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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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画廊】 野猎精

这样就结束了?

烂尾终于来临了……

野猎精和他仆从的身影急速变小,仿佛身处两艘航向不同方向的船的甲板,我们之间的距离正迅速拉开。大地由于灼热的伤口发出轰隆的嘶吼,在深渊的底部,奔腾的熔岩喷发出来,给蓝色的世界带来一抹红色,薄纱般的雾气映射出红宝石般的光。越过新生的峡谷,我遥遥望向两只低吼的猎犬与它们沉默的主人,现在他的面具就如同纸片一样薄,我轻易看到了他的惊讶。
地裂,召唤成功。
看到了吧,老兄?我才是猎手。
一边望着掌心,一边在心里嘲弄着对手。
全身疼得要命,刚刚过度导引的红法术力几乎毁掉了这副身躯。完全没有经验就试图施展旅法师才能施展的法术,实在太胡来了。部分血液现在还在沸腾,一些火苗在内脏上跳动,好些神经已经麻痹,构成身体的全部细胞都在呻吟。如果这个身体不是被鹏洛客火焰改造过,或许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这种危险的事,千万不要再做了。
头脑中,理智不停地发出警告。
但是,这理性的声音相比得胜的怒吼,就像蚊子的悲鸣。
喜悦就像甘泉一样,浸透了我的全身。我曾经跳进过仙境的极乐泉,将不老泉水浸透全身,但即使那一刻带给我的愉悦,也不及现在的万一。
鹏洛客的生活曾经带给我各种各样的喜悦,几乎全部享受我都品尝过了,无论是美食佳肴的美味,爱情的芬芳,还是成功的欣喜,艺术的陶醉,肉体还有精神上的快乐我都品尝过了,但是还有一种快乐比这些更为让人陶醉,就是这种让人陶醉的感觉才让我一步又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而之前我一直没有明确地体会到它。
那就是:超越的快乐。
是的,超越。在整个多元宇宙奔驰,将一个又一个对手抛在身后。
目中的背影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如果野猎精是最强的猎手,那么我就是最强的暴走者。
肆意狂奔,将一个又一个过去的自己抛在身后。狂飙猛进,踏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领域,在征服它之后,再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目标。没有目的,没有结果。
努力?拼搏?不,这二者从未出现在脑海,我仅仅是个享乐主义者,只不过,是个精神上的享乐主义者。我如此地向前冲刺,超越一个个限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为了追求超越自己的愉悦感。和别的快乐不同,它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也不会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品尝而让快乐减少,它只会一次比一次浓烈。
是的,如今我又一次感觉到了,这种狂喜。
和这种狂喜相比,之前的一切享受都不算什么了。只有从凡人跃升为鹏洛客的那一刻的欣喜,才能与这种感觉媲美。
从凡人到鹏洛客,从鹏洛客到旅法师,从猎物变为猎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在整个多元宇宙追求的,就是这种跃升的乐趣。
而现在,站在深渊的这边,遥望着对面的对手。跃升的关键一步,即将来临。
野猎精点了点头,似乎是对对手实力的一种肯定,接着就和他的猎犬一齐冲下了深渊。
这道峡谷根本拦不住他。作为自由的象征,没有任何障碍能阻碍到他。刚刚他在对面的犹豫完全出于对猎物转变的震惊。
而我召唤地震的目的,既非阻挡也非消灭。
我的目的在于拖延时间。
被烤焦的痛楚和脑海中的理智朝我狂吼:行行好,不要再冒险了,不要再疯狂下去了,不要再尝试导引法术力,下一次可能就会死,下一次真的会死——
不。
下一次要更猛烈。
刚刚的那道地裂,实在太小儿科了。
以如今属于旅法师的眼光来看,简直不堪入目。
我要更强的力量。
将手探入虚空,闭上双眼,再度开始检索。整个多元宇宙重新如万花筒般旋转。
虽然只做过一次,但第二次的导引,却像个行家里手一样熟练。因为我已完全不是昔日的自己了。
一边观察着上万个世界,狂喜的感觉再度充盈了全身。
明白了,明白之前的生活为什么会逐渐无味了。
因为我忘记了超越的美。
在完全掌握了鹏洛客火焰,意识到自己再无需冒险后,我开始习惯于一天天地重复,一天天地做同样的事。不去冒险,不去痛苦,只顾在无数个主物质位面里闲逛。
我不知道,没有危险,没有痛苦,就不会再有超越,也就不能再品尝到昔日的快乐了。
太庸俗不堪了!在心底,我被过去的自己惹恼,大声嘲笑着那个被抛在身后的影子。
无穷无尽的主物质位面,真的很有趣吗?难道你就没想过,在这些彼此平行的世界之上与之下,还会有更多的可能吗?表面上流连于无限的世界中,实际上却错过了更为壮丽的美景,和这些美景相比,那些无限根本不值一提。
不停地穿越、冒险、学习,表面上生活还和以前一样有趣,实际上“一样”本身就是一个堕落的形容词。一旦每天的生活都处于一个水平面上,那么所追求的激情就再也不会复还了。尽管我还在享受着各种各样的乐趣,但这些乐趣毫无疑问,就像喝过第一口后余下的酒浆,虽然仍旧醇美,却一口比一口更淡,那种浓烈的感觉,永远也无法寻回了。
我已经这样虚度了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还是几个世纪?已经无法记起,而时间的无印象,则更显现出了这段时光的无意义。
好吧,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将以往的时光寻回。
从现在开始,我在多元宇宙每踏过的一步,都将会迈向更高处。
永远不会后退,永远不会降低,甚至永远不会行走在相同平面。
我要更浓烈的生活!
握紧手掌,一个位面已经映入眼帘。
这显然是一个高度文明的世界,透过云与雾,我看到了无数建筑物高耸的尖顶。我的身下是一片巨大的城市,这片城市即使是用旅法师的超视觉也无法穷尽它的边界,高耸入云的尖塔已经如同一片人造的丛林,占据了这个位面的每个角落。每个建筑物都有着高耸的哥特式尖顶,在陡峭屋顶的四角,蹲立着朝下俯瞰的石像鬼。
在这些尖顶之上,一场战斗正在打响。
屋顶就是这个世界武士们的战场。
我看到城市的每个尖顶上都蹲立着一个弓弩手阵列,延伸至天边的塔林被武装成了一个立体的杀阵。还有好些长弓手正拉满了弓,隐藏在石像鬼的身后。他们正朝逼近的敌军射出致命的箭雨,无数的弓箭如同蝗群,扑向天边朝这片尖塔森林扑来的一片乌云。
那其实并非乌云,而是一群飞马。这些柔美的动物被改造成了飞行的战斗机器。在这由天空与屋顶构成的战场上,它们就是主战力。拉近观察,我看到这些飞马的身上都覆盖着雪白的铠甲,遮住了除了翅膀与腿部以外的身躯,每匹飞马上都骑乘着一位披着同样洁白的战甲的武士。这些动物即使承载着如此的重负,仍然优雅地扑动着翅膀,在空气中悠然地滑翔。它们的眼睛惊惶地面对着自尖塔群上铺面而来的丛丛箭矢。
那么,我已经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我的坐骑,还有武器。
“抱歉了。”
我的话语化为一阵风,掠过一位飞马武士的耳边。他微微晃动了一下头,似乎奇怪声音的来源,接下来,他就从半空坠了下去。
他胯下的飞马已经被我分解为一股白法术力,握在了掌心。我怀着歉意望着那个武士,他正像石头一样朝身下的城市坠去。从这角度看,那些街道就像一张银亮的蛛网。他很快就被城市吞没了,消失在高塔与街道间。
我希望他没事。接着切回了我所在的位面。
睁开眼,松开手掌,那匹马伴随着一道白光汇聚成的门来到了我的世界。它困惑地踢动着蹄子,但召唤法术本身就有咒令的作用,很容易它就明白过来必须为召唤者服务。我抚弄了一下它额部的面甲,接着就乘上了马鞍。本来很担心自己的骑术,但这匹马被训练得很好,在我上鞍的刹那,它已经扑动着翅膀,如同烟花般窜上半空。
我们几乎和划着弧线朝地面坠下的野猎精及他的猎犬擦肩而过。
野猎精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转身朝我们抛来一只长矛,我还没来得及策动缰绳,飞马已经灵敏地闪过。对于习惯穿梭在那个世界中的箭雨的它,大概躲避这种长矛根本不值一提吧。
两只猎犬一齐仰头,朝我们发出一声长号,它们的声波蕴含着超越所有野兽的恫吓力,飞马立即惊惶起来,险些将我甩下马鞍。我立即握紧缰绳,俯下身去朝它低语,这温驯的生物立即恢复了平静。
“又想逃吗,猎物?”野猎精朝我叱道。
我微微一笑,再度将手探入虚空:“还是你逃吧,猎物!”
刚刚汲取的白色法术力太小儿科了,我还要汲取更多!
血流再度狂吼起来,第六感又在朝我报警。全身每处血管都胀得像要爆炸一样。但是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就算现在会死也不能停。因为……因为现在真的很爽。
这才是生活!我要更浓烈的生活!这还不够!还不够!
我又切回了那个世界。在开战前就有一名骑士莫名落马,俯冲的乌云顿时乱了套。我听到云阵中传来许多马嘶与雷鸣般的蹄响,而在前方由箭矢形成的蝗群身后的楼顶,又腾起了第二群飞蝗,以似乎要超越第一群的速度扑将过来。
数百尖顶上腾起的如云的箭矢,几乎要将白天变为黑夜,密集得难以想象的箭雨,就如同铁壁一般,朝天马群逼来。
害死了一名骑士,我心中有愧。
那么作为弥补,我就帮帮你们吧。
我的虚体站在箭雨前方,接着握住手掌。
我要将它们变为我的东西——
将箭雨,召唤过来。
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已经被覆盖在一片箭雨中。由几千名弓弩手发射的箭矢这次是以近距离朝野猎精和他的搭档扫射,就算他们有冠绝全部生物的敏捷,也无法尽数闪过吧。
我听到他咒骂了一声,接着飞速冲进了树林,和猎犬散开,将丛生的树墙作为盾,于树间飞窜,闪避着箭雨。
这个位面单薄的树木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轰击,箭矢的暴雨很快将树林掩埋了,一些树木插满了箭,一些树木则被去势猛烈的箭矢直接洞穿。一只猎犬被箭矢挂彩了,另外一只猎犬已经被射穿,只有野猎精,如同一个鬼影般在树木中来回窜动,没有一只箭矢射到他的身上,仿佛他能与树木交谈,知道哪棵树木将被射断,而哪棵树木能抵挡箭雨。
我召唤来了更多的箭矢,在离地面几尺高的天空上,不断闪烁着白色的波纹,仿佛无数雨点打落在无形的水面上,在波纹中成千上万的箭矢以暴雨之势,瓢泼降下。它们要将一切射穿。
但那个速度快得惊人的身影,仍然在树林中闪动,他被面具覆盖住的双眼能看到这箭的风暴中最狭窄的空隙,每一次他都以奇迹般的身法从中穿过。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我咧嘴笑着,望着逃窜的野猎精。
所谓究极的猎手,现在已经变成了猎物。
那么这场战斗,已经是我获胜了。
最强的猎手一旦成了猎物,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场战斗已经完全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享受,一个人对旅法师的超越,一个人对法术力极限的渴望。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被多重法术力折磨的肉体在不住地呻吟。这次真的玩过火了。就算是真正的旅法师,也不敢轻易尝试调和多种法术力,因为法术力相互的碰撞会造成非常大的麻烦,也许会直接让旅法师死掉。
导引了过强的法术力,甚至还同时导引多种颜色。现在的肉体按常理来说早就该死掉了,还能这样自如地完成导引,简直不可思议。
快停下!快停下!否则真的会死掉。
快被热情燃尽的理智用最后的声音朝我警告。
但是,心中的咆哮盖过了纤细的呻吟: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我要更浓烈的生活!旅法师也已经不能再满足我了,我要超越更大的极限。
我闭上眼,张开手掌。再次踏入了虚空。
这一次,我钻入了一片茂盛的丛林。这里所有植物都没有根,在理应是根的部位,长着许多藤蔓样的伪足,它们用伪足在地上爬动,甚至能将本地包裹像车轮一样滚动。这些植物每找到一片沃土,就将伪足深深插入土中,汲取养料。
产生这种怪异现象的原因在于这个位面无法想象的狂风。这种风已经不能用常规的飓风或者风暴来形容了,致命的风速如同利刃,沉重的风压更胜水压,如果一个寻常的生物不小心踏入该位面,会直接被摔在岩壁上碾成碎屑,或者被空气中的真空利刃直接撕裂。我看到在狂风中,所有的树木都如同风滚草一样在地上滚动,等待着狂风变为微风,好重新安营扎寨,而这个位面所谓的微风,在别的世界足以掀起一阵海啸。
这种自然的狂暴,正是我要的东西。
合上手掌,这个世界自创始以来的第一个无风期降临了,因为全部的风都被我分解成了绿法术力,捏在了掌心。
瞬间,我聋了。
耳膜被瞬间吹飞了。
但就算耳朵没有了,风声仍然回荡在我的脑海。
刚刚,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试图召唤风暴,几乎就是将风暴吸纳到肉体中来。
澎湃的绿法术力在我的体内无休地吹息,全部的器官正在一点点地被吹飞。骨头吹飞心脏吹飞肺吹飞牙齿吹飞肾吹飞血液被吹成血雾头盖骨被掀开脑浆被吹走整个人被风撕裂——
风暴在体内肆虐,体内的气压完全紊乱,皮肤上爆开无数个裂口,真空的裂隙立即将空气导入,无数个气腔在体内膨胀,完全无法呼吸。
和这种痛苦相比,之前导引产生的法术力烧灼根本就像挠痒一般。
但是我却觉得从未这么快乐过。
我做到了。
倨傲不逊的自然,已经臣服在我的手下。
睁开双眼,一切幻觉都消失了。
张开手掌,将被驯服重复的绿法术力朝野猎精发射了出去。
风的巨浪横扫过整个世界。
瞬间,箭雨的速度加快了四倍。整个树林一齐发出噼噼啪啪的撕裂声,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所有树木一起被吹倒了,在我的方向上来看就像一群舞者朝另一个方向集体鞠躬,之后集体卧倒。
这次倒塌如此的整齐,上千棵树倒向了一个方向,彼此之间甚至没有相互撞击,而每棵树干的断裂面,都像刀削一样整齐。
在这瞬间被夷为平地的世界里,只有一个身影,仍孤高地屹立着。
那是野猎精,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刺猬,站立在上千棵倒向同一方向的树木中。
虽然作为自然力的风压不会影响到他的躲闪,但突然加速到极限的箭雨还是会伤到他的。他的全身上下插满了箭矢,红色的血汩汩流了下来,胸甲已经破裂,让人遗憾的是,它的面具仍然完整,没有插上一发箭,我一直很好奇他面具下覆盖的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一只猎犬朝我扑了过来。
是的,一只猎犬。它的身上插着四只箭,这让在半空飘动的它就像一只会飞的豪猪。它的双眼燃烧着火光,身上的符咒闪烁着明亮的红光,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让在高空中俯冲的它像一颗璀璨的流星。
它张开的大嘴朝我狠咬过来。
飞马立即本能地想要规避,我抓紧缰绳要它停止。
大概这只猎犬看准树木倒塌的机会,冲上了一棵正在倒下的树,将它当作阶梯窜上天空,在冲到最高点再掉头朝我飞扑吧。这位面瘦长的树木可以提供足够的高度,再加上它的弹跳力,足以攀上我所在的高空。漫天的狂风不能影响到拥有自由能力的它。
居然能追上天来。
狩猎的渴望强烈到这个程度,我觉得肃然起敬。
那么,我决定不躲闪,而要迎面给它至高的敬礼。
并起双指,放出体内残余的绿法术力。将风暴在两指中间压缩成锐利的风刃,接着朝它遥遥的一划——
猎犬就像一只西瓜一样在半空被斩裂了,断口既整齐又光滑,就像一件血腥的艺术品。大概是由于风刃过于锐利,切断面居然没有流血,尸骸落到了半空,血雨才喷洒起来。
*
野猎精孤独地站在这个已经为风暴与箭雨崩溃的世界中央,望着在半空翱翔的我。
一空一地,两者的差距一目了然。
面具下那双眼睛冷冷地望着我,我知道他仍然想狩猎,因为那就是他生存的意义,他的本能。
只是现在,他除了望着我,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逃吧。”我对他说。
只是微微张开嘴唇,血流已经流下嘴角。内伤比我想得还要严重。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只是呆呆望着我。仿佛藏着什么高招,等着留到最后时刻反败为胜。
但是,我已经不会再怕他了。
我已经超越了自己,那么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我的内心一片安宁,前所未有的安宁。
如果我是他的话,此时一定会考虑用位面移动的方式逃走。
但是我知道,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的移动方式大概只能用来追踪,他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他的位面移动能力仅仅是追着猎物的尾巴到达另外一个位面,而不能自由行动。
更重要的是,他是绝对不会后退的。
他是野猎精,猎手的精魂,狩猎的妖精,就算死,他也要像个猎人一样死在利爪之下。他只承受正面的打击。
那么,我除了成全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现在的他动也不动,大概招来随便一个世界的一发闪电就能解决他。但是我的内心拒绝用如此简单的方式结束。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他心服口服,再也没有机会逃走。
活动疲惫的身躯,张开手掌,我看到我的手已经又黑又冷,布满伤痕,几乎如同一个死人的手。眼睛有些发黑,只觉得想吐。
但是当璀璨的多元宇宙在我面前展开时,一切不适都消失了。狂喜再度涌入了我的胸膛。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再一次,我再一次地超越了自己。
人生不是以时间来计数的,寿命才是。人生是有浓度的。
我觉得今日的浓度,已经达到了我人生的顶点。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我要更浓烈的人生。
赤红的世界在我眼前展开,在血红的天空上,我看到了比血红更红的存在。
它们就像一群拖着光尾的精灵,在天空散开。
虽然从我的角度来看,它们都像从一个点发散开来,分散着落往大地。但我知道,它们实际上是彼此平行地落向大地。
这是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无数的陨石从天而降,随便一块都能毁灭掉整个星球。
好吧,终于找到我最终最后的武器了。
迎面朝向一颗落向我的陨石,看着它越来越大,面对着几乎要吞噬掉整个世界的火光,举起手掌——
睁开眼睛,我看到野猎精消失在一片火光中,那片火光照瞎了我,仿佛一千个太阳在野猎精消失的地方升起。我湮灭在一片剧烈的白光中。
这才是生活。我想。这才是人生。
*
恢复知觉时,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
熟悉的黑暗降临,我又回到了那片又潮又暗的黑牢。
大概是在召唤陨石毁灭了野猎精连同那个倒霉的位面之后,在无意识状态下,我凭着直觉回到了旅行的起点。
回想起之前的那场战斗,我又觉得欣喜起来。
不过很快,身体的剧痛让我呻吟。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掌握的对人体的知识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面临死亡的边缘。能保持住意识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必须赶快喝些不老泉水,再赶到医学发达的位面医治。
好。这很简单。
抬起自己一只沉重的手掌,它现在几乎无法张开了。
合上眼,想要望入虚空,找到一瓶救命的灵丹妙药。
但是,这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
我觉得是我太疲倦了,于是就喘息了一阵,之后又试了一回。
我的手只摸到了空气,脑中塞满了身体各处的呻吟,根本没有虚空。
加油啊!这对比你刚才做的,应该很简单!
朝自己怒吼,再度试验了一回。
仍然失败。
突然觉得全身一阵发冷。
从未这么冷过。
摸向胸口,尽管麻木的双手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我也明白了:
鹏洛客火焰熄灭了。
我现在仅仅是个凡人了。
大概由于过分地使用,拼命地折磨着身体,火焰就像加了太多柴禾的灶火一样,随着一片明亮的火光灰飞烟灭了。
那么,接下来——
我要死了?
我大笑了起来,但从喉腔里只涌出了一片剧烈的咳嗽。我低下头,血就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呛得我没法呼吸。
但我还是想大笑。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啊。
我还必须更进一步才行。
我剧烈地咳嗽着,身体颤抖,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咳嗽声在地牢的墙壁上来回反弹,化为一阵大笑,我知道它们笑得是谁。
*
在去刑场的路上,我没有看到阳光。看起来眼睛彻底完蛋了。
本能地感觉到,押我的仍然是那两个人。
不过这次他们温柔多了,甚至对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敬畏。
大概他们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在小黑屋的短短几小时内伤得这么惨吧。
其实不用他们动手,或许再过十五分钟,我自己就要停止呼吸了。
最后,躺在了处刑台上,被剥夺到只余下触觉的身体对那破台子唯一的印象就是粗糙的木料与参差的木刺。
在黑暗中,坏掉的耳朵隐约听到一个老头说了些什么。他大概问我有什么遗言吧。
舌头已经不是我的了,它在我干干的口腔中就像一个死掉的动物,没法再动了。
所以我在心中说了自己的遗言:
人生不是以时间来计数的,寿命才是。人生是有浓度的。
我在今天,已经度过了千年的人生。
现在的我,无比的平静。
笑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自豪。
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顶点。
之后的生命,将仅仅是朝下的曲线。
那么现在去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平静地,我觉得身体一切痛楚都烟消云散了。
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怎么能说死亡是人的敌人呢?真搞不懂。
那是我最后的思绪。
*
再一次睁开眼,看到了明亮的星空。
夜幕仿佛一片缀满珠子的黑绒,充满了不真实的美丽。
我正躺在一片古蓝色的草丛中,身边一点声音也没有。
在寂静的草原中,站了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仿佛是这个无声世界对我的问候。
环视了一圈,凝视着眼前静谧的蓝色,隐约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记忆残缺不全,根本无法回忆出具体的往事,但这一切都似曾相识。
甚至,心中还有某种约定被达成的欣喜感。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还记得,之前我似乎经历了一次死亡。
但死亡也可以说,是一种旅行方式。
还没有忘记,我是多元宇宙的一个旅者。
没有旅伴,我旅行的目的就是试图超越自己的影子。
而这一次的旅行,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望着自己的手掌,感觉到胸膛中什么东西,突然燃烧了起来。
全身充满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时,我听到了簌簌的脚步声。
在月下,一个修长的影子正等着我。他的脚边,两只猎犬的眼睛在燃烧。
脑海中,闪过了一些回忆,不甚清楚,但却与喜悦相伴。
不由自主地,我对他微笑:
“那么还等什么呢?”
“很好。”
他颔首,接着像豹子一样高高跃起,朝我飞扑过来。
那么新的一轮开始了。
以前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又和以往有着绝对性的不同。
闭上双眼,在眼帘的背后寻找虚空,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这次迎接我的不是一片纯白,而是璀璨的星空。

【怪物画廊:野猎精 完】
写得非常棒
我爱死这小说了.LZ加油。希望能看到新篇
这么说来,那个鹏洛客在死后又回到了那个猎杀位面,并且重新让火花燃烧了?
应该是的。死后成为了永恒猎场的一部分,永远地和野猎精玩下去
话说对于喜欢弱肉强食的生物来说,永恒猎场真不是什么好地方,有野猎精那么破坏平衡的逆天人物存在,永远都只有被猎杀的份啊。很多灵魂估计都后悔没有去其他地方了
总算看到结尾了
对于鹏洛客来说一次没有人先体验过的经历才是最重要的吧~生命在于浓度
囧了……看成了“野猪精”

LZ的文风很专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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