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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翻译:寂刃 --- 莉娅·塞帕斯

本主题由 vampire 于 2008-1-19 16:43 加入精华

短篇翻译:寂刃 --- 莉娅·塞帕斯

原文地址: http://www.strangehorizons.com/2006/20060717/blade-f.shtml

寂刃
nobody译

夜半时分,丹妮丝醒了。她躺在床上,心跳个不停。她试图说服自己,吵醒自己的声响只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为这个声音的出现,她已经等了很多年,日复一日,她为之准备;夜复一夜,它都出现在她的梦中。然而,当这个时刻终于来临,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有些想紧闭双眼,继续睡去。不过那样的话,她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听到那个声音……

……而那样,如果那声音确实存在,刀刃刺入自己的两肋之时,她也不会察觉。

她身子一扭,从吊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轻轻地落在冰冷的石头地上。角落里,妹妹埃丝塔在睡梦中咕哝着翻了个身。墙边,另外两个妹妹在各自吊床里睡得正香。那是在房间的另一头,她的衣服也挂在那儿。丹妮丝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门口走去。不管她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睡觉时穿着的罩衫就已经足够了。她用指尖碰了碰脖子上的鼠牙项链,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迈出步子。

客厅里,似乎没有任何声响。右边,她哥哥们的房间里传来阵阵鼾声;左边,父母的房间十分安静……父母白天劳作辛苦,晚上睡得很熟,很难被吵醒。丹妮丝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见——不过,祭司们的杀手被称为“寂刃”,可不是浪得虚名。她没有踮脚,径直走进父母的房间。

看着睡梦中的父母,她感觉怪怪的——他们只是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而已,而不是她所熟悉的权威的家长。床后直起一个黑影。他看着她,黑暗掩盖了他的表情。

“你好,丹妮,”他说,声音十分平静。

“你好,雷恩,”丹妮丝说,对方是她最年长的哥哥。

雷恩笑了——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见他白色的牙齿。“见到你我真高兴。是不是你把那袋石子挂在树上的?”

“不错。”丹妮丝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会爬那棵树呢?”

“以前我暗中监视过你,”丹妮丝说,“每当你不希望爸妈发现你出去过,你就会那样溜回屋子。”

“你这鬼鬼祟祟的家伙!”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现在可以看清对方的样子了。他变得不多——肩宽了些,脸型圆润了些,看上去还是她八岁之前一直崇拜的那个哥哥。她本以为他的眼睛会变得不同,但是她错了,他的目光仍然直率、快活,略微透着点野性。

此刻,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佩服的神色,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她感到自己不觉得地放松了些。“我还知道你溜出去的时候干了什么,”她加了句,虽然没什么特别的目的,“我甚至看到了你的刀。”

雷恩扮了个鬼脸。“我低估了你,不是么?”

他是指当时,还是现在?丹妮丝又紧张了起来。“妈妈一直不允许你从师于那个人,但从不肯说为什么。”

雷恩做出个怪相。“噢,其实她说了。她的理由多着呢,说那会占用我做家务和学习的时间,说怕我会受伤,诸如此类的。当然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妈妈当然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寂刃依照众神的旨意杀人,自己的孩子成为他们的一员应该是一种荣耀,这会使你转世之后获得更好的出身,尤其在他做了那件事之后……

丹妮丝突然抬起头,说道,“发现你不见了,妈妈伤透了心。”

某种东西在雷恩的目光中闪动着。丹妮丝察觉到了自己的优势,便继续说道,“你是妈妈最喜爱的孩子。因为你长得漂亮,她一直害怕奴隶贩子会把你拐走。”

雷恩一点反应都没有,真相不言自明了。丹妮丝的心沉了下去。即使从她,一个妹妹羡慕的目光中,雷恩还是有一个缺点,就是他太虚荣,总是觉得自己清秀的面容很了不起,就像孔雀炫耀自己的羽毛一样。但从他现在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长相了,仿佛那只不过是毫无用处、无关紧要的东西。

据说,寂刃们完成最后的测试之后,会在入会仪式上毁掉自己的面容。

“那么,并不是奴隶贩子把你带走的,是么?”丹妮丝问。

她的哥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床那头走了过来。他迈步的方式流畅而优美,不发出一点声音。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俩半夜溜出去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总是他,要么踩到树枝,要么碰倒凳子。虽然这样通常还至于让他俩被发现,但她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会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然后他俩都会放声大笑,把父母吵醒。

雷恩在她面前站定。他穿着黑色的绸缎(丹妮丝以前只远远地看见过这种布料),微微发亮的外衣衬出下面健壮的肌肉——这也是他以前没有的。然而他的目光没有变,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丹妮丝感到自己的恐惧渐渐消散。

“我们到外面去吧,丹妮,”他说。

外面。远离在房内熟睡的其他人。那很好。丹妮丝点了点头,想去拉他的手。

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呆住了。然后他笑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丹妮也对他微笑。

她都忘了。在这些生活在等待和恐惧中的日子,她都忘了她有多爱他。这是她的哥哥,曾经和她分享吃的,教导她,保护她,即使是在她的哭的时候也不会取笑她,即使是在她朋友面前也会和她拥抱,替她保守秘密,而且总是很认真的对待她的烦心事。

他握着她的手,直到两人来到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屋顶上,黑暗的天空中月亮探出了头。他抽回手,上下打量着她,“众神在上,你长大了。你现在多大了?十二岁?”

“十三岁,”丹妮丝说。“雷恩,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只有沉重的寂静,接着,雷恩答话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失踪的时候十一岁。寂刃们只寻找九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显示出潜力的大小,也不会太大而无法训练。即使是在这个如此偏僻的村庄,人们都在悄声传说着孩子们经受的可怕训练——以及有多少孩子在过程中死去。训练中生还的孩子们成长为致命的杀手,众神的利刃。他们精通所有武器,行事迅速而灵敏,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和慈悲。一旦成为寂刃的一员,他们就会毁去自己的面容,并从此只穿黑色绸缎。

但是那之前——讲到这里,人们的声音往往压得更低,几乎听不见——这些孩子得完成最后的测试,以确保他们成为绝对无情的杀人机器。

“我很抱歉。”丹妮丝轻轻地说。

他刺耳地笑了。“这是我自己的错。妈妈是对的。那个老家伙一定是在帮他们物色苗子。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们是奴隶贩子。如果他们真是,说不定还会好些。”

“那很——可怕吗?”丹妮丝问,有些犹豫。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你绝对想象不到。”

寂静。丹妮丝再次伸手碰了碰项链。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直接问他。项链断了,她沮丧地看着手中的那串鼠牙。她的手指在颤抖。

雷恩将她从两难中解脱了出来。他看着她,问道:“你听说过最后的测试么?”

她的臂膀垂了下来。“是的,听过传闻。”

传闻说,在成为寂刃之前,学员必须杀死自己全家,才算通过最后的测试。

“传闻,”雷恩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几乎带着点得意的味道。“嘿,看来他们也不是什么都管得住。这本该是机密才对。”

“你准备照做吗?”丹妮丝轻声问道。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透着痛苦,而她心如刀割。

“众神在上,丹妮,这个问题你怎么问得出口?”

丹妮丝合上双眼,感到泪水在睫毛边打转。“你来了,不是么?”

“我必须得来。我别无选择,丹妮——除了现在。现在我有两个选择——成功,或者失败。”

丹妮丝睁开双眼。夜色显得有些朦胧。“你杀过人吗,雷恩?”

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回答。最后,他开口时,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别再问了,丹妮。”

这是她的哥哥,曾和她一起欢笑,她哭泣的时候将她拥入怀中。他们也吵过架,不过总是雷恩先提出和好。

“你不明白,”雷恩说。“你不明白,如果不听他们的,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服从命令。任何命令。我知道我……我知道我已经变成了什么,丹妮,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丹妮丝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妹妹。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知道。”丹妮丝朝他迈了一步。“是魔法吗?”

他眨了眨眼。“魔法?”

“他们是不是夺去你的灵魂,好让你可以——”

她还没说完,雷恩从喉咙里挤出了一阵笑声。“嗬,众神啊。不是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丹妮。”

“没有魔法?”

“没有魔法。甚至也不太折磨人。只是……和你说话。不,连说话都算不上。只是在那个地方,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而不知不觉中,你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了。有时,他们甚至显得有些和善,当他们不……”他突然不说了,摇了摇头。“没有亲身经历,你是不会明白的。”

不太折磨人,他说。丹妮丝感到有些恶心。

“他们是怎么让人杀害自己的家人的?”她追问道。

雷恩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这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不过有一点你不会理解,丹妮,就是如果我不照做,我反而会感到难过。你看,那样我就让他们失望了,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对一名寂刃来说,最可耻的事情莫过于放弃最后的测试,连试都不试一下。”

“比杀死自己的家人更可耻?”丹妮丝感到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肯定不这么想。我也不这么想。但我确实感觉到了,就像荣誉感,或者是负罪感或者羞耻感之类的东西…你怎么想无关紧要。我没下手,不是因为我的想法,而是因为我感觉到的东西,其他的一些东西,让我无法这么做。”

“但你潜进了爸妈的房间,”丹妮丝说。

“我当时想,总得试一下。我知道自己肯定会失败,不过……你进来了更好,丹妮。看到你,我连刀都拔不出来。”

他是在承认自己差点就成功了吗?丹妮丝打了个哆嗦。他甚至不再是我哥哥了,她想,至少不是我了解的那一个。但是他的目光没有变。

“丹妮丝,”雷恩说,“听着。你总是最坚强的。你得杀了我。”

“什么?”她责问道,“为什么?”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才算是那种可以接受的失败。”

“哪种…”

“别和我斗嘴!”

有一阵子,丹妮丝犹豫了。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能这样做,而且很容易。这把她自己都吓住了。雷恩可是她的哥哥,那个当初帮她擦洗伤口、教她爬树的哥哥。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杀手,但他的目光怎么会没变呢?

“丹妮丝,听着。你得照我说的……”

她冲向前,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头埋在他的怀中。她手中攥着的鼠牙一定刺到了他的脖子,不过他并没有畏缩,也用胳膊搂住了她。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她仍然感到泪水正顺着自己脸颊滑下,心如死灰。她曾上百次地拥抱雷恩,但从没体验过绸缎的触感。

雷恩开始踉跄着后退。她松开了臂膀。他的手中有一把匕首。丹妮丝镇静地看着那把刀,接着将目光转向雷恩。

他的目光宛如岩石锋利的棱角。那是杀手的目光。

如果一个人接受了五年的寂刃训练,而他的目光却没有改变,只能有一个解释:他很善于伪装。她早就知道这点,虽说自己希望那不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她问,同时为自己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而感到惊讶。

“命令如此,”他有气无力地说,“先杀父母,我不能让你碍事——”说到这里他又打了个趔趄,伸手去摸颈后面被鼠牙刺中的地方。他露出了微笑。

“我又一次低估你了,不是么?”

丹妮丝看着他跪倒在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庞。

“众神啊,妹妹!过去五年你一直戴着一串带毒的项链?”雷恩放声大笑,却不禁咳嗽起来。“但如果你以为你已经救了其他人,你就错了。”

“你是什么意思?”丹妮丝紧紧地盯着他。

“你曾问过,他们怎么能让人杀死自己的家人。原因之一是,如果受训人失败了,他们还是会将他的家人杀光。这是对失败的惩罚,即使是他死了也一样。而且杀人的手段会很残忍。”

“我知道,”丹妮丝回答,“这些传闻里都提到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毒素扩散得很快。“那你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呢?很快,他们就会来带走我的尸体,然后就会杀死——”

“除非他们有理由不这么做,”丹妮丝说,“除非他们需要让我们的家人活着……以备以后的测试之用。”

雷恩的眼睛睁大了,一时间,她甚至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恐惧。但很快,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丹妮丝走到尸体旁,看了一会儿,接着单膝跪下,拿走了他手中的刀。

十三岁,对新学员来说老了些,但并不是没有先例。

没有魔法,他说过的。这很重要。她没有办法抵御魔法。但是洗脑……她觉得自己能经得起考验。

即使是雷恩都做不到?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低语。她抿紧了嘴唇。

是的。她已经有所准备。她知道在寂刃这个组织里,老杀手们训练新的杀手,用负罪感、羞耻感、荣誉感之类的东西来约束自己的学生。让他们服从命令。

并防止他们,在出师之后,不反过来对付自己的老师。

给我力量吧,丹妮丝祈祷着,掂了掂掌中的匕首。然后,她盘腿在哥哥尸体旁坐下,等着寂刃们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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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丹妮丝五年前(她哥哥失踪那年)就带上了那串有毒的项链,而且她一直等待着成为杀手的哥哥回来完成他的测试,那么,当时才八岁的丹妮丝心计之深实在可怕。在那些“老师”眼中,这项性格或许可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不动声色的等待。有预见性。也或许那些老师们会觉得这是个必须铲除的目标。雷恩经过五年训练才学会了伪装,丹妮丝却是无师自通……如果她成为新的杀手,她用什么办法来通过测试而又不杀害自己的家人?
  兔子坐在沙发上数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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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问题。我觉得丹妮丝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寂刃这个组织是由祭司掌控的,但祭司肯定不只一个,难道她能把所有的祭司全部杀了?如果真能做到,没有祭司给寂刃下命令,这些杀人机器可能会乱作一团(前提还得是寂刃里的老杀手没有实权,或者缺乏头脑);或者她可以鼓动其他新学员一起造反,不过这个成功的可能性同样非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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