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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画廊】 深潜者

【怪物画廊】 深潜者



“我想它们的身体应该呈一种灰暗的绿色,虽然肚皮是白色的。身体的大部分都光亮滑溜,但背上有着带鳞的高脊。那身形有着人形的模糊特征,而头部却是鱼类的,长着从不闭合的,巨大、凸出的眼球。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长长的手脚上都有蹼。它们杂乱无章地跳跃向前,有时只用后腿,有时则四肢着地……它们那嘶哑的、尖锐的喉音……传达了其面部所无法表现的,一切黑暗的感情。”
         ——H.P.洛夫克拉夫特,《印斯茅斯之影》

 ……深潜者是水陆两栖的种族,主要崇拜克苏鲁及被称为“父神大衮和母神海德拉”的两只生物。封闭在连时间也毫无意义的深海之中,它们傲慢的人生充满了冰冷的美感,它们的残酷令人难以置信,它们的生命永恒不死。深潜者只会为了交配或崇拜伟大的克苏鲁而聚集到一起,和人类不同,它们没有互相触碰身体的欲望。它们是海洋种族,在淡水中看不到它们的身影;在地球上各海域的海底,都有着它们的都市,其中一个就位于……
                                      ——摘自《COC TRPG六版规则书》




(1953年,马萨诸塞州近海,靠近印斯茅斯)
在这场乏味的航行中,我又开始做噩梦了。今晨,我再一次于自己的尖叫中醒来。
这些噩梦和我以前的噩梦相比,几乎没有改变。简直就是原封不动从我已经忘却的记忆中挖出来的一般。一样恐怖,一样黑暗,一样绝望,仿佛环绕我们的无尽大海一般。每天晚上,它就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入我的房间,缓缓地将我淹没,把我的心灵囚禁在永不见光的海底,让我在那里痛苦、尖叫、恸哭。
在梦中,我的灵魂从我沉睡的躯壳中被残酷地拉出,放入一个陌生的躯体。那个躯体能够在海水中从容不迫地漫步。在刺骨的海水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我利用我的新形象在波动的水流中游动。在我身边,充满了数不清的和“现在的我”相同的黑影,他们和我以同样的方式,于阴暗的水底中移动着,不时发出怪异的声调。整片洋流就像一个鬼影重重的异域,充斥着这样怪异的影子。被奇异的力量压制,我无法反抗,只能与他们为伍,默默地于水中迁徙。这是个让人厌恶至极的体验,我感到我的身体被变形成怪物的模样,肥硕而丑陋,周身黏附着恶心而又滑腻的粘液。我的双眼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铁杠撑起,眼皮消失无踪,双眼只能呆呆地、大大地睁着,望着眼前这个混沌的世界。这实在太恶心了,我却不能不看,只能睁大着眼睛。有时,我会抬起自己已经不大对劲的脖子,仰头上瞧,但我却瞧不见天空,只能看到发光、波动着的水面,以及一个漆黑的船底。它现在的样子就像一艘浴缸上漂浮的玩具船,在我们身上投下微不足道的阴影,“我们”就是在尾随它旅行。但我知道漂浮在“我们”头顶的那艘船,它是勇气号,一艘受政府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资助的军舰,奉命配合一支被称为“绿三角”的秘密部队执行一项奇怪的使命。我知道,我失去灵魂的肉体此时就和一众官兵一起,沉睡在这艘被盯上的军舰上。
每天早晨,我都在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中醒来。有时即使醒来,我仍然止不住自己的尖叫,甚至会冲出房间手舞足蹈,直到勤务兵冲过来把我压倒或者狠狠地赏我一拳,我才会清醒过来,明白自己不是水中怪物的一员,水底的一切并非真实。但我仍然会心有余悸,我的衬衫被湿咸的汗水浸透,仿佛昨夜梦中冰冷的海水。
我知道船上其他人怎么看我,包括这条船上的头儿,我的老伙计温特。他们一定认为我疯了(而且非常扰民)。其实早在上船之前他们就认为我疯了,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花钱雇佣一支军队,并买上吨级的深水炸弹去轰炸一个空无一物的水域。甚至早在1928年我就已经被人认为罹患精神疾病,因为我坚持认为,此时这片海域沿岸附近一座贫瘠的小渔村——人们称之为因斯茅斯——是一群半人半鱼怪物的据点,里面几乎没有多少正常人,某种邪恶的东西已经完全支配了那里,而更为疯狂的是,在这座小村附近的海域海底,有着一座这些怪物的城市——我甚至能叫出它的名字:伊哈•恩斯雷——之前,它曾经因遭受我们的深水炸弹轰炸,陷入了沉默,而如今,它又重新开始了活动。于是我们必须再来这么一回。
我想你读到这里,会比船上那些耿直的水兵笑得更欢。不过尽管笑去吧,反正对你来说,不相信要比相信更有好处。另外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就是知道。我实在不想回忆1928年我在因斯茅斯那次政府突击行动中经历的一切。
这一次,我再度从极度的惊惧中恢复理智。那些水底的幻梦仍然残留在我的脑海中,犹如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水洼。按照习惯,我细细回味着那些可怕的梦,体验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突然感觉,这次的梦与往常有些不同寻常。我也说不出来哪些地方不寻常——也许是船体的黑影比以往更大,或许是周围怪物嘶叫的声音包含着某种危险的含义,或者仅仅是因为这次的梦比以往更加清晰,反正就是不同寻常——我在自己房间潮湿的被褥上躺了许久,直到觉得确实无法从梦中挖掘出什么,才穿好衣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我没有去餐厅——在这艘颠簸的军舰上我向来没有胃口,更何况还有噩梦的惊扰——而是同往常一样,径直向甲板走去。路上我碰到了许多忙碌的水兵,只看他们阴沉的表情我就能推断出自己今晨的鸣叫有多动听。我路过舵轮,今天掌舵的仍然不是温特,我知道他在哪儿,于是和边掌舵边哼爵士乐的快乐小伙子打了个招呼,就踏上了甲板。
今天的天气不妙,尽管是清晨,却丝毫没有黎明的样子,漫天厚厚的黑云延长了黑夜。电灯照亮昏暗的洋面。海浪有力地拍打在船舷上,飞沫扑到我的脸上,给人一种兴奋的感觉。温特正站在甲板,高声呵斥着手下的小子们。他的眉毛始终皱着,仿佛面对着一个无形的敌人。我就喜欢他这点,无论执行什么任务,他都仿佛身处战场。他是个真正的水兵。
我挥手向他致意,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麻烦。接着,他严肃地说:“等你在大学退休,可以去乐团找个工作,或者干脆去陆军儿当号手。我们都羡慕你的肺活量。”
我一开始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对于一个水兵来说,他的话有够拐弯抹角的——不过很快回想起我每天的晨起演唱。我觉得有些尴尬,不过没有脸红。对于我来说,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绿三角那几条船怎么样?”我问:“他们有麻烦吗?”
温特更加用力地皱了一下眉,在灯光下,他的两根粗眉毛显得层次分明:“通讯倒是中断过一次,不过没关系,在这种天气下通讯经常会断。”
“再试着联系一下他们。”我说:“今天估计有麻烦。”
温特别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问:“又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不详的预感,我总觉得不对劲。”
温特回头望望那些船舷上忙碌的水兵,转头对我说:“别担心,老兄,只这是一次简单而无聊的演习,没有真正的危险。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建议你放轻松。”
虽然我清楚这种事大多数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但温特略带鄙夷的话语仍然给我带来了不小的伤害。我试着争辩:“温特,这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我有理由相信,‘它们’时刻会发动袭击。28年那次给它们的巢穴带来了重创,这次它们一定早有准备……”
温特以水兵的方式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毫不妥协——“老兄,关于28年的行动政府已经向今天的因斯茅斯人致歉,那根本就TMD是一次过激的屠杀。仅仅因为当地居民非法信仰了一个叫什么大衮密令的邪教,当年的那群兵就将他们杀了个干净,还烧毁了半个城镇。而一切仅仅因为一个后来失踪的疯子向政府报告说那里有怪物。这件事一度让我怀疑我TM是不是身处另外一个俄国。”
“他们还派飞机用深水炸弹轰炸了这片海域。”我提醒,强调:“你知道是谁下的令。”
温特摊摊手:“老兄,那是该死的28年!我知道那群生产炸弹的老板还有政府那群官僚是怎么想的,库存着大量的炸弹,却根本用不出去。这对他们来说就像一场该死的便秘,他们快要被过剩的炸弹憋疯了。所以就算老胡佛下令用炸弹轰炸纽约市也不足为奇。只要能把那些炸弹用出去,让他们吃屎都愿意做。从28年开始,什么怪事都发生了。你听说过吧,他们还把牛奶往下水道倒呢!”
我耸耸肩,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足以说服这位老友。当然,28年发动行动时,我就在因斯茅斯,我知道一些足以根本逆转某些人常识的证据,但我不准备将这些疯狂的真相与人分享,尤其与一位朋友。那些东西只会将人拖入黑暗。
“你可以认为我疯了。”我无力地说:“但你不能认为我的同事,还有总统先生也疯了。”
“这个世界已经全疯掉了。”温特望着仍然无光的海平面:“我从两天前就已经这么想了。”
就在我觉得该说些什么时,突然发觉,情况有变。
大脑一阵绞痛,仿佛一股力量要将它拧成两半。我觉得,只有一半大脑属于自己,另外一半被以极度残酷的方式慢慢挖空,之后注入冰凉的海水。我的左半边的视野逐渐消失了,最初我认为自己的左眼瞎了,但很快发现,在我左边出现的那片黑暗实际上是黑暗的水底。我的左眼已经不再属于我,而属于一个于水底行进的怪物。
我的左眼疼得仿佛有人正在往眼球中插入一支牙签,我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无助地慢慢伏下身来。眼前,两个视野——水面与水底——逐渐在我的眼前重叠起来,顿时让我觉得天旋地转,剧烈的恶心。我索性将我的右眼也闭起来,让那怪异的幻视充满我的视野。这举动就仿佛把我整个人彻底丢进了虚幻的水底,我甚至感到窒息,但没有任何水灌入我的鼻腔。透过那只眼,我看到了勇气号的船底,此时它已经近在眼前,暗淡的天光透入冰冷的水底,无数肥硕丑陋的影子,如同一群集体起飞的候鸟,正纷纷浮上水面,在那幽黑的海底,潜伏着无数的伏兵,源源不断地向水面上进军——
一阵大浪拍来,撞击在侧舷,当的一声,我的后脑勺砸在了坚硬的甲板上,这重重的一撞让我自幻视中逃脱,黑暗的水底在我眼前消失,模糊的眼前逐渐出现了温特关切的脸。我听到周围的水声突然增大,而且还夹杂着不自然的汩汩声——
“快告诉你的人,准备战斗!”我朝温特喊道。
温特刚皱了一下眉,一个黑影已经自舷边的浪花中跃起,于勇气号的甲板上落地,顺便扑倒了一个水兵。在暗淡的灯光下,那个黑影不是很清楚,但仍然能看到它非人的轮廓。它的样子就像一只巨大的蛙,但手脚却有着类似人的外貌,它黏滑的皮肤在探照灯的灯光下闪烁着灰色的光亮。它用肥硕的身体将那个可怜的小伙子完全压制,两只强壮的手臂将那可怜人的脖颈扭过一个可怕的角度。
怪物从噩梦中跳到了现实,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前的视野慢慢模糊,又慢慢清晰。我想其他人也经历着同样的感受,因为全舰此时陷入了地狱般的沉默中。
沉默被温特打破了:“全舰接敌,开始战斗!”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如同一阵猛烈爆发的鞭炮,枪声立即响了起来。在猛烈的枪声中,我看到昏暗的洋面暴起无数朵巨大的浪花,十数个影子,以怪异的姿势自浪花中高高跃起,仿佛一群蝗虫,从各个方向落在了军舰上。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尖叫,全船所有人都在尖叫,除了我和温特。即使枪声也无法压住这刺耳的声音——我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恨我了。
我拔出了自己的手枪,朝最近的一个影子,按下了扳机。它身上炸开的血花让我明白,噩梦终于成真了。

[ 本帖最后由 9898485 于 2008-5-22 10: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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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人点播,开始写COC的怪。
写之前把洛氏的作品重读了一遍……瞻仰,致敬,顺便推广《COC:地球黑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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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大衮密令?
死者已逝,万物凋零.
我们都是死者,
在死者眼中,
我们同样死去.
他们回归斯捷的怀抱,
沉入永恒的安眠.
我们依旧栖身在肉体之中,
忍受尘世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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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啊,心理恐怖非常难以表述,期待LZ的后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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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的怪物啊
话说有一部以大衮为主题的怪物电影,西班牙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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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拍的还不错。。不少地方很猎奇很暴力。我blog有影评
话说,楼主你写的文是抄了地球黑暗角落的那段剧情吧。。那个大块头好对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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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的公布下电影名字?LZ终于回到CoC上了
( -д-)

(  つ д  С ) 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揉

(;oдo)

ˋ(〞▽ 〝 )ˊ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时候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我想,囧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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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是《地球黑暗角落》的同人,不过把背景放在了1953年绿三角部队对伊哈•恩斯雷的第二次袭击上。话说那游戏其实非常忠于原著,某些地方完全重现了小说中的内容,比如从印斯茅斯旅店逃亡的哪一段。不过就算这对夫妻神算是低位的旧日支配者,让一个凡人杀掉也实在是太扯了……话说克苏鲁大神他女儿吃了密大的一颗原子弹还没咋地呢,差距就这么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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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角落没通关。。Dagon被玩家干掉了?那个大号深潜者是Dagon?

7楼那电影Dagon,中文名是很囧的异魔禁区。待我给你找个迅雷的下载页面http://search.gougou.com/search? ... 1%E5%8C%BA&id=2
今年年初时下的了,不知现在还能不能下。电影剧情基本是因思茅斯的翻版,不过加了点现代的东西。恩,里面的深潜者长和现在看到的深潜者不一样。最后有个老怪长的贼象大恶神~当然不是真的大恶神了。

[ 本帖最后由 智天使军团 于 2008-5-22 16:5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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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大号深潜者就是DAGON,DAGON的形象就是巨大的深潜者,而且除了很大以外也没啥能耐了……
而且之后玩家越来越猛,手持yith给的“照相机”,一路杀进深潜者的老巢,最后把已经成了寡妇的HYDRA也做撩……就是这么扯。
其实杀了三个神,因为游戏中途还冒出一个克苏鲁的子嗣(小号章鱼头),居然被火焰喷射器烤了……果然COC不适合做成FPS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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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orz啊·····算了,我去youtube把人家作的攻略电影看个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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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劫后余生者来说,回忆那场发生在惊涛骇浪间的战斗是件很艰难的事。那个夜晚充满了非现实感,与半人半鱼怪物的战斗就像一场黑暗的幻象,但回忆中又填充了真实的细节,我现在仍然能感觉到大浪拍击在船舷上引起的颠簸,以及那些怪物黏滑的皮肤。
一群群地,仿佛水底某些弹射装置发射出的炮弹,那些东西不断地从水中窜出,跳上甲板。开始水兵们还算占有人数优势,但很快,战力的天平就倒向了攻击者的那边。我暗自庆幸温特的水兵都把自己的军械保管在自己身边,而不是摆在宿舍或者更窘的仓库中,那样我们都将立即死在怪物这次措手不及的突袭中。枪声在军舰上此起彼伏响着,夹杂着士兵的尖叫,以及怪物的低沉的哀号。陷入前所未有的白兵战的军舰,整个沉浸在了噩梦中。
在这场噩梦中,哪怕是铁打的水兵汉子,也变成了受惊的小男孩,我听到士兵们哭号着,怒吼着,为着眼前无法理解的一切而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作为委员会的一员,我深为理解这点。这十数年来,我们一直对抗的就是这种让人发疯的东西。
但是在这处于疯狂边缘的人群中,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冷静的。
“扬起战斗警报!立刻向舰上人员分发所有轻武器,重点防守塔岛、弹药库、油库和动力室。这是指挥官在说话,全舰人员,准备接敌近战!”
在混乱中,我听到温特在大喊。他的声音就像一颗小石头,淹没在这疯狂的海洋中。他的这番话在某种方面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因为重点攻击那些位置是人类的攻击方式,这些怪物未必知道“弹药库”是什么东西。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可能就是因为这席话,水兵们才重新镇定起来,对于水兵来说,船长就是这条船上的神,我无法想象温特如果也疯掉会怎么样。
虽然人数上我们处于下风,但在武器上我们比怪物要先进。水兵们在舰炮之间与那些笨拙的怪物周旋,不少怪物中弹,力竭,重新跳回了水中。它们似乎讨厌死在陆地上,濒死者总是往水里跳。一只怪物身中数枪,倒在甲板上,马上被它一个同伴抓住脚部,拖回到水中。
逐渐,连续不断的登舰结束了,洋面暂时恢复了平静,所有怪物撤回到了水中。
“男孩们,干得好!”温特夸奖道:“警戒周围的水面!”
但怪物们改变了战术——相比于蠢笨的外表,它们的智商显然不低——刚接近船舷,几个水兵便当即被突然跃上的黑影拉入了水中,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拽入了水底。黑暗的大海此时杀机四伏,布满了伏兵。任何接近水面的人都逃脱不了危险。而军舰此时就像一艘被无数鲨鱼围困的独木舟。
温特不得不下令士兵们避免接近船舷,只是阻击那些跳上来的敌人。怪物已经不像起初那样连续不断地从水中跃上,企图用人数压倒我们了,它们意识到这样做牺牲实在太高。现在的它们是利用自己超群的跳跃力,从各个方向跃上军舰,进行突然袭击,企图进入军舰内。战斗最艰难的部分开始了,仿佛在利用人类渺小心灵中可怜的承受能力,那些怪物不断唠叨着一些怪异的嘶叫,虽然无法理解,但显然是某种未知的语言,充满了渎神的邪恶。我们的心脏在一刻不停地狂跳,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段期间,我一直呆在温特身边。在这个黑暗的时刻,不希望离开朋友是每个正常人的选择。在一个大浪使军舰摇晃的时候,一个怪物突然自水中跃出,落在舰上,他用滑溜的肚皮在甲板上滑行,向我们冲来。温特正背对着它应对另外方向跳上来的敌兵,我挡住它的来路,用手枪不断地向它射击。子弹打中了那家伙,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它仍然嘶鸣着向我冲来,露出了一口鲨鱼般獠牙。我连续开了三枪。它直到滑行到离我们一步远的地方才慢下来,向后仰去,倒在了甲板上,带着鱼腥味的血液在甲板上流淌。我按住不断颤抖的手腕,努力去瞄准下一个入侵者。不久,那具近在咫尺的尸体也在一次颠簸中消失了。
在这偏离理性的战斗中,那怪异的幻视仍然不住地折磨着我。我时刻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半处在激战的甲板上,一半却浸入在冰冷的海水中,眼前不时地闪过一些怪异的幻景。明明知道无暇多想,但在向那些怪物射击的时候,在重装子弹的时候,我的眼前却在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以各种悲惨景象死去的委员会的同事,印斯茅斯镇被邪教徒杀死的人们,还有我深爱的妻子,十年前,她因为我持续了四年的失忆症离开了我。她现在还记得我吗?她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她能想象我加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特殊调查委员会为的是什么吗?我麻木地扣动着扳机,眼前的视野失去了实感,如同海市蜃楼般晃动,仿佛一张随风飘动的单薄幕布。
在我击退了第三只怪物时,感觉就像一根楔子刺入了我的大脑,强烈的呕吐感让我俯下身去跪倒在甲板上。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一束光照在了我身上,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有着巨大黑色翅膀的神明正翱翔在天际,它如此的巨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它墨绿色的身躯笼罩着身下被惊涛骇浪围困的军舰,仿佛这一切灾祸的主宰。在它伟岸的身躯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钢铁战舰如同玩具一般。
正当我望着它发呆时,一声尖利的战斗警报将我唤醒。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看到它,那它明显也是疯狂幻觉的一员。这种怪异的景象我以前也目睹过,它的出现意味着我的理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黑翼神向军舰伸出了一只巨掌,似乎是要把我从沸腾的人群中揪出来抓走。我竭力不去看它,退入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从衣服的深处角落掏出了一只小木匣,打开,取出里面的针剂。由于双手剧烈的颤抖,针剂落在甲板上,我拼命一般扑向它,在它滚到别处之前将之抓在了手里。
我将覆盖针头的塑料除下,此时幻觉已经成了一层厚壁,隔挡在了我和现实之间。眼前的一切都被扭曲,水兵长出了鳞片,而怪物则穿上了水手服,只能看到两者在激战,却无法区分谁是人,而谁是怪物。我抵制住幻觉的侵扰,望向手中的针剂,在疯狂的幻觉中,我拿着针剂的手掌在不停地变化,此时它仿佛不再是人类的五指,而变成了未知生物的钳子,拿着的也不再是针剂,而是一只样式奇特的笔。我也不再是透过人类的双眼视物,而是通过某种怪异的三重视觉看到一切。
幻景还在进一步侵蚀现实世界,枪声和水兵的叫喊逐渐远去,军舰也逐渐消失,被高耸的玄武岩建筑和巨大的羊齿类植物取代。我没有再迟疑,奋力将针剂刺入了自己的颈动脉——此时我的脖子也失去了人类的模样,而变成了仿佛植物细茎般的怪异器官——忍住不适将里面的液体推入血液。
眼前一黑,我知道这是药物发生作用的前兆。我合上眼,似乎睡过去一阵。当我再度睁开眼时,自己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回到了甲板上。
看来在我昏睡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枪声停了下来,水手们正在忙着清理那些怪物留下来的狼藉场面,探照灯扫射着昏暗的海面。温特呵斥着什么。令人沮丧的是,天空仍然暗淡无光,犹如永夜,没有一丝阳光透过厚密的云层。
这场战斗带走了船上四个小伙子的生命,虽然怪物牺牲的更多,但这根本不能带来欣慰。剩下的水兵大多负伤,伤口被可怕地撕裂,让我不禁回想起向我张开的那张大口。
还有一个小伙子已经疯了——在我看来,这和死亡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死更可怕——四个同伴压在他身上,试图抵制他的歇斯底里,但是他如同一条脱水的鱼,奋力地挣扎着,弹跳着,用一只自由的手指向无光的天空,高吼着:“它来了!它来了!”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眼球凸出眼眶,翻出眼白,仿佛有人挖走了这个人的两个眼球,而塞入两只巨大的鱼眼。
我回想起幻觉中那个墨绿色、浑身腐烂气味的巨大身影,看到它的不只我一人。
于是我摸出第二支针剂,走到他面前,先是一拳砸在他的额部,让他安静一阵,之后将针剂刺入了他的脖颈,推入药液。
温特沉默地站在旁边看着,我不知道刚才的那场战斗对于这位老水兵来说意味着什么,从他丝毫未动的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他望着我把空空的针筒放回木匣。
“冬眠合剂。”我解释:“一种氯丙嗪和哌替啶的合成药。”
温特点点头。他的意思是放弃继续了解,对他来说,氯丙嗪与哌替啶和那些鱼人怪物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冬眠合剂是一种抑制躁狂和精神分裂的特效药,药物作用于人的大脑,可有效帮助人镇定和保持冷静。自从委员会内部的几个成员疯掉以后,我就一直常备两支,以便在自己崩溃之前找回理智。这对我们这些终日与疯狂交锋的人来说非常重要,我认为,这东西比委员会的星形符石要管用的多。
小伙子渐渐平静下来。我望着那两只凸出脸部表面的空洞双眼,此时它就像两只大玻璃球。冬眠合剂还能帮得到他吗?我想大概不能。多年来,我已见过无数的疯子,每个人都丢了自己的魂,很少有人能从癫狂中恢复,我只知道一个——那就是我。
“受创报告在哪?船各部都要检查,另外搜索是否有敌人潜藏在舱内!”温特在怒吼,他望着我,耸耸肩,带着一脸不甘心说:“好了,老伙计,我认输,这次我真的相信了。”
我点点头,不过一点也没有得胜的喜悦。我本来也没希望让更多人知晓事实。
“它们可能随时再来。”我提醒:“让你的人做好准备。”
“来的好。”温特耸耸他又黑又粗的眉毛:“我正想把它们一网打尽。”
这时,我觉得某些地方很不对头。
此时的天空和大海都恢复了平静,怪物连影子都不见了。甲板上只留下了令人作呕的腥臭粘液和暗红色的血液。虽然时间已经指向六点钟,但仍然不见一丝天光,和深夜无异。一丝风也没有,同样没有浪。
——居然没有浪?
此时的大海平静得就像深山中的湖泊。刚才的气势不知哪去了。
终于,我发现不对头的地方在哪儿了。
我眯起双眼,竭尽全力望向海平线。那里,我看到了真正奇怪的地方:在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条白线。那条白线如同一道明亮的镶边,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我仍然看得很清楚。
而且,那道白线在不断的变粗,而且变粗的速度不断增加,仿佛——仿佛它在向我们推进。
我极力寻找白线的延伸范围,但没有找到,整个海平线,全都变成了一条逐渐变粗的白线,终于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警报再度扬起,同时我听到一个水兵用着近乎哭号的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呐喊:“海啸!是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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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写到这里才发现——这部太失败撩……这场战斗写的实在太热血了……
这就和《地球黑暗角落》被做成FPS游戏一样囧。不过既然是同人就贴近原作吧……
果然我是太热衷于战斗的描写了么?犯了和战舞精那篇一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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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热血点也没什么不好啊
LZ本身就是个很热血的人吧
虽然洛氏一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人类是无所作为的……

总之……不要破坏整篇的氛围 不要让战斗喧夺主题就好了……
掉线是不会迟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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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让我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呢?在大自然的奇景面前,人类的词汇永远苍白无力,就如同在自然灾难面前人类的血肉之躯那般无力。
巨浪的咆哮声犹如雷鸣,震耳欲聋,虽然那波巨浪离我们还远,但居然给人一种身处瀑布之中的错觉。
那又是怎样的一个巨浪啊,我的常识已经被颠覆,而我想那些航海家们也没有好到哪里,我们全都呆呆倾听着它的声音,目睹着它的降临,面色苍白,犹如被恐怖电影吓呆的孩子。
那浪像座山。仿佛天地为之倾覆,整个大海如同卷轴一般,在我们面前席卷过来,而我们,就像这张卷轴上的一只蚂蚁,毫无疑问会随着席卷过程被碾压至死。
看起来,浪的推进速度并不快,这当然是错觉。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它实在太大了。由于它占据了我们的整个视野,它就是我们面前的全部视界,居然给人一种我们的船被它吸过去的错觉。
这是那些怪物们做的吗?我已经难以想象。如果它们能将巨浪作为武器,那么它们早已超越了人类的科学,而实现了古代神话才能实现的奇迹。古往今来,又有多少灾难能算在这个异族的头上?
但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温特的反应比我更快,他已经用惯常的嗓门喊了起来,声音仍然如钢铁般沉稳,丝毫没有颤抖的感觉:“小子们!你们想喂鱼吗?快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栏杆!”同时他朝船舱的方向喊了几声,大概是要求舵手做一些规避动作。
军舰开始笨拙的转向,同时,船上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地冲向离自己最近而看起来不容易脱落的东西。栏杆,甚至舰炮,很快抓满了面色苍白的人。他们个个抓得死死的,仿佛抓着自己的性命。我也抓紧了主塔附近的一处栏杆。
不过我真的怀疑,在这种具备魔性的浪面前,我们的常规避险能否发挥作用。
巨浪向我们冲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大,仿佛海底巨大的神明向我们拍来的一只巨掌。不少水兵哭出了声来,我强忍着想闭紧眼睛的欲望。我以为它将会打苍蝇一样将我们一掌拍在掌下,用上万吨的海水把我们顷刻埋葬,但关键时刻,勇气号已经调整好了位置,以垂直的姿态,冲上巨浪的斜坡。
勇气号开始倾斜,沿着浪平面向上冲锋,实际上这是浪在我们的脚底经过。感觉就像一个巨人孩童将我们的船举起,而我们就像玩具军舰上的玩具兵。随着军舰被巨浪越“举”越高,甲板的倾斜角度也越来越大。十度、三十度、五十度、六十度……没完没了的增加。最后我已经失去了计算角度的耐心。
最后,我们的船根本就像一只爬在草上的蜗牛,近乎垂直的悬挂在了巨浪表面。我们全都抓紧自己的救命稻草,挂在了军舰的表面。此时方向已经失去了意义,天空在我们身侧徘徊,而巨浪则形成了我们现在的地面,在我们脚下,是漆黑的大海,虽然理应没多高,但看起来却如同无底深渊。
这个天地错乱的悬挂过程无穷无尽,几乎持续了一个世纪。不知是勇气还是气力用尽,两三个小伙子嚎叫着从军舰落了下去,很快被脚底的深渊吞没了。我们身侧的军舰发出吱吱嘎嘎的金属扭曲声,似乎它的勇气和气力也不足了。
角度还在持续增加,我认为它已经超过了九十度,更多的人哭出声来。正当我们都等待着军舰从巨浪上脱落,倾覆,之后被大海吞没的时候,角度开始减少了。勇气号冲过了大浪,开始沿着背面的斜坡冲下。
巨浪背面的斜坡当然没有峭壁般的正面角度大,但突然改变的角度仍然让人晕头转向,转眼天空变成了大海,而大海变成了天空,我在关键时刻手忙脚乱地爬到了栏杆的另一侧。而有一些来不及转换位置的可怜人则被他服役的军舰甩掉。
终于,我们回到了海平面,但谁也没有欢呼,因为谁都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比上次更加响亮的轰鸣声。第一个浪后面紧跟着第二个浪,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简直就像是两座高山之间的峡谷。理应平整的海平面充满了高山和低谷。不知何时,整个大海如同一张软毯一般变皱了,一个曲面紧跟着另一个曲面。
“简直没完没了!”抓在别处的温特远远地朝我吼道,发着牢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因为第二个巨浪已经近在眼前。我们以更为夸张的速度冲上了大浪。
就在这时,幻视再度发生了。我离开了这具在军舰上听天由命的躯壳,窜入了一个陌生的躯体。现在的我正浸泡在如山般隆起的海水中,内心充满了一种怪异的神圣感。我看到我的五指之间连上了水族的脚蹼,正做着一种奇怪的法印。而从我的喉咙中,丑恶的词汇不断地涌出。我感觉到更为庞大而邪恶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现在这个恶心的躯体,而且为我所用,现在的我无所不能,大海在我和我侍奉的神面前化为武器,砸向我们的敌人,我站在巨浪的浪头,清楚地看到他们呆在他们那可笑的工具上,一点点被大浪吞没——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疼,我被某种力量反冲回了自己的躯体,刚才那恶心的体验让我感到剧烈的不适。但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此时军舰已经到了第二浪的下坡,我们正在下落。我目测了一下最近的舰炮离我的距离——现在是垂直距离——它大约在我的脚底五米处。一个水兵正死死地抱着他。我大吼一声提醒那个水兵注意,接着小心地松开了紧握的栏杆,沿着甲板滑下——或者说摔下——还好,勇气号没有在中途发生剧烈的摇晃,舰炮拦住了下坠的我,同时我没有把那个水兵砸下去。
那个勇敢的水手吓得说不出话来,温特却在我们远处咆哮:“你要做什么!这可是我的船!”
此时军舰下到了低谷处,我把双眼自舰炮的瞄准镜望去,瞄准下个巨浪的顶部,迅速地搜索着,同时内心陷入了矛盾。我既希望刚才的幻觉是真实的,能让我找到那个召唤巨浪的怪物,又希望那仅仅是幻觉,如果那是真实的话——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怖,也许是宇宙所有恐怖的总和。
终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瞄准镜中。他肥硕的身躯正在浪头张牙舞爪,但那姿势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刚刚透过他的双眼目睹了神秘仪式的全部。他身上和其他怪物一样一丝不挂,但他的头顶戴着一只怪异的冠冕,在微光下闪烁着金光。不知为何,在我看到它的同时,我居然有一种他也透过瞄准镜望着我的错觉。
将它锁定在瞄准镜的中央,我朝身边的水兵吼道:“开火!”庆幸的是,在关键时刻,他没有因为没有得到舰长的指示而踌躇。舰炮开火了,炮声让人振奋,下一个浪头爆开一团水花,我没有空再去看炮击的结果,因为巨浪已经近在咫尺,而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栏杆处,重新抓紧。
巨浪朝我们拍来,气势丝毫没有衰减,让我一度怀疑自己射偏了目标,或者那个人影同样是幻觉,但是,终于,巨浪在中途开始崩溃,爆炸——我只能想到这个词,因为它就是在一片巨大的轰鸣中消失的——化作一团凌乱的水波,军舰一阵剧烈颠簸。
我捂住自己的左眼,等待着更可怕的启示,但什么也没有发生。经历了这次幻视,我已经无法再无视自己的症状了。也许必须找个机会,我要仔细研究一下自己的经历,尤其是那四年记忆的空白。
大海终于恢复了平静。我没有看到其他的鱼人怪物,大概他们也选择了撤退吧。
船上的人都松了口气,温特下令检查勇气号的伤势,同时派出小艇搜救落水者。不过我想基本上找不到了吧,就算他们没有死在巨浪中,大概怪物也不会放过他们。
刚才这场战斗,我们牺牲了勇气号的三分之一成员。同时余下的人也或多或少由于恐惧而精神失常,部分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只有一个人,仍然没有变化,他就是温特。经历了这一切,他的脸庞仍然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终于,我相信了,这个男人是铁打的。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在周围的船员忙碌的时候,他问我。
“啊,这个嘛。”我勉强解释道:“大概是我杀了他们的大祭司。”
“祭祀?”温特照例皱了皱眉毛:“那些东西也有他们的神?”
“当然。”我回答:“他们的神,比我们的神更为古老。”
就在这时,船尾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温特一边吼道,一边冲往船尾。我没有跟过去。
*
骚动如同瘟疫一般,很快传遍了全船,几乎全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发了疯,非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整条船于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我很快发现,甲板又开始出现倾斜角度了,而且比巨浪那阵子变化得更快。
不是浪……而是什么别的东西,很大的东西,正从船底将整条船举起,倾覆。
人们开始纷纷往水里跳,他们宁可跳到水里淹死也不愿呆在这条船上。我想起了沉船上的老鼠。一个人边哭边笑边尖叫,哀号着朝我冲来,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只有身上的衣服我才看出来——他是温特。
啊啊,连温特这么有自制力的人也疯了——
或许是由于对这种恐惧已经麻木,或者多年的友谊让我萌生了新的勇气,我拖着温特,冲过失控的人群,找到了一处逃生艇,在船的那部分离开水面之前和温特一齐乘了上去。之后拼命地划。
我曾经想扔给温特一只桨,但是温特只想往水里逃,于是我不得不将他打晕,之后一个人拼命地划起来。同时竭力抑制住回头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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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急转直下啊

楼主,图片显示不出来
突然发觉我很认同学士的生存方式,七层地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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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貌似不是非成功……再努力吧……

骚动如同瘟疫一般,很快传遍了全船,几乎全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发了疯,非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整条船于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我很快发现,甲板又开始出现倾斜角度了,而且比巨浪那阵子变化得更快。
不是浪……而是什么别的东西,很大的东西,正从船底将整条船举起,倾覆。
人们开始纷纷往水里跳,他们宁可跳到水里淹死也不愿呆在这条船上。我想起了沉船上的老鼠。一个人边哭边笑边尖叫,哀号着朝我冲来,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只有身上的衣服我才看出来——他是温特。
啊啊,连温特这么有自制力的人也疯了——
或许是由于对这种恐惧已经麻木,或者多年的友谊让我萌生了新的勇气,我拖着温特,冲过失控的人群,找到了一处逃生艇,在船的那部分离开水面之前和温特一齐乘了上去。之后拼命地划。
我曾经想扔给温特一只桨,但是温特只想往水里逃,于是我不得不将他打晕,之后一个人拼命地划起来。同时竭力抑制住回头看的冲动。
身后传来一声咆哮,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号。那声音决然不是我所听过的任何声音的一种,像牛叫,像马嘶,像象嗥,它就是三者让人颤抖与厌恶的东西的合体。这声音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时间之海,我就像远古洪荒时代的野蛮人,面对着整个充满无法理解之物的神秘世界,倾听着可怕巨兽的长嗥。
我听到了爆鸣音般的尖锐声响,以及吱吱嘎嘎某种硬物断裂的声音。终于,经不过这些声音的催促,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眼前的形象并不陌生,它就像我童年噩梦中的巨大怪物——实际上,它就是人类对未知世界恐惧的代言人——那东西从水中伸出了它巨大的双臂,将勇气号缓缓地举起,而鱼形的头部则在仰天长啸。它是如此的巨大,从水中缓缓升起的时候居然使人产生“海水在退潮”这种错觉,让人联想到淹没在海水中的古文明巨像,两只长臂就如同两根粗大的石柱,表面布满了水族的鳞片。在它面前,我如此渺小,它充满了至高无上的神威,却如恶魔般的丑陋。它就像《奥德赛》中的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远古的海神被愚蠢的人类激怒,对人类展开了狂暴的报复。
我呆呆望着它,忘记了划桨,吱嘎声和锐响仍然没有停止,那是勇气号被这怪物用巨力如锡皮罐头般挤压时,钢铁扭曲和空气挤压发出的声音。终于,在怪物的那对巨掌中,勇气号从中部断裂开来,分为两截,人和物资从中漏了出来——此时我居然想起了小时候圣诞节收到的礼物盒,当时我就是这么把礼物盒撕毁,看着里面的宝贝乒乒乓乓地掉出来——物资和人就像玩具一样无力地从破碎的舰船中掉下,和巨人相比,他们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我转过头来,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法不笑,眼前的景象实在过于荒谬,根本无法认为它是现实——或者说我宁愿相信它是幻觉。但上帝啊,勇气号已经沉没了,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而身后涌来的滚滚波涛和无数非人嗥叫的和铉也无法让人置之不理——但我就是这么自欺欺人着,狂笑着,拼命地划着,直到身后长号消失在海涛声中。
*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它们要放过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条单薄的小木船能载着我和温特两个人穿越当时波涛滚滚的大海,直到一条渔船把我们搭救。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我将被种种狂想折磨。
温特已经彻底疯了,我曾经寄希望于他坚强的意志,希望他能寻回理智。但他没有。在离开他深爱的大海后,他一直呆在南加州一家疯人院里,终生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只要见到水与鱼便会痛不欲生。陪伴他的许多人无法相信此人曾经是一员海军,甚至许多战友否认此人就是那个钢铁般的温特。
我不知道官方是如何解释这一事件的。如此惨痛的损失,一艘昂贵的战舰失踪,包括全船官兵,只余下两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但这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委员会在对抗神秘事物时经历了又一次惨败——对于这种惨败,我们已习以为常。或许我们早已知道在这场与全宇宙的斗争中,人类毫无胜算。但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但是我希望自己可以被计算在外。我真的已经厌倦了。这场绝望的战斗令人疲乏。我希望我能够保全自己的理智,过完平静的一生。
大学和委员会接受了我退休的申请。我卖掉了自己的全部资产,在内华达州买了一所房子,终日过着隐居的生活——你可以想见,我肯定会远远地抛开水域。
我总觉得,它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不过它们不能离开水,这实在是万幸。
但是,在每晚入睡时,我总能感到,无数半人半鱼的影子在我的窗前游移,恶臭的鱼腥味充斥我的房间。在梦境中,我的魂魄再度离开自己的身体,被送入那黑黢黢的海底,在那里,无数的声音在赞颂一个伟大的存在,而我则在它们中间瑟瑟发抖。
我知道,总有一天,当时机成熟时,他们终会踏上陆地,将陆地变为他们的居所。我并不期望人类能逃过一劫,我只希望自己能在那一天之前逃亡另一个世界。毕竟,我已经太老太老了。

【怪物画廊:深潜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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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显示不出来么?看起来又得重申请相册了……真麻烦的说。
下次应邀写变形怪物……话说我很奇怪,怎么点播的都是IP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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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写很比较灾难片呀,本人没看过克苏鲁系列。似乎很有爱的背景啊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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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以说是整个怪物画廊系列当中我最喜欢的一篇!心理刻画相当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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