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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画廊】 尸骸猎犬

【怪物画廊】 尸骸猎犬



……尸骸猎犬是那些狂热死灵师与死亡之神的惊世之作。它的出现是强大死灵力量的证明。在把众多躯体融合成尸骸猎犬的过程中,往往会伴随着尖叫与呢喃,令旁观者感到惊恐与颤栗……
                                    ——摘自《怪物手册III》

这个城市已经完了,我们全都无能为力。当范=冯=飞跑者坐在疏散马车上,随着吱呀的车轮声离开灾区时,他是这样想的。
天空一片阴霾,透不出一丝阳光。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整个城区一片死寂。车轮吱嘎已经成了几个小时以来在马车上乘客所能听到的唯一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已然灭亡,人类早已全灭,只余下这辆孤独的马车还在废墟中穿梭。
虽然没有阳光,但闷热的雾气仍然弥散在范的周围,浓烈的尸臭仿佛一层低云,压在马车的上方。水滴和恶臭让空气的质感就像一层粘稠的油,两匹老马疲惫地迈动着细腿,拖着沉重的马车,仿佛这油状的空气也给它们增加了阻力。
随着马车缓慢的推进,范望着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城市。虽然官方将这个地区称为“灾害区”,并且当地官僚竭尽全力压制住了恐怖的流言,并且将需上报的死亡人数折了扣,但疏散马车上人们,昨日这场灾害的幸存者,都明确地知道,给这座城市带来死亡的元凶是什么。不是自然灾害,而是超越自然的怪物,将他们从安逸生活中赶了出来。它恶臭、亵渎、恐惧、强大。它就像马车上人们共同的噩梦,长久盘桓在他们的心中,让所有人永远失去了安睡的权力。
整座城目前的风景中余下了残桓断壁,一多半的房屋都坍塌了。乍看起来,这似乎是地震的杰作,但仔细观察,你就能看到更为可怕的东西。大多数废墟的墙上,都呈现着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洞,洞周围的裂纹都向四周呈放射状,它们的样子就像一只巨大的鼹鼠在这些建筑中在打洞,从一面墙穿透,穿过房间,再挖穿另一面墙,窜入另一座建筑,连续不断地在城市中前进,引发无数的坍塌。而更为触目惊心的是大多数仍然站立的建筑物上留下的痕迹。那是反复出现的三道长长的沟壑,在建筑物的表面上交错,它们的样子——虽然荒谬——却明显是爪痕,巨大的爪子,在建筑物表面上搔扒着,就像猫在抓挠家具一般,但造成的损伤却远比动物的爪子恐怖,那双巨大的爪子即使在花岗岩建筑上同样留下了相同的深沟。甚至这些深沟蔓延到了建筑的上方。范看到,一座坍塌的圆顶建筑上,同样被划着如此怪异的爪痕,而在爪痕消失的尽头,建筑的圆形天顶上,有一只巨大的洞。他摇摇头,但脑中仍然构筑出了怪物借助锋利如登山凿的爪子爬上圆顶建筑,再钻穿它的天顶跳入其中的场面。接下来,如幻听一般,他的耳朵充满了建筑内人们惊恐的嘶号、血肉被从骨头上撕裂的声音,还有那如吞咽一般咕噜咕噜怪异的声响。
其实最为诡异的一点,是在这一幕悲惨的布景上,竟看不到一个人影——不论的活的,还是死的,仿佛整座城只有一辆疏散马车在活动,整场灾难只余下了这几个幸存者。范竭尽目力,在崩塌的墙,以及摔断的梁下寻找着尸体,但什么也没找到。他经历过一次瘟疫,那时同样弥漫着腐臭,路边摆满了蒙着白布的尸体,但这一次虽然同样难闻,他却无法找到任何一具尸体,仿佛灾难耐心地把每具尸体都收走了,仔细打理了战场。他向废墟远处望去,希望能看到政府派来的士兵和医者,但同样什么也没找到。他的心里充满了失望,他觉得,整座城市都被人遗忘了。他,范=冯=飞跑者,也让人遗忘了。
马车似乎越走越慢了,仿佛那两匹老马也成了范=冯=飞跑者的敌人,它们似乎明知道范想越快越好地逃离这里,所以故意越走越慢,好让范心惊肉跳,最后让范被怪物追到,成为它的饵食。范担心地望了望昏暗无光的天空,看不到太阳,也不知道时间,从怪物魔爪下逃脱,惊魂未定的人们没有太阳根本失去了时间感。范只能暗自祈祷自己能在夜晚以前离开这座城市,据说不知为何,怪物只在夜晚和黄昏才会出来活动。
马疲惫不堪。而车上的人则似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们全都沉默不语,目光呆滞。范不知道他们中间有多少见过那只怪物,也许见到的要比没见到的幸运,因为目击者会给怪物渲染上更为恐怖的色彩。
他望了望车上目前的乘客,除了自己以外,不算车夫,车上还有四个人——范很遗憾地发现,全是男人,这种时候如果有个女人自己心情也许会好些。在他对面坐着一位强壮的中年人,留着乌黑的大胡子,上面沾满了脏兮兮的东西,比如烟叶的碎屑——也许他的口水和鼻涕就挂在上面,想到这里,上等人范=冯=飞跑者皱了皱眉头——虽然看上去虎背熊腰,他也尽力装作镇定的样子,但眼中流露的神色把一切都暴露了——没用的下等人,范轻蔑地皱了皱鼻子——从上车开始,大胡子就在不停地试图包卷烟,不知由于摇晃的马车,还是由于发颤的手指,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让烟叶从笨拙短粗的手指中滑落。到现在他一口烟也没有吸到。在大胡子旁边坐的是一个胖子,脸仿佛胀满了气的气球——如果不是他在这里压秤,也许我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范咬牙切齿地想。也许我能把他赶下车去。——他小小的眼睛一直低低地垂着,根本不往马车外瞧,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哀思中。而被挤在马车对面角落里的是个年轻的战士,应该是雇佣兵,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皮甲,上面醒目地画着一只猩红色的乌鸦——真是晦气——糟糕的是,他的一只腿受伤了,他一直将那条伤腿高高地抬着,用绷带耐心地包扎着。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脚就在范=冯=飞跑者的头顶散发着臭气,这几乎让范火冒三丈。——好啦,农民、雇佣兵,为什么我要和这些人同车呢?范想。也许我应该在城里再找找其他的疏散马车,该死。——在雇佣兵的对面,范的身边,坐着一位吟游诗人,穿着一袭绿衣,似乎是外地人。他不断地在调着琴弦,仔细校正着音准。范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至高神,现在是灾难时期,我正在这狭小的马车里受苦,为什么他却还有心思歌唱?他认为这诗人一定是个精神病人。
马车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天色却逐渐暗了下来。范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也许天马上就要黑了,他悲观地想,车夫也不知道该跑快些,这辆马车就要成为一所棺材,我就要和这些人渣一齐陪葬啦!
这时,也许是被同样的焦虑折磨得透不过气来,诗人打破了沉默。
“好啦,我们大概已经逃出来了。”他先说了这样一句话,不知是在安抚大家,还是在自我安慰:“再说这么沉默不语的,也根本无法解决问题。我们来聊聊天如何?”
胖子睁开忧心忡忡的小眼睛,从鼓鼓囊囊的脸庞里挤出蚊子般细的声音:“如果把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那畜生没有耳朵。”一直沉默的战士也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让人恼火的是,即使这时他也没有放下高抬的腿,双手的包扎仍然没有停下,他似乎在给自己的伤腿加上夹板加固。他边忙活边开口:“你们尽管聊好了。”他说“你们”,仿佛他不是这辆马车上的一员一样,范不屑地撇了撇嘴。
大胡子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洪亮:“好吧,聊就聊。可惜这里没有酒,否则我真想把自己尽快灌醉!”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要哭出来一样。没用的窝囊废!
范=冯=飞跑者本身倒是对聊天不反对,他也好想把心中的不安喊出来。但是在这个时候,在死里逃生的心态里,他实在没什么好心情和这群下等人一齐聊天。所以他只是将目光由日渐昏暗的窗外移回车内,听了起来。
马车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天空逐渐由灰色转为昏黄色,天光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这应证了范的不安——黄昏到了,那怪物马上就要再度出窝了。
“问题是……”胖子怯怯地说,仿佛害怕接下来的这句话会惹怒大家:“我们到底该聊什么?”
这句话就像在空气中迅速扩散的毒素,转眼,铅灰色的沉默随着雾气渗透进了马车。所有人都不安地望着彼此,仿佛在确认自己的位置,仿佛转眼之间,自己的存在便会融入雾般的虚无。
白痴。范=冯=飞跑者心想。也许这是我们今天要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是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但诗人再度扫除了新诞生的沉默:“聊什么都可以,比如……”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
虽然他说的兴致勃勃,但并没有人回应他。
大白痴。范在心中评价。这个时候谈未来,就像跟死刑犯谈人生。
马车外的天光愈发黯淡了,随着马车车轮的吱呀,人们的身影也逐渐沉入深黯中。范看到,周围的人仿佛都成了天光底色下黑色的剪影,逐渐失去了厚度,失去了分量,也失去了实感。
终于,黑暗中爆出一团火光,点燃的卷烟照亮了大胡子的脸——看来他的卷烟终于包好了。——接着从黑暗中出现的是他的大嗓门:“好啦,别都哭丧着脸,我们还活着不是吗。在这里的都是大男人,都不是小孩儿,也不是娘们儿,所以别在这儿犹犹豫豫地想死想活。要讲故事的话,就从我开始吧。”
虽然这席话说得阳刚十足,但在范听来,他多半是想用这种语气来覆盖他话语中的哭腔。
“我以前是做鞋的,以后也许还做。昨天鞋铺让那天杀的东西毁掉了,老婆也让那东西吃掉了。不过别担心,我早就烦透了那个该死的地方,以及那个蠢女人了,现在那东西把她们俩都解决了,我又自由了,也许我还要谢谢它哩。”火光一暗,他吐了口烟,面孔重新沉入了黑暗,火光变成了一个黯淡的小光点。范能够看到,在说话的时候,大胡子那巨大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如果今天我们能离开这座该诅咒的城的话——呸,说错了,是肯定能离开——我就想办法到盟约城去。听说那里鞋匠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以我的技术应该也能混下去。实在混不下去,我还有另一条路走。那个地方不是有个叫天怒圣战军的组织嘛,听说那群人只要是兵就都收。虽然没当过兵,但从小打架老子就从来没输过。所以,我想也是时候去碰碰运气了,在军营里虽然要受些苦,但睡在营房里肯定不会被那破东西逮住,也不会做噩梦。”在说到“那破东西”时,他明显打了一个冷战,仿佛一阵冷风吹过,他手中的卷烟立即熄灭了。如豆般的火光仿佛被暗潮吞没,无声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仿佛那微小火焰的熄灭是个不祥的预兆。
范=冯=飞跑者冷笑一声,他知道,就凭大胡子那一句“神经病”,天怒圣战军就会二话不说,把他拖出去毙了。
这时,大胡子旁边的胖子开口了:“……真的有怪物吗?那东西……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上面长满了死人脸吗……”
仿佛受了侮辱一般,大胡子情绪激动地拽住胖子的领口:“你是猪啊!不相信你就在这里下车啊?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逃出来的啊?”
“可是……你亲眼看到它了吗?”胖子脸涨得通红,仍然如同蚊子般哼哼。
仿佛被这句话噎住了,大胡子的脸也开始发红起来,他的手无力地放开了胖子。
“MD,我也想知道。”他喃喃:“那东西到底什么样子,能把这座城给毁成这样子啊!”
天色渐暗,恶臭却不减反强。虽然看不到尸体,但城市此时的味道却仿佛是上百个坟墓同时敞开。
范=冯=飞跑者没有开口,他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他的耳边再次想起了那东西的爪子在教室地板上搔扒的声音,以及无数学生的尖叫,以及仿佛将骨头硬吞下喉头发出的咕噜噜声。
“我见过。”身披黑甲的年轻人开口了,范听出他的声音和别人不同,没有沮丧,也没有恐惧,甚至连逃跑后的担心也没有。他的声音就像是镇定心神,准备开始战斗。
“小子,你是哪来的兵?”大胡子问:“是政府雇来保护疏散马车的吗?”听起来,他的后半句充满了期待。
年轻的战士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是雇佣兵。我一直跟着师傅修行。一个月前碰巧到了这里。”
“啊,我的朋友。”诗人用指头试了试调试好的竖琴,拨了单调的一个音节:“我想不出来什么事能让你这种人在这里呆上一个月。”
的确如此。范想。即使你早走个一天两天,也不必和我们一齐受苦了。
“我在这里停留是有原因的。”年轻人说,他慢慢放下伤腿,似乎包扎已经完毕。范和诗人不得不让到一边,让年轻人把腿撂到马车地板上。战士稍稍在有限的空间内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腿,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原因?”胖子忍不住问。
“前段时间,我师傅病死了。”年轻人说:“他不信神,我们也没有钱请牧师,于是我就在这城里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之后依照他家乡的传统,守了一个月的坟。后来受伤了,我就上了这辆马车。”
他大概会很恨他的师傅。范想。老家伙死得真是不是时候,额外找了个垫背的。
“那么逃出来之后你准备去哪里?”大胡子问:“不如和我一起去盟约城?”大概他是希望在军营里有个照应的兄弟吧。
“我哪也不去。”年轻人回答:“现在我的腿已经好了,不多久后我就下车,然后去找那只怪物。”
这句话仿佛把马车里的空气全冻成了冰,范=冯=飞跑者只觉得一阵窒息,他看到周围的人也全都脸色煞白。仿佛年轻人刚刚说的那句话是整个多元宇宙最大逆不道的讳语。
“开什么玩笑!”范=冯=飞跑者情急之下说出了他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其他几个人也嗫嚅着嘴唇,无声地反驳着年轻人的这句话。
“我不是开玩笑。”战士回答,腿不安分地跳动着:“昨天是我去给师傅上坟的最后一天,可是我到那儿,却发现坟包已经被扒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土壤,而师傅的遗体也不见了。”他咽了口口水,喉咙弹跳着:“没有盗墓贼会注意到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坟包,尸体自己也不会不翼而飞,所以毫无疑问,我师傅被那东西带走了……一定是这样,我听说东西就是由无数尸体组合而成的,那东西就是个移动的坟山,自行搜寻更多的尸体,让自己越变越大……所以只要我追上它,一定可以将我师傅从他的身体里拽出来。”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又跳动了一下:“之后就可以再次安葬他。”
仿佛热量在一点点被年轻人旁若无人的话语吸走,所有人的脸越来越白,白得犹如冻尸。尤其是当年轻人提到“移动的坟山”时,胖子哭出了声来。而范=冯=飞跑者却觉得虽然身体冰冷,脑子里却犹如蒸锅,仿佛每个脑细胞都燃烧了起来。他的耳边,再度出现了咔咔的摩擦声,啪啪的脆响,以及最可怕的,咕噜噜的吞咽声。他仿佛再度回到了自己被怪物袭击的教室,身边挤满了害怕的孩童。
“胡说八道!”他忍不住喊道,声音把马都惊到了:“这时候开什么玩笑,说什么大话!你一定是在故意吓唬我们!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去做这种蠢事的!大家都在逃命!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想找那东西送死,为什么还要上到马车上来?”
“昨天我失败了一次。我从它的身子上摔了下去,差点就让那畜生‘吸收’了。”年轻人毫无感情地说:“腿被伤到了,所以我必须有个安稳的地方疗伤,而且我自己的绷带也太脏太旧了,马车上的更好些。于是我准备在这里搭趟便车,之后就回去对付那畜生。”
“撒谎!一定在撒谎!” 范=冯=飞跑者失态地大喊大叫一起来:“谁……谁也不可能就这么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绝对不可能!”
战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检查自己的腿了。其他人用比看战士更为惊讶的表情盯着范。范只觉得舌头干燥得能折叠起来,口腔里一点水也没有,他又觉得一阵燥热。耳朵里的幻听又开始折磨他了。
“哦,我亲爱的朋友,您又何必在乎别人如何想呢?”身边的诗人说:“既然这位战士有敌人要挑战,就让他去好了。不妨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
范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蒸笼般的脑袋里堆满了各种词句,必须尽快把它们说出去方能痛快。他大声说:“好啊,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讲出来好了!鄙人名为范=冯=飞跑者,我们家族的族徽就是个飞速逃跑的人。我作为家族的一员,也非常擅长逃跑,在小的时候,人们都叫我‘范跑跑’。但是我们家族的人可不是胆小鬼!我要说的是,逃跑绝不是怯懦者所为,逃跑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我们必须以人为本,如果没有了性命,人还能做些什么呢?所以逃跑绝对不是不可接受的,在一些情况下,我们必须要逃跑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我们家族为什么被授予‘飞跑者’称号的,这要从我们的祖先说起……”
“够了!我们不是来听你家族的什么逃跑论”大胡子大喝着打断了他:“你到底要说些什么?”
范=冯=飞跑者好容易才回过神来。他也在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没有用的东西,但是此时,他的思维却如同一条河一般奔逸,根本无从约束。仿佛一个被吓傻的人在拼命地讲自己可怕的经历,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刚才跑题了,更正,我继续说我自己。我,范=冯=飞跑者是个天性热爱自由的人。我觉得人的权利不应该受到约束。但我觉得现今社会束缚人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说法律,比如说道德,全都告诉人们这不能做,那不能做限制人权。我希望能得到一份实现我艺术理想的工作,但事与愿违,最终我成了教会学校的一名传道者,成天被迫向那群孩子们教授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真是烦死人了!真是烦死人了!人就不应该受到这些约束,想逃跑就应该逃跑……”
半晌,他发现车里除了战士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自己。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又扯回逃跑的话题了。他的舌头再度打了结。
该死,我今天是怎么了?他想。我为什么总是在不知不觉地提起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我的舌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施了咒?
“你是老师?”胖子问道,脸上一副不信的模样。
范=冯=飞跑者点头承认。
“啊,我的传道者,你的孩子们怎么样?他们遭到怪物袭击了吗?”诗人问。
“啊,我刚想说到那里。”范一脸通红地说:“他们都死了。都让怪物吃了。我亲眼看到的。绝对错不了。”
车厢里,再度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比哪一次都要深,似乎连马蹄声都消失了。范只觉得,自己被抛到了深深的海底。
在这里,他明明应该停住嘴的。但受到内心里那股不可知的力量的催促,他的嘴如同喷泉一样停不住。他讲了,他全讲了,他把昨天早晨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没有遗漏一点细节。他的舌头就像弹簧一样甩来甩去,可他的声音却非常流畅,表达的意思却准确无误。他的这番话就像准备了无数遍的演讲稿一般,连一点停顿都没有。
*
那天早晨,范=冯=飞跑者正呆在教会学校自己负责的教室里,整理着今天要讲的课程。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天他要讲的是《美好的世界》。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他耐心地等待着小家伙们逐渐在教室里恢复平静。他班级的学生是出了名的淘气,经常闯祸,为此神甫没少训斥过范。但范却总是一笑了之。和教会其他严厉的传道者不同,他从来没有呵斥过自己的学生,他认为,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应该被约束在严厉的教条中,应该让他们自由自在地成长。
就在孩子们注意到时间,逐渐平静下来时,范=冯=飞跑者走上了讲台。这时,他听到了“咔咔”的怪声。
那声音就像是用粗糙的金属片摩擦的岩石,咯咯咔咔地响个不休。而且越来越大。传来的方向,就是他们的脚底。
起先范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很快,他看到那个东西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教室瞬间被尸臭、孩子们的尖叫、以及那东西发出的低吼淹没了。范顿时觉得一股温暖的液体顺着自己的教袍流了下来。
那东西从地底上爬出来的样子并不是想象中的“地面上先裂开个口子,然后蹦出来”而是逐渐地从土中浮现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条大鱼从海底逐渐浮出海面,动作非常平滑、自然。地面只是微微震动,没有一丝裂纹。那东西就仿佛是一个无形的幽灵,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地底跳了出来,脚下的地面上完全没有损伤,依然光滑平整。巨大的怪物仿佛一个突然出现的阴影,一下子就把整间教室占据了。
一同而来的,是剧烈的恶臭。即使几百具尸体集合起来一齐腐烂也绝没有它这么臭。它的体臭中夹杂着从地狱中带来的亵渎与邪恶。它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放大版猎犬的粗糙轮廓,边缘并不整齐,五官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张散布着臭气的大口,但仔细审视这个怪物,就可以发现它那猎犬一般的身躯是由无数个腐烂的人形尸体构成的。它就像一件用各种加工后的尸体拼装成的死亡艺术品,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是由尸骸构成,连后背上的背棘也是一连串僵硬竖起,突出体表的胳膊。在猎犬的表面,密布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构成猎犬“零件”的死者的面孔,他们的眼睛全大大地睁着,眼白上翻着,望着四面八方被战栗的孩童,仿佛这猎犬长了一千只眼睛。尸体的胳膊和腿全部都变形,相互绞紧,仿佛无数的齿轮和绞盘,猎犬就是靠这些腐肉零件的运动才得以活动。腐肉的集合体如此巨大,组成这猎犬的尸体已经近千,猎犬的头部挨到了教室的天花板,这教室对它来说就像个狭小的骨灰盒。
范=冯=飞跑者想大喊大家快跑,但是他的全身都僵直着,肌肉全被恐惧冻结了。声音也凝固在了他的喉头,犹如一块冰冷的冰块,怎么也吼不出来。就在这个时候,猎犬开始了屠杀。
房间的狭小根本没有影响这巨大生物的动作。根本不像用僵硬的尸骸造出来的,庞大的身躯如同山猫般敏捷。它先是窜上了教室的墙壁,在上面划出六道深深的爪痕,接着反弹跳上了天花板,紧接着倒扣着向孩子们扑了过来。这一连串动作犹如闪电,根本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鲜血在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如同潮水一般在教室里喷涌。
它用嘴咬,用爪撕,用身上的每个部分碾压。孩子们在它周围就像是脆弱的纸人,对它来说只是会动的肉块。鲜血高高地溅上了讲台,落在了范的身上,仿佛具有魔力一般,他的僵硬被鲜血所解除。但他也只是如同烂泥一般瘫在了教室里,根本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猎犬全身的死人脸都翻着白眼,开口哀号,仿佛在哀悼即将加入他们的新成员。它周身的每根骸骨都在颤动,就像响尾蛇的尾节,仿佛一连串铃铛,在不停地相撞,发出咯咯的脆响。这个怪异的东西每个动作都透着令人胆寒的丑恶。它不停地在教室里上窜下跳,来回施加着它的淫威,孩子们尖叫着——
就在这时,范=冯=飞跑者听出,他们在请求自己的帮助。
他喉头中冰冻的声音终于被释放了,它们飞到了他的唇边,却变成了一句更为冰冷的惨叫:“不——!”
不。
仅仅是不。
不要、不能、不可以、不可能、不要过来、不要依靠我、我做不到、我什么也做不到——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范=冯=飞跑者的眼睛快要爆裂开来,他的嘴仿佛失去了其他的功能,只能不停地叫着:“不——!”而孩子们仍然在朝他发出哀号,这些哀号和猎犬表面死灵的哀号混成了一片,让范呕吐了起来。
大睁着眼睛,他看到了最为毛骨悚然的一幕——孩子们逐渐被尸体聚合体“吸收”:尸骸猎犬吃人根本不通过嘴,他全身每处骸骨之间的接缝都是它的嘴。只见那些死灵面孔之间的缝隙扩大,孩子们幼小的身躯就这样被裂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他们的脸被剧痛如同面具般拉长,眼白高高地翻起,嘴巴张到了极限——就和那些尸骸猎犬体表其他的死灵面孔一样。他们的身子就这样慢慢地消失在尸骸猎犬的身体里,体表只留下了他们的脸部,成为了装饰的一部分。尸骸猎犬旋风般在教室里穿梭着,体表已经多了七八张稚嫩的面容。而无数小手小脚正如同尸体涌现出的蛆虫般在猎犬的表面上蠕动,那些正在被吞下的孩子们正如同淹溺者一般,竭尽全力地伸出了手脚,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惨呼着,向自己的老师求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范=冯=飞跑者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过头去,向教室外逃跑。他感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抓到了,那是一只温暖稚嫩的小手,他狠狠地向后一甩——感觉异常地轻,那条胳膊似乎已经被切断,被轻易地抛飞了出去——更多的手抓住了他,要把他拉回教室里,他拼命地把他们甩掉,奔跑起来,冲出了教室,越跑越快。边跑边呼喊着:“不——!不要!不要!不要!我做不到!我什么也做不了!”

[ 本帖最后由 9898485 于 2008-6-11 19: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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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跑跑!

哇呀呀,我要把这篇文转到别处去,可以吗!
无论怎么样的骑士,也没有第一骑兵军的战士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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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了?
感觉不像结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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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言又止,呼之欲出,高手
无情何必生斯世 有好终须累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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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用怪物完全占领原创区的计划失败了……

他在一片虚无中跑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在什么地方,该跑向哪里,只是凭借本能拼命地奔跑。在他耳边,孩子们的号哭和猎犬死灵的嚎叫持续不断,仿佛鞭子一样在他身后驱赶着他,他只觉得稍慢下一步,便会再度回到猎犬身上死灵胳膊的怀中。直到肺部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他才停下脚步。
回过神来时,他方发觉受到尸骸猎犬袭击的并不仅仅是教堂一处,那东西已经将整个城市掀了个底朝天,他的教室仅仅是它侵略的小小一站。整个城市已经完全改变了样貌,虽然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居然根本无法确定现在自己在城市中的位置。城市已然毁灭,只余下了废墟。
他喘着气,费力地在一片狼藉中跋涉着,希望能找到自己的家,或者碰到一两个熟人。他迫切地想把自己遭遇的情况讲出去。不知为何,他的心中一直潜藏着一股莫名的愤瞒,却不知道该如何抒发。但他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尸臭在城市中弥漫,却找不到一具尸体,他明白猎犬此时一定在地底穿梭,挖穿大地伏击上面的人们。也许城里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他悲观地想,直到听到了马蹄声。
他鼓足剩下的气力,终于追上了从附近城市派来的救灾马车,车夫和上面的乘客都惊魂未定,见到这个孤身赶上来的男人一脸狐疑,打量了他好一阵才让他上马车,仿佛担心他是某种古灵精怪幻化成的一般。
他了解到,这场灾难非同一般,几乎全城的人都失踪了。虽然其他城市派来了救援的马车队和军队,但他们也接二连三地失踪,眼前的这辆马车很快与其他的同伴失去了联系,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这座城已然成为死城。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逃出这座城市。
所以他安下心来,不去想死去的孩子与于地底潜行的猎犬,只是一门心思地坐上了马车。
*
范讲完了,他看到了观众们不同的反应:大胡子瞪着他,一副沉浸在故事中的表情。胖子一脸怀疑。战士的眼神仍然冷冷,包夹着一丝轻蔑,范突然非常地恨他。诗人脸上挂着微笑,但微笑后面却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天空昏黄一片,连只鸟都没有。范润了润干渴的喉咙,他将脸转向窗外,希望能看到别样的风景,但仍然只见到一成不变的废墟,城市的面积似乎在这场灾难中扩大了数倍,或者马车根本就是在团团转,怎么样也走不出这座死城。
比这风景更折磨范的是在马车中持续的沉默,他觉得这铅一样的沉默压迫着自己的肺,让他无法呼吸,而胸膛中不知名的怒火则更折磨他难受,他只觉得脊柱快要被燥热烤干。终于,他不能忍耐了,高喊了起来:“说点什么吧!你们这算是什么表情啊!”
大胡子摇了摇头,将两指间的烟头扔出窗外:“你就这么跑了,传道者?把那群孩子们留给了那只怪物?”
“对呀,我记得没错的话……”胖子也插嘴了,此时他的音调一改平常的怯懦,和大胡子一样响亮:“教会规定过,传道者必须在危险时候保护自己负责的学生们吧?”
范=冯=飞跑者只觉得胸膛就像锅炉,而上面两人的所言就像给里面的怒火加了压,燥热猛地顺着脊柱冲上了他的大脑,他的脸顿时发起高烧,变得通红,他高喊了起来:“好啦!我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了!我……我的确逃跑了!但是就算当时我不跑,又能怎么样呢?那只怪物就算军队也不可能消灭得了,我这个小小的教师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去救他们只会是徒劳的牺牲!我逃跑根本……根本没有任何罪过!”
“别的不说。”大胡子不理他的辩解,变本加厉地继续说着:“那群孩子最后不是伸手求救了吗?也许你只要抓住一个孩子的手使劲一拉,也许你就能救下一条幼小的生命啊!”胖子的头在旁边不住地点着,是啊是啊地赞同。
范咽下一口吐沫,口腔干燥得像沙漠,他只能嘶哑地反击:“但是……但是那只怪物太可怕了啊……就算是你们,见到它也会逃得无影无踪的!”
“那可不一定哟。”胖子的脸上甚至有了得意的神色——可恶,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我觉得我起码会试试看。那东西那么大,而且周围的孩子又那么多,总会救出来一个两个啊!”
“只会,咳咳,只会空说些漂亮话!”范咳嗽着,他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你们又没见过那只怪物,怎么可能知道它有多么可怕——说实话,就算亲娘在场,我也不会去救的!”
这句话说完,马车里除了战士,所有人都摇起了头。战士只是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不时用冰冷的眼神望着范。
范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很窘迫,他拼命辩解着:“说实话吧,我能逃出来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你们在场,别说救下孩子了,自己能逃出来都不可能!还有,每个人都应该有生存的权利,我为了自己的生命而逃跑,难道就有罪吗?动物的本能就是‘怕死’啊!求生永远不是错误!我逃跑是为了捍卫人权!听到了吗?人权啊!”
但就算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范却感到,车上的敌意愈发浓重了,大胡子和胖子用看垃圾的眼神望着他,诗人没有对他进行声援的意思。要说没有变化的,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战士,他的态度和之前一样冰冷。
这时,马车停下了。范望向窗外,希望自己已经逃出了这片废墟,可眼前的风景几乎如同舞台的布景一般纹丝不动。
“为什么要停下?”他问,为刚才的争吵气喘吁吁。
   “我要下车了。”战士说:“我要去找刚才的那只怪物,履行我对师傅的责任。”说完,他就跳下了马车。
车上的人们用沉重的目光望着战士,他们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和这个固执的年轻人再见面了。
战士站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试验了一下自己的伤腿,之后整理了一下剑带,朝别处走了。马车仍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快走啊!” 范=冯=飞跑者催促着:“那个不要命的就让他去送死好了!仅仅为一具冰冷的尸体送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让他去好了!快继续前进!”
“我也要下车。”诗人突然发话,接着他也跳了下去。
“等等,难道你的脑子也坏掉了?”范不可思议地望着朝战士追过去的诗人。
“啊,我只是对那个年轻人好奇而已。”诗人回过头,微笑着回答:“不论他是生是死,我想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车上每个人用同样沉重的目光目送诗人。
“好啦!快走吧!”范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自己被困在这样一间简陋的马车里,周围全是不尊重的生命的精神病,身后又追赶着一只可怕的怪物,他实在想早点脱离这个环境。
但是尽管他不停地催促,马车仍然纹丝不动。车夫没有答话,对面的大胡子和胖子则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范=冯=飞跑者。
“怎么了?难道你们也发了傻,想和那家伙一起去送死?”范问。
“我觉得。”大胡子低着声音说:“这里还有个人需要下车。”
范长吁了一口气,好啦好啦,反正他也忍了这个下等人很久了,他愿意下车就下车吧……
但胖子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无法理解:“是啊,我早就觉得他烦人了。和他同路,我觉得简直是我人生中的污点。”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范=冯=飞跑者只觉得被人拉了起来,又在后背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他在堆满瓦砾的地面上摔了个嘴啃泥,口中全是血腥味。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他想。我和那些傻瓜不同,我可不想白白死在这种地方啊!
他竭力想爬起身来,却被一块石块绊了一跤。大胡子趁机高喊了一句:“开车吧!”车夫的鞭子格外响亮,甚至马的脚步也比以前有劲了,马车以之前两倍的速度,飞速向前跑去。
“等等!不要把我留在这儿!” 范=冯=飞跑者飞速奔跑着,希望能追上马车,但马车根本没有减速。他只得继续为自己辩解着:“我根本没有错!难道选择活着就是错误吗?”
“你是没错。”车厢里伸出了露出了大胡子的脸:“你唯一的错误,就是惹火了我。”说完,他朝范吐掉挂在嘴边的烟蒂。
又一块石头将范=冯=飞跑者绊倒了,他摔在了密布瓦砾的地面上,割破了脸。当他再站起来时,马车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
此时的天光仿佛风中飘摇的烛火,城市的废墟仿佛怪诞的丛林,站在这里, 他觉得,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一个人了。他耳边,再度传来了吞咽的咕噜噜脆响。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却因为几个傻瓜在这里丧命——
他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他就要死在这里——
我到底,我到底为了什么要和这些人一齐陪葬啊——
他气愤地诅咒着所有人活着的人,在废墟上跺着脚。
难道——难道就没有人能理解我吗?
啪啦。
身后传来了踩踏石块发出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几乎要尖叫起来。但却看到战士和诗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转过头来来找他了——
可恶,现在只能和这群白痴为伍了。范=冯=飞跑者心想。
但战士的话却让他微微吃惊:“我理解你,传道者。”
理解我?范心想。居然是这个为了一个死人拼命的家伙理解我?
“我和那个怪物交过手。”战士心平气和地说:“那东西异乎寻常的强大,正常人看到他几乎就会被当场吓疯,你能保全理智,又完好地逃了出来,的确很了不起。你在当时,你的确救不了任何一个人。你选择保全自己的生命逃出来,可以说无可厚非,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不能轻易舍弃。”
对,就该是这样。范=冯=飞跑者狂乱的心灵由于理解者的出现顿时释然:“贪生怕死”是动物的天性,人类也不能免除这点。在任何时候,选择逃命绝对不是错误。不可能有人会放弃延长自己生命的选择吧?为什么要无谓地冒险呢——
这时,范皱起了眉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他很想问,但两人已经转过身来,朝城市废墟的中心地带走了过去。背影无声地命令着:要想活,就跟过来。范=冯=飞跑者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将那个疑惑压下了喉咙。
*
三个人往城市中心走去,一路找寻着猎犬的踪迹。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尸骸猎犬的体积非常巨大,而且有着极其浓烈的臭气,理应非常醒目,但战士解释,它拥有很强的“挖掘”能力,能够在地底土层中轻松地移动,由于它是不死生物,根本无需呼吸,不需要浮出土层换气,所以它的行踪难以辨明。怪物唯一的弱点是厌恶阳光,但它仅仅是厌恶而已,阳光并不会给它带来伤害。在阳光充沛的时候,它主要在地底潜行,从地底钻上攻击地面上的建筑,就像昨天早晨袭击范=冯=飞跑者的教室一般。而在夜里和黄昏,它会肆无忌惮地钻上地面行动,收集一切可能找到的尸体。
战士和诗人寻找着尸骸猎犬挖穿建筑时留下的圆洞,这就是尸骸猎犬行进的路径,建筑物一些尖利的石砾上还挂着一些尸体的残骸,那是尸骸猎犬挖掘时刮在上面的,仿佛黑色的路标,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范情绪低落地跟在两人身后,他根本不想同两人找什么尸骸猎犬,但在此时他别无选择。另外,他心里也有个疑问无论如何也想解开。
终于,在穿越一条长巷,接近一处十字路口的地方,战士停下了脚步。
范打量着这个地方,疑惑着两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停步。这里是城中心两条主干道的交叉点,视野开阔,此时三人处于一条宽阔的马路中央,两侧都是完整无损的双层建筑,可见这里应该是此座城市的富人区。前方百米处是个空旷的十字路口,两辆马车掀翻在那里,当然看不到死马。在十字路口中央,堆积着什么黑黝黝的东西,仿佛一座黑色的金字塔。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三人只能依稀看到彼此的影子,天空露出了点点星辰,燥热的气温也逐渐随着晚风降了下来。
但是尸臭却不减反增,极其浓烈的腐味让人窒息。
范=冯=飞跑者突然明白前方十字路口堆积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人的尸体。不知为何,上百的死尸交错罗列,交织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形成高高的尸山。他觉得很奇怪:是什么人把这些尸体收集在这里的呢?为什么骸骨猎犬会放过这堆尸体,不将之吸收呢?实在是匪夷所思。
“就是这里了。”战士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过头来,郑重地跟诗人握了握手:“很高兴您与我同行。”
“我想你需要我帮忙,那东西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诗人说。
战士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拔出了腰间一把鲜红的剑,用下巴示意范:“你保护好这个人就可以了,我不希望自己的战斗把别人卷进去。”
诗人点了点头,示意范=冯=飞跑者跟着他,两人朝路边一座小楼走去,而战士则摆好架势,立在了大路的中央,似乎等待迎击即将袭来的强敌。
“等等。”诗人突然回过头去,说道:“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不希望一部精彩的传说缺少主人公的名字。”
战士笑笑,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兵刃:“你只需要留下我武器的名字就可以了——血牙,这名字可以么?”
诗人拨了个响指:“我亲爱的朋友,祝你好运。”
“啊啊,片刻之后就知道我的运气到底怎么样了。”战士双眼望着昏暗的十字口,和诗人道别。
望着战士,范=冯=飞跑者明白,这将是最后一个探寻答案的机会了。他大声叫道“
等等,我也有个问题。”
“快问,天马上就要黑了。”战士催促,盯着眼前的尸堆。
“既然你能理解我,为什么你还要为了一具尸体去找那东西送死呢?”范问道。无法理解,他到此时也实在无法理解,一具毫无价值,已经被怪物亵渎,甚至还在不在都不知道的死老头的尸体,为什么会值得战士舍弃他自己年轻的生命去追逐。
“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战士回答:“我师傅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也犯过许多难以饶恕的错误,但既然我承诺过为他守坟,就一定要让他得以安息。”
“承诺?”范=冯=飞跑者疑惑地问:“承诺值得用一条命去偿吗?承诺可以有很多,而命却只能有一条。你前面不是也说过,不能‘轻易舍弃’吗?”
“啊啊,‘不能舍弃生命’,那只是动物的标准。”战士的语调又恢复了冰冷的温度:“对于人来说,有些事死也不能做,而另一些事,却是死也要去做的。人的生命可以为了某些事情而舍弃,这是不用争辩,不用思考,我们生来就明白的事情。正因为如此,人才方为人。”
范=冯=飞跑者还想多说些什么,但这时,一声低吼从他们脚底传来。他还没反应回来,已经被诗人拖起,以迅捷的姿势,跑进了小楼。
诗人急急忙忙地奔上了小楼的楼顶,范则在他身后连滚带爬地跟着。踏上屋顶的一刹那,他们看到了十字路口的变化——
黑色的尸堆开始颤抖起来。如积木般交错排列的尸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同时睁开了双眼,翻出惨白的眼白,嘴巴拉到最大,发出让人骨头发麻的哀号,他们的面孔逐渐扭曲,变得好似恶魔——就和尸骸猎犬体表那些死灵面孔一模一样。
终于范=冯=飞跑者明白了,“尸堆”根本不是“尸堆”,而是白昼在地底沉睡的尸骸猎犬露在地面上的“后背”。
现在,也许是太阳落山,也许是感受到了战士那渺小的敌意,巨大的不死生物,于地底醒来,缓缓地浮上地面——
仿佛一只巨鲸从水中浮起,巨大的坟山开始自土中缓缓升起,大地如鼓皮般不断地颤动,只是“浮上”就带来了小规模的地震。之前露出地面上的部分只能算尸山的一角,它此时的体积今非昔比,昨天袭击教室时的体积只有它现在的三分之一。在给全城带来毁灭后,它已经变得更大,也更强了。现在它集合了全城的尸体,全城的怨念,全城的死亡,于夜色下仿佛破灭的代言人,高高在上地睥睨着眼前这个微不足道的敌人。它全身的面孔都哭号着,郁积在体内的灵魂在诅咒着生者,每双面孔都睁开了眼睛,从各个方向瞪着这个即将被腐坏吞没的年轻人。
不——绝不可能。范的脑中,条件反射地再度出现了那个字眼。不可能,不可以,绝对不能赢,战士这样做根本就是在给这座尸山白白增添一具尸体——
但是为什么,明知道如此,那个年轻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地悸动?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尸山。
无法理解。范=冯=飞跑者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无法理解。
尸骸猎犬仿佛公牛一般,用前爪搔扒了一下面前的土壤,留下三道深沟,接着,用与体积不相称的速度,它开始了冲锋。这种重量的生物,仅仅是高速冲锋,整个世界就因其脚步产生的震波开始崩坏,剧烈的震动让整条街全部建筑物一同发出了咯咯的呻吟,范被地震掀翻在地。
黑山化为黑色的海啸,以吞没一切的姿态,朝战士猛扑过去。
乌黑的巨影掠过对面几座小楼,仅仅是擦边,小楼就瞬间崩溃了。这种冲刺本身就是一种灾难,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气息,就算迎接这冲锋的是一只装备齐整,铁壁布阵的正规军,也会不可避免地要不战自乱,丢盔卸甲地溃逃起来吧。
但是,战士仍然原地不动,摆着架势,凝视着那东西朝自己扑了过来。
和尸体聚合体相比,他显得如此渺小,简直就是两个数量级之间的差距。他是在以一副血肉之躯,迎接上万个死人军团的攻击。
“闪开啊!”范=冯=飞跑者小声喊道,声音完全被怪物冲锋发出的巨响掩埋了。战士不动如山,这样的话会被上万吨的巨型尸块直接碾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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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同样被“范跑跑”的名字吸引过来了
作为范的支持者(或者假装高尚地自称为同情者?),期待在后续中看到大胡子和胖子先生直面怪物时的表现……
投得,大地精中的战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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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进来拜的
吾以被玷污的圣女为献祭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献上被玷污的圣女的躯体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用黑暗圣杯啜饮被玷污的圣女的鲜血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在祭坛前焚烧被玷污的圣女的残骸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在祭坛上撕裂被玷污的的圣女的灵魂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高举被玷污的的圣女的头骨完成仪式 赐予我午夜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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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原创区……
大概耐心的积稿再一次性轰炸
就可以了吧……

说闲话的人永远是轻松的
LZ加油了
掉线是不会迟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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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是在影射汶川大地震中的那个教师么.....
楼主写的真不错,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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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前两天为什么进不来~

“他在等它冲过来,然后跳到它的背上。这只大猎犬的后背似乎是它的死角。”诗人解释道,在整个世界为怪物这次冲锋而喧嚣的情况下,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却仍然清晰。
范定睛望向战士,看到他果然微微下蹲,做出准备起跳的姿势。他摇了摇头,这简直太疯狂了。那怪物虽然巨型,但速度却惊人的快,从正面跳上它的后背,这和跳上迎面冲来的火车有何区别?毫厘之差就会让他迎面撞上飞速冲来的尸块,粉身碎骨,骨头碎掉后会立即被怪物“吃”掉。
两者的距离飞速缩小,尸骸猎犬的速度继续加快,它的周围已经腾起了一圈由砂尘、碎石以及崩飞建筑碎片形成的尘带,这让一动一静两者的大小比例显得更为悬殊。而战士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退却的意思。
范和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两者冲撞的那一刹那。
但是,猎犬却做出了让他们意外的行动。
在冲到全距离的三分之二时,猎犬突然后爪一蹬,前爪拍地,跳跃起来。这么大的东西居然能如此利落的起跳,这一刻连战士的脸色也变了。范的耳边响起了一声爆响,那是大地被猛力踩踏后发出的呻吟,猎犬原先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凹坑。
更意外的是,猎犬并没有向前纵跃,扑向战士,而是平移地跃向旁边的高层建筑,在半空调转身形,四只脚在建筑物墙壁表面上降落了——其实墙壁上怪异的爪痕,以及之前猎犬跳向教室墙壁的行为都说明,猎犬很喜欢利用墙壁——此时它的速度已经达到可以无视重力的程度,仿佛一只恐怖的巨型蜘蛛,尸骸猎犬用四只爪,在沿街的建筑墙壁上飞速蛛行,由于它的重量与速度,身后的建筑物随着它的巨爪依次坍塌,形成一条粗大的尘土尾巴。
敌人突然在冲刺途中改变冲刺路径,而且不是简单的二维改变,而是立体的改变。这不啻于向战士宣布他的作战方针流产。此时在墙面上蛛行的猎犬高度已经超过了战士的预计,他大概不可能跳得上去了。
但是就算这样,战士仍然坚守在原位,他只是稍微调整了自己面对的方向,脸朝着猎犬此时冲来的沿街建筑,钢铸一般纹丝不动。
难道他还想跳上那家伙的后背不成?范=冯=飞逃者惊讶地想。猎犬原地不动的高度就已经达到了人类跳跃的极限,而此时它的蛛行高度又让垂直距离增加了四到五米,此时除非战士能长出一对翅膀,否则他绝对跃不上去。
后面的情况,比范=冯=飞跑者想到的还要绝望。
猎犬沿墙一路狂奔,在冲到战士起跳范围前的一刹那,再度做出了让人惊异的行为。
仿佛武道家利用墙反弹做出的三角跳一般,猎犬贴墙的四脚再度用力一蹬,此时脚踏的大楼瞬间灰飞烟灭,在反作用力下,猎犬借助反弹,如同炮弹被发射出去一般,猛地跳向对面的建筑——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一片黑云般从战士头顶掠了过去,战士毫无反应。
轰隆一声,好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对面的高楼上,高速行动的猎犬将对面的大楼轰出一个大坑,但它根本没有停留,在着“地”的刹那,再度四足发力,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再度发射出去,高高地跃起——
此时借助两座大楼做出的二重三角跳,尸骸猎犬巨大的身躯跃上了不可思议的高度,它比之前的高度又加了三四米,仿佛没有翅膀的漆黑巨龙一般,在明亮的月光下掠过星空,以飞鹰之势扑向下面的战士。
完蛋了。范想。本来就不可能赢,再加上这种不安定因素,战局已经绝望得让人不想看下去。如此大的东西从半空砸下,战士只会被瞬间压扁。
猎犬在月光下投射于地面上的巨大阴影随着它的本尊一同移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瞬间将战士覆盖了,马上,高高在上的猎犬就会扑下来——
这时,战士动了。
他做出了比猎犬更为匪夷所思的行为——将长剑插入土中,接着起跳,将双脚踏在了剑柄上面,长剑立即被压弯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范想。但这次他马上明白了——战士和猎犬一样,他也在借力起跳。
范从没见过像“血牙”弹性这么强的金属,长剑弯到了无视常识的极限,仿佛它不是铁做的,而是一柄竹刀,一只弹簧。接着,它以更强的势头,反弹了起来,就像弹射装置一样,将战士高高地发射上了天。战士在空中翻了个身,身子颠倒的时候一把抓起剑柄,抓着它一齐飞上天去。
猎犬此时大概和范=冯=飞跑者一样惊讶,这个撑竿跳般的动作实在太过于诡异,而战士的弹跳高度更是让人吃惊。他翻着跟头,在半空与下落的猎犬交错而过。
猎犬扑了个空,仿佛一块陨石坠地,它落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坑,爆炸一般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袭去,夹杂着碎石块的暴风掠过了于屋顶观战的二人,范不得不举起胳膊挡住脸以免受伤。
当他放下胳膊时,看到下落的战士稳稳地降落在了猎犬的后背上。即那个诗人所说,尸骸猎犬攻击的死角。
可惜的是,诗人忘记了很重要的因素。
在战士落地的一刹那,他身边作为零件构成尸骸猎犬身体的尸体瞬间从僵硬的状态被激活了。所有惨白的眼球在同一时间旋转,对准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入侵者,接着,无数只死人手臂从尸骸猎犬表面上伸起,争先恐后地拉住了战士身上任何一个可以着手的位置。尸骸猎犬在情急之中,命令组成它身体的尸骸零件分离解体,变成反击敌人的卫兵。被囚禁在尸骸猎犬内部的死灵们,由于对生者的嫉妒,在拼命将战士往下拉——
战士当即被七八只胳膊拉得跪倒下去,那些手臂在试图将战士也拉进猎犬的体内,与他们为伍,成为猎犬的一部分。战士在被拉倒以前挥舞着长剑,斩断了三只胳膊,但更多的胳膊从尸骸猎犬内部伸了出来,顶替上被斩断者的位置,越来越多的手臂触手一般伸上了战士的身体,无数手臂几乎把战士埋葬了——
不过,让范=冯=飞跑者惊讶的是,仿佛早已考虑到这一点一般,战士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犹豫,他在数十只胳膊的纠缠下,居然还能在猎犬后背缓步前进。一边前进,他一边低头搜索着排列在猎犬表面的尸体,寻找着自己师傅的面孔。仿佛收割麦子一般,他不断镰刀一样横扫着长剑,斩断着挡在面前的死尸。那些东西试图抓住他的手腕,抢下他的长剑,但都被他一一踢断,但是很快,他的脚腕和剑柄同时被抓住了,这时他弯下头,用嘴狠狠咬断握住长剑的那几根苍白的手指——
范=冯=飞跑者低下了头,他已不忍看下去了。这场战斗实在过于惨烈。但他还是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鞭策着战士如此不顾生命地奋战着。仅仅是一具尸体而已,就算老人对他多么重要,值得他冒着这样的风险去营救吗?这实在是太无法理解了。
这时,身边的诗人放下了身后的竖琴,抽出了细剑。
“你要去帮他?” 范=冯=飞跑者问。此时他清楚地知道了,世界上还有很多他无法理解的人:“你认识他吗?”
“认识。和你认识他的时间一样长。”诗人微微一笑,刺了个剑花:“但是他仍然值得我救。”
“为什么?”范急切地问道:“这个人对你来说只能算是人生的一段插曲,有什么值得你去救的?你也会和他一样死在猎犬身上的。”
猎犬和战士的搏斗仍然在进行,五六具尸体在猎犬后背上站起,扑到了战士身上,战士已经被扑倒了,但血牙鲜红的剑光仍在闪烁。后背开花的猎犬载着战士,在街道上来回绕着圈子奔跑着,如同寻常犬类一般打着滚,希望将战士从他身上甩掉。
“正如那家伙说的。人的生命可以为他认为值得的东西牺牲。正因为有了这种高贵的品质,人才是超越了动物的存在。”诗人回答,他在楼沿蹲起身子,等待着挣扎的猎犬接近这座小楼,他好纵身跳上。
“你是在嘲笑我吗?” 范=冯=飞跑者一把抓住诗人的手腕,在得出心中的答案之前,他不允许他离开:“你的意思是我错了吗?”
“不。”诗人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是中立的,不认为你们任何一个犯了错。人的生命的确可以牺牲,但为什么而牺牲?什么才是‘值得为之牺牲的东西’?这个问题却应由你来选择。你永远保留着选择权。”
“那么难道一个陌生人就值得你舍弃生命吗?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范朝诗人吼道。猎犬发出求饶般的哀鸣,腐肉块块从他的身上被扫落,而战士已经在他的体表消失了,解体复苏的死灵已经将之淹没,只能看到一只握剑的手腕扔露在外面,不停地挥舞。
“啊,我现在的确可以选择保全自己的生命。但如果我那样做的话,我的余生都会被噩梦所惊扰,而我会后悔一辈子——后悔失去了一个真正值得交往的朋友,后悔一次如史诗般的冒险。”诗人边说边在屋顶上奔跑,他试图跳到离猎犬近的建筑上。
范=冯=飞跑者在他后面跟着,希望得到更多的答案。
“正如那位大胡子先生所说的,您唯一的错误,就是‘惹火了我们’。如果把我们放在您的位置上,也许十有八九,我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在死里逃生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兴奋地把这件事当成歌来唱,也绝对不会把惨死的孩子们当作‘理所应当该抛弃的东西’。我们至少会在内心为自己的无能而惭愧,后悔因自己的懦弱而不能挽救孩子们的生命,而不会反而为此庆幸。当别人问起这件事情,我们复述的声音会轻得像蚊子的低鸣,眼睛只会瞅着自己的脚底,而不会像您那样大大咧咧地讲出来。”诗人停顿了一阵,望了范一眼:“话说回来,若非心中有愧,您又为何要没事找抽地急着把这件事讲出来,在别人指责你之前就急着为自己辩护呢?您何必要如此执着地把这件事讲了又讲呢?”
范=冯=飞跑者只觉得仿佛胃部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停住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前,出现了于尸骸猎犬体内挣扎着的孩子们的身影,以及无数双伸向他的小手——
“我们其实并无区别。只是在对与错的抉择上。与其相信那些需要绞尽脑汁精确计算才能证明其合理性的某些理论以及人权,我们宁愿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每个人都有良知。这是人的天性。”诗人最后瞥了一眼呆立的范:“人从来都不是自由自在的,就算没有法律,没有社会,仍有内心‘善良’这个箍的存在。是它教会我们惭愧,它与生俱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并非源自法律亦或职业的差遣,只因为我善的本能。人的第一个念头从来都是善的,你相信吗?在地动山摇的时候,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吗?”
说完,他准备纵身跳下,去支援战士,但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拉住。
“你最好不要逼我。”诗人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范,那双眼仿佛一对钉子。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范=冯=飞跑者近乎哀求地恳请道。
两人进行了最后的对白。
*
月色下,猎犬拼死地挣扎着,一具具腐肉自它身上脱落,落在地上成为行尸,缓缓地爬回自己的母体。由于零件的缺损,它此时的外形已经不像猎犬了,更像是一个长有四条腿的巨大肉球,但范能够看出,得胜的仍然是尸骸猎犬。两个人影逐渐被掩埋在了猎犬后背上越来越多扑过去的尸体中。
终于,猎犬背上的骚动逐渐安静了下来,尸体逐渐回到原位,重新构成猎犬的身躯,只能看到四只手,仿佛淹毙者的手臂般,直直地伸在外面,仿佛在向一直呆在楼顶的范=冯=飞跑者求救。
也许只要拉住他们的手,就可以把他们从腐尸堆中拉出来。范=冯=飞跑者想。但是,他同样考虑到,如果他胆敢接近尸体聚合体的话,那些死灵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想起了诗人最后的话。
“别人无法替你选择。”诗人说:“你可以逃跑,也可以来帮忙,甚至可以原地不动等死。我只希望,这一次的选择真正对得起自己,不会让你的余生心中有愧。”
可恶,这些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啊。范=冯=飞跑者想。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啊!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建筑承载他的平台坍塌了。在将两个自不量力的挑战者吸收进体内后,猎犬察觉到了身边的目标。
对死亡冰冷的恐惧再一次回到自己的体内,范=冯=飞跑者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奔跑起来。但是猎犬仍然对他穷追不舍。
尽管猎犬在刚才的战斗中受到了重创,丢失了许多重要的零件,但范=冯=飞跑者的脚力仍然无法与之匹敌,完全无法摆脱。
终于,在明白这点后,鼓起最大的勇气,范=冯=飞跑者转过身来,勇敢地面对着猎犬。
此时,那四只手仍然在猎犬体表表面挣扎着。
他们大概还没有憋死吧?范=冯=飞跑者思考着。这时如果碰碰运气,把他们拉出来,他们也许会继续战斗,拖住猎犬,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于是,他大吼着,壮着胆,反其道行之,冲向了尸骸猎犬。
猎犬没有料到他的这次举动,居然让他成功地冲上了体表。
范=冯=飞跑者抓住死者凸出猎犬表面的手与脚——它们缓缓蠕动着,还没有醒来——以此做立足点,攀爬上了尸山。已经很近了,只要再几步,他就可以把战士和诗人营救出来——
突然,他攀爬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
他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但是死灵的哀号比他更响。他看到身边的七八张面孔同时睁开了眼睛,都是些小孩的脸,对他来说异乎寻常的熟悉。
不——不——不要!范=冯=飞跑者高喊起来。
趁这个功夫,他的脚腕也被抓住了,同样是小孩的手。
更多的小手攀上了他的身体,连脖子都被紧紧地卡住了。
无数的手压迫着他的胸腔与腹腔,体内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去。
完全无法呼吸。
最后,仿佛捉迷藏一般,小手掩住了他的双眼。
范=冯=飞跑者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备课课文的第一句:“我们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中,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兄弟……我们有难同当……”
月色下,尸山发出了沉痛的哀号,仿佛对这句诗文的赞同,又似一曲挽歌。

【怪物画廊:尸骸猎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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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牙……

感觉战斗中的对话还是多了点,快跑时话说多了会呼吸不畅的。
突然发觉我很认同学士的生存方式,七层地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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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预告过了……



……绞杀魔像也被称为绳魔像,由无数绳索盘卷和缠绕成一个类人生物的外形……  
  
coming soon~

话说我是个魔像控,有爱的魔像真的很多……可以说全部都有爱……

【怪物画廊】在线全集

http://hi.baidu.com/steamele/blo ... 6%CE%EF%BB%AD%C0%C8

考虑近期制作电子书……

[ 本帖最后由 9898485 于 2008-6-15 13: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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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莫激动,不要飞楼。
跑题了,我们多讨论一下怪物如何?在原创区谈这个话题太水了。
本文无任何影射,鄙人遵纪守法,从不含沙射影,只是同样的文字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而已。

[ 本帖最后由 9898485 于 2008-6-15 13:4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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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要战范跑跑请去天涯战,这里是文学原创区,回贴是以讨论文章为主
PS:论坛编辑功能暂时无法使用
吾以被玷污的圣女为献祭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献上被玷污的圣女的躯体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用黑暗圣杯啜饮被玷污的圣女的鲜血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在祭坛前焚烧被玷污的圣女的残骸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在祭坛上撕裂被玷污的的圣女的灵魂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高举被玷污的的圣女的头骨完成仪式 赐予我午夜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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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作者新发的那章后,还有必要战范跑跑吗
无论怎么样的骑士,也没有第一骑兵军的战士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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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的回帖是我删的,我不认为这里适合讨论这个话题

LZ是我尊敬的作者,希望回帖的人对原创区所有作者抱有同样的尊重,谢谢你们

P.S.新作的图让我想起曾经流行于小女生间的巫毒娃娃……嗯,那也可以算作魔像来着=v=
带着躯壳的小小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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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我什么时候就成了教主了
无论怎么样的骑士,也没有第一骑兵军的战士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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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我认为诗人和范跑跑最后的那段对话有点冗长,除此之外,还是很优秀的文章。特别对范内心与环境的细节刻画十分细腻。。。。
文中的角色诗人的塑造有点薄弱,其他每个人都比较丰富。。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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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看到预告,我第一反应是想到了蜘蛛人……
投得,大地精中的战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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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的那个起跳,让我想起了雪代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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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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