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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 家 不 远 ( 短 篇 )

离 家 不 远 ( 短 篇 )

  离家不远

I

  陨蛾谷南端,拉蒙中将的军队正驻守在这天然的要塞之上。这里从来就不是大人物出现的场合,不过作为这支王牌军队与整个国家防线残存的阵地,显然已别无选择。这一切都要追溯到南部的偏僻小镇,一夜之间已故之人的躯体纷纷破棺而出,但却仅仅被认作为是死灵术士作祟而未受到应有的重视,于是这场预备掩饰成地方闹剧的灾难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就回报了南部大陆的藐视。当毫无防备的人们遭受屠戮时,懦弱的主宰者们却已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他们下令焚烧感染尸体,紧闭主城大门,禁止人畜通行,回避所有一切,恐惧使他们丧失了反击的机会,堕落让他们向敌人俯首称臣。不计成本的魔法防御终于抵挡住了横行世间的活死人,各国纷纷效仿,只是在保守对策奏效的同时,丧尸们却立刻转而攻向了北部王国。更骇人的是,抑或诅咒抑或病毒的灾难已经把大陆北方的列国也逼上了绝路。

  回到这场灾难伊始,小镇的奇异表象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而当灾难爆发出令人咋舌的扩散速度时,已是无人可挡。与南部王国犯下的错误不尽相同,对这些行尸走肉的臆测间接影响到了顽强奋战的雪国勇士,然而当他们纷纷落马时,即便是这片亘古以来就苍茫纯洁的圣地,也不免染上了污秽。

  可是实际上,雪国人从不缺乏重视敌人的常识,从古至今,独特的气候便是所有发生在北部王国战事的主旋律。在这片终年积雪不化的土地上,冰冷的鼻息会贯穿五脏六腑,即便是再强壮的勇士也只能在这陌生的严寒下束手束脚。不过这次不同,这些移动速度缓慢的家伙并没有因为皑皑白雪而退缩,它们只是以原始的节奏前进,以直接的方式屠杀。

  硝烟始终弥漫在陨蛾谷,拉蒙中将的军队也已在此作战了四个月之久。自从那时开始,大雪就开始昼夜不停地撒向陨蛾谷,伴随而来也尽是些坏消息,而今唯有依靠这里居高临下的机械化武器才使战事僵持在这个壁垒。

  从战事的第一天开始,拉蒙就成为了这里的核心、决策者、精神支柱,换句话说,他的存在就是陨蛾谷,乃至于整个王国还未惨遭沦陷厄运的所有理由。这里的士兵崇敬他,军官服从他,但即便如此,雪国最为强大的军队也已步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于是在这个防御型的阵地上,他成为了除物资官外最活跃的人物,不断以燃烧自己的方式时刻激励着士兵,凝聚着战斗力。至少这微弱的勇气,已是面对这场无止尽战争的最后支柱。但随着战事的深入,以拉蒙的话来讲,他几乎闻到失败的味道,这并不寻常。

  而此刻,他或许正做着其他努力……

  “嘿,维克多。”拉蒙猫着腰来到了信使身边,“呃,有件事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你。”

  而维克多却怔怔地望着这位大人的面容,这可是他从未见过的落魄。眼见毫无回应,拉蒙则只好拧着眉头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刚才见到了托玛斯……”

  “什么?他回来了?”维克多不自觉地抓住了拉蒙的手臂。

  中将索性坐到了信使身边,喘了口气,“可以这么说,他回来了。对,还有山姆、斯杜尔特、加伯利还有文森特,他们都回来了。”他沉吟了一会,轻声说道,“并且成为了我们的敌人。”

  维克多紧咬嘴唇,他满脸的困惑。

  “这些污浊之物都具有传染性,或许这才是它们如此不可阻挡的原因。”维克多察觉到了中将眼中深深的愧疚,“他们,现在已经得到了安息。”

  “大人,您是否需要我做些什么?”

  “孩子,不要着急,且听我把话说完。在这段时间里,曾经雪国最优秀的战士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陨蛾谷防线,并带领部分丧尸封锁了补给线,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要塞已经越来越薄弱的原因。糟糕的是,我已经抽不出士兵来重新通畅补给线,而天气让大营里仅剩的渡鸦也有去无回,说实话,我更害怕伤亡,任何一次对我们来说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所以现在我需要你,这里唯一的信使回到主城说明情况,并把救兵和物资带到这里。”拉蒙中将慢慢直起身子,望着这个入伍不久新兵的眼神,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孩子,我想我已经得到了你的答复,愿雪神能祝福你,对了,别走补给线,那里比较危险。”

  陨蛾谷距离雪国主城约三天左右的路程,维克多稍作准备就上路了,他的出发除了中将和他的副官外几乎无人知晓,而崭新的白色斗篷则可让他更好地躲避丧尸的耳目。

  “大人,如果我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也请您不要手下留情。”这是维克多离开要塞留下唯一的话。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许久后,拉蒙中将依旧矗立在原处,眼神黯淡无光,只是将斗篷紧紧裹住了身体。

  逆风而行的维克多步履缓慢,大风大雪的天气情况又极其恶劣,这样的能见度根本无法作任何有效侦察,此刻他只有祈祷自己的运气能比这天气好一些,至此值得庆幸的是,他连丧尸的影子也没见到。
又一阵狂风袭来,维克多只能单膝着地支持着自己,他知道自己之前就已迷失了方向,现在的情况更需要保持喘气的频率,让自己冷静思考。抹了抹脸上的冰渣子,维克多注意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物体,虽然犹豫不决,但他还是别无选择地朝着黑色物体缓缓移动,或许这是重拾方向的契机。

  走近以后,维克多认出了这黑色物体,他脱下鼹鼠皮手套并捏起一小撮沾染着污迹的碎屑,但凝视一番后并无法认定。接着他又试探性地嗅了嗅。为了不弄脏手套,维克多把手伸向雪地使劲搓了搓,他咬紧了牙关,但显然并不是摩擦带来的痛楚,眼下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

  此后,又整整两天过去了,维克多看上去糟透了,脸色煞白,眼圈则泛着淡淡的血色。为了尽早赶回王城,他省下了大量的休息时间,这是相当冒险的做法,不过他认为值得,因为以活死人的智慧是决不会用煤油焚烧货车的。

II

  “我主,我是你的奴仆,从此刻开始,我的一切便属于你……”

  简单来说,这是我与异世界恶魔所定契约的概要,也可称之为卖身契,其实那样更加恰如其分。如同古书上所记载的传说,吸血鬼的血统代代相传,猎物与猎食者的微妙联系会让一切变得无穷无尽,就此循环下去。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早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时刻萦绕在耳际的命令,而被赋予强大力量的同时也背负着严苛的束缚,我很明白自己当前的角色,只因别无选择。

  但我依旧相信这样的存在一定是有原因的,就像一个迷路的旅人,沿途的标记板让前路依稀可见,但却无一能把你带往想要的目的地。而每当我直面困惑时,邪魔那可怕的吼声便会激荡在脑中,我不敢挑战契约的真实性,因为我知道挑战意味着什么。

  奴仆的使命就是把灾难降临到人间,我从未见识过其他同僚或者他们的手段,所以通常在遇上困难的时候,我偏向于去寻找一些帮手。就像这一次,之前被魔音的摧残让效率大打折扣,而我的使命恰好又僵持在关键之处,我得找个得力的帮手。

  我躲藏在阴影里观察着,仔细解读着,终于,我也寻觅到了适合的人选。

  而且并不止这些,似乎还有意外的惊喜,我看到的是一个野心极度膨胀的人,我想这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都是好事一件。我并不是恶魔的第一个奴仆,你也不会是我最后一个帮手,这该死的循环会继续下去,这恼人的偏头痛亦是如此。

  其实,这与普通的交易买卖没有不同,大家各取所需。但眼下糟糕无比的天气却给他添上了不少麻烦,而原本他向我描述过的漂亮计划也模糊起来。

  失败意味着毁灭,于是我只能徘徊在这个寒风刺骨的人间地狱,那些曾经完美无缺的战略只能由我来填补。我思索着,同时尾随着他的计划,总觉得不太自然。

  茫茫大雪并不能阻挡我的视野和脚步,眼前之人似乎被一些东西所吸引,神情就像是阴谋得逞的感觉。如今我只对自己和那份契约忠诚,对于其他的任何判断都得有所保留。

  接下来又是整整两天的跟踪,而他也终于回到了雪国王城。即便从外观来看,这座通体纯白色的堡垒也要比那些软弱南方部落要难对付得多。敲开城门以后,他不得不在卫兵的搀扶下蹒跚地迈向宫殿,如同计划一样,他求见了国王。

  身处于空荡荡的大殿,我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另外一边,急促的呼吸已经让他虚弱到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极力控制住自己不住的颤抖缓缓单膝跪地,显然我和他都在等待着什么。

  空旷的空间里,已经无力睁开眼睛的他开始喃喃自语,我只好试着去从唇型上判断。

  “不要派出援兵。”

  这多少让我有些惊讶,但是原因又不止如此。

  眼前的小子已经看穿了这一切,我不允许任何人妨碍计划,在此之前,就由我来决定他的命运。

  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上,他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年轻人耗尽了他最后的坚强。而晚到的国王也恰好被表象所蒙蔽,他发动了仅剩的部队,全力营救被困陨蛾谷的将士们,无论如何,眼下进展得很理想。

  看来连运气也向着那个名叫拉蒙的男人。

III


  可怜的老国王就此发了疯。

  那个迟早将继承他一切的人,那个会赐予他子嗣高贵姓氏的人,那个而今躺在棺椁里的人,眼前的年轻人让老国王想起了亲手埋葬的儿子。

  晚年得子的老艾尔顿明白,皇室也有必须恪守的誓约,因为当年他也曾经历过。在翻阅各种日历后,老国王一肩挑起了与议会长老们的抗争,只是为了让王子能风平浪静地完成保卫雪国象征性的巡逻任务,就像他的父王所做的那样。

  那天傍晚,狂风暴雪便席卷了雪国全境,老艾尔立即撤下了国家所有的防御力量,只为招回王子。此后,他就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对着亡妻的画像祈祷,而每每耐不住性子的时候,他则会破口大骂,所有人都只能在门外面面相觑。

  当王子冰冷的躯体被找到的那一刻,老艾尔知道莱恩家族绝后了。无心朝政的他把大权直接交给了拉蒙——这个非皇室成员。

  如今时局动荡,拉蒙又不在身边,他只好忍受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而维克多倒下的瞬间让他又依稀看到了被冰雪半掩着的艾尔方斯.莱恩。如同一把绷断了弦的古琴,老艾尔变得疯疯癫癫。

  至此,国王不得不在专人的看护下生活,而关于这个国家的一切成为了一块肥肉,一块被虎视眈眈的肥肉。

  距离援军出发也已经有七天了,前方没有传回任何消息,皇宫内部隐藏于部队的眼线也毫无回应,这让宫廷内部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更加一触即发。

  就在第八天的早晨,老国王的露台上停着一只渡鸦。护卫刚想解下渡鸦脚上捆绑着的红色字条,却感受一股暖流自咽喉喷涌而出,极为精准的一剑从背后瞬间了结了他,露台上的人现身静静收起了剑,顺便挥手赶走了渡鸦。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护卫,他再次如法炮制,幽灵般的靠近,并在匕首深深插入护卫后背的同时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刺杀者得意地扬了扬手。

  拉蒙中将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布这一切。
   
  “这个国家是我的!是我的!”他用雪国话对着痴呆的国王大吼,好让他听个清楚。“你最后的部队都完蛋了,现在这里全部听命于我。”

  这一刻,油然而生的刺激感觉灌满了他,但狰狞的笑容却凝固了。

  他低头看见了破膛而出的剑身,突然间视线也模糊起来。拉蒙竭力保持着平衡,但终究还是滑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IV
   
  父亲

  父亲

  快醒醒,您听得见吗

  是我,艾尔方斯

  希望我最后的选择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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