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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探讨一下“troll”和“wyvernspur”的翻译

            8 印记
阿卡巴是头一个从布面底下钻出来的,他那红白相间的丝袍只沾上了一点草。他迅速扫视着阿莉亚斯的身影,可看到的只有拱着地的难民。他在倒塌的建筑边上等着,一边帮其他人站起来,一边希望能看到女剑客的出现。
当奇奥吉从帐篷底下露出来的时候,还在没命地往前爬,直到撞上一位翼龙山脊家贵妇的膝盖为止。
“奇奥吉俄尼,你是个蠢货。”那夫人斥令道,“这场内乱的直接原因就是你对我们主上的公然不敬。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你这是在找麻烦。”
“是,多罗丝姑姑。”
“站起来,你这白痴。”
“是,多罗丝姑姑。”
新娘新郎和他们的伴当一边歇斯底里地吃吃笑着,一边从帐篷下滚了出来。不过当着喂龙的面爬出来的雷欧娜夫人可就没那么愉快了。她一看见那只长满了鳞片的手伸了出来,就一下子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回去,还凶狠地白了楚米人一眼。她看上去急着要找迪姆斯瓦特爵士。
圣贤手里拿着空杯子最后一个出现,雷欧娜在他的身边用安静但却是威胁的口气宣布说:“我不能让盖琳的大喜日子给毁了。我得把我们的客人带到花园里继续庆祝。你处理一下这……局面。”
接着她看见了奥利佛·拉斯克托,她正在尽可能地抹平鼓起来的口袋。雷欧娜朝她走过去,押送着她去了花园。
迪姆斯瓦特转向阿卡巴说:“你的女冒险家可惹下大乱子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但那对挑起的眉毛说明了他的心情。
“要是您今天早上从喝啤酒的时间里抽十五分钟出来,”阿卡巴以同样礼貌的语气说道,“而不是让她等着的话,这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你忘记了她是我雇的。”迪姆斯瓦特说,“不是她雇我。”
“在南方,我们会说神明不偏不倚地保佑着履行职责的双方。阿莉亚斯完成了她的任务,而您却还没有。”
迪姆斯瓦特瞪了他一眼,可还是仪态大方地接受了这一批评。就象所有的圣贤一样,他喜欢把自己看作人民的榜样。举止傲慢不是他的作为。“可也不能在我女儿的婚礼上这么折腾啊。”他吸溜着鼻子说。
“我相信,那不怪她,而是因为那些印记。”
“真的?”迪姆斯瓦特学者的好奇心被激发了起来。
阿卡巴对他描述了一番阿莉亚斯在攻击之前,那副手套是怎么烧起来的。
“太有意思了。”圣贤喃喃道,“她去哪儿了?”
一群佣人把帐篷拉开,又找出来几位宾客,可就是没有阿莉亚斯。空无一物的桌子就象巨大野兽的骨骸一般矗立在露天的草地上。啤酒桶立刻被带到了花园,接着是放着果汁碗的桌子。食物被挤得有点变形,不过厨房的储备已经带过来了。
阿卡巴看着喂龙绕着被帐篷压倒的草地,嘴里嘟囔着疑问句。
“他听起来很困惑。”迪姆斯瓦特做着旁注。
阿卡巴朝蜥蜴走去:“我们会找到她的,别担心。”
喂龙哀伤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一阵啁啾声。
“你去她房间看看,”他对蜥蜴命令道,“我找找马厩。”
他们查遍了屋子,一无所获。阿卡巴最后发现喂龙站在草地上,遥望着地平线。
“我们到路上找找。”法师说道,“我需要准备几个魔法。你把包袱拾掇好,备好马。”
一个小时以后,阿卡巴穿着旅行用的衣服,拉住迪姆斯瓦特,要他把阿莉亚斯的资料给他。
圣贤耸耸肩,把他带到了他的研究室,将有关女剑客胳膊上印记的发现告诉了他。
“你们要去哪儿找?”迪姆斯瓦特说完后问阿卡巴。
“我还不能肯定。”法师回答,“八成她会回苏泽尔,因为哪儿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可要是她走其他的方向……”他耸了耸肩膀,声音低了下去。
“你在烦恼什么,阿喀什?她和你并没有关系。你和那女人只是偶遇。”
“她需要帮助。这理由还不够吗?”
“诸国度许多人都需要帮助。那并不能让他们得到楚米商人们的青睐。阿喀什家族也许不会对你跟在某个北方战士后面打转表示赞许。”
这倒是真的,阿卡巴知道。阿喀什家族,他第一个妻子的商号,及其合伙人卡斯姆,他第二个老婆的商行,可能都不会理解他。他又耸了耸肩:“龙毁了我的存货。我在这个地区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任何一个商人都会把他的损失减低到最小,趁可能的时候回家。”迪姆斯瓦特指出,“可你不。你弄砸了,不是吗,我的朋友?”
阿卡巴生气地挺直了腰板。
“冒险的欲望。”迪姆斯瓦特叹口气,“也不是当菜贩能有的,是吗?”
是的,不是。阿卡巴对自己说着。这个北方人怎么会比我还了解我自己呢?
“你本可以找一个简单点的任务。”迪姆斯瓦特继续道,“这个女人,这些印记,都十分危险。它们呈现着非常邪恶的力量。”
“您在北方有个安全的地方,可您有没有留心过,有多少次机会能自动找上门的呢。再说,我喜欢她。”
“你没有理由不喜欢她。她有才华、顽强、自负。你们两个实在是太象了。”
阿卡巴咧嘴笑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和您的友谊基础上的。Amarast,迪姆斯瓦特爵爷。”
“Amarast,阿喀什。”
喂龙正等在马厩里,身边牵着买来的三匹马,其中一匹是给获救的奥利佛·拉斯克托准备的。他把奥利佛留的坐骑,一匹叫做高滚的小母马留给了半身人。因为它的速度,阿卡巴给第一匹白色的种马,命名为胜利信鸽。而驮东西用的那匹黑色阉马,被他们开玩笑地叫做闪电,因为只有它才温顺地连喂龙都能碰它。阿莉亚斯自己选的是一匹纯种的栗色马。“这匹才真叫小姐杀手哩。”当时他们买来的时候她这么说道。
“小姐杀手。”阿卡巴骑上胜利信鸽之前拍了拍阿莉亚斯的马,低声地说。他打了个抖,琢磨着这匹栗色马的名字是不是不吉利。
他和喂龙把马牵出了马厩,离开了迪姆斯瓦特庄园。法师带着两人朝通往苏泽尔的主干道骑去。喂龙还穿着小丑服,一路哼哼唧唧地闻着地上的灰尘。阿卡巴刚翻身上马,就听见四条短腿朝他狂奔而来的声音。一个尖利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山丘。
“阿卡巴,你这牛皮大王,等等!你要是一个人上路会受伤的!”
“要是咱们带快点跑,”法师头也不回地对喂龙说,“说不定能把她埋在灰尘里。”
不过,喂龙一听到半身人的声音就咧嘴笑开了,他停住了步子,抓紧了闪电的缰绳。既然载驮马背上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属于阿卡巴的,商会法师也就不得不等着在小马背上来回颠簸的奥利佛·拉斯克托从山上打着冲锋下来。
“你还不能离开。”阿卡巴说,“欢宴一直要持续到午夜呢。”
“瞧,”奥利佛说,“我唱了三遍了。要不是我坚持,那个叫雷欧娜的女人会让我把喉咙都给唱哑的。他们可没付足哑嗓子的钱。”
“要是你不让他们满意,他们根本一个子也不会给。”
“瞧你都知道些什么,土包子。我是个表演艺术家。我是预付收费的。现在,你们觉得我们的小姐往哪条道走了?”
阿卡巴愠怒地皱了皱眉毛。他怀疑象迪姆斯瓦特这样狡黠的圣贤,是不是真的会预支给拉斯克托工资,但同时这女人也不象是会把倒手的东西轻易放弃的样子——而且还仅仅是为了来帮助阿莉亚斯。阿卡巴记起来她从帐篷下爬出来的时候是怎么把口袋抹平的了。就算他们没付钱给她,他估摸她也从婚礼上捞足了本。
阿卡巴的拳头气馁地捏着,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我们打算到苏泽尔找她。离这儿只有半天的路,而且她认识那城市。”
“啊,苏泽尔,科米尔的宝石,无上尊贵的果汁软糖,艾泽恩四世的家乡。想来她是不是在那个翼龙山脊小丑身上练过手之后,去找国王了?”
阿卡巴不满地瞪着她:“你对自己合法国王的不敬真叫我震惊。”
奥利佛大笑着说:“在南边要是人们说这种话就会叫你们的头儿给斩首,是不是?我们半身人有句俗话:要是你把头儿当回事,他们也就会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对一个人类来说,艾泽恩很好。可他还是块果汁软糖。今天他就叫他的宠物巫师给留在了宫里,不是吗?”
“或许范赭达赫斯特法师感觉到这里有危险。”阿卡巴说。
“跑题了。你认为我们的疯婆子会在苏泽尔干什么傻事吗?”
“我真不明白你在这儿到底搀和什么劲?”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欠她的。我在还债。”
“我怀疑的是,用谁的钱?”
半身人朝法师狡猾地笑了笑,却在他的不信任的逼视下收了回去。照奥利佛来看,阿莉亚斯根本靠不着他,而她才是真正对阿莉亚斯感兴趣的。半身人无疑确信那诱人的战士和她的魔法胳膊会招来财富。就算不能,那么多少她也有个写歌的好题材。
就在他们往南走的时候,阿卡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试着制定一个应变计划,以防在苏泽尔找不到阿莉亚斯,或者更糟,就象奥利佛猜测的那样,她试图刺杀艾泽恩国王。喂龙跟在小马高滚身边一溜小跑,身上小丑服的铃铛直吵吵。奥利佛则对蜥蜴天南海北地扯在自己在欢宴上的表演。阿卡巴倒真希望她唱歌的时候哑了嗓子。
三小时以后的傍晚,喂龙忽然停止了前进。他侧着脑袋,手放在胸前,然后精力更加充沛地沿着大路走下去。
“想来他闻到她的味儿了?”吟游诗人问。阿卡巴盯着喂龙:“他感觉到了什么。”
天黑不久,他们就到了苏泽尔。喂龙毫不犹豫地就把他们带到了藏身小姐旅店的酒馆里。阿卡巴不知道蜥蜴是感觉到了阿莉亚斯的存在呢,还是象狗那样,只是希望她在这儿。不管怎么说,她在这儿。
她坐在后面的火车座里。蓝色长袍的裙摆又脏又破。她把腿蜷在胸前,紧紧地缩成一个球,脑袋靠在膝盖上。她正在清唱着一首情歌,内容说的是苏伦之泪——跟在月亮轨道后面神秘的闪光碎片。在吟游诗人所有的旅程中,不管是使人难以忘怀的歌词还是叫人爱不释手的旋律,都没有带着几分醉意的女剑客啜泣时唱得那么伤感。
一杯粘稠的蜜酒打翻在阿莉亚斯面前的桌子上。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人走了过来——直到阿卡巴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悬在桌子上面的照明灯时,她才费劲地打起精神,抬头看着这三个人,眼圈都哭红了。
“走开。”她哽咽着说。
“你还好吧?”阿卡巴问,
“你不得不离开真可惜。“拉斯克托唧唧喳喳地说开了,“我以为在帐篷塌下来的时候被人压得活不成了,可那还算是好的。想想看我得给那儿的三百个人唱歌。我们换地方以后聚会变得好多了,大家都这么认为。”
喂龙竖着头看了看阿莉亚斯,发出一声柔和的低吟。他转动脑袋的时候,小丑服上的铃铛又响了起来。
于是阿莉亚斯又对他们说了一遍:“走开。”不过这次口气软多了。
店主走到火车座前面。“他们是和你一起的吗,小姐?”他试探着问。
阿莉亚斯没有回答,于是店主开始问其他人他们要什么。
喂龙指着打翻的那杯蜜酒。阿卡巴点了白葡萄酒。
“我要来一杯红色郎姆旋涡。”拉斯克托说。
“压根没听说过。”店主回答。
“那么龙咬呢?”吟游诗人问。
“本地话叫什么?”店主问。
“好吧,一杯雪人呼吸。你一定听说过。”
店主摇摇头。
半身人叹了口气:“那么就撕心裂肺。”
“对不住,都没有。要求别太高,因为我没定那种货。”
“那么就一杯黑色野猪吧。”
“我看看能为你做些什么。”
那男的走之前,南方法师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地问:“她喝了多少?”
店主竖起两个手指头。
“两杯?就两杯?”阿卡巴张大了嘴巴。
这位酒保耸耸肩膀,也弄不明白阿莉亚斯是怎么醉的。
阿卡巴坐在奥利佛身边,喂龙则歇息在桌子另一头的凳子上。“你还想喝一杯吗?”法师问阿莉亚斯。
“他们在这个被神遗弃的鬼地方弄不出好喝的来。”女战士头也不抬地说。
“我得说,”半身人也同意,“想想他们看连雪人呼吸都不知道。而只有这种……唷。”阿卡巴瞪了奥利佛一眼,她闭上了嘴。
喂龙伸手搭上了阿莉亚斯的肩头。她起先想把它甩开,可后来蜥蜴担心地叫了一声,她只好让它的手放着。
店主把他们的酒给拿来了,还给阿莉亚斯又带了一杯蜜酒。
“也许该点盘吃的过来。”阿卡巴建议说。
“好主意。”奥利佛同意道。“我饿坏了。你想听致那对新人的颂歌吗?”她问阿莉亚斯,“你之前没能全部听到。他们后来又让我重复了三遍。所有的人都被打动了。”
“现在不是时候。”阿卡巴捣了吟游诗人一胳膊肘,静静地回答说。
拉斯克托皱着眉,狂饮着她的酒。她把杯子顿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嘿!这不是黑色野猪。店主!”
“它又发生了,就象上次一样。”阿莉亚斯轻轻地说着,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本该知道它会来的。我记得我的胳膊很疼。我不想朝那个可怜的傻瓜冲过去,也不想拿那把刀子,可我不受控制。这就象是一场噩梦。接着帐篷塌了。我在所有人之前闪了出来,离开了那儿。
“我一直不停地跑着。不管是什么控制住了我,在我精疲力尽之前,它是不会让我停下来的。但我还是拦住了一辆四轮农车。当我想起迪姆斯瓦特还有我的资料时,我想跳起来回去,可我动不了。直到黄昏的时候,我才能够在自己的意愿下活动。我来到了这儿。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她又把头搁在膝盖上,消瘦的身子随着抽泣起伏着。
喂龙把她的头发从她脸上拨开,挽在她的耳后。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头。拉斯克托摇晃着空杯子,试着想吸引店主的注意,不过最后还是阿莉亚斯一口没动的那杯蜜酒让她安分了下来。
阿卡巴凝视着桌子,等战士终于冷静下来以后,这才开口问道:“那么,是那些印记让你喝得烂醉的吗?”
阿莉亚斯猛地抬起头,怒视着法师:“听着,楚米佬。你不知道什么事情都记不得是什么感觉。你不会知道还会忘记什么事情,不知道还会攻击什么人。首先是一个牧师,接着是一个科米尔的贵族——”
奥利佛本来满脑子里都是他们进来时阿莉亚斯一直在吟唱的那首歌的片段,这时突然抬头问:“你说一个牧师?”
“难道阿卡巴没告诉你吗?”阿莉亚斯冰冷地反问她,“我差一点把想要驱除这个诅咒的牧师给杀了。可它不是诅咒,而是我身体里活着的什么东西。”
“是这个东西,而不是你,差一点杀了牧师。”阿卡巴纠正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不能把它除掉。它不会让我回到迪姆斯瓦特那儿,找他要那些资料的。诸神在上!我没杀了迪姆斯瓦特,这就算走运的了。”
“或者可以这么说,这东西在避免你面对犯罪现场。”阿卡巴提议说,“但除非它把你弄聋了,否则我看不出还有什么能阻止你获得迪姆斯瓦特的资料。”
“什么?”
“我把迪姆斯瓦特的资料带来了。”
拉斯克托的耳朵竖了起来,喂龙帽子上的铃铛也在他饶有兴趣地歪着脑袋时响个不停。
“怎么说?”阿莉亚斯问。
“首先,我要你对我做个保证。”
“我什么也不会对你保证。这是我的资料,我挣来的。”
“没错。可要是你回到圣贤的庄园找它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阿莉亚斯朝法师吼叫了起来:“ 你这条沙漠里的毒——”
“我要你保证的,”阿卡巴打断她说,“就是让我一直陪着你把这东西给去掉。”
“你疯了吗?”阿莉亚斯嘘声道,“我的麻烦还不够,还要把朋——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牵扯进去吗?”
“还有比朋——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更合适的人选吗?”阿卡巴笑着骄傲地抬起了头,“此外,你帮我找回了我的法术书,我还欠你一份人情。”
是啊,阿莉亚斯想,就算他不是要急着证明自己并非一个菜贩,他也会帮我的。因为欠债还情这种事对他来说且得当回事。“我这几天可不怎么见容于人。”阿莉亚斯无力地指出。
“通常说来,我们国家的男人在北方也不会被邀请到队伍里去。”阿卡巴耸着肩回答说。
就在阿卡巴拼命想要参与到阿莉亚斯的调查中去的时候,奥利佛正在激烈地做着心理斗争。一般来说,试图杀死牧师的人都不可信任,她和自己争执着。但这将会是歌词中多么吸引人的一部分啊。最好能写成一出叙事诗。甚至可能的话还能著一本书。《魔法胳膊编年史》,由奥利佛·拉斯克托口述。所有的危险念头这时都被不存在的名利所取代了。另外,奥利佛对自己说,我还要把苏伦之泪那首歌听完呢。
“且慢,”半身人插进来说,“要是有人欠这位女剑客一份人情债的话,那就是我。她救了我的命。要是你把这一位带上,”奥利佛用脑袋朝阿卡巴杵杵对阿莉亚斯说,“你还需要一个人来看住他,别让他惹麻烦。一个脑筋好使的人。”
阿莉亚斯好笑地撇了撇嘴角。她果然没看错奥利佛。纯粹是贪婪驱使着她。不过,半身人的人情还是比阿卡巴的大。很有可能她成事不足,败事反倒有余,但至少她是个有经验的旅行家。
“我的旅程可能会危机四伏。”阿莉亚斯警告着她,希望能把小女人吓走。
奥利佛耸耸肩:“就象鲁任的半身人说的那样:‘危机带来珍珠和权力。’我已经看到了我那份危险了。”
“我保证,绝对比你那份珍珠要多。”阿卡巴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阿莉亚斯抬头看了看喂龙:“我想你也不会离开我。”
蜥蜴丁零当啷地斜了斜脑袋。
阿莉亚斯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攫住了她的心。她忽然有种不舒服地念头,不知道如果不服侍她,蜥蜴还能去干什么。
阿莉亚斯叹口气。“好吧。你能帮手,不过记住——别说没我警告过你。”她转向阿卡巴,“现在迪姆斯瓦特对你说了什么?”
法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他解开上面黄色的绳结,翻开包在外面的皮子。里面躺着五张铜片。
“火焰匕首。”法师说着,把第一张卡片放在桌子上。一把火焰匕首的印记蚀刻在软金属的表面,在下面是一段用精美的托若斯文字写就的说明。“连环、掌中嘴、同心三圆,以及看起来象条昆虫腿的涂鸦。”阿卡巴一边放着铜片一边解释。“你要我先说哪一个?”他问阿莉亚斯。
阿莉亚斯指着火焰匕首的那张卡片。“攻击我的刺客就带着一张这种标志的卡片。”
阿卡巴点点头,把卡片堆了起来,匕首那张放在最上面。“这个符号来自于一种塔里斯装饰。在楚米,我们使用鸟羽,而在北方这儿被换成了匕首。不管怎么说,它都是金钱和盗窃的象征。这个符号被西门城一群盗贼和刺客组成的团体使用着,它叫做赎约者行会。可照这个团体留下的的俗称,应该是——火刀会。
“火刀会并不是西门城的本地组织,而是在科米尔执行一项利润丰厚的任务时形成的。也就是那时,他们招致了国王陛下艾泽恩四世的愤怒。他吊销了他们的执照、处决了领头的,把其他人发配到了龙湖的另一头。他们在西门城的地头蛇黑夜面具的允许下重新建起了商店。自然,他们对科米尔、它的国王或者它的人民再也谈不上爱了。”
“他们的成员有没有人把这个符号作为烙印或者文身刻在身上的?”阿莉亚斯问。
阿卡巴摇摇头。“据说从来没有过。当然,你对声音象艾泽恩国王的人进行攻击,这和他们的胃口有点搭界。也许为了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们会施术让你这么做。”
“那么他们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袭击我?”
“也许他们以为你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要警告陛下。”半身人猜测着。
“不,”阿莉亚斯说,“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我会做下现在这些事情。另外,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想活捉我,而不是杀了我。”
“也许他们计划把你送到国王的宫中。”阿卡巴沉思道,“你知道,艾泽恩本来是要参加婚礼的。他的法师,范赭达赫斯特,谏言阻止了他。至少,我听到的传言是这样。”
“而碰巧我把迪姆斯瓦特的婚宴搞砸了。”阿莉亚斯回答道。
阿卡巴耸耸肩。“有可能。但要是艾泽恩参加了——”
“我就会去杀他而不是那个愚蠢的翼龙山脊。”
“没有这个可能。”奥利佛说,“范赭达赫斯特和他的水果软糖寸步不离。还没等你靠近到一臂长的时候他就会用闪电术把你给烤了。”
“我不想让推测跑了题。”阿卡巴疑惑地说,“我可以继续了吗?”
阿莉亚斯点点头,于是阿卡巴举起画着三圆环的那一张来。其中每一个环都和其他两个扣在一起。“这三连环也很平常。它曾经被好几个内海的商贸家族使用过,一直到两个世纪前的灰尘之年,它被一伙土脊镇的海盗使用在了旗帜上。又过了几年,新的海盗领袖推翻旧有的头目,这才重新使用了新的旗帜。
“自从那以后,科米尔的知名肖像艺术家就用它们做签名的标志,波尔坎皮尔的银匠们用他们做印章,在桑比阿,伊豪恩的一个酒家则用它们来当招牌。说到酒家,大概五十年前一个巫师用火球把它给炸了,原因就是他们的符号恰好和他的印记一样。他要求专利使用权来着。那个夸张的北方人叫做齐瑞·帕拉克依斯。”
“我知道这事牵扯到许多厉害的巫师。”阿莉亚斯低语道。
阿卡巴举起一根手指继续说:“帕拉克依斯虔诚地保住了他的记号,并打算查看还有没有胆敢和他一样使用它的人,要把那些不肯放弃的人统统消灭。他在这个成功争夺下来的这个印记如今已经被诸多酒馆、银匠和艺术家们视为不祥的符号。不过,据说齐瑞·帕拉克依斯已经在四十年前西门城附近的一场魔法大战中送了命。”
“一定有人搞错了。”奥利佛指出,“毕竟,在两个法师战斗的时候,不可能有精神正常的人能靠过去分辨胜负。这个符号就是在石环那儿攻击我们的水晶元素上的,不是吗?“
阿莉亚斯点点头,她还记得那怪物胸前的印记燃烧的样子。
“无论如何,”阿卡巴总结说,“迪姆斯瓦特老爷找了个教士为他求了一卦。其问题原文是:这个使用三连环做为符号的齐瑞·帕拉克依斯,是不是还活着?答案:不是。”
“好吧,我既不是一件艺术作品,也不是一件银餐具。”阿莉亚斯说,“那剩下来可能在我身上打烙印的就是一伙入土的海盗或者是一爿酒家。两个侯选项都不大可能。”
阿卡巴虽然很不同意她对酒家的态度,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举起下一个刻有昆虫腿形状涂鸦的铜片说:“消灭齐瑞·帕拉克依斯的女巫是西门城的卡珊娜。这正好是她的印记。据迪姆斯瓦特所知,卡珊娜目前还住在西门城的宅第中。她的强大是众所周知的,但她也非常隐遁。已经有好几年没人看见过她了。她没死,不过这几年里也老了不少。”
“也许这个叫齐瑞的有个徒弟。”奥利佛猜度着,“那徒弟对力量十分贪婪,瞧,他和师傅的敌人卡珊娜勾结起来,告诉了她打败他的方法,当卡珊娜杀死齐瑞的时候,师傅的印记就成了徒弟的了。”
阿卡巴的眼睛眯缝了起来:“ 你对背叛的专业了解倒是挺有意思啊。”
奥利佛甜蜜地笑着:“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你们人类互相之间的邪恶行为。”
阿莉亚斯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她把下一张铜片抽出来,想尽快结束讨论,可上面的字在她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她把卡片递给了阿卡巴。“那这副掌中嘴呢?”她问。
“迪姆斯瓦特发现这是最叫人好奇的。”法师的手指沿着刻在嘴里的利齿一边抚摩一边回答说,“这是一个圣符——或者该说,是不洁圣符——其拜教于一千多年前就消失了。他们膜拜的是黑夜使者曼德尔。他,她或是它——上面的文字老是更换其代名词——在精灵王国米斯·扎诺尔如日中天的时候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神殿网,不断地骚扰着森林人。终于,精灵们烧掉了地上所有的神殿,宰了它的牧师,把这个类似神明的玩意赶出了诸国度。
“在神殿的原址上建起的于拉什镇,很久以前就变成了断壁残桓。希尔斯法和散提尔要塞一直在为这块兵家之地征战不休。迪姆斯瓦特把另外一个他认识的圣贤的名字给了我,可他提醒我说要想找到这个人可能有点困难。”
阿莉亚斯举起最后一个铜片。三个同心圆在薄薄的金属上围出了一个蓝色的靶子。尽管颜色的深化没有表现出来,但右上角上清楚地写着。在印记的下面什么字也没有,阿莉亚斯扬起眉毛抬头看着阿卡巴。
法师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迪姆斯瓦特不管在他的旅行里还是在他的书里都找不到象这个一样的印记。他认为这是某种新的,也许是即将降临的神力。值得注意的是有两个魔法师的印记连在一起,而后面却跟着一个死亡和一个被驱逐神明的标志。”
“那么说迪姆斯瓦特认为这又是一个教派。”阿莉亚斯说。她拿起那只已经见底的杯子瞪着里面。而半身人则研究着天花板上的横梁。
“事实上,那是我自己的观点。”阿卡巴回答说,“让这些印记之间互相平衡的念头似乎很合理,但……”
“但我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什么说平衡讲道理的人。”阿莉亚斯替他说道。
阿卡巴点点头。“火刀会和此事有关,证据是再明摆不过的。召唤土元素的袭击似乎说明了有个法师也卷入其中。包围着这些符号的花纹象征着联盟和契约,在内海的许多国家里都很常见。常春藤和玫瑰藤通常用在婚礼、王室玺章的龙形图案……”
“蛇形则代表了邪恶的约定。”阿莉亚斯为缠绕在她手臂上符篆旁的蛇形花纹补充道。
“那第六部分呢?”奥利佛问。
“什么第六部分?”阿卡巴疑惑不解。
阿莉亚斯伸着胳膊,纳闷奥利佛说的是什么。
吟游诗人制着女剑客的手腕,那儿蛇形的花纹和五个印记围出了一块空。
“那儿什么也没有,你这蠢货。”阿卡巴哼了一声。
“现在是没有。”奥利佛说,“也许阿莉亚斯在他们还没能把它加上去之前就逃了出来,也有可能他们在等第六个成员兑现相应的费用。可能一个印记会从这里长出来。”
阿莉亚斯颤抖着,抽回了胳膊抱在膝盖上。
阿卡巴想给吟游诗人来上一脚,好让她闭嘴来着。可小女人的脚离地板高高地晃荡着,他根本就够不到。
“尽管我讨厌诽谤客户,”奥利佛继续说,“我认为你需要比迪姆斯瓦特的建议更好的忠告。”
阿莉亚斯也有同意的倾向。“另一个圣贤,就是迪姆斯瓦特提起的那个,住在哪儿?”她问阿卡巴。
“阴影谷。尽管很远,”法师指出,“但取道西门城要容易点。”
店主一言不发地给他们这桌端上了一盘三明治,还有饮料。
“阴影谷在去于拉什的途中。”阿莉亚斯说。
“可朝西门城走更加合理。”阿卡巴争辩道,“火——”他抬头望了一眼店主,“——五个有罪的当事人中两个在西门城外落脚。还有一个死在那儿。”他朝店主笑笑。“谢谢你。可能要好一会我们才会叫东西。”他打发着那男人。“我们坐船两三天就能到西门城。要是我们在那儿没有发现,然后再朝北进发也不迟。”
阿莉亚斯默不做声,看着食物感觉一阵作呕。店主慈善地瞧了女剑客一眼,离开了桌子忙其他的活去了。
奥利佛拿起那五张铜片,开始懒洋洋地洗起来。尽管手很小,但她摆弄卡片的动作却惊人地敏捷。
阿卡巴生气地伸手从半身人的巴掌里把刻有印记的卡片拿了回来。他重新把它们包好,扎紧,接着把包裹递给了阿莉亚斯。“那么我能制定早上的行动路线了吗?”
“我几乎敢肯定我是坐小艇来苏泽尔的。”她沉思道。
“坐船。”阿卡巴纠正说。
“难道我们不能先到至高号角,然后迂回绕过龙湖吗?”奥利佛提着建议,“去西门城的大路很不错。”
阿卡巴想起了这小女人说过不喜欢航海。
“我们要去于拉什。”阿莉亚斯宁静地说。
“什么?”吟游诗人和半身人异口同声地说。
“假定我是从西门城来苏泽尔的。”阿莉亚斯低声说,“不管是谁对我干的这事——火刀会或者这个叫卡珊娜的人,我都逃了出来。所以本能告诉我必须避开西门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也许我在那儿照顾着什么火刀会不喜欢的人——于是我就被法律,至少是被那里的下层社会通缉了。此外,我不想一次树两个敌。我这个月已经到龙巢里转过一遭了。至少一年之内我不想再干一遍。在于拉什,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我只有一个敌人。而且你提到的那个圣贤老爷就住在往于拉什去的路上。我们可以从他那儿找点资料。”
“可于拉什的神殿都毁了。”阿卡巴抗议道,“于拉什现在在散塔林会的手里,他们不是……省油的灯。这太危险了。”
阿莉亚斯皱起了眉:“瞧,阿喀什,这是谁在调查,啊?你想陪我,你就和我一起去于拉什。要是你害怕,你可以撇下我去西门城,再要么,干脆回家忘了我。”
阿卡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是因为阿莉亚斯不听他圣明的劝告而生气,还是因为自己的荣誉和勇气受到了质疑而尴尬,奥利佛看不出来。于是她插嘴说:“要是这个阴影谷的圣贤有所帮助,我们甚至连于拉什都用不着去。”
阿莉亚斯回头怒视着半身人。“我要去于拉什,”她狠狠地说,“早上就走!”说着她从桌子前站了起来,两腿蹒跚地走了几步,然后就不省人事地倒在木制地板上了。
“最好早上迟点再说。”阿卡巴叹口气,站起来找店主结帐,而喂龙和拉斯克托则把战士拖回了她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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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跋涉科米尔
当队伍离开苏泽尔的时候,已经快是中午了。阿卡巴花了一早上的时间买补给。他这差事还算是容易的呢。奥利佛和喂龙有幸能和在床上的阿莉亚斯奋力搏斗,以便她能带着他们上于拉什去。当他们终于让她坐了起来的时候,她又吐上了。最后,他们给她拾掇干净,穿戴整齐。在这过程中她一直呻吟着,时不时地还哭上两声。
“听听她的抱怨,”奥利佛嗤笑着,“你会以为她是个第一次喝醉的十五岁小姑娘。她总是这样吗?”她问喂龙。
蜥蜴不声不响,也没有回答。
半身人在屋子里四下寻找着酒瓶的影子。按照店主的话来说,女剑客只喝了两杯蜜酒。就算,喝的东西够劲,店主的杯子装得又多,可还不至于放倒一个久经风霜的战士吧,奥利佛想。可阿莉亚斯的财物里根本没有酒精的影子。
奥利佛想起了她那位一杯葡萄酒下肚就撒酒疯的婶婶。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的母亲这样向她解释,是因为她心里不舒坦。半身人怀疑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地沮丧。阿莉亚斯身体健康,荷包鼓涨,没有经受什么失恋的打击,而这个下午她就可以远离法网在畅通无阻的大路上逍遥了。谁还能不满足?只有人类!得干点什么。奥利佛叹口气,抓起一块冰冷潮湿的破布在阿莉亚斯的脸上抹着。
就在苦着脸的阿莉亚斯把兜帽拉在眼睛上遮着刺眼的阳光,磕磕碰碰地从旅店里走出来的时候,阿卡巴正牵着队伍备好的马匹等在那儿。
要是阿莉亚斯对阿卡巴作为军需官的努力成果有什么赞许的话,她也不会大声地表达出来的。“我得在一个地方停会。”她低声说着,策着小姐杀手往前走去。其他的人则跟着她朝好运塔进发。
“等在这儿。”她命令道。法师和半身人骑在马上,喂龙则若有所思地刮弄着闪电的嚼口,看着她走进泰摩娜神殿。
即使是走进了灯光昏暗的教堂,阿莉亚斯还是让兜帽盖在头上。集会大厅里坐着三个牧师和大约二十个人,有些人在喃喃低语,其他人则静静地祈祷着。她知道酒瓢不可能那么快就能从迪姆斯瓦特那儿赶回来,不过就算他在,她也不想碰见他。
所以她站在门廊边,研究着神坛前幸运女士的刻像。泰摩娜的头发很短,和阿莉亚斯的一样蓬松着。女神的样子倒是有点象男孩,可没有女剑客那么多肌肉。她乜斜的眼睛和撇着嘴的微笑总是让阿莉亚斯联想到奥利佛狡黠的样子。半身人们,她记起来了,就崇拜着一个类似女半身人外型的泰摩娜。阿莉亚斯试着想记起上次她那样笑是什么时候。
最近我的一切,她想,都背运。我甚至不相信运气了。我在这儿干吗?她胳膊肘下面靠着香火盒,酒瓢试图把她手上的符篆祛除掉的那晚,她本该把绿宝石放进去的。就是她企图杀死他那晚。
她在心里对女神乞求道:要是有人妄图杀害我的牧师,该欠我的善款不给,到头来想以加倍偿还来报答,我不觉得对付他能有什么好。
她从钱包里把奥利佛在米斯特巢穴里带出来的蛋白石拿了出来。巨大的宝石在她的手掌心里又温又滑。她把它丢进了香火盒。就怕万一你不象我那么大度,她想着,转身离开了神殿。
阿莉亚斯已经懒得再故意假装绕弯路出城了。她带着队伍从东门直接走上了往北的大路,骑着马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是脑子里那根弦不对了,阿卡巴居然以为他能说点什么能让她好过一点点,于是他说:“我注意到了,就含酒精饮料来说,内海北部似乎更强调酒劲而不是滋味。难怪这儿随便供应的一杯就能把一个毫无准备的人灌倒——”
法师很快就对自己所说的话后悔不迭。阿莉亚斯没有回答,可糟糕的是,吟游诗人立刻投身于捍卫诸国度北部饮料的辩论中。她拿后劲十足和燃烧喉管的比较非但没有驳成阿卡巴原来的观点,反而火上浇油地把女剑客气得脸色铁青。
从此以后阿卡巴就变得和阿莉亚斯一样沉默,可奥利佛还继续和喂龙不时地聊上几句。当她觉得和一个哑巴生物说话没劲的时候,就唱歌。终于,阿莉亚斯在她唱到第五首歌谣的第十三节时,忍不住说:
“奥利佛,求你了,你就考虑考虑行将就木是什么感觉。”战士低声说。
“哦,我很抱歉,阿莉亚斯。你还觉得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是开玩笑。”
“可是,我觉得很好啊。”半身人疑惑地回答道。
“要是你不闭上嘴,我就不得不把你给杀了。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很好了。”
吟游诗人咽了口口水,安静了半英里。不过,最后她还是落在队伍后面,好继续哼哼唧唧地而不用招致女剑客的愤怒。喂龙也放慢了速度和她走在一块,也许是出于怜悯,虽然阿卡巴怀疑蜥蜴是不是真的爱好音乐。
“越快活的人越叫人受不了。”阿莉亚斯喃喃道。
法师笑了笑,大家继续一言不发地上路。
在希尔普的一个旅店好好休息了一晚上后,阿莉亚斯好象完全复元了。他们接着北上,阿莉亚斯注意着在马下大步奔跑着的喂龙。她提醒他如果他们走得太快,一定要告诉他。可作为回答,蜥蜴却以一种好奇的步子一蹦一跳地围着马跑了一圈,还在原地打了三个转。阿莉亚斯甚至连半身人的喋喋不休都纵容了,目前她还想把一首自称是从竖琴手同盟那儿学来的歌谣教给吟游诗人。
“不是一个竖琴手吧!”奥利佛喘着气,显然被吓了一跳。
阿莉亚斯点点头。
“我不明白。”阿卡巴说,“弹竖琴有什么特别的?”
奥利佛摇摇头叹了口气。
“在北方,”阿莉亚斯解释道,“弹竖琴的人就是竖琴演奏家。竖琴手可不一样。”
“怎么讲?”法师问。
“嗯,尽管有时他们会要求其他的冒险者加入他们,但其成员通常都是吟游诗人和浪人。他们……”阿莉亚斯顿了顿,这时候提高音调也太老套了,“他们为善良干。”她迅速地回答完毕,然后扭头教奥利佛歌谣去了。
阿卡巴听了阿莉亚斯的话以后陷入了沉思。现在回想起来,他还真听说过一两个竖琴手的故事,可他没有太在意。他们据说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可阿莉亚斯的反应更为有趣。这女人做解释的时候看起来好象很慌张。
于是他听着她的歌唱。她的嗓音比吟游诗人的要动人。那是种清晰、轻快的声音。她唱的歌也比奥利佛的任何一首要来得好听。就象两个晚上之前在藏身小姐酒店,她唱的那首苏伦之泪一样,至今余音未绝。这首歌的歌词大意说的是一度辉煌的精灵城市,如今已经是树林里的废墟的米斯·扎诺尔的陷落。
歌声开始让阿卡巴考虑阿莉亚斯丢失的过去。只有这个时候,他脑子里的念头比奥利佛的还要疯狂不羁。也许她不仅仅是一个雇佣兵。某种邪恶的东西尾随着她。她是不是,照她自己的话说“为善良干”,所以才被认作是威胁呢?她是不是为那些刻下的符篆所迷惑,好干下些邪恶的事情以摧毁她的清誉?
“你知道,”奥利佛在她的雅特铃上把阿莉亚斯的曲调成功地拨出来以后说,“我一直纳闷怎么才能成为一个竖琴手。你有没有申请,或者是他们要求你加入?”
阿莉亚斯耸耸肩。“我不知道。”她在心里笑笑,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强大而公正的竖琴手同盟,接受着一位贪婪、自大、有着吟游诗人自负的半身人扒手的帮助。不过,阿莉亚斯觉得这个时候,要摧毁奥利佛宏伟的幻想实在是不大好。
他们绕过了因莫海,翼龙山脊祖居的郊区,于黄昏时在路边扎了营。第二天几乎一整天都下着绵绵细雨,他们一路上也就没怎么说话。
傍晚的时候,他们达到了阿贝尔。旅店里挤满了在城里避雨投宿的商人和冒险者。阿莉亚斯的队伍只在靠近城墙的一个偏僻旅店里找到了住处,不过他们还是很高兴能够躲上雨。
阿莉亚斯奇怪地发现雷雨交加的场面让她很舒服。自然元素的悸动使她内在的狂乱看起来简直微不足道。于是她被打上烙印的火气逐渐在愤怒的天空下渐渐消退了。
第二天早上,黎明在一片明亮和清爽中来到了。
“我估计到于拉什的时候得用掉两匹马。”阿莉亚斯在出发前这么说。
“不可能。”阿卡巴不同意,“要走的路比这远得多。”
“要是天气一直晴好,无病无灾,两匹马够了。”
“至少得花二十天。”阿卡巴说。
“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吗?”阿莉亚斯吼道。
“根本不是。你说只要花两匹马。根本不可能,就算马匹非常强壮也不行。”
奥利佛吃吃地笑了起来:“他以为你说的是一匹马,不是一匹马。”
“啊?”法师和战士不约而同地问。
“在北方,”奥利佛对阿卡巴解释说,“一匹马就是十天的意思。”
“没人能在马上骑个两三天还不累垮的。”阿卡巴坚持说。
“算了。”阿莉亚斯说,“二十天。接下来六天晚上我们露宿。我不想冒险打搅科米尔北方前哨峭壁城堡里的士兵们。”她对阿卡巴解释道,“咱们绕过去。”
接下来的路线都由她指引着大家前进。一旦通过豺狼人山口,她就计划离开迂回通向特利威尔顿的主干道,沿着一条浪人小径穿过岩石之地直接前往阴影山隘。奥利佛因为错过了特利威尔顿直发脾气,因为那里有座名声不小的旅店,但阿莉亚斯的态度也很强硬。于是奥利佛闹上了情绪,一句话都不说,这比她唧唧喳喳地嚼舌头还要叫人伤脑筋。最后,阿莉亚斯对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坐落在阴影山隘顶上的北门旅店,奥利佛这才高兴起来,迫不及待地想一睹这处山间胜地。
以后的几天就是在一成不变中度过的——骑马、扎营、晚饭(由技巧娴熟的阿卡巴料理)、起营——日复一日,使阿莉亚斯重拾了信心。这就是她熟悉的生活——尽管还是有一些鞍疮和肌肉的酸痛提醒着她,长时间的失忆让她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和奥利佛在马背上唱歌,晚上躺在星光下,这些都让阿莉亚斯有种久违了的满足感。胳膊上的印记也不那么重要,对她来说也连蚊虫叮咬的威胁都不如了。
可还是很奇怪,他们越朝北走,离内海岸越远,阿莉亚斯就开始觉得越快活。阿卡巴离开了绿色的树林和科米尔的地域觉得很难过,可鞭打着风暴号角北部巨大平原上石质土的风却让阿莉亚斯雀跃不已。她会微笑着面对大风,仿佛它把所有的烦恼都吹走了似的。即便是有时他们不得不离开原路,在低矮丛中避开食人魔和大耳怪的队伍,战士还是保持着平静。
阿莉亚斯新近的和气甚至让她有天晚上和阿卡巴一起站岗的时候对他道了歉。她对他跟随北上时羞辱了他感到十分过意不去。阿卡巴的骄傲让他表现出对这种无足挂齿的小事的大度,他耸了耸肩,可阿莉亚斯却坚持要对他解释清楚原因。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她驳回了他出于谦虚而提出的抗议,“傻瓜成不了法师,而你要去西门城的所有理由都很充分。可如果你象我一样是个冒险者,你就会开始用直觉来思考。我的直觉告诉我去西门城是个错误。到于拉什逛逛感觉上才是对的。”
可阿卡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害怕自己的话糟蹋了她刚有的好心情。私下里,他恐怕于拉什就是印记操纵女剑客去的。这个一度是极恶神殿的所在地,如今依然是个危险重重的所在。
“你的心肠也非常好,在我糟糕的时候帮助我、陪伴我。我以前从没带过队伍。通常,和我旅行的那些人都自己争论、自己投票做决定。不管怎么说,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轻视你的意见,今后也不会。如果可以,嗯,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的诚恳让阿卡巴无言以对。过了一会,他才好不容易地说:“能得到你的信任是我的荣幸。”
这是一句楚米的歇后语。说也奇怪,阿莉亚斯知道正确的应对:“你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他们沉寂了一会,这时阿卡巴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你记不记得是否曾去过楚米?”他问。
她摇摇头。“不,不记得。”
第二天晚上,也就是离开阿贝尔的第五天,他们在阴影山隘,这条横穿沙漠口山脉的山口脚下扎了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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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奇奥吉俄尼·翼龙山脊
奇奥吉俄尼·翼龙山脊坐在泥泞的路中间,诅咒着自己的霉运。当费尔菲尼堂兄婚礼上的一切不幸都降临到我头上以后,他对自己抱怨说,你以为我的生活总该阳光明媚了吧。可是没有。我叫泰摩娜最黑的那块运道云给盯上了。
“尖眼睛,回这儿来!”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叫着,一边尽可能地把天鹅绒马裤上的湿泥给掸掉,“真正的好马就是这点麻烦——他们动不动就不知道跑什么鬼地方去了。”
那匹尥蹶子的母马已经跑过了乡间小道的转弯处,消失在他视线里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奇奥吉喃喃地说。他开始大声地叙述着自己的冒险,象是要给密友们讲述之前先预演一番。“先是我愚蠢地听信了明达的要求,傻乎乎地模仿什么艾泽恩。结果吟游诗人那个虽然可爱但十足疯狂的佣兵就因为这,开始拿一把蛋糕刀攻击我。达诺尔不失时机地在明达面前逞起了英雄,结果自己脸上给划了一刀。明达看到他的伤疤时,肯定激动得晕了过去,她还允许那个说话粗鲁的家伙陪着她一起回苏泽尔。
“自然,我想我可以理解明达的同情心。毕竟,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姐想刺杀的是我。我又不是完全没脑子。我知道这不是进宫的好时候。多箩丝姑姑是个可怕的碎嘴婆,她跟陛下的宠物巫师范赭达赫斯特的关系非同一般。就算多箩丝姑姑没把全部的丑事都抖搂出去,你可以打赌达诺尔也会想办法让陛下知道我在这一切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的。
“所以当大家都离开国会大厦的时候,我则不得不回到因莫海,一个人,还骑着马。尽管我得说那个叫迪姆斯瓦特的还算客气,让我多呆两天压压惊。我一大清早就得离开,踏上往集路镇去的大路。我要感谢裳提阿赐予的好天气,还有尖眼睛尥起了后蹶子一溜烟跑上了大路,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泥巴里。”
忽然他意识到要是自己不赶快抓住尖眼睛的话,那么,他也就不得不在路边的旅店投宿,或者更糟,睡在一个农夫的床上。一想到这儿,奇奥吉急忙跳起来撵他的坐骑。他哼着那个叫拉斯克托的女人为费尔菲尼和盖琳写的、他称之为“简单的小曲”,一边拐过弯。这时他听见了一声脆响。
“是你吗,尖眼睛?你这调皮的姑娘。不管是什么东西让你逃跑的——”奇奥吉俄尼在半路停了下来,喉咙里卡着没说完的话,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
“你刚才要去哪儿来着?”一个专横的声音质问道。
年轻的翼龙山脊站住了,红龙提出的问题让他无言以对。除了发现可怜的尖眼睛已经成了红龙的主食以外,渗满了鹅卵石路面的鲜血、尖眼睛仿佛控诉着他一般死不瞑目的双眼也叫他震惊不已——他根本就没法适应这怪物的个头。它的一个爪子就能把大路给挡个严严实实,而尖眼睛看上去就象这畜生待会要吞进胃里的一条鸡腿。
“怎么说?”龙问。
“我、我、我——”
“哦,天哪,一个结巴。”龙叹了口气,“试着放松。要说的话自然就会出来了。”
“——不想打搅您的进餐。我正要往前走。请别介意。”奇奥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龙嗖嗖地扭着自己黄褐色的大尾巴,让长满了鳞片的附属器官在奇奥吉俄尼身边围成一个圈,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你能提供我午餐简直太好了。”怪物说着,又咽下尖眼睛的一块腰肉,“我至少也得带你一程。”
“喔,您太好心了,可我就不劳您驾了。”奇奥吉俄尼又朝后退了一步。
“给我站住!”龙命令道。
奇奥吉俄尼站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奇奥吉俄尼·翼龙山脊。啊,大家都叫我奇奥吉。”
“真怪。”龙用一只爪子切开尖眼睛的马鞍,把它扔在拉奇奥吉俄尼的脚下,“请坐。”
奇奥吉俄尼瘫在鞍子上,脸都绿了。我从来不知道那么漂亮的一匹马肚破肠流的样子这么可怕,他想着,弯腰从鞍囊里拿出一瓶一直带着的撕心裂肺来。感谢奥格玛,他暗自祷告,还有大半瓶。
“您、您、您介不介意我给自己来一口?”他问龙。
“请自便。”
奇奥吉俄尼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敢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米斯特。”
“这就是全名吗?”
“就是全名!”这畜生大吼一声,接着用舌头刮起尖眼睛的排骨来。
奇奥吉俄尼又猛灌了一口撕心裂肺。要是有人马上就会变成饭后甜点,他想,那他将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当根flambe[注①]使,可以这么说吧。
“我听见你在唱歌。”当尖眼睛身上除了散碎的骨头以外什么都没剩下时,米斯特说道,“简单的小调。”
“是的,那个新吟游诗人写的曲子,奥利佛·拉斯——哦,天哪!”这男的咽着吐沫,“你就是那个米斯特。”
米斯特不明就里地挑起了一条眉毛问:“那位拉斯克托小姐说了我些什么吗?”
“没有,没有。呃——就是说她是你的囚——啊——客人。”
“她还和那个流浪儿,西门城的阿莉亚斯在一起旅行?”
“红头发的兵佣,呃,我是说,佣兵吗?可能。要是她能找到——嗯,我不知道。”
米斯特咧着嘴笑开了——显然不是因为发现了尖眼睛骨头上还有能吸引她牙齿的东西。她把一只爪子搭在奇奥吉俄尼的肩膀上说:“我们之间可不能有什么秘密,我亲爱的小伙子。”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在婚礼上发了会儿疯,那个叫阿莉亚斯的,就这样,然后她跑了。”
“拉斯克托往哪条路走的?”米斯特问。
奇奥吉俄尼咽了口口水。只有无赖才会背叛那个可爱的小吟游诗人。他决心不要当个无赖。
从米斯特的鼻孔里冒出了点蒸汽,可翼龙山脊家的血液——还有撕心裂肺——充进了奇奥吉俄尼的静脉,让他保持着沉默的勇气。
“那好吧。”龙叹息着,“如果非得这样不可。”她的一只爪子滑到那男的衬衫后面,把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哦,天哪!”他喘息着,确信就要跟着尖眼睛上天堂了。可龙没有把他吞下去,而是抓着他,拍打着硕大的双翅,从地面飞了起来。
米斯特在科米尔郊外盘旋上升,到了大概一千英尺的巡航高度时她咆哮道:“看下面,奇奥吉。”
“不,求你了!我对高度没什么概念。”
“过一会你就要成专家了,大概八秒钟——到那时你会狠狠地撞上地面——除非你告诉我拉斯克托朝哪个方向去了。”
“苏泽尔!”奇奥吉俄尼喘着气大叫,“她朝苏泽尔去了!骑着一匹叫做高滚的小马。”
“多好的小伙子。我知道我们能互相理解。现在,我需要有人替我给艾泽恩国王带个口信。”
“噢,我很乐意,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你瞧,这个当口,我在宫里不大受欢迎。我可能不是表达您意见的最佳人选。”
“那太糟糕了,奇奥吉。”米斯特说,“要是你帮不了我,我也拿你没用,要是我拿你没用,那么我就得把你从这儿丢下去。”
“不!不。我干。不管什么都干。只是别把我丢下去,求您了!”
米斯特笑笑,朝地面降去。
*****
艾泽恩四世把望远镜的焦距对在城墙西边的一点,死亡之地上。“真是厚颜无耻!”他喃喃自语道。那条龙,米斯特,在城门外苏泽尔埋死人的地上建起了一个岗哨,几乎任何一个想聚在城墙顶上的平民都能看到。他们确实聚集在那里,洋洋自得的野兽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以至于连性命都不要了。除非怪物离开,否则没人会去干活。
“要是我们第七师还在城里就好了。”陛下叹惋着。
范赭达赫斯特的声音出现在门廊里,他正等着自己的眼线向他报告。“我向您保证,王上,特利威尔顿对他们的需要比我们更甚。此外,奇奥吉俄尼爵士说只有当她受到攻击的时候才会飞走,到时候她的请求也会撤除。”
“这可能是突如其来、简单致命的打击。我想还没有头脑冲动的冒险者,前来请战吧?”艾泽恩从窗口转过身来,询问着他的御用巫师。
范赭达赫斯特摇摇头。“这条幼龙选择的地方太好了。那儿没有可供偷袭的掩护,而她在日落前就会离开,所以我们根本无法利用黑暗的优势。米斯特太聪明了,她是不会从城市上空飞过,触发保护魔法的。”
“嗯,我不喜欢这样。这样对付一个生物和我格格不入。”
“如果她能信守诺言,永远离开这里的话,王上,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除了商贸路线能够再度安全以外,王上也该考虑考虑家畜和自己的围场,要不了多久,米斯特就会对两者造成严重的损害。”
“我不敢相信这话是你说的,范奇。自然我料到,如果以牺牲一个人类的代价就能让我们摆脱一条龙,商人们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但是,我必须考虑所有子民的安全,哪怕是一个可怜的小冒险者。”
“这个阿莉亚斯据说以前是从西门城来的,王上。”范赭达赫斯特说着,已经用上了过去时。
“更糟的是,要是我仅仅为了从我的领土驱赶一条龙,就把外商和旅行者中的一分子给出卖了,外界会怎么看?”
“恕我冒犯,王上,关于这个可怜的小冒险者,某些事情可能还应该让您知道。某些说明她凶恶一面的事情。”
艾泽恩不耐烦地顿着脚,“说吧?”
“也许您应该听听一位直接证人的话。”范赭达赫斯特提议道。他朝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后者正努力用大口的白兰地定着神。
“奇奥吉俄尼!”艾泽恩大叫道,“关于这个西门城的阿莉亚斯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吗?”奇奥吉俄尼嗫嚅着,转向艾泽恩。
“就是你。”巫师强调说,“最好让王上听你亲自说。”
“我也这么认为。”奇奥吉俄尼低声地说,尽管他根本不这么认为。
“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孩子。”艾泽恩命令道。
“她参加了婚礼,费尔菲尼的,呃,费尔福德爵士的婚礼。她攻击我。想杀死我。要不是人们碍住了她的手脚,她会成功的。”
“这位杀手小姐在费尔福德爵士和迪姆斯瓦特圣贤女儿的婚礼上做什么?”艾泽恩问。
“迪姆斯瓦特说他在为她做某种研究,因为她受到了诅咒。”奇奥吉俄尼脱口而出。
“迪姆斯瓦特本想着手解决此事。”范赭达赫斯特说。
艾泽恩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为什么想杀你?”
“她以为我就是您。”奇奥吉俄尼咽了口吐沫回答说。
“没有的事。你看起来和我一点都不象。”
“是的,王上。”奇奥吉俄尼也赞同。
“不过,他对于王上声音的模仿确实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范赭达赫斯特解释道。
“他会吗?你会吗?”
奇奥吉俄尼无力地点点头。
“好,咱们听听。”艾泽恩说。
奇奥吉俄尼下巴都掉下来了,脸色变得苍白。
“来吧,孩子。”艾泽恩鼓励着他。
“恕我冒犯,王上,”翼龙山脊家的贵族吞吞吐吐地说,“我宁愿不——”
“这是命令!”
奇奥吉俄尼咽了口口水。“我,我,我的科米尔儿女。”他开始说,“我的子民。作为你们的国王,艾泽恩国王,艾泽恩国王四世,我必须得说增加你们的赋税是这、这、这条、条龙、龙腐败的结果。”
“我的声音不是那样。”艾泽恩苦着脸说。
“虽然我同意。可王上,”范赭达赫斯特斡旋道,“您的声音是那样。”
“我没那么口吃。”艾泽恩抗议道。
“是的,王上。奇奥吉俄尼爵士的口吃是因为他紧张所致。通常,他模仿得比这要好得多。显然,他是在婚礼上表演的时候受到攻击的。”
“可他看上去还是不象我。”
“是的,不过或许这个叫阿莉亚斯的女人以为您是微服。您匿名出巡是众所周知的。这点任何一个出色的刺客都知道。要是她确实来自西门城,那剩下的问题就是谁派她来的了。”
“没错,”艾泽恩想起了火刀会被驱逐出他的王国后,造成的众多威胁。他们的新总部就在西门城。
有人敲了敲塔楼的房门,范赭达赫斯特起身去应门。
艾泽恩看着奇奥吉俄尼,他微微地打着摆子。翼龙山脊家的血液在一条小小的龙的威吓下变得稀薄了,王国想。“你最好坐下,孩子。”他亲切地说,“不是那儿,那是我的椅子。”艾泽恩忙在年轻人一屁股坐进陛下铺着紫色垫子的宝座之前,纠正着他的错误。
范赭达赫斯特回到了议事桌上。在他的后面跟着一个穿着旅店店主服色的秃头胖子。
“这是谁?”艾泽恩问。
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费奥克伊斯·格林,藏身小姐旅店和酒馆业主,参见王上。”
艾泽恩越过店主的脑袋,朝范赭达赫斯特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个女人阿莉亚斯在藏身小姐旅店住过几个晚上。”巫师解释道。
“哦。你来是想和我们说说她吗?”
“王上恕罪,可我是被召来的。”
“哦?”艾泽恩一脸惊讶。
范赭达赫斯特进一步解释道。“既然我无法用魔法手段跟踪这个叫阿莉亚斯的女人,考虑到在这种可疑的环境下,我把这位格林先生召到了这儿来。我知道这女人在他的旅店里呆过,因为陛下的一位公民上个星期看见了她,并报告了城里的守卫。显然,他以为她是一个瑞斯曼女巫。”
“洞穴巨人杀手先生。”店主喃喃道。
“是什么让那男人这么认为的?”艾泽恩问。
“她被烙上了一个奇异的文身。”巫师解释说,“法师委员会的一名成员曾去旅店查看过,可那女人失去了知觉,所以那名委员就把她留在了那儿。”
“求您了,王上。”店主插嘴说,“她不是巫婆,只是一个佣兵而已。她身上带着许多铁器,就算她本人是魔法,她也发不出一丝光来的。”
“她现在在哪儿?”陛下问道。
店主耸耸肩:“她大约离开了一匹马的时间了,王上。”
“确切地是什么时候。”范赭达赫斯特问。
店主想了一会说:“十五号,阁下。”
“八天。你知道她往哪儿走了吗?”巫师问。
店主呆在了那儿。他反过来质问国王:“求您了,王上,您不是要告诉那条龙她在哪儿吧,是不是?她没做什么伤人的事,她只是一个不走运的冒险者。”
“是什么让你以为她和龙有牵连?”艾泽恩问道。
“嗯,她和它战斗过,不是吗?”店主说,“救出了奥利佛·拉斯克托,著名的吟游诗人。吟游诗人本人告诉我的。”
“这就对了。”奇奥吉俄尼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在结婚聚会上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们了。我是说,拉斯克托告诉过我们。好样的吟游诗人。”
证实完毕店主的故事以后,奇奥吉回去接着咂摸陛下的白兰地,一边还哼着拉斯克托婚礼歌曲的片段。
“这事你知道吗,范奇?”艾泽恩问。
皇家巫师脸色稍稍变了一下:“不,王上。”
艾泽恩转向店主:“目前我们得知道阿莉亚斯在哪儿。她可能连一个佣兵都算不上,但也可能要危险得多。我们必须知道她的一切。现在,她朝哪条路走了?”
店主叹了口气说:“她和吟游诗人以及楚米法师一会说要去西门城,一会又说要去于拉什。”
“于拉什?”艾泽恩大声说,“真怪异。”
“两个镇子方向相反。”巫师指出,“他们打算往哪边走?”
店主又琢磨了一会。他记得楚米法师列举了所有应该去西门城的理由。店主对他的国王忠诚不二,可他不大信任巫师范赭达赫斯特。对他来说,阿莉亚斯一直以来就是藏身小姐,因此就象他旅店的名字那样,也代表了好运。昨晚在他旅馆里的时候,她看上去是那么地凄惨。店主决定不要急着把她交出去,让她享受皇家巫师无疑不怎么温柔的服侍。
“那位小姐想去于拉什。”他告诉范赭达赫斯特。
“多谢你的合作,格林先生。”巫师回答说,“你现在可以退下了。”
店主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塔楼。范赭达赫斯特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不知道有什么刺客会拯救受苦受难的吟游诗人。”艾泽恩对他的巫师说。
“可他们中有许多和龙做着交易,王上,而且以他们的行事方式,他们常常爽约。龙可能只对追讨一份未付讫的债务感兴趣。”
“可吟游诗人为什么要在自己被救这事上撒谎呢?”
“这个奥利佛·拉斯克托是个半身人。她可能不是吟游诗人。”
奇奥吉俄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且慢,等一下。”他说,“她可是个好吟游诗人。你们有什么权利因为人长得矮就诽谤她?”
范赭达赫斯特冷冷地盯着贵族,把他给吓住了。
“嗯,我想她是好人。”奇奥吉俄尼喃喃地坐了回去。
艾泽恩国王在良心和理性间挣扎着。 一方面,要是她是受到某个诅咒的无辜受害者,那么他将夜不能寐。不过,去于拉什的路很长,龙可能找不到她,他推理道,而且阿莉亚斯击败过它一次。为科米尔除掉一条龙对国王来说可不是小成就。
他点头同意了范赭达赫斯特的计划。
“奇奥吉俄尼爵士,”巫师说,“一旦得到巨龙离开科米尔永不回来的许诺,你就告诉那生物西门城的阿莉亚斯八天前离开了苏泽尔。就你目前所知,女冒险家已经朝于拉什去了。”
奇奥吉俄尼叹着气站起来,鞠了一躬,带着他的使命离开了。
“也许现在他充当着陛下的信使,可能会考虑为您履行更多的义务。”
“比如说?”
“调查西门城。”巫师提示道。
艾泽恩的眉头生气地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店主在说谎!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范赭达赫斯特摇摇头:“不,格林先生说的是实话,尽管可能不全是。有人看见那女人和她的同伴从东门走的,那里通往北上去的路。”
“那么为什么还派奇奥吉去西门城?”
“店主可能会搞错。阿莉亚斯可能会先去于拉什,然后看龙没有找到她时再返回西门城。任何知道他行踪并以您的利益为重的人,都应该被送到那儿去,只是以防万一。”
艾泽恩点点头。又回到窗口朝西城墙窥去。“范奇,你还记不记得当我还是你的学生时,你给我做的那些道德测验?”
“记得,王上。”
“我向来讨厌它们。现在还是这样。”
“只有这次,王上。”范赭达赫斯特轻轻地回答道,“它们不再是测验了。”
[注①]flambe:法语,火烧冰淇淋,一种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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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老实话,搞成"翼龙山脊"的确有点不伦不类.我还没看到第二本,所以不知道这个spur到底指什么。还有Dragonbait我宁愿译成“龙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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