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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伊麦阿斯三部曲之三——托勒密之门 part1 1 巴特伊麦阿斯

巴特伊麦阿斯三部曲之三——托勒密之门 part1 1 巴特伊麦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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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世事变迁。

当年,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力量无可匹敌。我可以驾着一缕轻烟从空中飞旋而过,所经之处卷起满天沙尘。我可以切开山脉,可以建造玻璃柱子的城堡,可以吹一口气就夷平整座森林。我可以用泥土塑出神殿,可以统领亡灵军团,在许多地方无数吟游诗人在传唱歌颂我伟大成就的歌谣,许多世纪里,史学家们忙不迭地追述我的骄人功绩。没错!我就是巴特伊麦阿斯——猎豹一样敏锐、公象一样强壮、眼镜蛇一样致命的巴特麦迈阿斯!

但是此时非彼时了。

现在……好吧,现在是午夜,我仰面朝天形态扁平地躺在大街的中央,而且越来越扁平。为什么?因为我上面压着一栋反倒过来的建筑物。任凭我肌肉紧绷,筋腱关节拉得啪啪作响,就是没办法把自己弄出来。

原则上说,当有栋建筑物压在你身上的时候挣扎两下没什么可羞耻的。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是我们这行职业说明上应有的一部分。[1]但那是指压着你的建筑物又雄伟又有品位的情况。眼下,一部分可怕的建筑被人从地基上拔起来又从一个可观的高度拍在我身上,而砸我的这部分既不宏伟也不奢华。它不是神殿的墙壁或者花岗岩方尖碑,也不是帝王宫殿的大理石屋顶。

都不是。我很不幸地被一栋建筑固定在地上,好像蝴蝶被固定在标本收藏家的标本盘里。而压着我的东西是二十世纪原创的产物,有十分特定的功用。

呃好吧好吧,它是间公共厕所。很大个的那种,信不信由你。我很高兴现在没有吟游诗人或者史书作者刚好经过。

站在公正的角度,我必须告诉你,我们正在谈论的厕所拥有混凝土墙壁、一个很厚重的铁质屋顶以及十分不人道的气味,最后一项让已经很脆弱的我更加虚弱。而且毫无疑问,厕所里面会有无数的管子、水池以及重得要命的各类龙头阀门,无一遗漏地算在总重量里面。不过对于我这个级别的吉恩来说,被这东西砸扁依然很丢脸。事实上,比起砸在身上的重量,真正让我烦心的是羞愧。

水从断掉的管子中淌出来,流得我周围到处都是,最后哀怨地流进阴沟。我只有脑袋能从一堵混凝土墙壁后面伸出来,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完全不能动弹。[2]

令人沮丧的事情先说到这里,也有好消息,就是我不用加入郊区街道上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战斗了。

那真的是一场很没品的战斗,尤其是在第一平面上。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景象。四周房子里的灯都熄灭了,路灯昏暗,路面看上去黑漆漆的一块,好像研墨的砚台。天空中几颗星星闪着冷冷的光芒,偶尔那么一两次模糊的蓝绿光芒在空中浮现又湮灭,仿佛是深水之下的闪烁。

第二平面的情况就热闹起来了,两群阵营对立的鸟互殴,它们用翅膀、喙、爪子、尾巴残忍地攻击对方。即使是在海鸥或者其他什么低等家禽之间,这些粗野的行为也应该受到谴责,而事实上现在的情况更骇人听闻,是一群鹰在这么干。

在更高的平面上,鸟的外形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参加战斗的吉恩自己的轮廓。[3]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天空被急速飞掠的外形、扭曲的轮廓和阴损的行为所充斥。

公平较量已经被完全忽视了。我看见一个尖尖的膝盖狠狠地磕在对手肚子上,让对手翻滚着飞到一个烟囱后面去中场休息。太丢人了!如果我在那儿,决不会和这种行为扯上任何关系。[4]

可惜我不在那儿。我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

如果是被一个艾弗瑞特或者一个摩瑞痛扁了,也许现在我不会这么沮丧。问题是不是。揍我的只不过是个三级的吉恩,那种平日里我可以卷成烟卷塞进口袋在饭后吸两口的级别。从我躺的地方仍然能看见她,她雌性的优雅完全被她的猪头智商和她笨手笨脚地抓着的那个长草叉所破坏。她就在那儿,站在一个邮筒上面,精力充沛地左甩一叉右甩一叉,她是如此卖力,以至于政府军,也就是一般情况下我所在的这一方,退避三舍,躲她远远的。她是个很让人挠头的对手,大概是因为她在日本呆过,如果她那身和服真的是在那儿弄到的话。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被她土气的乡下外表迷惑了,靠近她的时候没多加小心,然后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好像猪叫的声音,眼前一花,然后就被她“吧唧”一下钉在了路面上,怎么爬也爬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这边儿还是慢慢地占了上风。瞧!这是寇摩考德兰,就是拔了个路灯柱、像摇树枝那样死命晃的这位;那边窜过去的那个是霍奇,他刚刚射了一堆毒飞镖。敌人开始退缩,并开始采用更顺应天意的外形。我看见几只巨型昆虫嗡嗡响着东躲西藏,一两团烟雾疯狂地旋转,一小撮老鼠向山区方向逃窜。只有猪头女士顽强地维持她原先的形象。我的同事们蜂拥而上。一只甲虫冒着螺旋状的烟掉了下来,一个双爆破咒炸散了一团烟雾。敌人溃逃了;即使是猪同学也意识到游戏结束了。她优雅地一跳窜上了一条门廊,进而翻上屋顶,然后消失在那里。胜利的吉恩们都奔去追穷了。

街上安静下来。水流过我耳边,滴答作响。我的精髓好疼,从头到脚每一寸都疼。我发自腑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啊,”一个声音在吃吃地笑,“一个遭遇不幸的纯真少女啊。”

我应该补充一点,与我同事们采用的那些牛头马面或者食人魔造型不同,今晚我选了个人类外形。碰巧这个外形是个女孩儿:身材苗条,有着长长的深色头发和鲜活的表情。当然,这个外形不是基于现实里的某个原型。

说话的家伙转过公共厕所,停下来在一截断掉的管子上磨指甲。他的造型没什么技术含量;和平常一样,他采用的是独眼巨人外形,长着纠结的大块肌肉,长长的金发以一种复杂而女气的方式编在一起。他那身乱七八糟的蓝灰色罩衫,就算在中世纪的渔村里也丑得惊世骇俗。

“一位可怜的甜美少女,她是那样纤弱,没办法把自己撬出来。”独眼巨人研究了一下自己的一个指甲,发现它太长了,就粗野地用他那口小尖牙把指甲啃平,然后在公厕参杂了小碎石的墙面上磨圆。

“介意帮我起来吗?”我问。

独眼巨人前前后后打量着空荡荡的马路。“我最好还是小心为上,亲爱的,”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靠上了公厕,于是压在我身上的重量增加了。“眼下夜里外面到处都是危险的角色。吉恩啦,弗里奥特啦……还有那些下作的小魔鬼,谁都可能算计你一下。”

“你到底帮不帮忙,阿斯克布尔?”我咆哮起来。“你清楚知道这是我。”

巨人唯一的一只眼睛很配合地眨起来,连带上面的油乎乎的睫毛一起拍。“巴特伊麦阿斯?”他惊讶地说。“难道不可能是……?伟大的巴特伊迈阿斯当然不会轻易就吼别人!你肯定是个小魔鬼或者木勒什么的学他的声音,然后……可是……不对,我想错了!这真的是本尊!”他扬了扬眉毛摆出一个震惊的表情。“真让人难以置信!高贵的巴特伊麦阿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主人会非常失望的。”

我振作起最后一点威严,“所有主人都是暂时的,”我回答。“所有的耻辱也都一样。我在等待时机。”

“当然,当然,”阿斯克布尔晃着猿猴前肢一样的胳膊原地转了个圈。“说得好,巴特伊麦阿斯!你没被自己的衰弱郁闷到。就算自己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没所谓;就算衰弱得和小东西有得一拼,没所谓;[5]就算明天主人交代的任务很可能是打扫主人的卧室或者干脆变成吃白饭的,没所谓。你是我们大家的榜样。”

我微笑了,顺便秀了下我洁白的牙齿。“阿斯克布尔,”我说,“变弱的那个不是我,而是我的对手。和我交过手的包括斯巴达的法夸尔、托兰的特拉洛克,还有卡拉哈里狡猾的特西<1>——我们对阵的时候天崩地裂。我活下来了。我现在的对手都是些什么人呐?一个内八字还穿裙子的独眼巨人。我出去的时候,决不会让这场战斗持续很长时间的。”

独眼巨人畏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到了似的。“多冷酷的威胁!你应该感到羞愧。我们是同一阵营的哎,是吧?毫无疑问,你有很正当的理由在公厕下面躲过战斗。出于礼貌我本不该说,不过我觉得你连以往正常的风度都丢掉了。”

“两年无间断的召唤已经把那些消磨干净了,”我说。“我现在只剩下暴躁、疲倦和精髓里无法慰藉的渴望。这让我现在很具危险性,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现在说最后一次,阿斯克布尔,把这东西拿掉。”

尽管那家伙又是哼唧又是撇嘴,我的态度还是起了作用。独眼巨人晃了晃多毛的臂膀,把公厕从我身上橇起来,推向相反方向的人行道。一个压得皱巴巴的波浪形女孩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总算干了点有用的,”我说。

独眼巨人扯了扯他那身罩衫的残骸。“抱歉,”他说,“但是我一直忙于战斗,没能及时抽出时间挖你出来。不过总的说来,一切还算顺利。不管怎么样,我们的主人会高兴的——因为·我·的战果。”

既然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和地面垂直的状态,我就不打算进一步卷入什么口角。我估计了一下战斗对周围房屋的毁坏程度。不算太遭。几个屋顶被砸坏了,还有一些碎掉的窗户……冲突被成功地控制在很小规模里。“法国那边的?”我问。

独眼巨人耸了耸肩,这个动作他做起来还真需要技巧,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脖子这个部件。“也许吧。也可能是捷克人或者西班牙人。谁说得准?他们现在都对我们步步紧逼。好了,时间不等魔,我还要去监督追击工作。你留下来料理自己的伤痛吧,巴特伊麦阿斯。建议你试试胡椒薄荷茶或者来个甘菊花足疗什么的,像那些上年岁的老头子那样。回见!”

独眼巨人拉起裙子笨重地一蹬腿,把自己发射到空中,从他背上冒出的翅膀拼了老命似的一通狂拍,终于把他运走了。他简直优雅得像个文件柜,但起码他有力气飞走。我没有。至少让我好好喘口气再说。

长着深色长发的女孩儿手脚并用爬过旁边花园里一节破碎的烟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像个伤残人士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女孩终于慢慢摆成了一个坐着的造型,她把头埋进自己的双手,闭上了眼睛。

就休息一小会儿。五分钟就好。

时间流逝,黎明降临。冷冷的星辰湮没在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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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曾经在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里,胡夫金字塔的一小部分掉在我身上,那是金字塔建造期的第十五年。当时我正在我的工程队负责的地盘上巡视,几大块石灰岩从上头滚落下来,重伤我的一段肢体。当然,这事儿怎么发生的从来没被查出来,但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我的老朋友法夸尔,他当时正领着另一队工人在金字塔的另一面工作,我们是竞争对手。不久,当法夸尔带着努比亚的黄金<2>穿越西部沙漠时,我制造了一场相当无害的沙暴,这让他丢了财宝,法老为此很愤怒,于是此后的几年,法夸尔都在干从沙丘里一片一片筛出那些金子的工作。

[2]最显而易见的解脱方法是变形,比方说变成灵体,或者一团烟尘,就可以轻松飘走。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最近我发现我很难变形,非常困难,即使是在最好的时机;第二:当我变形的时候我的精髓会软化,如此可观的向下压力会压碎它。

[3]无论如何,这样倒更真实。本质上,我们都一样没有固定形态,但每个魔鬼都有适合他们的“形象”,在地球上大家就用这个形象代表自己。我们的精髓在更高的平面内融入这些个人外形,而在低层平面,我们就以那些符合当时情况的外形出现。听着,我肯定我以前告诉过所有你们这些。

[4]首先我会用膝盖磕他,然后用翅膀尖戳他的眼睛,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踢他的胫骨。这才效果显著。看着这些年轻吉恩技术如此低下,这让我难过。

[5]小东西:一种努力跟随时代脚步、挣扎求生的小灵体。在第一平面看上去是团跳动的火苗(尽管在其他人看来,更像一只蹦蹦跳跳的章鱼),小家伙们曾被魔法师们用来引诱不速之客踏出悬崖或者误入沼泽。城市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城市户口的小东西们被迫在没盖的下水井口藏身,造成的效果也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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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个地名都对应历史上比较知名的文明,第一个古希腊的Sparta著名一些,位于波罗奔尼撒半岛,后面两个,Tollan在中美洲,Kalahari在南部非洲。

<2>Nubian,古埃及的黄金开采地,北非尼罗河流域。

[ 本帖最后由 cainiao 于 2008-3-31 20:4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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