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 Salvatore
收录于《Realms of the Dragons》
机缘巧合之下竟被我买到了这本!这个短篇设在《巫王的承诺》之前,总算解释了龙姐妹和后期出场的伊达利亚之笛的由来,所以先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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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崔立短篇 - 无芯在阴间之中(Wickless in the Nether)
旗帜之年(1368 DR)
经过很长的时间和很多店门及摊棚之前,他并不能被瞧见,只因他并不想被瞧见。阿提密斯 . 恩崔立,凭着他活在阴影中的多年岁月,很容易便能做到这点。他沿城门路(Wall Way)走,一道孤寂的身影于暴风雨夜中走近达玛拉首都海里奥加巴鲁斯的商业区。滂沱大雨令鹅卵石路两旁形成了几条小河。这条街道被命名为城门路就是因为它正好毗邻海里奥加巴鲁斯高耸的外城墙。
一道闪电的光芒映现了他的身影,他站在坐落于名为城墙环路(Wall’s Around)的回旋路上,两幢相对的收藏家商店之前。他全身包覆着一件柔滑的黑色斗篷,此刻正因潮湿而闪闪发亮。因着恶劣的天气,他将斗篷披紧两边肩膀,右边的却向后掀得刚好能露出他那标志匕首镶宝石的剑柄。他戴着一顶平顶,有着窄圆帽缘的帽,在这片流行简单兜帽和围巾的土地上来说尚算颇特别的。即使如此,这顶帽比之在下一道闪电亮起时经过他身边的那道纤细身影所戴,一顶松软宽缘,其中一边被钉起,突出一条巨大羽毛的帽子,还真的是相形失色。
「如我们所料,」当他走过时,那道身影耳语道,两人都没作出任何动作让即使是一名细心留意的旁观者发现到他俩在交谈。「右边第三间。」
那道纤细身影继续走,他那双造工良好的靴子于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敲个嗒嗒响。
一会过后,恩崔立来到收藏者商店塔蜜珂拉的银币袋(Tazmikella’s Bag of Silver)门前,他望了眼四周,溜入店内。
一对年轻情侣坐在一张桌后咯咯笑着,几乎没注意过他。越过他们,一名中年男人正摆弄着一些小塑像,为每一个拂着尘,并在重新上架时一直满嘴牢骚地抱怨着。他很胖,脸跟他那相当大的肚腩一样圆,有着
苹果般红的双颊和鲜艳的嘴唇。虽然他有着一双大眼,看上去却彷佛他无时无刻都在瞇着眼睛瞟看。
「嗯,好吧,」他对恩崔立说。「如果你是走进来避雨的,不用想,你是个聪明人。四处望望—也许你甚至会考虑买些东西。虽然说,这镇上都很少人还会有这种想法!当然当然,当一个人能随随便便走入商铺并盯着那样物品看时,还为何要付钱去买它?」
恩崔立望着他,却没回应,无论是言语还是表情。
「那么,随便你吧,」那男人继续。「但请别弄湿那些新地毯。无论如何,总会有人真的想买一张吧。」
没有再怎样留心那矮小的家伙,恩崔立一如指示移到右边,来到商店前窗的第三个烛台。它的底座是一只蹲伏着的蟾蜍—最丑陋的一个,恩崔立想,虽然他很少花时间去鉴赏珍品。他拿起第四个烛台,假装匆匆瞥了一眼,放下并拿起第二,然后是第三个。杀手偷偷以灵敏的手指抚过烛台的底部。他几乎立刻便感受到质料的不同,由先前的银换成了此刻的蜡。
窗外的一道闪电使他回忆起当日的酒馆和酒吧女侍放到桌上的一块餐巾。他回想起那块老旧肮脏破布上的韵文,并再次感受到手指上的蜡。
「无芯在阴间之中,」他轻语。
「那是甚么?」矮男人问。
「我说我很喜欢这件作品的感觉,」恩崔立胡诌。「这场暴风毁掉了我的蜡烛。我本想来此购置一批新的,却给我发现了这个如此有趣的烛台。」
「你想买那个?」商人问,他的语气透露出一桩确确凿凿的生意并不是甚么寻常的事。
「五十枚银币?」恩崔立问。
那矮男人讥笑他并说,「如果拿这个去溶掉,只单单重量就已最少值个双倍了。」
「这是纯银?」恩崔立故作惊讶的问,想当而言,他早已知道这点,并已将烛台的价格估量至几个铜币的差价之内。
「最好那种,」矮小圆胖的男人边跳过来边说。「五十枚金币还比较象样。」
恩崔立走去将烛台放回原位,却在将它放到窗棂之前打住。他手拿着烛台站了好一会儿。
「我出三十枚金币,」他说。「很合理的价钱。」
「合理?」店主回应。「喂,只收购它都花了我们四十枚金币!」
「那么,就四十吧。」
「四十二,」矮家伙坚持。
恩崔立耸耸肩,从腰带处拿出了一个小袋。他张开手掌将袋上下抛了几回,然后便倒转它倒出了几枚金币。再抛了一次测试重量,他将之扔给矮家伙。
「四十二,」他妥协。「甚至可能有四十三。」
将多余的金币收回另一个小袋,杀手拿起烛台向门廊走去。
「等等,」矮个子说。「你还会对其他东西感兴趣吗?我的意思是,你还没有买半支蜡烛啊,而天色又黑。再者,你不是来买蜡烛的吗?如果能有适当的光源放在上面,那烛台能多完美地塑造阴影。」
但是,另一张桌子转来的调笑声让矮个子知道他不过在自言自语,因为恩崔立早就已离开了。
在外面,另一道闪电照亮了街道,如此的明亮持久甚至让恩崔立能看清楚对面收藏者商店的名字:伊妮扎拉的金币(Ilnezhara’s Gold Coins)。
向两边瞥了瞥,恩崔立离开街道,皮靴没于湿鹅卵石上响起半点声鸣。他尚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一直走到城市的南区,可是在街上没太多路人妨碍的情况下,他倒都能移动得迅速利落。短暂过后他便已到达一幢不起眼的建筑,一如多年来的习惯,左右四顾过后,他才沿后楼梯走上第二层到他住处的门口。再一次检查确保自己孤身一人后,他溜入了玄关。
房间温暖怡人,火焰于壁炉间耀眼燃起,蜡烛于彷佛满屋皆是的精致烛台的分支上烧着。恩崔立入屋时脱下斗篷,将之甩到门边的衣帽架上,那儿早已有一件相似的精良旅行斗篷挂着风干了。接着是他的帽子,抢在它那庞大的同伴以前挂上了帽架。
恩崔立以一条手臂擦干脸上剩余的水气,以另一只手解下腰带。可是,他突然停下来,拔出镶宝石匕首,将它从房间一端掷到另一端。匕首飞越他细小的床铺,插到他画在床上的一个轮廓—一个戴着顶可笑大帽的优美人形之中。一如以往,匕首精准的命中目标,插入了床铺以上几吋,轮廓的鼠蹊部之中。
「很痛,我想,」贾拉索说。
「至少,」恩崔立应道。
当他望向自己的拍挡,恩崔立几乎讶异得向后退,因贾拉索竟将眼罩掀到了前额上,生平以来第一次让恩崔立同时看到他的双眼。
「我倒发现这挺令人不安的,」卓尔说,「你竟会希望有东西由那位置突出悬宕在自己的床上。」
「如果我在危险威胁中醒过来并伸手去拔匕首,而悬在我床上的却是别的东西,放心,我一定会将那东西扯下来。」
「再一次,很痛,我想。」
「至少。」
贾拉索对他大笑并说,「为甚么心情不好了,我的朋友?」
「性格特征。」
「明显地,我们解对了那段韵文,」贾拉索说,意指恩崔立手上的烛台。「『无芯在阴间之中』,的确。」
恩崔立向他走过去,却很快停下,于中途将烛台放到桌上。
「而一直以来,我还以为那句话想要的是你的男性雄风,」恩崔立边说边走过桌子,跌坐到床铺之上。
「那酒吧女侍将餐巾放在你我的同等距离之上,」贾拉索提醒他。他将老旧脏污的布料从口袋抽出,举在恩崔立之前。「『实际上较珍贵之处,更好的交易从中寻,』」他读。「『细心的眼睛将于城墙环路找得了奖赏。于无用的美丽之物,真正的艺术被系栓。对懂得的人而言,启蒙之光就在那无芯在阴间之中。』」
带着一抹狡猾的笑容,卓尔佣兵结束念诵,将烛台反转过来,着手挖着烛台底部,蹲伏蟾蜍屁股处的封蜡。
「第二句是关键,当然,」他边将封蜡拔除边开口。「银比金来得实用,所以我们要去的商店都已敲定了。」当他将自己纤幼的小指伸入洞中时,贾拉索的笑容咧得更开了,他将指甲压向一边,抽出手指时顺势拉出了一卷薄薄的羊皮纸。「我们正确的选择。」
卓尔佣兵探身于桌前,将羊皮纸在面前铺开。
「有趣,」他说,而当他的同房没反应时,他又重申了一遍,再一遍。
在经过令人泄气的几分钟后,贾拉索又再重复了一遍,并在听到恩崔立的回答时差点吓得跳出了自己的椅子,对方就正正站在他的身后。
「这是一张地图。」
「一张地图?」卓尔诧问。「这里有一连串的点、一个圆圈、一条线和一滴血。怎会是一张地图?」
「那些点代表建筑…地标。所有曾出现在我们参与的这场谜题中的建筑,」恩崔立阐释。他向前靠近,逐个点明它们。「酒馆、我们的住处…」
他稍停下来环顾四周,不大高兴地得知无论此事的幕后黑手是谁,那人明显知道他们的住处。
「还有城门环路,」贾拉索接着说,跟上了恩崔立的话,指着圆圈。「银币袋和金币。的确如此,距离的比例都很准确。」他以手指逐个量度,再次确认他的猜测。「但所有这些我们都已知道了啊。」
「除了这个,」恩崔立回答,指着长羊皮纸卷远程的一个标记,一点远离其它指标的血。
「血?」卓尔问。
「一个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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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翌日早晨的霏微细雨中,两人找到了那滴血的位置—海里奥加巴鲁斯城墙外远方一座岩石满布的山侧上,一间毫无特色的木棚屋。从棚屋的位置早已望不见城市的形影了,只因木屋座落于山的远端,并远离一切的道路。
恩崔立警戒怀疑地望着木屋,扫视着附近环境寻找着埋伏的迹象,却不见丝毫危险。屋顶并不算高—屋的后背部紧挨着山,离石地都不足五呎—周围亦无树木可供箭手射击。
警惕的杀手是如此专注于检阅邻近地带,以致当一把女声从细小的门廊传来招呼二人时,他甚至有点儿被吓个出奇不意。
「聪黠快捷,」她说。「比我预想中还要来得出色,真的。」
两名同伴各自离开一步,从不同角度打量那女人。她并非不吸引,但又显然算不上漂亮。她的脸颇为平凡的,且未以最近流行于达玛拉宫廷仕女间的各式粉末和颜料修饰过。而且那张脸有点儿太短,又可能是因为她的肩膀于她整个人的骨架而言有点太宽的关系。她看上去比恩崔立老一点,大概接近,又或未过她五十岁的生日。她幼细齐肩的头发是一种灰色和草莓淡色的柔和组合,却肯定不如当年曾有过的丰厚亮泽。
她身穿一件朴实无华的裙装,剪裁简单并扑上了蓝色。她的鞋开得很低,对木屋和城市之间这片泥泞严酷的地域而言还颇不实际的。这双鞋子比较适合行走于城门之内,恩崔立注意到,且绝非一名真心的隐士会穿的款式。
恩崔立感觉到贾拉索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所以他转过身面对卓尔得意的笑容。
「你好,塔蜜珂拉女士,」卓尔浮夸的说,边深深鞠躬,宽缘帽随着他的动作擦过地面。
惊讶于贾拉索的发现,恩崔立望向女人,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怒容。
「你总是作出这种冒险假设吗?」她问,恩崔立断定不了她到底是因为贾拉索一语中的而恼怒,还是因他如此标记她而感到被侮辱。
「逻辑推断,」卓尔解释。
女人看似没留下太深印象,或相信卓尔的话,她说,「看来我有你会感兴趣的东西,所以进来吧。」
她转身走入棚屋,二人四目交接,忧虑的耸了耸肩,便并肩跟上了,贾拉索的魔法靴子即使于软土地上仍敲个喀嗒响,相反地,恩崔立久经磨练的步履即使是走在门廊阶级的硬木之上却仍没发出半点声响。
到了里面,他们发现棚屋的外表完全是一层误导的伪装,屋子宽敞广阔—甚至似乎有点太大了—且精致的装缀着华丽的壁毯和厚地毯。它们大多都在其上绣绘着达玛拉生活闲适的一面:一个牧羊人和他的羊群于晴朗天色下来到山边之上、一群溪水旁涤洗衣服的女人在扬声歌唱、一群孩子舞弄长竿玩着格斗游戏,还有著名英雄的锦标旗帜…烛台和精巧坚实的碟子铺覆于桌上。干的坑槽横列于每一堵墙边,里面插满了整齐高雅排列的花草。一盏吊灯悬于中央桌子的上方,那是一盏有着很多臂支,简朴却美丽的装饰,比较适合挂于大城市宅第一间不太正式的房间之内。
查看了四周带着明显银色倾向的布置,恩崔立知道贾拉索猜对了。
「请坐,」女人邀请。
她示意两人坐到中央桌边几张纯朴却雕刻优雅的木椅上。那几张家具可价值不菲,恩崔立留意到,因他能感受到椅子的重量,他的手指抚过有着卓越雕工的花纹。
「你们处理得很有效率,足以赢得我予你们相似的殷勤对待。」女人说。
「你曾听过我们,并有意顾用我们。」贾拉索说。
「当然。」
「你不像那种希望别人死的人。」
女人在听到贾拉索的话时脸色煞白,恩崔立留意到。这就是恩崔立在他们会面新的可能顾主时所担当的角色,而贾拉索则每次抛出相同的问题。贾拉索总是喜欢如此唐突直白的展开会谈。
「据我所知,你俩精于…夺还。」
「你自己都似乎颇精于此道,女士塔…」贾拉索停下来,等待提示。
「
塔蜜珂拉,」她确认。「而且是的,多谢你的留意,我的确精于此道。但你可能都有注意到,我并非海里奥加巴鲁斯这座美好城市里唯一做这行的人。」
「伊妮扎拉的金币,」恩崔立说。
「这是一个我每次提及都定必诅咒一番的名字,」那女人承认。「我的敌手,曾经一时是我的朋友。哎,她又再一次做出那种事。」
「那种事?」两人异口同声的问。
「得到一件她不配拥有的东西,」塔蜜珂拉说,而当回应的是两张困惑的脸孔时,她向后坐到椅中,举起手制止接下来的疑问。「容我解释。」
女人闭目静默了好一会。
「不久之前,」她试探性的开口,彷佛不确定他们会明白,「我巧遇一位坐在空地石头上的女人。她看不到我,因她沈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最少,看来是如此。她在唱歌,她的双目紧闭,她的思绪流向远方—流向她的爱人,我从少数几个我能理解的字词中得知的。我从来都未曾听过一把声音能盛载那般的热情和痛苦,就好像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她的心和灵。她以她艺术和歌曲的美深深感动了我。
「对我而言,那是单纯的欣赏,但我的对手—」
「伊妮扎拉,」贾拉索推论,塔蜜珂拉点点头。
「伊妮扎拉永远都不会理解那女人的歌曲之美。她会点出歌词的韵是如何不自然,或合适技巧的缺乏和未经训练的歌声中间或的振颤。正正就是那些不完美的颤音拉动了我的心弦。」
「因为它们是由心而发的,」贾拉索说。
「所以是实际的,」恩崔立加上一句,将话题拉回将他们引来此地的韵文。
「也许对伊妮扎拉而言不够漂亮,」贾拉索说,逐步建立起想法。「但臻至完美的漂亮只会系栓了情感的衷诚真挚。」
「正是如此!」塔蜜珂拉说。「噢,这是一场我们长久以来一直进行的争执。所有事物、任何事物,我们都好像意见不同。无论是绘画雕塑、壁毯、乐曲或故事。我曾倾听吟游诗人的表演,看着他们唱着大胆冒险的歌谣横扫过整间休息室,将每个聆听者都逗得心花怒放。却只听得见伊妮扎拉,我曾经的拍挡,批评那首歌谣的结构全都错了,只因它没跟从某些远离市井酒馆的学者所判定的公式。
我们最近在拍卖场上较量,或我们想,但我对予以竞投的画作没兴趣。那不过是一堆能引起我纯粹好奇的杂乱
线条而已—好奇为甚么那都能被称之为艺术,明白吧。」
「你的对手却有不同评价?」卓尔问。
「一开始不是,或者,但当那画家开始解释其内在涵意,伊妮扎拉便开始两眼放光了。不在乎单单看那幅画根本就看不出半分那人所说的涵意。那无关紧要。那幅画作依据公认的模式而画,在详细解释过后,那画家的意思都就显而易见了。这就是她这种人的方式,你明白吧。他们活在自己满是文化的批判性圈子里,不去欣赏一个痛心欲绝的女人歌曲里的轻颤,却将身边的每样事物分层分级,收紧对可供欣赏的事物的限制,并对所有一般人能接触的事物不屑一顾。」
「那令他们感觉高人一等,」贾拉索向恩崔立解释,后者发现自己不是被闷坏了就是已迷失了。
「所以你想我们将这幅你一开始不想要的画作偷过来?」恩崔立问。
塔蜜珂拉听到这话后满脸讥嘲。
「才不是!你就算用你那把强大的长剑将它撕成碎片我也不在乎。不,有另一样东西,一样伊妮扎拉意外得到的东西,一样她甚至不会去尝试欣赏的东西。不,她将它收起来只因知道那东西对我弥足珍贵!」
佣兵们对望了一眼。
「一支长笛,」塔蜜珂拉说。「一支由一块灰色干浮木雕成的长笛。它在很久以前由一位四处游荡的武僧制成,他的名字叫作黄玫瑰的伊达利亚(Idalia of Yellow Rose)。他日复一日,以无瑕细致的呵护小心雕刻着这一块丑陋被遗弃的浮木。它成了他存在的焦点。他甚至差点因努力完成这支奇妙的长笛而饥饿致死。而最后他的确完成了。噢,那支笛能吹出最美丽动人的音乐,音色澄净清澈得好比轻风吹过未经毁害的山谷所奏起的声音。」
「而你的对手从这位武僧手中得到这支笛?」
「伊达利亚几世纪前就已死了,」塔蜜珂拉解述。「那支笛一直都被以为已失落了。但不知怎样,她找到了它。」
「你不能简简单单出价将它买过来吗?」卓尔问。
「那是非卖品。」
「但你说过她并不欣赏它。」
再一次那女人面露嘲弄地说,「她将它扔到一边,想都没想就将它扔开了。那支笛对她而言有价值,不过是因为知道我不能得手将会如何痛苦。」
两名佣兵再次对望了一眼。
「不单因为我得不到它,」塔蜜珂拉接话,看来颇狂热的。「她知道没任何人将吹动伊达利亚的杰作这事实将带给我的痛苦和其它感受。你不明白吗?她正醉心于自己从普通人手中夺去真正的美这能耐。」
「我不—」恩崔立发话,却被贾拉索打断。
「这真是件荒谬的事,」卓尔说。「而你希望我们将之修正过来。」
塔蜜珂拉从桌边站起,走到干槽的一个抽屉去,并手拿一份细小的羊皮纸归来。
「伊妮扎拉打算在她办公的地方搞一场展览,」她说明,将告示递给贾拉索。
「长笛不是那儿,」恩崔立大声说出自己的疑问。
「那是在她的私人住处,城市东北部的一座高塔。」
「所以当伊妮扎拉在办展览时,你想我们到她的家?」贾拉索问。
「或你,单单你一个,可以去她的展览,」塔蜜珂拉展述,意指卓尔精灵。「伊妮扎拉会发现你其中一样…吸引力,挺有趣的。要取得到她家的邀请对你而言应该算不上难事一件。」
贾拉索怀疑的看着她。
「总比直接闯入她的高塔容易,」塔蜜珂拉解释。「她不是个缺少财富的女人,如我一样,她有足够的金钱买下最精湛的工艺,雇用最出色的守卫和制造最致命的构装生物(constructs)。」
「有前途,」恩崔立下评注道,虽然他的语调挖苦,双眼却因着面前的挑战而炯炯发亮。
「将那支笛抢过来,」塔蜜珂拉说,直接面对着恩崔立,「我会给予你们超乎任何最奢华梦想的奖赏。也许一百袋银币?」
「如果我比较喜欢金币呢?」
正当话一离口,塔蜜珂拉的脸因炽烈的愤怒而绷紧,杀手知道自己僭越界线了。他点了点帽子飞快的道歉,然后望向贾拉索,点头表示自己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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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密斯 . 恩崔立从来都不能抵抗挑战的诱惑。他本应躲藏在单独的石塔外头,等待贾拉索伴随伊妮扎拉露面,假如卓尔佣兵真的能如塔蜜珂拉的暗示般,取得到塔中作客的邀请。
三十呎高的灰色石塔前门有着一个以磨光石块砌成的宽门檐,以四支精致的白色石柱撑着,其中两支雕成健壮的男人形状,另外两支则是婀娜多姿的女性形态。门檐之下的塔门以厚木塑成,中央的雕刻模仿着一朵怒放的鲜花—一朵玫瑰,杀手猜想。
拉环和门锁都被漆上金色,恩崔立都禁不注意到这地方和塔蜜珂拉朴实小屋的鲜明对比。
恩崔立知道门会被锁住,或可能被设下了恶毒要命的陷阱,甚至是魔法防护。但是,他在附近发现不了守卫,所以他借渐暗的日光作掩护来到了塔的一边,慢慢地绕塔而行。在其中一个位置,他注意到半空中一道狭小窗户的窗棂,他的手指本能地感受着石砖。他知道他能轻易爬上去。
知道了这点,他反往门口而去。
迅捷地,恩崔立找到了一个陷阱:门把之前的一块压力板。顺着逻辑的路线至左前方的石柱,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陷阱解除了。然后他又发现了第二个:锁栓中的一支弹簧针。他从袋中拿出了一块木头,一样他专门为这种锁设计的工具。木的中心被挖空,刚好足够让他将开锁工具塞进去而留有少许活动空间。他放入开锁工具,拨动了几下,然后便点点头,满足于听到预期中敲到木上的钝响。收回木块,他看到弹簧针,其上因毒液而微微闪亮着。伊妮扎拉可是玩认真的。
所以,恩崔立在接下来的时间都认真相待,地毯式的搜查着门扉的每一吋地方,再重新翻查一遍。满足于他已移除了所有机械式的陷阱,至少(因魔法陷阱要难察觉多了),他开始着手于门锁。
门喀嗒一声开了。
恩崔立向后跳,跑到石柱去重设压力板。他快速移动并跳到门槛去,瞬间越过门槛,他将门在身后关上,考虑着要否重新锁上它。
但当他弯身想以开锁工具重设门栓时,门却向内猛然开启,逼得他往一旁扑去。
「噢,卓尔之爱在上,」他诅咒着,继续往一旁滚开,石柱的雕塑大步走来,手中握着纤幼的石剑。
查隆之爪,恩崔立致命的长剑出鞘,镶宝石的匕首现于他的另一只手。没多理会那两把可怕的武器,最近的两座石构装生物肩并肩往前冲锋。查隆之爪前伸迎向对方的猛冲,恩崔立将长剑左右拍击以逼出一道开口。他往旁边移动并向前疾驰,就在石剑之间,在石像之间,并设法利落地快速以剑划过其中一座,狠狠的插中了另一座。两把剑刃都咬上了目标,对任何血肉之躯而言,任何一击都足以致命。但构装生物没任何生命力量可供恩崔立的吸血匕首吸啜,或任何灵魂可供查隆之爪溶解。
它们不是他易取的对手,恩崔立知道,而他开始感叹这世上好像再都没人雇用有血有肉的守卫了。
但他并没花时间多想,便挤过了那两名男性雕像。
两名女性朝恩崔立快速狠辣地袭来,跳向他并以石指抓挖着半空。
恩崔立一个侧滚着地。他被两者同时踢中,但他忍下了那沉重的一击以使两者同时向前跌撞了几步,失去平衡,并撞到她们男性的同伴身上。巨石粉碎,尘埃于撞击中飞扬,恩崔立很快便站起来,从后方猛攻,以他强大的长剑狠狠砍下去。
当石像们脱离困境并同时涌向他时,恩崔立唤出查隆之爪的另一
技能,同时将剑大大的扬开并召唤出一堵黑色的尘埃之墙。在那视障之后,杀手往一旁走开,并在带头的石像冲过不透光的尘幕时回身往刚才的位置直冲而去。
再一次,他的长剑凶猛地舞起,向石头劈去。而再一次,恩崔立挥起一堵浓密的尘埃之墙并急速撤离。
在短暂的缓冲期间,他注意到两座石像已粉碎倒地,而第三座,其中一名女性,正单脚跳向他,另一只脚犹横陈在地。除她之外还有另一名男性往他而来,看起来毫发无伤。
恩崔立向前冲迎上男性石像的冲刺,免得他能走在那残废的女性雕像之前太多。石剑袭来,恩崔立高超的以匕首钩住对方,将之拧开,并在他走开时将之拉回,他溜过男性石像,低下身,长剑挥斩而过,直取仍在跳跃的女性雕像仅余的一条腿。她重重的撞向地面,恩崔立很快便站起来,将脚跺在她的脸上,就在男性石像长剑强而有力的一记下斩以前差堪跃开。
那记下斩将女性的头部劈成两半。
恩崔立滚动着撞向地面,并直接再次加入
战斗,一对一。他将查隆之爪溜到直刺而来的石剑之内,并在他转身时边将剑刃高举以将武器和持剑的手臂扬高。他向前一步将匕首用力插到石像的腋下,并较准角度放开查隆之爪,好让当他往一旁走开时,他能以剑刃划击过石像的脸。石像转身攻击,但恩崔立早已改变自己的方向,以完美的平衡和爆炸性的速度移动着。
在他经过时他再次划过石像的脸,但那不过是佯攻而已,因石像举起手格挡,恩崔立转身俯冲过手臂,从另一边出来以完美的平衡和位置将查隆之爪砍向已然受伤的剑臂上臂。
手臂掉到地上。
石像走近,单手抓向他,恩崔立的剑刃舞成一片迷乱,技巧超群的将石像的手指逐只逐只切下来。
快速地,他将石像的手削成残肢。石像尝试以头撞他,但他的头跌到了地上。
「冥顽不灵的石头,」恩崔立评说道,他提腿顶住石像的躯干,将这无生命的东西扫开甩到地上。
他的武器于眨眼间消失不见,他转而环顾房间,望着满目数之不尽的宝物。
「我选错了顾主,」他喃喃低语,心生敬畏。
他耸了耸肩,开始寻找伊达利亚的浮木笛子。没多久,他便注意到那些毁坏的石像开始分解,它们的核心和物料往敞开的门扉和石柱飘去—一如他所预料的。
当它们终于在外面石柱上归回原位,魔法重修到彷佛没事发生过的模样,恩崔立关紧并锁上了门。任何接近的人都会以为事情一如既往,或最少他是如此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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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走过石塔门,而他终于得见那恶名昭彰的伊妮扎拉时,恩崔立怀疑塔蜜珂拉对她前度朋友的憎恶是否真的单是普通商人竞争这么简单。因伊妮扎拉看来具备一切塔蜜珂拉所没有的。她的秀发长而光润的垂悬着,如此色彩丰盈得恩崔立辨不清那到底是红金色还是红棕色,或甚至可能是红铜色。她的双眼又大又蓝—事实上可以用巨大来形容,但它们并没让她生气机灵的脸庞失去协调。虽然她的鼻又削又直,颧骨又高又突,她的嘴唇却是恩崔立见过最丰厚诱人的。她比五呎半高的贾拉索还要高上几吋,以跟敏捷的卓尔一样的优雅移动着自己纤巧的身躯。
「我的确发现你很有娱乐性,」她对卓尔说,拨了拨自己浓密的秀发。
恩崔立知道自己藏身得好好,他缩拢在一个半被壁毯遮住,半被一个盛着很多七彩陶碗的多脚架挡着的壁龛里。伊妮扎拉没可能看得到他,但当她拢拨头发,脸剎那间转向他的方向时,他能感受到对方投向他身上视线的力度。
她马上便重新投入跟卓尔的对话之中,恩崔立无声的嘲笑自己。他何曾如此质疑过自己的能力了?他真的被那女人的美貌迷住了吗?他摇摇头将思绪甩掉,集中于眼前展开的对话。两人坐到长沙发之上,伊妮扎拉绻曲在俊美的卓尔身边,手指微妙的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她早已将他精致的白恤衫头两颗钮扣解下来了。她依旧不休的提着娱乐。
「这就是我的方式,」贾拉索回应。「我畅游过大片地表世界的土地,从一间酒馆到下一间酒馆,从一座皇宫到下一座皇宫,一视同仁的娱乐百姓国王。我发现自己的魅力是我唯一的防御,用来对抗别人看到我的黑皮肤时不可避免会有的负面印象。」
「是用歌曲吗?你会为我唱一支歌吗,贾拉索?」
「歌,当然,但我的才能可是更音乐性的。」
「用乐器?我有一堆出色的珍藏,当然。」
她将自己从长沙发拉起,开始大步走向房间的后半部。那儿的确有不少乐器,恩崔立知道,因他早已将塔的大部分地方搜查过了。几台诗琴和一台壮观的竖琴,全都有着超乎一般水准的质素和工艺,为第一层房间的后半部生色不少。
「你美妙优雅的手指定能在诗琴的琴弦间描塑出柔和雅致的音色,」伊妮扎拉说—还颇放荡妖冶的,恩崔立想—她边说边将诗琴从软龛拿起来展示给贾拉索。
「事实上,我用的是我的吻,」卓尔说。恩崔立努力压低自己反胃的叹息。「我的呼吸。我最爱的是可是长笛。」
「长笛?」伊妮扎拉重复。「啊,的确,我有一支有着绝佳音色的长笛,虽然其貌不扬就是。」
贾拉索靠向她。恩崔立摒住了呼吸,甚至没留意到这一切看来进行得太顺利了。
伊妮扎拉继续往房间后面走去。
「你想看看吗?」她含糊一问。「又或者,你会想看看我将它收在哪儿?」
贾拉索的笑容化为一脸的困惑。
「又或许你希望你那偷偷摸摸的朋友早已找到了它,然后当我打开笛盒时,它却不在原处?」女人继续。
「我的女士…」
「他还在这儿啊。为甚么你不亲自问问他?」伊妮扎拉宣示,她将视线投向一边的壁龛,直直望向了隐藏中的恩崔立。
「跟我的朋友好好玩一场吧!」伊妮扎拉突然大喊,举起手挥了一个圆。没丝毫停搁地,几尊石像—一对石像鬼、一条蜥蜴和一只熊—开始成长扭动。
「我受够构装生物了!」恩崔立怒吼,从躲藏处弹出。
贾拉索跳离长沙发,但伊妮扎拉以同样的速度移动,溜到了一道屏风之后逃之夭夭。
「做得好啊,」贾拉索对恩崔立说,两人展开了追逐。
恩崔立本想争辩他已解决掉所有入口通道的陷阱,而且他根本没可能料到伊妮扎拉会如此准备充足,但他依旧保持沉默,找不到真正的话来反驳。
屏风之后,他们发现了一条走廊,走廊夹于两排摆放艺术品和珠宝盒子的架子中间。在前头,女人的身影再次溜过了另一道精美并绘上了图案的屏风,而且,因为屏风非常靠近一堵弯曲的后墙,看上去他们快要得手了—最少都能在构装生物完全苏醒并抓到他们之前追到她。
「你无处可逃了!」贾拉索叫道,但正当话一出口,他和恩崔立便见到屏风上面的墙壁裂开,一道暗门荡了开来。
「你没发现这个?」卓尔问。
「我只有几分钟时间,」恩崔立辩驳,他从左绕过屏风,贾拉索则往右。
恩崔立先撞上门,他用肩顶向门并完全预期自己会在走到塔的后半部。但当他推开门,脚底下的地面却突然消失不见。他用力抓紧门扉,捉住了一个拉环,摇摇晃晃的悬在半空之中。当他终于回过神来望向眼前的景象,他差点掉了下去,他的下巴则肯定跌下了。
因他并不是在塔外面,而是在一个被魔法照亮的巨大密室之中,毫无疑问地,这是一个异次元空间,它在恩崔立的视野中绵延不绝地延伸下去。曾经服务过卡林港最富有的商人和最有钱的帕夏,阿提密斯 . 恩崔立对宝物储藏室并不陌生。但他整段人生中都未曾幻想过一堆能与眼前这一切媲美的钱币、珠宝和神器收藏!一座座比他还要高的金币小丘散落地上,闪耀的身旁成千的宝石正一同璀璨发光。宝剑和铠甲、雕像和乐器、碗砵和漂亮的家具四处横陈,每一件物品都有着绝伦的手工和精细设计。
恩崔立向后望向贾拉索,并发现他就站在门槛处瞧向房中,看上去同样被吓得呆若木鸡。
「幻术,」恩崔立说。
贾拉索将眼罩从一只眼移到另一只,专注地望入房间。
「不,不是,」卓尔说,他望回塔的入口房间。
耸了耸肩,卓尔随意地踏入房中,从八呎几高处跳到地面。听到身后接近中的构装生物喀嗒喀嗒的碰撞声,恩崔立放开房门,当他向下跌时将房门一摇关上了。房门发出了一声沈闷的回响,身后的嘈杂声则完全消失了。
「很美妙,是吧?」伊妮扎拉问,从一堆金币后踱步而出。
「诸神在上…」恩崔立低语,他望向了拍挡。
「我曾听闻过如此之多的宝藏,我的好女士,」卓尔说。「但通常管有的都是—」
「别胆敢说出来,」恩崔立耳语,但那已无关紧要了,因伊妮扎拉的外形开始突变并嘎嘎作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条硕大的铜色尾巴于她身后窜出,一双庞大的翅膀从她的肩膀长出。
「一条龙,」恩崔立指出。「又一条发臭的龙。你到底在玩甚么?」他问他的同伴。「你一次又一次将我放到发臭的龙面前!在我以往人生里面,我即使连一条龙都未见过,现在呢,在你身边,我却变得跟牠们如此熟络。」
「是你将我带到第一条龙面前的,」贾拉索提醒他。
「帮你撇甩那受诅咒的神器,是啊!」恩崔立反驳。「你当然记得吧。那个将你置于毁灭性咒语的神器?如果我有别的选择,你猜我会想走入一条龙的巢穴?」
「那没关系,」贾拉索争论。
「那当然有关系,」恩崔立驳回。「你一次又一次将我带往发臭的龙面前。」
伊妮扎拉「咳嗯」一声摇撼了他们脚下的地板,将他们从两人的私人争执中拉回。
「我不想再听到那些贬义的形容词,多谢,」当她拉回了两人的注意时出声对他们说,她的声音跟她伪装成人类女人时很相似,只是声量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相信我们不用再担心构装生物会来攻击我们吧,」贾拉索说。
巨龙咧嘴一笑,一排排有恩崔立手臂般长的牙齿于魔法光芒中闪闪发亮。
「你的确很逗我欢喜,漂亮的卓尔精灵,」她说。「虽然我有点婉惜你不如我以为的聪明。遵从蠢材塔蜜珂拉的命令来试图偷龙的东西?无容置疑地,派你们来的人想必是她。那笨女人似乎不能了解到底为甚么我总是胜她一筹。」
「走,」贾拉索细语,杀手往左冲,卓尔往右。
但巨龙亦开始行动,牠向外喷吐。
恩崔立大叫着俯身翻滚,并不知道应该预期甚么。他感受到巨龙的气息吹过他的身体,可重新站起时,他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但是他的欢欣庆幸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因他发现自己的行动慢了很多。
「你没可能赢,当然,亦没可能逃得了,」伊妮扎拉说。「告诉我,漂亮的卓尔,如果你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你还会过来偷我的东西吗?」
恩崔立的视线越过巨龙望着贾拉索仅站在那儿,脆弱无防的站在巨龙之前。他脸上荒谬的表情就是伊妮扎拉需要的所有答案。
「我想不会,」她说。「那么,你承认被击败了吗?」
贾拉索耸耸肩,往两边摊开双手。
「好,好,」巨龙说。
她的骨头再次嘎吱作响,很快她便再次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我都不知道铜龙对变形如此在行,」卓尔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跟随一名大法师学习多年,」伊妮扎拉回答。「几世纪的时光流逝有时真的挺无聊的,你明白吧。」
「我明白,的确,」卓尔回应。「虽然我的朋友…」
他挥手指向恩崔立。
「你的朋友依旧认为也许他能绕到我后面并用他那把小匕首插我,或用那把强大的长剑砍掉我的头?的而且确,那是一把可畏的武器,」她对恩崔立说。「你会尝试用它来对付伊妮扎拉吗?」
杀手望着她,没有回应。
「又或许你会将它交给我,以换取你们的生命?」
「会,他会,」贾拉索立即回答。
恩崔立横眉怒目的瞪向卓尔,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点。
「又或许,」伊妮扎拉说。「作为替代,你会同意帮我进行一件任务。嗯,你们看来特别有资格做这件事。」
「你需要我们从塔蜜珂拉那儿偷一样东西给你?」恩崔立推断。
伊妮扎拉闻言面露嘲弄地说,「她会有甚么我会感兴趣的东西?不,当然不。杀了她。」
「杀了她?」贾拉索重复。
「我已厌倦了我们之间友情的面具,或友好的敌对关系了,而且我已开始不耐烦。我不想要等几十年好让岁月毁了她,或让她年老体衰到无法再继续她那愚蠢的游戏。杀了她,别让任何组织生疑。如果你办得到,那么也许我能原谅你们的冒犯。」
「也许?」卓尔问。
「也许,」巨龙答道,当两名盗贼迟疑时,她补上一句,「你真的相信自己能找到一笔更好的交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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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塔蜜珂拉注意到贾拉索正悠闲地坐在她简朴棚屋后面的一张椅子上时,恩崔立看到她全身僵直。
「你取得伊达利亚的长笛了?」她屏息的问。
「才不是,」卓尔答道。「你看来没坦白告诉我们你对手的本质。」
从一旁的隐藏处,恩崔立衡量着塔蜜珂拉的反应。他和贾拉索都同意如果这女人一早知道伊妮扎拉的真实形态,他俩就杀了她,毫不留情。
「我曾告诉你她的防护很周全,」塔蜜珂拉开始出声,而当一把匕首抵上了她的背时,她再一次全身僵直。
「你在做甚么?」她问。「我诚实地雇用你们—」她略停下来。「她派你们回来杀我,是吗?她出金币对抗我的银币。」
恩崔立几乎没听到她的问题。他甚至没将自己残忍吸血的匕首扎下去,但魔法剑刃却已将一波能量淘涌地传给他,甚至惹得他整条手臂都汗毛直竖。震颤着,困惑不解地,杀手举起空出来的手,放在塔蜜珂拉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他跟尝试推倒一座山没两样。
恩崔立呻吟一声,收回手和匕首。
「八脚恶魔女王之爱在上,」他一边往一旁走开一边喃喃说道,头嫌恶的摇着。
他望向贾拉索,后者正好奇的回瞥着他。
「她?」卓尔问。
恩崔立点点头。
塔蜜珂拉叹息说,「我的姊姊派你们来杀我…」
「你姊姊?」卓尔问。
「一条龙对你而言还不够好,是吗?」恩崔立朝着同伴大吼。「现在你将我扔到两条龙的夙怨之中!」
「你所需要做的都不过是偷一支普通的长笛而已,」塔蜜珂拉提醒他们。
「由一条龙手中,」恩崔立说。
「我以为你们很聪黠快捷呢。」
「如果我们早知敌人实力的话还会更好。」
「而你们现在要来杀我,」塔蜜珂拉说。「噢,这世上再都没忠诚这东西的容身之处了。」
「其实,我们并不是来杀你,」贾拉索说。
「你现在当然会这样说。」
「如果我们发现你早知自己正将我们送到龙穴里去的,那么的确,我们会杀了你,」恩崔立补充。
「你应该注意到我的朋友并没将匕首捅到你的背上,」卓尔说。「我们来谈话,不是谋杀的。」
「所以你们现在发现了我的…本质,你们想谈判?也许我能说服你们去帮我杀了伊妮扎拉?」
「我的好…女士,」卓尔说,礼貌躬身。「我们并不想牵涉入这种夙怨之中。我们是盗贼—直认不讳的!—但我们并不是杀手。」
「我现在就能想到一名我不介意痛下杀手的卓尔,」恩崔立说,而当留意到塔蜜珂拉被逗得吃吃笑了起来时,他终于重拾一点希望,至少。
「我比较建议你和你的姊姊理性地解决这件事。透过对话而非争战。你们的国王可是有龙魇这个称号的,不是吗?我很怀疑盖洛斯会乐见自己的主要城市被一对巨龙的战斗夷为平地。」
「是啊,我亲爱的妹妹,」另一把嗓音传来,恩崔立再一次呻吟。
当伊妮扎拉进入视野时,贾拉索躬得更低了,她彷佛从虚空物质化而来。
「我跟你说过他们才不会试图杀我,」塔蜜珂拉回应。
「不过是因为那人在将匕首捅下去以前先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伊妮扎拉反辩。
「那不完全是真的,」恩崔立说,但两人都没理他。
「我猜即使他们试图来杀我,我都不能怪罪他们,」塔蜜珂拉说。「归根究底,指使他们的人可是一条龙啊。」
「自我保护是一种很强的动力,」她的姊姊同意,边走到贾拉索身边。
伊妮扎拉伸手向上,解开他恤衫的钮扣,再一次以她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线。
「那么,你想在杀掉我以前跟我玩玩?」贾拉索问她。
「杀掉你?」伊妮扎拉故作恐慌的说。「漂亮的卓尔,我为甚么会想这样做了?噢,不,想当而言,我对你另有计划,但杀了你绝对不是考虑之一。」
她一边说一边挨近了少许,贾拉索咧嘴而笑,看上去非常高兴享受。
「她是一条龙啊!」恩崔立说,三人全望向了他。
恩崔立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没流露太多的情感,但刚才那六个字却是如此分量沉重得为在场众人带来了极度震撼的打击,就好像他已冲过了房间,捉住贾拉索的衣领,将他举离地面,甩到墙上,狂放尽情的大喊,「你疯了吗?」
「他真是太欠想象力了,」伊妮扎拉对她的妹妹说。
「他很实际。」
「他很无聊,」伊妮扎拉更正。她对着恩崔立傻笑。「告诉我,人类,当你走过一条泥泞小径时,你不会好奇身边经过的一辆镀金马车里有着甚么吗?」
「你是一条龙,」恩崔立说。
伊妮扎拉取笑他。
「你完全不知道那代表甚么,」伊妮扎拉保证。
她的手环过贾拉索并将对方拉近。
「我知道如果你再用力一点,贾拉索的小肠就会从他的口中给挤出来,」恩崔立说,抹去了伊妮扎拉高高在上的笑容。
「他一点想象力也没有,」贾拉索对她确认。
「你真是个凡夫俗子,」伊妮扎拉对恩崔立说。「也许你跟我的妹妹比较能互相了解吧。」
恩崔立用手揉了揉脸颊,望向塔蜜珂拉,后者看来兴味盎然的。
「够了,」塔蜜珂拉宣称。「那么,这件事就此敲定了。」
「是吗?」恩崔立问。
「现在你为我们工作,」伊妮扎拉阐明。「你们的确显示出足够的聪明才智,虽然说那个人类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我们必须搞明白,你们一定要理解,」她妹妹补上一句。
「我们应该将这件事理解为你们给予我们的一场试炼吗?」贾拉索问。
「龙…」恩崔立低喃。
「当然,」伊妮扎拉说。
「那么你俩从没想过拼死相斗?」
「当然不,」两姊妹同时答道。
「我们想要增加我们宝藏的收藏,」塔蜜珂拉说。「那就是你们要做的。我们有需要考查的地图,有需要查明的流言。你们将为我们办事。」
「相信我,我们将会好好的回报你们,」伊妮扎拉愉快地说。
她将贾拉索拉近,无意地让他闷哼了一声。
「她是一条龙,」恩崔立说。
「凡夫俗子,」伊妮扎拉回嘴。她再次大笑,并拉住贾拉索,将他往门口放开。「现在回到你们的住处。我们会在短期内替你们安排一些指示。」
「我们要求你们审慎行事,」她的妹妹加上一句。
「当然,」贾拉索说,再次低身鞠躬,扫过自己的羽毛帽子。
「噢,这儿,」伊妮扎拉说。她抽出一支平平无奇,灰色浮木所造的长笛。「你们赚得了这个,」她说。她彷佛想将之扔给卓尔,却突然转身将它交了给恩崔立。「好好研究它,凡人—为了取悦我,而且你将会发现它拥有一些自己的魔法。或许你将会懂得去欣赏一些你此刻并不能理解的美丽。」
贾拉索露齿一笑,再一次鞠躬,恩崔立却只是将长笛塞进皮带并直往门口走去,想在还有可能的时候尽量走得远远的。他经过塔蜜珂拉,意欲直接走到夜色之中,但她却举起了手剎停他,彻底得彷佛他刚走进了一堵城墙。
「审慎行事,」她提醒。
恩崔立点点头,于一边溜过,进入雾气深重的夜色之中,贾拉索紧跟其后。
「事情的结果很不错,我想,」卓尔边说边来到他身边。
贾拉索伸手捉住他的肩膀,在那阵摇晃的掩饰之下,卓尔的另一只手绕到他的背后,轻柔地将长笛从恩崔立的皮带抽走。
「龙…」恩崔立争论。
他将贾拉索的手挥开,并藉那动作为掩护,将另一只手闪过去偷偷地夺回长笛,而贾拉索都不过刚刚将它放到自己的皮带而已。
「你真的是如美丽的伊妮扎拉所说的那种凡夫俗子吗?」卓尔问,再次走到拍挡的身侧。「你的想象力,伙计!我们还能找到更富有的雇主吗?或更诱人的?」
「诱人?她们是龙啊!」
「嗯嗯,她们是啊,」贾拉索沾沾自喜的说,那番话看来还让他挺陶醉的。
当然,那并没阻止他再次将手溜过去偷取恩崔立的魔法长笛。卓尔将它拿到背部更后的位置,皮带上一个准备好的环—一个能收紧并防扒手的魔法环。
只是贾拉索以为的魔法环事实上却是恩崔立曲起了的手,男人毫不耽误便将长笛收回去。
这就是盗贼间友情的迷雾了。
—完—
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个短篇里的恩崔立很可爱…八脚恶魔女王之爱在上…都真的只有他才说得出口…
但话说回来,阿恩的官方高度是五呎五吋吧,岂不是比身为卓尔精灵的某贾还要矮上一吋?咳…
这篇我看得很欢喜,希望你们都会喜欢吧,各位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