,他炽热的目光第一次投向卡拉蒙。“加入我的战斗!还是说你是个懦夫?”
“懦夫!”卡拉蒙恶狠狠的瞪着他。“没人敢这样叫我——”
“听我的,哥哥!”雷斯林呵斥道。“就算为了我,如果不是为别人的话,不然我也将迷失在这里。”
卡拉蒙惊恐的看了那死去的巫师一眼,只见法师的双眼——只剩下两个窟窿——紧紧的盯在雷斯林身上。此时死亡骑士正弯下腰去捡冈威的长剑。战士迈开僵硬的双腿向前踉跄了几步,一脚将长剑踢开让它沿着石质地板旋转滑去。
死亡骑士暴怒的嚎叫着。冈威跳起来冲那柄长剑径直追去。卡拉蒙则不顾一切的冲过去试图抓住骑士的肩膀阻止他。冈威一拧身用拳头猛地击向卡拉蒙。这时那群死亡骑士用长剑击打着他们的盾牌,而巫师们则用他们空洞的声音发出一阵欢呼,当雷斯林进入大厅后这声音变得更大了。
“这是一次多么有趣的经历啊!”伊维格感叹道。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看看肋骨有没有断裂。当发现自己还是完好无损后他站起身,观察着所发生的一切。“我的天,有人丢了一柄长剑。我得去把它捡起来。”
“红袍法师!”那幽灵法师冲雷斯林喊道。“加入我们的战斗!”
卡拉蒙用余光撇了一眼他的弟弟。雷斯林正紧张而兴奋的盯着那些法师,他金色的眼瞳中发射出炽热渴望的光芒。
“小雷!不!”卡拉蒙一下被冈威挣开。
骑士一拳击向他的下巴,把这个魁梧的战士撂倒在地板上,又向长剑追去。他发现伊维格正紧紧的抓着它。坎德人一脸欢愉的神情,不过当他看到骑士逼近过来时,这神情渐渐黯淡。
“哦,不,”坎德人坚定的说,他把长剑揽在胸前。“谁发现归谁。你显然已经不再想要它了。”
“小雷!别听他们的!”卡拉蒙摇摇晃晃的先前走着。太迟了,他想。他的弟弟正向那幽灵法师走去,而后者那只剩骨架的手正伸向那发光的法杖。
当他冰冷的手指就要碰到法杖时,雷斯林突然把它平伸了出去。水晶球所发射的光芒骤然迸发,死法师猛地跃后几步,好像这光芒灼伤了自己。
“我不会加入你们的战斗,因为这是场无尽的战斗!”雷斯林提高声音以盖过室内的一片嘈杂。“一场永远无法胜利的战斗。”
此时,所有的亡灵都不再喊叫。一片阴郁的寂静降在大厅中。冈威也不再威胁坎德人,转过身来。伊维格突然对长剑失去了兴趣,任由其掉落在地,而他则跑上前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卡拉蒙一边揉着自己的下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跳上去保护弟弟。
雷斯林拄着他的法杖走到大厅中央,在这一片充满寒意的黑暗中法杖上的水晶球所发出的光芒似乎更加耀眼夺目。他先看了一眼骑士——在破碎的头盔下是一张腐烂的面庞,只剩骨架的手中还紧握着一柄绣迹斑斑的长剑。年轻的法师把他的金眸转向巫师——早已被长剑割裂戳破的红袍,遮盖在一具数世纪以来一直拒绝着死亡所给予的安宁与平静的躯体上。
然后雷斯林抬起头,直视黑暗。“我要和那名少女谈谈,”他喊道。
一名年轻女子的身影从夜幕中物化出来,站在法师的面前。她金发披肩美貌非凡,椭圆的脸庞配以浓密的棕发(devilwing:金发还是棕发,er……也许她是挑染,我不太清楚)蓝色的眼眸明亮有神。她是如此的可爱又是如此的灵动鲜活,以至于卡拉蒙过了好一阵才发现她早已死去多时。
“你就是降下诅咒之人,不是吗?”雷斯林问道。
“是的,”少女回答道,她的声音冰冷的好像来自世界尽头。“你准备选择那一方,法师?这边,是骄傲”——她指了指骑士——“而这边,也是骄傲”——她指了指法师。“你选哪边?这都无所谓。”
“我不会为这两者而战,”雷斯林说,“我不会选择骄傲。我选择,”他顿了顿,接着用轻柔的声音说,“我选择爱。”
黑暗以雪崩的厚重和力道坠落在他们身上,甚至熄灭了法杖的魔法光芒。
“喔哦!”坎德人发出一阵赞叹。
卡拉蒙四处张望着,试图看透这厚重如石的黑暗。那支幽灵大军已然不知去向。
“雷斯林?”他惊恐地喊道。
“我在这里,哥哥。闭嘴,保持安静。”
卡拉蒙感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伸出手碰到一只属于人类的温暖的手臂。
“冈威?”他低声问。
“是的,”骑士以十分紧张的语调回答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不信任这个法师!他会让我们死在这里。”
“就我所知,他刚好救了我们一命,”卡拉蒙严肃的说。“看!”
“施拉克。”水晶球又迸发出光亮。在法杖的映照下,一名年轻女子的身影显现在雷斯林面前。
“你破除了诅咒,年轻的法师,”幽灵说。“在我开始期待已久的休憩之前,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告诉我你的故事,”雷斯林说。“根据传说,是法师把你掠走的。”
“当然,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谁都不想费力去寻找真相!”幽魂轻蔑的说着。“而他们的传说正是我诅咒之火的燃料。事实是法师和我彼此爱慕。而我的父亲,一名索兰尼亚骑士,不允许我嫁给法师。他将我许给了另一个骑士,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法师和我一起逃跑了。I left of my own free will to be with the man I loved.那名骑士在后面紧追直到我们逃到这里,这座早已荒废的城堡。法师和我本有机会逃走的,但是他说为了他的荣誉,他必须回去战斗。为了他的荣誉,”她痛苦的重复着,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大厅中无尽的幽影仿佛多年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在这些高墙中,他向骑士挑战,然后他们战斗—— 一个用他的剑,另一个用他的魔法。他们战斗,为了他们的荣誉!
“我开始意识到我所见的一切,不过这无助于阻止他们的争斗,他们爱我都不及爱他们那畸形的荣誉。“
“当他们死后,我站在他们的尸体上向诸神祈愿,希望所有醉心于骄傲与荣誉的男人都来到这里,被迷惑所禁锢。然后我离开了这儿,继续我的旅程。我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他肯为我而活,而不是为我而死。我过着丰裕富足的生活,一生为爱所包容。在我死后,我的灵魂又回到这里直到现在,等待着一个人他拥有满腔挚爱足以抵御这些声音”——她的目光投向卡拉蒙——“和一个人他拥有睿智的头脑足以打破这个诅咒。”
“而现在,年轻的法师,你解救了他们也解救了我。我将回到我丈夫身旁去就此安眠,他已经耐心的等了我许多年。不过首先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发现并知晓到真相的?”
“我本想说是因为在我眼前就有一个盲目骄傲、食古不化的鲜活例证,”雷斯林说着瞟了一眼骑士。冈威满面羞愧的低下了头。法师浅笑几声接着说,“不过更确切的说这大部分都归功于坎德人的好奇心。”
“我!”伊维格深吸一口气,他完全被这个新发现所震撼。“他是在说我!是我做的!我破除了诅咒!我早就告诉过你这需要一名骑士、一位法师和一个坎德人!”少女的影像开始消退。“永别了,”雷斯林说。“愿你有个好眠。”“永别了,年轻的法师。我要给你一个警示。刚才你几乎就要屈服了。是智慧和意志拯救了你。但是除非发生什么变故,我预视到终有一刻你刚刚避开的噩梦将最终把你带入深渊。”蓝色的眼睛就此阖上,便再也没有出现。“别走!”伊维格发出一声悲号,在四周跑来跑去,小手在空气中挥动着试图抓住什么。“我还有很多问题呢!你去过无尽深渊吗?当个死人感觉怎么样?哦,请你……”
卡拉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目光注视着刚才幽魂所在的地方,生怕她突然又复活过来。他把自己的大手搭在弟弟的肩上。
“小雷,”他忧心忡忡的说,“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道?”雷斯林急语道,他猛地挣开哥哥的手,这让他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去找点木材生火!你没看到我就要被冻死了吗!”
“当然,小雷,”卡拉蒙轻柔的说。“走吧,伊迈特。”
“是伊维格,”坎德人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追着魁伟的战士跑去。“如果泰斯表弟听到这些……!就连崔普施普林格叔叔(Uncle Trapspringer)——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坎德人——也没能破除一个诅咒!”
冈威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直到卡拉蒙和坎德人离开城堡。此时,他拿着剑慢慢的走到法师身旁。
“我的命属于你,”他笨拙而勉强的说。“按照誓约和规章,我的忠诚属于你。”他举起长剑——剑柄朝前——递给法师。“你想让我做什么?”
雷斯林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他注视着长剑两片薄嘴唇不禁一撇。“我能让你做什么呢?违背誓约?焚毁规章?就像这女子所说,为你所爱的人而活吧。一个黑暗的时代就要降临在这片大陆,骑士阁下,而爱也许是唯一可以拯救我们的了。”
骑士双唇紧闭,脸色通红。雷斯林盯着他,一动不动。冈威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变成了深思。突然,他收回长剑,归入剑鞘。
“哦,骑士阁下,还有,”雷斯林镇定自若的说,“别忘了给我们那份报酬。”
冈威解开剑带,把它从腰间除下,“那都是你的,”他说着他把长剑连同剑带一并扔到法师脚下。“我已经找到比这有价值得多的东西。”他呆板的鞠了一躬,转过身走出城堡。
红月升上苍穹。她奇异的光芒从古堡的残垣断壁间渗了进来,洒在通道上。法师兀自站在空荡的大厅中。他似乎仍感觉得到,在他指间柔软如丝般的,男孩的头发。
“是的,骑士阁下,你找到了,”雷斯林说。他站了一会儿,思索着那幽魂所说的话。接着,他耸了耸肩,抓紧法杖。“杜拉克”他说道,光亮随之消失,只留他孑然一身站在红月所投下的暗影之中。







注:lockpicker这个名字有开锁者的意思,而nosepicker呢,er……该说什么好   呢,破鼻人吗 :>   哦,对了,还有这个著名的Uncle Trapspringer,如字面所见——触陷阱之人…………
            哇,终于有人在翻译室发贴子了,而且质量还这么高,好感动~~~
可能是这样:我把一切交给了我真正的爱人:confused:
            I left of my own free will to be with the man I loved

我愿同我爱的人一起离开。
            I left of my own free will to be with the man I loved

我逃走了,因我欲和我所爱的男子长相厮守。

(挠头)仅为参考吧。

PS:终于看见完成版了呢,给你加个激励术^^
            这个句子有点诡异,谁能给我分析一下句子成分。主要是那个my own free到底是什么成分,翻成什么好?

ps:哪天问了monger,他说是“我和我所爱的男人在一起,放弃了自己的意志想要的那样。”迷惑啊,怅惘…………

到底是顺应自己的意志,还是放弃自己的意志啊???
           
QUOTE
原作者 devilwing
先问一下I left of my own free will to be with the man I loved


of my own free will 是状语,修饰left ,意思大致是,
我离开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是为了和那个我所爱的男人在一起。
           
QUOTE
原作者 devilwing
这个句子有点诡异,谁能给我分析一下句子成分。主要是那个my own free到底是什么成分,翻成什么好?

ps:哪天问了monger,他说是“我和我所爱的男人在一起,放弃了自己的意志想要的那样。”迷惑啊,怅惘…………

到底是顺应自己的意志,还是放弃自己的意志啊???


汗~~听起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的,我的信心差点也动摇了。

of好像真的可以表示这种意思。像relieved of和cured of都是。
这里的of,说起来和off满像的。某一瞬间,我也产生了“似乎没错啊”的幻觉。
可是,关键在于,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上面两个都是用被动语态的。
也就是说,是relieve(cure) sb(sth) of sth的用法。
姑且不论这样用leave在意思上有没有问题,你能找出leave sb(sth) of sth来吗?

至于说大家都同意的那种译法,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和die of的用法没什么不同呢……:eek:
                   er,经大家这么一说,我好像真地在下意识中把of当成off看了…………汗,不过……在这个问题上,monger起到了很好的误导作用,就是这样……
发新话题
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