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改变

改变
叶涛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在上海的林荫大道上奔驰着，冬日的寒风吹的他的耳朵如刀割一般。前方朋友家的客厅和冒着热气的咖啡成了他前进的唯一动力。还有陈新，就是这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组织的聚会。拐进一个小巷后，一座红色的双层别墅终于出现在视线之内。
把车锁在路边的栏杆上后，叶涛敲了敲沉重的黑色铁门。
前来应门的是个大个子，戴着黑框眼镜。天呢，这是陈新吗……？还记得五年前上高中的时候他可是又矮又胖啊。
“真想你啊！”大个子紧紧拥抱了一下叶涛。
“我也是，最近怎么样？”
“一言难尽啊，快进来吧，他们都到啦。”
叶涛跟着陈新走进屋子，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圆形的客厅，电视背对着窗户，声音开到了最小，正在播放足球比赛。而客厅的四周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柜子，在夕阳的照射下，里面的东西清晰可辨，它们仿佛唤醒了叶涛陈封已久的记忆：那些扑克牌，那些棍子，那些银锁。
“瞧，他还是一点没变，这家伙。”
沙发上，林风和吴键都站起身来和他握手，这么说，当年的魔术四人组如今都到齐了。
林风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还打着领带，当年他可是学校有名的帅哥：长着一张白净的长脸，手指纤细而修长。而吴键则是个发明狂，他每天都埋头在课桌上看书或者是做笔记，叶涛站在教室前排扫视时，几乎很难看见他矮小的身影。
“大家坐，”陈新高兴地说：“我去端点茶来。”
坐下后叶涛才发现桌上摊着两副扑克：普通单车和毒蛇［单车公司推出的两款扑克，为魔术师的最爱］，桌角上则躺着一块黑老虎的牌夹，“你们还在玩？”扫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后，他问道。
“当然，”林风微微一笑，那一笑似乎又让他变回了五年前的高中生。他拿起黑老虎，抽出一张黑桃三，只见扑克如活了一般绕着中指旋转起来。［著名的扑克技法之一］
吴键站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块丝巾，“看看我的新发明。”他将丝巾正反展示了一下，然后将布包成一个酒瓶的形状，伸手竟真的从里面抽出满满一瓶可乐。［传统的方法曾经被大卫斯通等著名的魔术师多次使用，吴键改进了方法。］
“用的是上次在晚会上的方法？”叶涛指着他的腰带，那里通常是藏机关的地方。
“这可是我的新方法，老大，秘不外传。”
此时陈新走进客厅，端个托盘，上面是四杯热腾腾的菊花茶。叶涛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蓝色的单车，双手一抖，开出两个漂亮的牌扇，然后两张ＪＯＫＥＲ分别从牌扇中弹射出来，落在桌上。［开扇射牌，对我来说比较困难］
另三人一起拍起手来，同时哈哈大笑。
“老大，”吴键小饮了一口热茶，“看来你还是每天在练习牌技啊，自从……那次以后。”
那次惨败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他点了点头，“只要有哪天不碰牌，我就会觉得这天少干了什么事似的。”
“我们本来可以创造历史！”林风激动地说，双眼闪着火花。
是的，他们本可以创造历史，要不是他的失误，他们便有机会成为伟大的魔术师，那次……。
“听说你现在在书店里干，老大，”陈新问，“后来就没接过演出吗？”
“没有，我觉得自己不是玩魔术这块料儿。”
“哦，当时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当时，他在魔术店学了第一个戏法－－三仙归洞以后，立刻被这门技术所吸引，从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还在学校里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林风特别喜欢玩球，是他们几个人中最会开玩笑的人。吴键的强项则是发明创造，而且他的硬币也很强。而陈新则喜欢研究舞台魔术，他在一大群观众面前脚从不会发抖。而叶涛本人呢，则是扑克戏法的高手，他的手法诡异至极，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分毫。
“那么，你还和她联系吗？”吴键问完这个问题马上闭上了嘴，似乎刚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件事。
没有必要说出这个“她”是谁，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叶涛对她——刘静――的爱依然没有减少，“不，我们不联系了，但还是经常能看到她，我们住的很近。”他还能清楚地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请抽张牌，小姐。”当时他们咖啡馆，叶涛斜靠在椅背上。
“你要玩那老一套的戏法吗？”刘静坐在对面，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阳光透过发间照射在灰色的桌面上，“我插进去以后你在找出来？”
“当然……你先选牌吧！”
她抽了一张黑桃三，将它放在桌上。
“这张牌代表了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叶涛说。
“别说的这么神，快演啊。”她笑道。
叶涛将黑桃三插入牌中间，“有时候，生活的压力总是会伴你左右，”他打开整副牌的第一张，那赫然就是黑桃三，“但你总是想脱颖而出。”
“你是怎么做到的？”刘静惊叫道，望着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方吸引住了。
叶涛将黑桃三背面朝上，再次插入整副牌的中央，“但如果你不努力的话，”他打开第一张牌，红桃四，这回黑桃三没有神奇地变上来，“别人就会取代你的位置。”
“我就说嘛，有本事你在变上来呀。”
他将红桃四放在桌边，背面朝上，微微一笑，“有一种力量，不管是三餐不饱的乞丐还是高高在上的国王都拥有，那是什么？”
刘静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但眼睛仍然盯着那副牌。
“正是这种力量当你对未来充满希望，正是这种力量可以让一个普通人永垂不朽，正是这种力量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它就是：梦想。”
叶涛打开桌上的那张牌，它已经变成了黑桃三。［这里使用的是著名的魔术技法执着］

“你应该对她说出你的感受，兄弟。”陈新建议道。
“说了又有什么用，”叶涛一口喝干了茶，嗓子里暖哄哄的，“我现在的这样子，她会要我吗？”
“不说你又怎么知道没用，你五年前就该说了，那场演出结束后你就该说了。”
那场演出，叶涛摇了摇头，那场该死的演出改变了一切，那是一切混乱开始的地方。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场演出上，那是一见大型娱乐公司，他们想请魔术师做年会表演，但那些头头脑脑的要先看一场预演，这场预演是他们能不能接下生平第一场演出的关键。叶涛做了充分的准备，排练了一个月。
演出那天，吴键负责设计的流程，林风负责灯光，叶涛上台表演，而陈新则做他的助手。
一切都是从火把玫瑰那一环开始出错的，一开始的手铐逃脱啊、变花啊、出鸽子啊什么的都没问题，可那火把玫瑰，他忘记在火棉上浇油了，因此点来点去都没反应，只能重新浇了油以后再继续表演。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可以看见台下那几个来看预演的人都不住地摇着头，还有……刘静，是他叫她来的。叶涛本来准备在演完以后向他表白的，可现在……，他为什么会忘记浇油呢，为什么！？
他曾经设想过一千次，如果没有失误的话他们会多么的成功，可就是因为那朵小小的玫瑰花。
“完了吗？”那天结束后，吴键问。
“一切都完了，我做错了。”叶涛几乎不敢去看伙伴们的眼神。
“那以后呢？”林风期待地问。
“没有以后了。”
……。
“好了，让我们谈些开心的事吧，”林风大声说：“我都快饿扁了。”
叶涛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望着大伙儿。
“我准备了充足的啤酒，”陈新大声宣布，“来，让我们边吃、边喝、边聊。”

五瓶啤酒下肚后，叶涛觉得骑自行车都有点困难了。夜晚的寒风让他清醒了一些，但前方的路却像扭曲了一般向黑暗中延伸，当终于可以看到自家白色的高楼时，他连锁自行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场演出，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那场演出后你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是她，她正手拉着手和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花坛边走过。叶涛心里一阵绞痛，连忙移开目光。
“少爷，给点钱吧。”一个年老的乞丐从身边走过，用微弱的声音说。
叶涛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有零钱了。于是他给了他一张五十块，正准备走时却感到被人拉住了。
“干吗？”他问那老者。
“年轻人，我看你好象有心事。”
叶涛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你帮不了我，除非你能扭转时间。”
“扭转时间？”老者饱经风霜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光，“那也并非什么难事。”
“你说的倒容易。”他叹了口气。
“关键要看，你真的愿意回到过去吗？”
“只要能让我重新演一遍，不管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叫花子望着他，缓慢地从破口袋中拿出一枚硬币，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记住了，年轻人。”
这枚硬币和普通硬币没什么区别，除了很脏这一点以外，他抬起头时，却四处找不见那老者的影子。“老疯子，”他咕哝道，顺势将硬币用法式藏币收好。
这天晚上，他一直在想着这枚硬币，慢慢地进入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却出现了一副熟悉的画面，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站在舞台的边上准备上场。不远处，林风正在向自己招手。叶涛穿着燕尾服，工具箱就摆放在自己面前。
他用手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看来这不是在做梦。曾经，有多少次他梦想能重来一遍，曾经，有多少次他设想着如果玫瑰没有失误的话后面会发生什么。如今这一切真的实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想要改变一切的想法却离他而去。他能改变什么，又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呢？
灯光亮起来了！没时间思考了，他坚定地走上舞台。
这一次，魔术的灵感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叶涛首先从魔术帽中变出一大束鲜花，然后行云流水般的抽出丝巾，将它变成黑色的棍子。底下响起了掌声。陈新递给他跳棒时，笑了。叶涛这会儿玩跳棒的感觉特别好，仿佛真的是凭意念让它在空中飞舞一般，他看见刘静正向自己愉快地眨着眼睛。
接下来，他抽出火把……。
这回，上面浇满了油，火焰一下子就燃烧起来，它仿佛不单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同时驱散了他心中的寒冷。叶涛右手一抖，将它变成玫瑰。这以后的几个魔术，球啊、蜡烛啊、雪花啊，他都表演的非常成功，因为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他重新看到了梦想。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被选中。
“完了吗？”吴键问。
“不，这才刚刚开始呢。”
“那以后呢？”林风问。
叶涛望着他充满期待的目光，说：“以后我们会做的更好，因为我们要做世界上最好的魔术师，”
“这话我爱听。”陈新笑道。
叶涛丢下三个同伴，径直走下舞台，来到刘静身边，她正在座位上等着他。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关于梦想的事吗？”
“记得。”她点了点头。
“我也有个梦想。”
“噢，说来听听。”
叶涛望着她，轻声说：“我很早以前就应该对你说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你，只有看着你美丽的眼睛才能给我灵感。以前我一直害怕你的拒绝。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面对这一切，今天我必须说出来：我爱你。”
他右手轻轻一晃，变出一朵玫瑰。

叶涛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不知怎么地，昨夜，他将那副幽灵牌撒了一地。叶涛伸了个懒腰，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他穿好衣服，从床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打开它。
所有的道具都在里面呢，银色的跳棒、黑色的弹棒和叠的整整齐齐的演出服装。这些，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音符。他有一种感觉，重新披上它们的时候到了。
忽然，电话响了。
“喂。”是她。
“刘静。”不知为何，他没有觉得惊讶。
“是的，你最近怎么样。”
“不能再好啦。”
“是嘛，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聊聊啊？”
挂上电话后，叶涛仍然在微笑，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枚硬币。
它什么也没改变，他想，同时却又改变了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