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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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天国皇朝

[原创]天国皇朝

零 生命不过是一张模糊的画卷

“天堂不是我的家园,流泪心碎后,我将重返人间。”
——爱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火光的颜色变了,由辛辣的猩红化作可爱的浅蓝,他怀疑这是不是代表太空舱的温度又多了一位数字。大气狂野的摩擦化成热量刺激着他尚未烧尽的神经末梢,而这痛苦却使他的唇角染上了一丝略带讥讽的微笑。自己已经死了,大概,就像那些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化作焦炭的船上同伴们一样。明天的各大媒体会对这次变故说什么呢?“我国第十六次登月计划意外失败,载人火箭在大气层中坠落烧毁”?或许在网络上会有无数人会因对事故责任的追究而争吵谩骂不休,但那些都已经毫无意义了——即使他能活到那时,也不会浪费时间去看那些东西一眼的。
在叶星璃二十九年的生命里经历过的事情很多——甚至比这世上大多数安稳度过一生的老人还多。然而正是因为有太多使人满足的回忆,让他和这世界的联系并不如常人那样稳固。自己的烈士身份会给家人带来足够的庇荫,而且他们也没有软弱到因为悲伤就无法继续生活下去的地步。
即使不是这样,他也没有更多好选择的余地了。冰冷的麻木沿着肢体向上延伸,试图将他同化成这空旷宇宙的一部分——荒芜,空虚,而且这可悲的状态还将持续下去,直到某天他毫无生气的身体被人发现,然后被挂上无名氏的编号拖回到太空站里去。
四周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漆黑,或许眼球已被融化成胶状淌了出来。下一个离我而去的是什么?听觉?触觉?或者思考的能力?
然后叶星璃睁开眼,光的世界在他面前展开。

一 浸在水中的人体都会相象

“我理所当然诅咒你们全体”
——约翰·沃尔夫冈·歌德《浮士德》

腥膻的羊水是每个人前往这世界的必经之路,也是这星球上最有资格代表生命的液体。世人往往以“不洁”为由将血腥从生活中剔除,但一切生命俱由殷红的鲜血中诞生,又如何剔得干净?
叶星璃曾这样以为过,所以当他发觉包裹自己的液体即非红色,也不带有任何特殊味道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惊异。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水,因为他并没有产生窒息的感觉——那意味着它的含氧量已达到了一个有些过分的高度。身体挪动时的迟滞感很重,说明这东西很粘稠,而且……
头顶有一团模糊的蓝光,因被某种网格一样的黑色事物切割成小块而变得更加黯淡。这个狭小的空间被制作成卵圆形,边界处是一种弹性很强的薄膜,黑色的网状物就附着在那上面。透过壁橱大小的网格,叶星璃可以隐约瞥见不远处同样的蛋状物林立在蓝绿色的水中。有些里面的人一动不动,有些里面的人会迟疑着挪动一下,但看不出这些行为的意义。
叶星璃尝试扯破那张使他与外界隔绝的薄膜,然而接着就发现这种不知名的物质有着难以置信的坚韧程度。这些“卵”的制作者似乎并不介意让里面的人离开,但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的出口。不过,叶星璃还是从脚下凸起的部分中剥离出了一块薄板,缓慢地,但是却有条不紊地将富有黏性的膜状物一点点撕开。
包膜破裂的一刹那叶星璃就感觉到了内外两个世界的不同,由破洞涌入的水流在眼前滚滚而下,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呼吸的凝滞感。他吞咽了几大口的水,但只是让窒息的感觉来得更加强烈。即使浸泡着这些卵的不是普通的水,氧在这其中的含量也同样少得可怜。头部由于缺氧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但叶星璃尽量不去理会这种不适。他用四肢艰难地划着水,拼命让自己的头部浮出液面,想要去呼吸这世界的第一口空气。
然后他做到了,虽然那感觉并不十分舒畅。久违的氧气像是烧红的煤炭一样涌进他的气管,灼热的刺激让他把肺里的液体统统呕了出来。他睁开眼,忍住阳光和空气带来的新一轮焦灼,强迫瞳孔重新适应这些他本应习以为常的事物,去观察自己来到的这个新世界。
一切都仿若和地球相似,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能感觉出明显的不同——虽然叶星璃自己也想不出这种区别在哪里。他现在只身漂在洒满金色阳光的河面上,沙滩上的植物正散发着惹人心醉的气息。肺叶里浓烈而辛辣的灼烧感依然存在,却已经平息了许多,而且身体里一种久违的活力似乎也被激发了出来,就好象是……
他从岸边齐腰深的水中站了起来,倒影中的那张脸对他来说并不熟悉,但也并非全然陌生。
十年前,印在他的大学学生证上的就是这张脸。十九岁到二十九岁的经历不会在外貌上改变人太多,但是他自己却记得每一个变化。而这些熟悉的事物,现在都已随着他从那枚“卵”中的破壳而出,溶解在那流动着的河水当中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仿佛是要给出他这个答案般,河水开始涌动起来,并发出阵阵轰鸣声。
于是穿越了~ 看出来了~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二 命运的玩弄无论在谁的面前也一律平等

“神要是公然去跟人作对,那是任何人都难以对付的。”
——荷马《奥德赛》

潮水尖叫着从他脚下撤出,留下的是一种他从来不曾见过的连绵细砂。叶星璃大踏步向一处突兀的岩石走去,丝毫不在意脚掌可能被沙子里的碎石和贝壳划伤。实际上,尽管每前进一步他的脚踝都要深深陷入沙中,但就如同有人刻意清理过一般,从裸露的河床到岸边开始生长植物的这一区域内,不存在任何直径大于一公分的东西,就好象运动场上那些精心准备的沙坑一样。只不过,这里的规模要比它们大上无数倍,沙粒也要细小精致上无数倍。
之前他用来切开卵膜的薄板仍然拿在手上,看起来比一只普通的键盘大不了多少。摸上去的触感像是金属,却又没有那种冰凉的感觉,叶星璃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物质。锋利的外缘处有个像牡蛎一般的突起,他用手轻轻地掰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副不能再眼熟的衣料——
那是航天飞机上专用的藏青色制服。
叶星璃拉好飞行服上最后的拉链,发现它的尺码完全就是自己有过那几件的翻版。毫无疑问这是我临死前穿着的那一件,这样想着的同时他几乎要自嘲地大笑出来。好吧,我知道我已经死了,那么我现在在哪?这里当然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世界,我甚至不知道水面倒影里这个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二十岁的人脸是不是我自己,虽然他和我年轻时候很像。有谁把我已经死亡的意识弄到了这个世界,还附带着赠送了一个年轻十岁的新身体,可是为了什么?那么多人只挑中了我一个?
等一等……或许不只我一个。叶星璃想起了河面下水中那些层层叠叠装有人体的容器,他下意识地回头朝河面看去,这一眼望到的景象顿时使他目瞪口呆:
河水不知什么时候已退到肉眼望不到边际的地方去了,坐落在沙质河床上的蓝色巨卵正纷纷裂开,人们三五成群地从卵膜里挣扎着爬出来,正努力适应肺部重新接触空气的感觉。数以百计赤条条的男女们朝着河岸边蜂拥着涌来,那情景叶星璃即使在自己最疯狂的梦境中也不曾想象过——顺带一提的是,这些人和他自己一样,肉体的年龄毫无疑问都在二十岁上下。
他偷瞄了自己手上的金属板一眼,对这个世界的主人文明到会为他们每人准备一件衣服而感到幸运。他留意到大多数的人手里都拿到了和他一样的金属板,有些人已经从中取出了衣服边跑边穿,还有些队伍末尾的人干脆等到穿戴整齐之后才不慌不忙地朝这里走来。许多空手的人看到这些景象后准备返回卵中去取,然而有些人似乎并不在意衣物的有无,甚至有的干脆就从身旁柔弱者的手里抢了一块金属板过来。
然而真正使叶星璃不安的现象才刚刚开始出现:之前这些人从巨卵中爬出时,他已经留意到了这其中包括了不同的肤色,不同的种族。然而当每个人都穿上自己临终前换上的最后一套衣物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足以使人发疯的一堆大杂烩。这里面既有苏丹托钵僧圣洁的长袍,也有史书里所载六朝名士的装束;即有亚历山大东征时的马其顿士兵,也有奈良时代白衣的长发巫女;既有留着浓密胡须的穆斯林商人,也有浑身涂成湛蓝色的高卢人战士。衣衫褴褛的乞丐,脑满肠肥的贵族,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背景不同血缘的人,现在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全都聚在了一起,而叶星璃脑中唯一能总结出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和他自己一样,现在都已经毫无疑问地是个死人了。
“不管创造这个世界的是上帝、佛祖还是真主安拉,”叶星璃舔了舔嘴唇,乘着还没引起其他人注意悄悄躲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就冲着这股疯狂劲儿,哪天被我遇上这位造物主以后一定要请他喝上几杯。”
LZ尽快把很黄很暴力的签名处理掉……不然我就只能把你处理掉- -
另外说是这么说,签名我收了= =
吾以被玷污的圣女为献祭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献上被玷污的圣女的躯体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用黑暗圣杯啜饮被玷污的圣女的鲜血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在祭坛前焚烧被玷污的圣女的残骸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在祭坛上撕裂被玷污的的圣女的灵魂 赐予我午夜之力 吾高举被玷污的的圣女的头骨完成仪式 赐予我午夜之力
已处理,请收下的各位好好保存……没准哪天《凉宫2》放映时会很有用处……
三 生命里稀薄的睿智,与灵魂上惨白的烙印

“一日为绅士,终身为绅士。”
——查尔斯·狄更斯《小杜丽》

叶星璃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穿行,而且幸运地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然这也是由于和那些装饰着各种陪葬品的奢华衣物来,他的飞行服看上去实在有些不太起眼。这些生存年代和地域都有着巨大差别的人们发觉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却没有谁愿意主动和身边的人进行攀谈来获得任何信息。毫无疑问,社会向他们灌输了一生的文化隔阂观念阻止了任何友善的举动。一个好奇心强烈的年轻人可能会对其他截然不同的人产生浓厚兴趣,但这些人已经在他们缺乏变化的社会环境里待了太久的时间,以至于对任何自己不了解的人和事物都只存在着一种情感,那就是敌视。要想让这些人学会消除自己的偏见,则明显需要更长的时间。
一阵女性的尖叫将叶星璃的思维截断,于是他本能地拨开人群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两侧的旁观者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仿若是在躲避某种不知名的瘟疫。一个暹罗女子的动作稍微慢了些,叶星璃不得不拉着她的手以尽量温柔的方式示意她让开。他故意无视掉对方脸上明显的厌恶表情,这也是因为眼前的情景让他没有时间去在意那些:一只浑身布满长毛的人猿咆哮着,正要将身下一位奋力反抗的青衣少女压倒在沙滩之上。几名俾格米人神情淡漠地站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已经明显表达出了自己的立场:这些异类生物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同胞,就应该拒绝相助其中的任何一方。
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对此袖手旁观。在来得及思考后果之前,叶星璃就扭住人猿的脖颈将它扯向了一边。受到打扰的人猿发出愤怒的嘶吼,扑上前来死命扼住了叶星璃的咽喉。它嘴里呼出的臭气几乎要使叶星璃窒息,但幸好他事先从地上抓起了一片锋利的黑耀岩,并狠狠地戳向人猿的小腹。
喉咙的压迫感消失了,但不是因为叶星璃的反击,而是有另一只手刺入了人猿的眼球。它狂怒地掀翻了这个后来者,同时用锋利的指爪在那人的侧肋下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叶星璃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以此刻所能使出的最大力度踢向人猿的膝内侧,并听到了期待的骨头碎裂声。但人猿以惊人的意志力忍住了这一击的痛苦,它被迫俯下身子的同时两手各抓住了叶星璃的一条腿,准备借着此刻痛苦所带来的爆发力,把对手从中间彻底撕为两截。
但在它来得及这么干之前,一块橱柜大小的花岗岩已砸上了他的脑袋。身穿杏黄色长衫的少年拍去手上的尘土,伸手将叶星璃扶了起来。“壮士辛苦了。老夫未能及时援手,还望壮士见谅。”
“老夫?”叶星璃还来不及对那半文不白的语言方式产生疑问,就先为这明显错位的人称怔了一下。
“呵……阳世间这样自称惯了,这一世里纵是换了少年时躯体,却还是改不过来。”黄衣少年松开手,让叶星璃自己试着在地上站稳。“适才在下看兄台衣着装束较非我族类,便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相助。若非方才那位朋友先行撇开门户之见共诛此畜,便险些违了我辈武人之道,实在惭愧。”
叶星璃转过头,看到第一个对自己援手的少年已在青衣少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虽然白袍已被染红了巨大的一片,但从神色上看伤势还不算很重。叶星璃注意到这三个人都是古代装束,却无法辨认出具体的朝代来。对于一个对过去所有知识都来自于影视作品的现代人来说,这项任务实在有些不切实际。问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去说“你们生前是哪个朝代的”难道会是个合适的方法?
满怀恨意的人猿吼叫再度响起,让这四个人的神经再度绷紧。叶星璃迅速扭头准备作出防范,却发现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准备偷袭的人猿大睁着双眼倒在沙滩上,被割断的喉咙里还在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一个左脸纹有鹰状刺青的男子将滴血的燧石片丢在地上,眼睛里流露出半是轻蔑半是嘲弄的情绪。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们几个最好先确认要杀的已经弄死了再抬腿走人。”他的声线和他的人完全不同,是一种有磁性却又让人隐约不敢抗拒的强调。
“我想,从现在开始练习比较好。”叶星璃礼貌地报以微笑,然后俯身检查起人猿的尸体来。让他吃惊的是这家伙的进化程度并不如他想象当中那样原始,甚至可能是某支比较进化的人种。尼安德特人?或者别的什么种类?叶星璃现在有些怀念起中学时关于人类进化的那些课程来了,尽管他清楚那些东西放到现在也不一定管用。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不管这个世界的主人是谁,他在挑选客人的时候显然不曾订下什么标准。一个尼安德特人听上去很糟糕,可和人类历史上所有充满智慧的恶棍相比,这点麻烦简直就算不上什么了。
更何况,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会有谁尝试过规范这一切,这个世界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无法无天。
什么?这是处理过的?我要原版啊……
罗密欧挂了,哈姆雷特死全家。
在下也要求原版啊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四 暗淡无光的希望,以及难以逃避的挫败感

“如果人们不是有时得尝尝不幸,幸运不会如此受人欢迎。”
——安妮·布拉兹特里特《神圣与道德之沉思》

“多谢各位英雄相救。”青衣少女优雅地向四人各施了一个礼,但叶星璃注意到另外三人的表情和自己一样都不是很自在,显然这种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礼仪也超出了他们的了解范围。“妾身原与各位素昧平生,却蒙各位公子以性命相助,实在感激不尽。吾等在此阴世虽已成为幽冥之人,但此恩此德绝不相忘。来日投胎转世之后,小女子定会尽其所能,以报今日之大德。”
“姑娘言重了。”白衣少年的伤势已全然无碍,正在将被撕裂的衣带重新系好。“李某原以为姑娘是我大唐人士,故而宁可拼上一命也要保姑娘平安。虽然此刻方发现姑娘非我唐人,但谈吐气度卓然不凡,故在下并不后悔冒如此之险。毕竟坐视佳人有难而置之不理,非我李某人平素所行。”
“唐人?”这个名称似乎让黄衣少年吃了不小的一惊。“请恕在下冒昧,但请问李兄来此阴界有多久了?又是如何躲过轮回之规的?”
那李公子的脸上流露出了错愕的神情:“来此多久?在下方才是和诸位一道游向此处的……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是在阳世间的那条船上呢,直到发现身体返老还童才觉有异。难不成这片刻工夫阳世间竟过了几十年不成?”
“不是几十年,是几百年。”黄衣少年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眼前的这个人。“当今是大宋嘉定年间,从唐亡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四百多年了,可……”
他忽然注意到了青衣少女的表情,于是便停了下来。“姑娘有什么话要说的?”
“我……”青衣少女流转的眼波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她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但是公子,我过世的时候是顺治八年,离宋亡也过了四百多年了……”
“这……怎么可能……”黄衣少年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尽管他试图用微笑来掩饰却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紧张。“姑娘是说笑的吧?怎会那么巧……不,大宋根本不曾被灭过,只是暂时被打败过……”
“很遗憾那是真的。”叶星璃终于认识到现在绝不是保持缄默的良好时机。“宋在很早就已经被灭了,跟唐一样。”
“为什么……”黄衣少年的嘴无可避免地张大,显然仍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
“因为我凑巧生活在这位姑娘以后四百年。”叶星璃苦笑着,感觉到嘴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发干。“我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出生在我后面的,但我知道你们说的都对——因为那些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披着灰鼠皮斗篷的纹面男子走了过来。“什么叫四百年前、四百年后?难道眼下这些人不是同时被召到天上来的?”
“恐怕是这样。”叶星璃回顾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细节。“我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然后就突然出现在河水下面的巨卵里面了,中间什么记忆也没有。而那缺失的一段时间——”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其他四人都在专心聆听便继续了下去:“我们感觉不到那有多长,很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那里面沉睡,就这样睡上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直到刚刚那一刻所有人同时苏醒。”
青衣少女屏住了呼吸:“你是说,我们这些人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到地老天荒之时的都有可能?也没有什么轮回转世的机会了?”
“就是这样。”纹面男子替叶星璃回答了这个问题。“轮回转世之说不过是汉国人编出来自欺欺人的东西罢了,上天才不会安排这种婆婆妈妈的东西。”
“那你又是什么人?”黄衣少年迅速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匈奴人。”纹面男子的口气里尽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好象在说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
黄衣少年立即紧抿住嘴唇后退了一步,叶星璃合上双眼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麻烦了,这一个还要更早。”
李公子却并未流露出任何像黄衣少年一样的敌意,他的热情丝毫未因那个名词而受到影响:“那你一定很努力学过汉话吧?”
“我从来都没听人讲过,怎么可能学会?”纹面男子似乎也发现了个中的蹊跷:“倒是你们,从哪里学得这么好的匈奴话?简直就像是从小就开始练习过的一样。”
两位少年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青衣少女掩住口发出了一声满溢着惊悸的低呼。叶星璃大张着嘴,但下一刻他就不由自主地把想法说了出来:“全自动的翻译服务。”
“什么?”几个人一齐将视线投向他。
“你们不认为奇怪吗?我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点,可是彼此的语言却没有带上任何地方口音或是时代的烙印。一开始我还在想会不会只是纯粹的巧合,但刚刚我才想到了这一点——有什么东西在替我们进行着自动翻译。”这样就说得通了,叶星璃想。刚才听到那种文言和白话乱七八糟的大杂烩并非是他们这些人的责任,而应全部归咎于自己那奇烂无比的古文水平。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了解到这个翻译系统可怕的完善程度,因为它竟然精致到了能够辨认那些词句使用者能识别而那些不能识别,从而只对句子特定的部分加以改动,最大限度地保持原有含义。
“那样的事怎么可能……”青衣少女脸上开始变色,但还勉强保持着最低限度的镇定。“说出来的话传到别人耳中就自动变成了另一种语言?这可是哪一路天仙都不曾施展过的仙术……”
“神仙什么的东西我是完全不知道,也不想招惹他们。”叶星璃说,“但在作出判断之前先看看我们恢复青春的新身体,还有水底下的那些蛋!你听说过哪路神仙曾同时给这么多人施行返老还童术吗?或者让他们在水底下一觉睡上千八百年?谁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不曾见过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他说得对。”黄衣少年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谁在阳间都听说过关于鬼神世界的传闻,但没人知道这其中那些是事实而那些是在撒谎。现在我们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和任何坊间传闻都大相径庭了,要想知道阎王、判官和黑白无常这些人物是不是真的存在,只能靠自己亲眼去证明,任何传说和经文在这种时候都已派不上半点用场了。”
“我是不知道汉国传说里那些神仙鬼怪长得什么样,”纹面男子手指着海滩朝向森林的那一侧,“可我还是想问问,对于现在正向这边来的那群家伙你们有没有哪怕一丝印象?”
近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接近了这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客人们。仿佛是作为迎接新来者的礼物般,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持有锋利的战刀和巨斧,正一步步将这群手无寸铁的登陆者们逼至一处狭小的海角上。为了防止生出额外的什么变数,包围圈的外侧还布置了为数不少的弓箭手与标枪手。有几个善于潜泳的人跃入水中试图以这种方式逃走,但如同生了眼睛般的箭矢与标枪准确地命中了每一个目标,这些无法继续游动的人们纷纷被下水的战士沿着血迹捉了回来。
“这帮家伙是什么人?”李公子被两个尖叫和哭泣的女人夹在了中间,不由自主地被人群挤到了另一端。叶星璃以最快的速度分别抓住了黄衣少年和青衣少女的手,并同时将他们拉到自己身边以避免被慌乱的人流冲散。有几个身体稍微瘦弱的人被踩在了底下,那些士兵们大声喝斥着把这些已经血肉模糊的躯体拖了出来。他们已经不再缩小包围圈,但手里散发着寒光的武器仍然在指向人群。这使新来者们的恐惧情绪不仅没得到缓解,反而更为加重了。
“至少现在我知道阴间的鬼卒长什么样子了。”黄衣少年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可是难道他们连生前的功果灾业都统统不问,一律都这样抓起来么?”
“不。”叶星璃回答,“如果你真是宋人,那他们生前应该是和你一个时代的——只是住的地方稍微远了点,远到你可能从来都没听说过的程度。”
“你知道?”青衣少女讶异地向他望了一眼。
叶星璃点了点头,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这些人那极其不同寻常的装束。他们披着绘有蝎子条纹图案的巨大橙色披风,两条华丽的绶带以一种炫耀的方式挂在肩头。涂在面部的赭红色颜料被刻意弄成复杂而精致的条纹,甲胄和盾牌上披蒙着某种不知名野兽的鳞皮。而最为耀眼的,则是他们从头顶一直装饰到脚跟那数不清的艳丽羽毛——有鲜绿色的,有天蓝色的,而这些让它们的佩带者在视觉上整整被扩大了一圈。
“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阿兹特克人装束。”叶星璃不管这样的说法身边的两个人能否理解,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了——毕竟,沦为阿兹特克人的俘虏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绝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PS:很抱歉让各位向我要原签名图片的朋友失望了,因为原图我也没有保存……不过楼上有一位朋友收了,可以向他索要原图。不过我要说明的是原图并不是百合向的,因为那张图跟我现在的签名图几乎一点关系也没有……除了主角同样是团长和萌神以外。
五 我不在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过去

“人若不尊重别人的尊严,自己就不能有尊严。”
——爱德华·伯恩斯坦《山不见了》

俘虏们的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穿成一列长长的队伍向前挪动着。阿兹特克士兵跟随在队伍的两侧,不时用手里锋利的刀刃对迟缓下来的人进行驱赶。让叶星璃吃惊的是,他们所使用的武器清一色是经过淬火的铁器,一部分地位较高的首领甚至拿的是渗碳过的钢制品,和他所知道的那些用石器作战的阿兹特克战士完全两样。
“这开的是哪一门子的玩笑啊……”叶星璃感到脸上的肌肉有些抽筋,而跟在他后面的黄衣少年发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
“谢谢关心,我还不要紧。”叶星璃随即压低了音调:“只是这些士兵们……有些事情太使人不安了。”
“你说得对,用眼睛都几乎能看出这些人的战斗力有多强,若是在我生前带兵的时候绝不会同这些装备和斗志一样精锐的队伍硬拼。但……”
黄衣少年瞥了一眼那些士兵,发现没谁在注意这边后便继续小声询问:“作为镇守阴司的军队这点程度也是应该的吧?难道还有什么不对吗?”
“首先我不那么确信你所说的那个阴曹地府真的存在,而且这些人也根本不是……”叶星璃的话还未说完,一枚锋利的矛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安静!”那个士兵大吼着,“马上就要进城了,每一个都给我放老实点!”
叶星璃抬起头,看到的是用石灰岩和花岗岩混合了泥浆堆砌起来的巨大城墙。厚重的铁闸在铰链的作用下伴随着咯吱声轧轧升起,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地位明显较高的军官和他的私人卫队。但让所有俘虏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的是,在他跨下的并不是这些人生前所常见的马或骆驼等骑乘生物,而是一只两足直立的,外观介于鬣蜥和迅猛龙之间的巨大爬虫类。
由恐惧造成的短暂沉默之后俘虏中出现了骚动。有人开始尖叫,有人不顾身上绑的绳子拼命四处逃窜。但那些阿兹特克士兵们显然很熟练于应付这样的场景,在武器与恐吓的双重作用下,几乎未经流血就使秩序得到了恢复。某些不太幸运的人身上多少添了几道伤口,但没有人敢于发出哀号,因为他们怕这种行为导致的下一处创口就是严重的致命伤。
在这个过程中叶星璃始终保持着镇定,他身边的三个人也是一样。
作者很用心的写啊~~值得等
非常好非常好非常好,请继续吧,楼主,请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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