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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根的最后一战
早上从帐篷里出来,柯根一看见漫山遍野的大雾,就知道今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但柯根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要塞里除了几个巡逻的士兵外,大部分士兵都在睡大觉。似乎除了他就没人关心天灾军团什么时候来。柯根也不是不愿意睡个懒觉。前几天指挥官连吼带骂的把他们这些新兵像赶牲口似的赶到这个破要塞,是个人肯定累的要死,何况昨晚还和从前线下来的格那闲话到月上天顶。只不过多年的农夫生活让他每天只要太阳一露头,整个人就会像暴风城的大钟一样准时的晃荡起来。

冬日的晨雾有着惊人的穿透力,虽然柯根身上穿了件从家里带来的羊毛衫外加刚发的军棉衣,可还是冷的直哆嗦。他不禁想起了家里温馨的生活,早上在家吃着自家产的香喷喷的羊酪和牛奶,还有那暖烘烘的火炉子。

可是现在柯根东张西望了半天,别说食堂,这个破要塞里连个大锅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只好从背包里拿出那空荡荡的干粮带,摸出了块干巴巴的硬面包凑合着冰凉的井水吃了起来。透骨的寒冷从嘴里滑到胃里,现在柯根哆嗦的 更厉害了。他忽然想起了玛丽安甜甜的微笑和她那顺滑的小嘴。他还想继续联想下去,可是帐篷里格那震天的呼噜声吵得他心烦意乱。把他从家乡拉回现实。

柯根斜斜的看了一眼帐篷里呼呼大睡的格那,眼神里充斥着鄙夷的神情。昨天他经过几天的急行军终于赶到这个破要塞。护送他们的军官便拍拍马屁股回去了,把他们这些手足无措的新兵扔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破要塞里茫然四顾。过了好一会儿,要塞里的指挥官才出来,让他们这些新兵找个还能挤的下的帐篷凑合一晚上,说完就不见了。指挥官说完这些话的 时候天已经黑了好一会了。于是柯根随着乱哄哄的人流找了个帐篷。

进来的时候帐篷里的人都已经睡了,只有格那一个人还坐在那里借着烛光玩暗月纸牌。柯根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个老兵,因为他有着村子里所描述老兵的几乎所有特征。一副久经磨砺的脸庞,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强壮却极结识的身板,他放在一边的盔甲和刀剑饱经风霜。

柯根很兴奋,于是叽哩咕噜的开始和老兵闲聊,老兵始终不太热情,柯根问了半天才知道他叫格那,而且格那在开始看了他一眼后,目光就没离开过纸牌。不过柯根有着西部荒野农夫特有的倔劲。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停的问着格那关于战斗时应该注意的东西,敌人的情况,新兵第一次上阵应该注意什么,这儿的 指挥官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军队里有什么传奇英雄之类的等等。虽然格那的回答心不在焉,柯根也很疲惫,但柯根到格那跟自己说话为止一直觉得满意且兴奋,格那确实是个老兵,而且知道不少东西。大概到月上天顶的时候,格那终于收起了纸牌。

老兵打了个哈切,看着一脸兴奋的柯根说:“新兵崽子,你给我听好了,这个要塞注定完蛋,如果你不想陪着它一起完蛋,明天开战的时候如果我叫你,你就跟着我一起跑。现在睡觉吧。”说完格那又打了个哈切。

“等等,你什么意思?”柯根一脸茫然的问。

“我的意思还说的不够清楚吗?”格那漫不经心的看着新兵说。

“我不大清楚。”

“你可真够迟钝的,乡巴佬。”说完格那把嘴移到柯根的耳朵边上,轻声的说:“我的意思是,这个要塞完了,我不愿看着个傻呼呼的愣头小子在这个毫无意义的破烂地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年纪轻轻的性命。你要想活,明天就跟我溜。”

“什么?!跟你溜!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当逃兵?亏你还是个老兵,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柯根吃惊的大叫起来。

“新兵崽子,小声点,把我的这些兄弟们吵醒了,明天恐怕你就只能撅着屁股向你的神报道了,如果你觉的在这里战死很值得,随你的便。不过你如果想溜,最好跟着我,如果你不愿意,也别在战斗以外的时间溜,这个要塞里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指挥官也不是傻子。所以被派到在外面站岗的不是前杀人犯就是从劫道的改行当兵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你逃跑,他们会很乐意给你的脖子来一下,并且会在明天早上把你的尸体像死猪一样的拖回要塞,然后钉在墙上,身上贴张纸条,上面写着“逃兵的下场”。现在睡觉吧。

“谢谢,我是不会当逃兵的。你这没骨气的软骨头。”格那此时似乎已经睡着了,没听到柯根在讲什么。

柯根狠狠的瞪了鼾声大作的格那一眼,嘴里小声的骂了句“混蛋。”然后忧心忡忡的看了看这个无比安静的要塞。心里似乎觉得格那的话是对的,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那个念头,“我来是当勇士不是当逃兵的,玛丽安要知道我当逃兵会很伤心的。”柯根在心里说。

想到这里柯根决定去见见要塞的指挥官,他想,有必要去提醒指挥官一下要塞现在的状况。于是,他向着要塞里唯一还能称之为房子的建筑物走去,刚刚转了个弯,柯根就看见了房子外面那半人高的酒瓶堆,再向前走一点,他又看见了两个站在外面的哨兵抱着长矛打着瞌睡。走到房子门前,柯根刚想拍拍那两个哨兵,结果从房子里传来一阵比格那还响的呼噜声。柯根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低头离开了指挥官的住处。格那的话再一次在他心里响起,他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试图努力驱赶脑子里的想法,“玛丽安会伤心的”柯根小声的自言自语。

这时一阵烤肉的香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钻进了柯根的鼻子,顿时柯根满嘴的口水。柯根寻着香味走,看见一个盔甲呈亮,精神抖擞的骑士正在烤野兔肉。骑士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柯根,“过来吧,年轻人。”骑士友好的说。

柯根走了过去,坐了下来。骑士随手递给他一块兔肉。柯根含糊的说了声谢谢便贪婪的大嚼起来。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沾过荤了。

骑士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完手里的肉,又递了一块给他。“谢谢长官。”说完便继续大嚼起来。

“我不是什么长官。”骑士笑着看着他说。

“那么你是?”柯根好不容易把肉从嘴边移开答话。

“前白银之手骑士团骑士图尔。”

柯根抬起了头,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肉,“你说什么?前白银之手骑士团?”

“对。”

“白银之手解散了?”柯根一脸的疑惑。

“你不知道?”

“怎么解散了,我从湖畔镇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

“湖畔镇!那你可走了不少路。”

“是啊,差不多半个月了。可真辛苦。”

“你到洛丹伦来干什么?找亲戚?”

“当兵啊,在英勇的王子领导下去做勇敢的战士,战胜邪恶的天灾。我们村的克骡子几年前当兵了,听说还成了阿尔萨斯王子的亲兵,参加了诺德森的远征。你不知道,每当提起他的时候,玛丽安眼睛里总是显出一种羡慕又渴望的神情,把我看的都嫉妒死了。半个月前终于把秋天的事忙完了,我就来参军了。”

“现在失望吗?”骑士看着柯根的眼睛说。

“有点。”柯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年轻人,你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骑士又递给他一块兔肉,同情的看着他。

“几天前,我来到了南海镇,那里很热闹,在征兵,于是我就报名了,之后哪里的指挥官发给了我们些装备就把我们赶到了这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真搞笑。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你好像不是这里的士兵啊?”柯根现在觉得当时自己的想法真是蠢透了。

“几天前我收到了一个德鲁伊朋友的警告,天灾的军队过几天将会对这里发动进攻。”

“那么你来这里是来当援兵的,我也是来当援兵的喽。”

“如果你愿意,可以这么说。”骑士友好的笑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前白银之手骑士团?怎么回事?”柯根接过刚才断了的话。

“年轻人,你的消息太滞后了。”骑士叹了口气。

“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一下子也说不清楚。王子是胜利归来了,不过他堕落了,他杀了老国王,现在已经完全是个天灾的人了,骑士团就是他解散的,这场战争也是他发动的,现在我们在这里就是要抵御他的进攻。”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开玩笑吧”柯根一脸震惊的看着骑士。觉的他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开玩笑。

“王子为什么会堕落,为什么会发动战争?”柯根忽然又了很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对于此事,我和你一样无知。”骑士笑着说。

“你觉得我们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吗?”柯根看着骑士,觉得骑士的笑容很温暖。

“如果你说的是这场战争,虽然我们现在处于劣势,但我觉得应该还是会赢得,毕竟我们有很多英雄,把部落算上的话更多,我们的历史上有几个时期几乎陷入绝境,但我们的种族现在还是好的。”

“那这里呢?”柯根急切的问,并迫切的希望骑士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似乎这个答案就是这里不久后的结局。

但骑士并没有回答:“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感觉,老实说,别怕。”

“老实说我感觉不太好。”

“我比你感觉差点,这里完蛋定了。”

“什么,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放弃?那你还来干什么?”柯根觉得刚才那句话根本就不是骑士说的。

“我到这里来是寻死的,国王死了,骑士团解散了,乌瑟尔先生也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不久前死于天灾的剑下,现在我己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了。我来这里只是想和天灾战斗到死。”

柯根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他看着骑士的脸,骑士的脸上充满着无畏的神情,让他想起了黑石山洛萨先生的雕像。“难道就没有一点胜利的希望吗?”柯根还是不敢相信。

“战争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的事似乎都是在一夜间发生的。当你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世界完全改变,原本以为远在天边的敌人忽然就出现在了眼前。相信我,年轻人,几天前我和你一样茫然,也许你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某个蹩脚游吟诗人的无聊笑话,但是这是现实,人迟早都要接受现实的,无论你愿不愿意。现在军队的情况一塌糊涂,通讯乱七八糟,地方上的军队各自为战,到处是被吓破了胆的平民和士气低落的士兵。有的指挥官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在斯坦索姆后方的人和平日子过得太久了,早已经变得迟钝。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能守住这里,恐怕只能期望奇迹了。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这漫天的晨雾。白茫茫的看不到任何光线。”

“这么说,这里完蛋了?难道我第一次上战场就要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柯根几进绝望的低吼起来。

“如果我是你,肯定不会来这里。”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逃兵?”柯根耳边又响起了格那的话。

“你和这里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样,有家庭有朋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值得珍惜的东西,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己经几乎绝望,一无所有了,他们只求一死。开战后,找个时机,离开这里吧。”

“不,绝不,我这样回去,玛丽安一辈子看不起我,亏你还是个骑士,你怎么能这样?这样……这样……”柯根激动的面部扭曲,声音颤抖,好不容易平静一点:“这样的失望,这样的没信心,难道你不知道,最迟只要到中午,这大雾就会散去,下午一定是个大晴天。”柯根觉得骑士的话正一点点的把他逼向崩溃的边缘。

“我觉得我活不过午后了。它们就要来了。”骑士低声的说道。

柯根正想反驳,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天灾来啦!!!天灾来啦!!!天灾来啦!!!”

要塞里顿时乱成一团,士兵们全都从帐篷里跳了出来,茫然无措的四处乱跑。柯根像个木头人似的看着身边的一切,忽然有了开溜的冲动。“玛丽安会失望的,玛丽安会失望的…………”柯根嘴里不停的小声念着。用这句话阻止即将崩溃的神经。

骑士站到了指挥室的门口,用装酒瓶的箱子搭了个小台子。站在上面大吼起来。

柯根随着人流聚集到了骑士的身边。忽然发现格那就站在他身后。

“洛丹伦的士兵们,相信站在这里的大都是些心如死灰之人,也相信大家心中都对守住这个要塞不抱希望,我和大家感觉一样,这个要塞完蛋定了。但我相信大家也都像我一样,被天灾毁去家园,被天灾杀害了亲人,被天灾夺去了所有那些我们无比珍惜爱护的一切。以前我有位朋友问我,什么样的人最可怕?我们争论了很久,说是愤怒的人,无情的人,残忍的人,冷血的人。但我们始终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今天在这个残破的要塞里,我找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一无所有之人,正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所以我们了无牵挂,正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我没们无所畏惧,正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我们是比那些没有感情的天灾更可怕的恶魔。今天留在这里的人应该都会死,生命是美好的,理应珍惜,但我们这些人如果活下去,却只会更加痛苦。现在我们复仇的时刻到了,让我们手中的剑代表那些所有被毁灭的美好事物向天灾复仇!我们要复仇!”骑士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之后是震天的怒吼,“复仇!我们要复仇!”士兵们的血被点燃了。

“老弟,别听那傻子在上面乱叫。他那些话除了能让你脑子发热外什么作用都没。”格那在柯根耳边低语:“考虑好了没?”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柯根小心的问。身边震天的复仇声吵得柯根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哨兵里这里五公里,跑回来敌人最少也走了两公里,等乱糟糟的整好队,现在即使他们爬着过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半小时。最后一次,考虑好了没?”

“恩。”柯根含糊的小声回答了句,不知道自己说没说,也不知道格那听见没有。

之后格那没有再说话。柯根则随着新兵来到了物质仓库,和一队队新兵把那些满是蜘蛛网的大石块和快要烂了的木桩子向要塞的墙头上运。老兵们则站在上面严阵以待。爬上城墙的时候柯根望了一眼,只见底下满眼的天灾步兵。他只觉得一阵目眩,自己差点掉下去。

战斗终于开始了。上面杀声震天,夹杂着,士兵的哀嚎和刀剑碰撞的金属声。柯根不敢向上看,只是麻木的运着石头。

“柯根。”格那叫了声。便掉头要墙角走去。柯根傻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干什么?心乱如麻。

“来个人。快守不住了。来个人啊!”不知是谁在墙上绝望的叫道。

“为了洛丹伦的荣誉杀啊。”不知谁又叫了声。

柯根听到这个词,脑子一热,跑了上去。墙上到处是散了一地的骨头和士兵的尸体,满地的鲜血。柯根站在那里,拼命的控制住肚子里翻动不止的胃。一个天灾士兵快要顺着梯子爬上来了,柯根赶紧跑过去把梯子用力的推了下去。

边上有个人在大叫,满嘴粗鲁的词语。柯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是给他兔肉的骑士。骑士也看见了他。

“小子,你还是来了?”

“是,为了洛丹伦的荣誉!”柯根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喊了一声。

“杀过人吗?”

“三年前杀过头猪。”

“敌人上来后你就拼命的砍吧,就当它们是一群猪。”骑士大喊。“兄弟们,砍死这群猪头。”

“知道。”柯根大喊着回应。

他刚一调头,就发现自己的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只紧握盾牌的手。不远处,断了一只手的骑士仍在大剑着挥舞着手中的战锤,对飞起的手臂毫不在意。

一个天灾士兵爬了上来。柯根对着它,拼命的握紧手里的剑。弄得手掌生疼。全身不停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兴奋。他用尽全身最大力气向那具骷髅劈了下去。发现敌人不可思议的转身,一剑刺向了他毫无保护的咽喉。

柯根觉得一阵巨痛。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觉得自己正在向后到下。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先是看见了漫天的大雾,之后是自己的故乡。在故乡的小河边,玛丽安和自己的父母正对着他笑。他觉得无比温暖,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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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职业吧?不太像圣骑士。
圣骑士因绝望而送死的想法不太认可,当然,能看到作者也并不认可这个圣骑士送死的想法。
写的很好,渲染的很悲壮。赞一个。
已死 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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