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补丁图片——末弥纯:机械妖精.与本文无关
[色]黑色 白色
[词]零下三十七度 热寂 机械妖精 针 死亡 绝望
You never know.
——题记
BLACK1
你离开以后,我订做了这个机械妖精。
她有着你的名字,和永不绝望的浅淡表情。
我说她比你更好你不会生气吧?你太静默,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她的身体里一刻也不间断地卡嗒卡嗒,告知她的存在,让我安心。
我的房间是黑色的,墙壁也被漆成了同样的颜色,身处其中的人总会错觉连午前阳光都沉重得无法泛动。而你的白色连衣裙显得非常刺眼。
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你会不会记得我给你买过很多白色衣服,塞满了一整个衣柜。
你用针刺破手指的时候,血就滴在上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很心疼,可是无能为力。
我将它们小心地收藏在沉重的黑色衣柜里落了锁,不忍心面对黑白以外的红色,那种颜色太过残酷,它让我们疼痛。
WHITE1
我离开以后,订做了这个机械妖精。
他有着你的名字,和永不绝望的浅淡表情。
他比你更完美,我知道你不介意我这样说,甚至在空气中看得到你微笑的样子,仿佛在说——
“你总是这样任性的孩子,被外面的彩色世界所吸引,不愿留在这个没有生气的黑色屋子。
“可你还是会回到这里,没有一种颜色比黑色更能衬托你,也没有比黑色更温暖的颜色。”
傻瓜,这一次我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你就永远失去了离开我的机会。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挽留我呢?就像你从不肯安慰我一样。
我收集很多尖利冰冷的针,很多时候用来刺自己的手指,血不断滴在白色长裙上,有时是雪白的蕾丝衬衫或白色外衣。你默不作声地观望,偶尔会轻轻地皱眉。
针是用来缝合不是破坏的,你说。
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我只是希望你心疼我。这不是爱情小说,没有谁柔弱得像纸人儿一般。我不断制造机会,你却站在一旁,无辜的神情,深邃的眸子一如你永不亮起的房间。
现在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白色房间,熟悉的白色窗帘和白色地板、墙壁……它们让我感觉浮躁,我想念一种让它们镇定下来的颜色,也许是红。
BLACK2
“热寂”是今年的关键词。
天气转冷以来,街道上的行人日渐稀少,很多很多原因。
从来没有想过世界末日的样子,以为那只是
导演与他的观众们分享的梦境。
现在它真的到来了,带着“热寂”的名字,还有无情的低温。
无声的恐惧笼罩了整个世界,几乎每隔几个星期就会有自杀的消息传出,后来变成几天。最近,这个死亡间隔变成了四小时二十六分。
很多人因此变得坚强,曾经连小伤口也害怕的女孩走上街头做义工清理尸体。我隔窗遥望,试图从中寻找一个白衣的身影。
很多人因此变得脆弱,他们曾经是女人们心目中足以支撑苍穹的依靠,少年们赖以景仰的英雄,在这样的命运降临时提前撕破了高级的伪装。他们血洗餐馆还有专门店,用熟悉或陌生的生命,告慰着自己未知的恐慌。
机械妖精的身旁躺着一张打印纸,纸上只有一行我不并确信的铅字:
热寂即达到绝对零度(-273.15摄氏度),此时所有的分子都已停止运动。
将它们并在一起,我就可以凝视这个方向长久的时间,它们让我有一些紧张,有一些期望,还有一些无法形容的心情,我想,这是我全部的现在。
不时有女孩子走进我的黑色世界,有的很漂亮,有的不是。但她们都对我说爱——你没有对我说过的那个字。
我们像情人一样沉迷于甜美的原罪,清晨像陌生人一样道别。
“为什么不呢?”被拒绝的女孩子会这样说,“已经世界末日了呀。”
这个理由真好,完美得令我找不到拒绝的托词。
WHITE2
小时候的梦想是做物理学家,因为一本有趣的书。
不同的物理现象被写成连孩子也看得投入的文字,那个奇幻的世界让我着迷。
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本书是这样记载“热寂”这一现象的——
热寂指的是某一时刻整个宇宙的温度都变得一样了,这温度可能很高,也可能很低,或是正常的温度。高或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宇宙温度都一样。
我以为这象征着平衡,直面这一现象时才知道,原来这意味着终结。
每一天都有人死去,自杀、杀人或被杀。活下来的人默默地接受考验,来自内心、同类与天灾的考验,没有人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脆弱又有多坚强。
忘记了不绝于耳的枪声从哪一天开始,起初的时候听到会觉得很紧张,最近听不到反而会更紧张,像大事发生前的死寂。
一个男孩蜷缩在街角哭泣,几天前,他杀死了他那火药脾气的父亲。可现在,他开始想念父亲的保护。因为一个包心菜罐头他已经被人持枪追赶了几个街区。
我想我是脆弱的,我想过和我的同学们一起走上街头,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娜娜说,我们都是要死的,死在家里和路上,没有什么不同。对我而言,这不一样。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甚至不能在这个机械妖精的陪伴下死去,或是,在街头,你找不到我余温尚存的小小躯体。
又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坚强。今天是热寂开始的第三年,那么我离开你,也已经过去了五年零三个月。
你还好么?
不同的人来过我的白色世界,他们的表情茫然身体冰冷,在他们的臂弯之外我看到机械妖精的微笑,有你的温度。
听说昨天还和我一起吃晚饭的男人自杀了。
想起你的话,我觉得我还能够坚强下去。
你说过,即使是痛苦,也是活着才能体会的事情。
BLACK3
温度又下降了,窗户上裂出了细细的痕迹。没有人肯出门走走。我找不到更厚的衣服,就穿着你的白棉衣,残留着你的体温。
机械妖精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化。浅笑的脸庞,带着永不绝望的神情。
取暖设备故障的频率增加了,寒冷有时让我的意识中断,模糊的意识中,我经常会错以为你就坐在那把椅子里,期待你能和我说些什么,用好听的声音。
听说,我们相识前,你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歌者,每天晚上在那个只允许喝软饮料的地方弹唱。
你搬到了我的黑色房间以后,再也没有唱过歌。我无数次想象你唱歌时的样子,坐在钢琴前轻按琴键,低垂的睫毛像怕黑的蝶抖动触须。
所有的星星都安静下来倾听了,专注得快要坠落。
我以为你只是暂时不想歌唱,你是那么容易厌倦的孩子。我决定等待,等待你再度唱起那些美丽的歌。
为此我每天都反复擦拭那架钢琴,把琴键擦得很干净,深怕你有那么片刻闪现抚摸它们低声吟唱的念头,却因为积在上面的浮尘而放弃。
WHITE3
新闻里反复播出着公益短片,做义工的学生们站在路旁分发“不要放弃”的宣传单,沉重的棉衣包裹起他们纤弱的身体,承载有关生命的字句在单薄的纸页上也失去了重量,在冰雪寒风中传递艰难,多数被卷起在空中,旋转翻飞,不由自主像这命运。
娜娜也在其中。她瘦了很多,唇色青紫。不知她的声音是否依旧。
我们的声音那么相似,那时她代替我,在那个只有软饮料供应的地方唱歌,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倾听。
住进那间黑色的房间后,我再没唱过歌。
害怕熟悉的歌声会收不进你的心底,就像这重复的新闻,由最初的波澜消磨成无起无落的死水。
一直在准备一段特别的歌给你,为此我每天夜里都会在你熟睡时抚过无声的琴键,有一天它会响起,讲我的故事给你听,那是语言也无法表达的好故事,关于思念和爱。
奇怪,黑白的琴键竟是一尘不染。
手指不小心被薄脆的书页划破时,我仔细地包扎。
那本有趣的书在最后写着:
“如果你有幸能看到热寂后的宇宙的话,那么在那时你将什么也看不见,物体之间将不再有对比度,就象在恒温的鼓风炉中,你无法分辨煤与炉子内壁一样。”
我将看不到你吗?
那么请记得我所能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BLACK×WHITE
零下三十七度的低温中,她和她的机械妖精吻别,走出白得令人目盲的房间。
叫做娜娜的女孩子等在楼下,她们互相触摸发烫的额头,走向中央广场。
不愿死于孤单的独居市民聚集在那里,互相温暖。严酷的冷空气中,许多人的笑容就这样被永远地保存了下来。
有人认出了她和娜娜,用目光,低哑的言语,表达他们最后的心愿。
娜娜努力伸出手与她交握。
“ 唱吧。”
整个中央广场安静了下来,喧嚣和时间被冷风击碎,然后人们将寒冷遗忘在喑哑而细不可闻的歌声中。
一个声音打破低回的歌声,同样因冰冷的气温而滞涩的嗓音,却因熟悉而意外地浮出歌声之上。
“白。”
她的名字。
连声音也不再流动的时间里他们对视,似乎走到了无尽长河的尽头。娜娜向神色各异的热心人群比着禁声的手势。
仿佛分离后那一千多个昼夜晨昏在他们的记忆中苏生重演,让他们长久地站立无语。
中央广场的人们把注意力转向他们,期待着一个末日的承诺。
那一定是地球诞生以来最美丽的誓言。
漫长得像又过去了一个寂寞的五年零三个月,漫长足以从温暖的想象中唤醒围观的人群。
最后的最后,他先开了口。
他说——
“天黑了,早点回去吧。”
她点点头——
“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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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Nott 于 2008-2-14 16:0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