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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威廉姆斯-阴影三部曲首部曲-《阴影之界》-更新至第一部第四章

泰德·威廉姆斯-阴影三部曲首部曲-《阴影之界》-更新至第一部第四章


Tad Williams的最新作品,继回忆、悲伤、荆棘三部曲和异土系列之后的又一部大部头史诗奇幻作品。
国外对这个系列的评价很高,甚至高于了其成名作MST三部曲
个人翻译下来的过程中,感觉其文字功底是现代的奇幻作家中较高的,但故事开头的节奏相对缓慢。
如果看惯了冰火的人,可能会觉得太慢。

这些翻译的一些已经发在奥德赛公会,现在也发到这边来,希望大家捧捧场。
尽力按进度翻译,但是自己的学习和工作压得紧,所以只能说尽力。

还有这是我的奇幻文学BLOG,里面有更多我自己和奥德赛TIF工作组的翻译作品~~~
大家有空去捧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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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in Fant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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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基本上是系列的背景介绍  



艾恩简史,重点讲述北方界之国的崛起。
克莱蒙门下学者芬•泰奥多罗斯摘要。
应南之界治安官兰山德伯爵,埃维•波隆大人要求,
关于吾艾恩大陆及其国家的历史。
呈于圣特拉宫一三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
在吾特拉宫纪元近千年前,将历史记录在案的只有世界第一个文明社会,位于南方大陆的艾克山德古王国。因吾艾恩大陆的大部分陆地在峻山密林之后,所以艾克山德人对他们北方的邻居所知甚少。南人只与少数定居在海滨的白皮肤野蛮人进行贸易,而对神秘的黄昏之民几乎一无所知。这些学者称为“夸尔”的种族分布于艾恩各地,但主要居住在大陆北部。
随着时间推移,艾克山德人与艾恩的贸易逐渐增加,而艾恩沿海新兴的贸易港口城市也不断发展。这其中海罗索是发展最快也是最主要的城市,它最终成为当时北方大陆上人口最多的城市。在神赐的特拉宫出现前两百年,海罗索已经发展到在规模和社会水平上都足以与南方大陆许多正在衰落的首都城市相提并论的程度。
早期的海罗索有许多神祗存在,它们各自信徒相互竞争,学术辩论和神圣竞争总是以诽谤、纵火和街头流血事件来解决。最后,三个最强大神祗——空神派林、水神埃里弗和土神柯尼奥斯——的信徒们达成了盟约。这个由三位神祗及其信徒们组成的特拉宫组织(注:trigon,意为三角形)迅速崛起并凌驾于其他神祗之上。组织的领袖称为特拉宫主,他和他的继任者是整个艾恩大陆上最强大的宗教领袖。
因为贸易带来的财富,海罗索的军队和海上舰队日益强大,另一方面宗教权威也在特拉宫的手中不断强化,所以海罗索不但成为艾恩大陆的统治力量,并随着南方大陆艾克山德帝国的衰落最终统治了整个已知世界。它的霸权持续了六百年之久,最后由于其帝国本身过于庞大而克拉斯半岛和南方大陆的侵略者又不停入侵,终于土崩瓦解。
在艾恩的腹地,一批更新兴的王国在海罗索王朝的灰烬中崛起。其中塞安王国更是一枝独秀,并于九世纪夺取了特拉宫,将特拉主宫(注:特拉宫主所在的主神殿)和所有的大教堂从海罗索搬到了泰西斯,这些教堂至今仍在那边。塞安王国成为当时整个艾恩大陆流行和知识的中心,至今也靠着其巨大财富维持着对大陆的领导,但如今它的邻居们都早已抛开了塞安帝国的影响和庇护。

*

从史前开始,艾恩大陆的人族就与奇异的夸尔族分享这片土地,这个种族被冠以各种各样的名称,黄昏之民、寂静之民和最广为人知的“精灵族”。虽然一般认为大量的夸尔族定居在艾恩大陆最北部一座可怕传说中的黑暗古城中,但最初夸尔族也分布于整个大陆之上,只是不像人族那样大量集中在某地,而是分散在那些鲜有人迹之处。虽然相互之间没有什么信任,但因为黄昏之民甚少的数量及他们的与世隔绝,在特拉宫纪元头千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两族之间维持着默认的休战。
在近特拉宫1000年时,大毁灭发生了,这场可怕的瘟疫最初出现在南方海港,并很快蔓延到整个大陆,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它每天都在杀戮,几乎没有什么暴露在它面前的人可以幸存下来。农民放弃了他们的土地,父母抛弃了他们的子女,医者不肯去照顾濒死之人,甚至是柯尼奥斯牧师也不愿为死者超度。许多村庄都空荡荡地只剩下一堆尸体。到第一年结束时据说艾恩南部城市的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一,而当第二年它随着暖春再度降临时,又有更多的人继续死去,人们都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了。特拉宫的牧师们声称这场瘟疫是神祗对人们信仰不虔诚的惩罚,但更多人最初都认为是南方大陆的外国人在饮用井水里下了毒。再之后,更明显的祸根被提了出来——夸尔族。本来这些神秘的黄昏之民就被很多地主的人认为是邪恶之灵,所以瘟疫是夸尔族的阴谋这一说法很快就在恐慌的人群中散播开来。
精灵族人无论在哪儿被发现都会遭到屠杀,整个部落被俘虏或者毁灭。怒火在整个艾恩大陆蔓延,而充当先锋的是一群自称为“净化者”的乌合之众。他们献身于根除夸尔族,但到底他们除掉的精灵族人能比杀死自己人多多少却是个疑问。因为他们会将那些本已被大毁灭摧毁的村庄完全铲平,以此来警告那些可能会反抗他们“神圣任务”的人。
幸存下来的黄昏之民向北方逃亡,然后在一个叫做寒灰荒野的夸尔领地进行了反击,那地方离我现在坐着写东西的南之界只有一天的步程(“寒灰”虽然是战场遗址的正确名称,但却明显是对库尔•吉拉的错误解释。克莱蒙说这在精灵语中是“生长之地”的意思,至于他的信息来源我就无从得知了)。战斗相当惨烈,最后因为安哥林军队(安哥林是康诺德岛国的领主,与塞安皇族有着远亲血缘关系)的到来,夸尔族被打败了。黄昏之民被完全赶出了人类的领地,逃到了北方的深山老林之中。
如其他许多无名小卒一样,塞安国王卡拉也在寒灰荒野的战斗中被杀。他的儿子兰德三世,也就是后世所知的“贤君兰德”和“精灵毒药兰德”,将界之国赏给安哥林,使之成为其世代的封地,这样他们家族就可以担负起保护人族抵御夸尔族入侵的职责。康诺德岛的安哥林成为第一任的界之国国王。

*
寒灰荒野之战后,北方经历了一世纪相对的和平,但在大毁灭和塞安帝国崩溃之后的可怕时期里崛起的雇佣兵部队暗灰连仍然是个强大的威胁。这些目无法纪的流浪骑士为暴君们卖命,替他们去攻打邻国,或者做些绑架贵族勒索赎金、抢劫杀害农民的下流勾当。
安哥林的后代将界之国分成了四个国家——北之界、南之界、东之界和西之界,其中南之界占有主要领土——这些国家在安哥林家族和他贵族亲戚的管理下将北方大陆统治得井井有条。特拉宫1103年,一支黄昏之民的军队毫无征兆地从北方席卷而下。安哥林的后代们浴血奋战却仍被赶到他们最南的边界上。界之国的军队靠着周围小国(所谓的“九国”)的帮助一边勉强抵挡夸尔族的进攻一边等待差南方大国援军的到来——但这次等待相当漫长和痛苦。据说就是在这次可怕的战斗中北方王国自主团结的意识以及对南方大国的不信任开始出现。
靠着那一年的严冬,人族才将夸尔族挡在界之国里面。到了第二年春天从塞安、爵隆和克拉斯各城邦的军队终于到达。尽管数量远胜黄昏之民,但与夸尔族的战斗异常艰苦并持续多年。当界之国及他们的同盟最终于1107年击退入侵者并准备深入敌人领土将这一威胁一劳永逸地消灭时,撤退的精灵族在身后设置了一道魔法屏障,它虽然不能将人族挡在外面却可以使通过者意识混乱。当几支追击的部队只剩下几名发狂的幸存者回来之后,人族同盟放弃了追击并声明这道被他们称为阴影之线的神秘屏障是人族大陆的新边界。
特拉宫主亲手重新修建了南之界城堡——夸尔族在战争中以此为他们的要塞——但阴影之线横穿界之国,北之界、大部分的东之界和西之界都到了它的那一边。虽然失去了北方的领地和城堡,但安哥林的血脉却在他曾外孙卡尔克•艾冬的身上得以延续,他在与精灵族战斗中的英勇早已广为民众所流传。当其周边的九国联合起来效忠南之界的新国王时(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免于贪婪的暗灰连侵犯,这些不法之徒在战争后的混乱时期里又变得更加强大了),界王又一次成为了艾恩北方大陆最强大的势力。
*

如今。
含芬•泰奥多罗斯个人观点,
与安夫林已故的恶魔大师无关。

   特拉宫1316年,寒灰荒野之战后三百年,也是北方界地失陷、阴影之线建立后两百年,北方没有太多的改变。阴影边界依然存在,有效地标识着已知世界的边界——就算从海上漂过北方边界的船只也很少回来。
   塞安帝国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它对整个大帝国的控制,现在只能算是艾恩腹地大国中最强大的几个之一,但还有其他威胁的出现。南方大陆艾克西斯王国的神君奥塔奇,其势力正在日益强大。在近千年里,艾克山德人正首次向北方大陆施压。艾恩最南海岸的许多国家已经向奥塔奇进贡或者被他所控制。
   艾冬家族仍然统治着南之界,而我们界之国是北方唯一的真正势力——大家知道的布伦兰和塞特兰是弱小偏远还夜郎自大的国家——但界王的后代和他们忠实的仆人们已经在思考奥塔奇的手臂到底可以触及艾恩多深的地方,而得知我们敬爱的国王奥林遭遇这样的不幸对我们又意味着多大的悲哀。我们只能祈祷他平安地回到我们身边。
   大人,这就是在下应您要求所准备的艾恩简史,希望能让您满意。

奥林•艾冬陛下忠实的仆人,学者芬•泰奥多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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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去吧,梦者,去吧。很快你就会目睹只有沉睡者和巫师可以看见的东西。乘上风由它载你——是的,它是匹飞快而骇人的战马,但旅程遥遥而夜晚短暂。
飞上鸟儿都无法到达的高度,你很快就越过了南方艾克山德大陆的干燥大地,越过奥塔奇造在他那伟大城市艾克西斯的石通道上不停延伸又令人吃惊的巨大神殿。你没有停下——你今天不是要侦察人族国王们,甚至不是他们中最强大的奥塔奇。你又继续飞越海洋来到了北方艾恩大陆,飞越永恒的海罗索,那儿曾经是世界的中心,如今却成了军阀和强盗们的玩物,你也没有在那里逗留。你接着赶路,飞过那些已经向奥塔奇征服军效忠的公国和其他一些也将马上屈服的公国。
飞过那些从其他方向包围着艾恩南部的云雾缭绕的山脉,飞过山脉北面人迹不至的森林,你到达绿色的自由王国时向下俯冲接近地面,急速穿过了强大塞安王国(曾经更强大)兴旺的腹地,经过广阔农田和旅行道,经过古老家族遗址的破碎石堆,然后来到人族居住的最北面,也就是阴影之线另一边灰暗王国的边界。
就在不为人知的北方蛮夷之地的门口,南之界内,一座古老巨大的城堡耸立在广阔的海湾之滨。这是座被水域独立和保护起来的要塞,尤如一位寡后般庄严而神秘。她以华丽塔尖为冠,低处房顶为裙。一条细长的通道将城堡与大陆相连,而城市剩下的部分如同新娘的后摆般展开在山谷和海滨上。这个古老要塞如今是人族的地盘,但总存在着某种气味,它在这里了解甚至是保护着人族,绝非热爱着他们。这个被许多人称为阴影之界的荒凉之地仍然有着不少的美丽之处,不论是迎风飘扬的旗帜还是洒满阳光的街道。虽然这山上的要塞是你在进入寂静烟雾之地前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明亮而好客的地方,虽然在这里缺乏经历可能会给你带来可怕的后果,但你的旅程不会停止在南之界——目前还不会。今天你是被召唤到其他地方,你在寻找这城堡的孪生子,在鬼魂出没的北陆深处,不朽夸尔族的巨大城堡。
现在,你如突然穿越要塞一般冲进了他们的黄昏之地。虽然下午的太阳依然照耀着南之界城堡,但只要越过阴影之线一小会儿,这隐形之墙另一边的所有东西就都在永恒而寂静的黑夜之中了。草原深邃而黑暗,草地因水珠而闪闪发光。乘着风,你看到下面的道路闪着鳗鲡般的苍白并形成某种精致的图案,仿佛某个神祗在这雾蒙蒙的大地上写下了他神秘的日记。你飞越风暴环绕的高耸山脉,穿过广阔如国家的森林。明亮的眼睛在底下树里的黑暗之处闪烁,轻声的低语从空荡的幽谷中传来。
   终于,你看到了你的目的地,骄傲地耸立在黑暗狂野的内海之滨。如果南之界城堡有些异域的感觉,那这一座就鲜有一点人间的味道:无数的石头在黑暗隐蔽之处堆高,缟玛瑙堆在碧玉上,黑曜石堆在板岩上。虽然这里的塔群都很对称,但这是种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反胃的对称。
   你从风中降下,以便迅速穿过这些迷宫般却被完全照亮的狭窄大厅。在库尔•那•夸尔这最古老的建筑里漫不经心地晃悠可不妙,(有些人说这里的石头是N久之前采出来的,当时这年轻大地的海洋还是温暖的)而且怎么说你都没多少时间了。
   在阴影地居住的夸尔族有句老话,粗略的翻译是“就是算悔恨之书也是从一个词语开始的。”其意思是说最重要的事物都有一个独特而简单的开头,虽然有时候要很久才能得以表现——一击、一粒种子、在唱歌前深吸的一口气。你现在很着急,因为正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在几天之后会撼动不光是南之界而是整个世界的根基,而你应要目睹这一切。
   在库尔•那•夸尔深处有间大厅,当然库尔•那•夸尔里面有很多大厅,多到如果古老而无叶的树上的末梢——甚至是棵已经腐朽到树干里的果树——但就算是那些只在恶梦中见库尔•那•夸尔的人都知道这是哪个大厅。它就是你的目的地,来吧,时间无多了。
   大厅从一头到另一头要走上一个小时,或者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它被很多火炬所点亮,还有其他不太常见的如萤火虫般的光源被嵌在周边如李树枝的木头上。椭圆形的镜子排在两边的长墙上,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从它们昏暗的反射中可以看到火炬和其他闪烁着的显得十分诡异的光亮,而在这些灰暗的镜子中瞥到其他更黑暗的影子则更是相当诡异。有时甚至大厅空无一人时这些影子依然会出现。
   现在这大厅当然不是空的,而满是各种美丽或者骇人的外形。如果你现在穿过阴影之线瞬间回到南方海港王国的最大市集里,然后看到那里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形态、各种身材、各种肤色的人,你依然会在看到这些集中在他们高处黑暗的大厅里的夸尔族、黄昏之民之后感叹那些人是多么地相似。这些人之中有些美好得如同年轻的神祗,高大英俊如同人类最优雅的国王和王后;有些则小得如同一只老鼠。其他则好像梦魇中出现的一般,爪子、蛇眼、覆盖着羽毛、鳞片或者油皮毛。他们按着古老而复杂的等级关系从大厅一头排到另一头,千万种不同的外形的共通之外就只有对人族的厌恶,当然现在还有这巨大的沉默。
   在这挂满镜子长大厅尽头的高石椅上坐着两位。他们都有与人族相似的外形,但因为那种异域的扭曲感,即使是烂醉如泥的瞎子也不会把他们错当成人族。两个都没动,但其中一个静止到很难相信她不是用白大理石刻成的雕像,如她坐着的椅子一般无情。她双眼睁着,但那却是对如木偶眼睛般的双眼,仿佛她的灵魂从她穿着白袍、看似年轻的身上离开了而无法回来。她的双手如同死鸟般放在腿上。她已经有数年未曾动过了,只有随着她胸膛起伏的袍子才说明她还在呼吸。
   坐在她旁边的那位要比大部分人族高出两手掌的宽度,而这是他最像人族的地方。他苍白脸庞曾经相当英俊,却因为几个世纪的苍老而变得残忍而刻薄,如同在被风雨刻蚀的峭壁。他依然有种可怕的美,一种如同席卷海上的风暴一般危险的庄严。你会觉得他的双眼如夜晚般清澈而深邃,似乎只有无限而冷静的睿智,但他们却长在他头上一个腐烂的肉瘤后面,这个肉瘤大部分都被他如银色月光般的长发遮住了。
他就是盲王扬尼尔,但看不见的不光是他自己的。几乎没有人族看到过他,而还活着的看到过他的人都只是在他们的梦境之中。
黄昏之民的统治者举起他的手。大厅本就沉默,现在变得更加寂静。扬尼尔低语了一声,但大厅里每个夸尔族都听到了他的话。
“把那孩子带上来。”
四个穿着斗篷的人形从双王座后面的阴影出抬出一个轿子放在盲王的脚下。轿子上面蜷缩着一个似乎是人族的小孩,他淡黄色的湿圈发贴着他沉睡的脸庞。盲王俯下身,虽然瞎着眼却盯着他看,记着他的一切特征,仿佛他就是全世界一般。他摸进自己曾经华丽如今却和大厅镜子一般满是灰尘的灰色长袍,拿出一个黑色绳子系着的小包,就像一般人会带在身边的护身符什么的。扬尼尔修长的手指将绳索套在男孩的脖子上,把小包塞到他的粗布衬衣里。盲王一边还一直在吟诵着歌曲,声音如昏昏欲睡的低语。只有最后几句话可以听见:

以恒星和岩石之名,仪式已经完成,
无论岩石还是恒星,都无法阻碍行动。

   扬尼尔再开口之前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带着人类那样的犹豫,但当他开口时,声音清楚而确定。“带走他。”四个人形抬起了轿子。“进入阳光之地时别让他人发现,祝来回一路顺风。”
   带头的点头示意,然后他们就带着他们沉睡的任务离开了。盲王转身朝向身边苍白的女人,仿佛期待她打算长久的沉默,但她没有动也肯定不会开口。他转向其他人然后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和燥动的身形——还有你,梦者。命运创造的一切对扬尼尔来说都是可见的。
   “开始了,”他说。大厅的沉静被打破,大家的交头接耳充满了镜子大厅,声音冲击着黑暗的边缘产生回音。随着这歌唱叫喊的喧闹冲出库尔•那•夸尔无尽的大厅,很难说这可怕的声音是胜利还是哀悼的圣歌。
盲王慢慢地点了点头。“现在,终于开始了。”

   梦者,当你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时记住这个。就如盲王所说,这是个开始。但他没有说的,而又不失为事实的是,在这里开始的正是这世界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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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血

“就像设下陷阱的猎人不知道他会抓到什么,”
大神柯尼奥斯对贤人说,“所以,学者也会发现
他的问题带来的是危险而不可预见的答案。”
——摘自《已知之物纲要,
特拉宫之书》

1.狩猎双足飞龙

狭隘之径:

岩石之下是土壤
土壤之下是群星;群星之下是阴影
阴影之下是所有已知之物。
—摘自《坠骨神谕》,出于《夸尔悔恨之书》

当他终于停下的时候,山谷中猎犬的吼声已经变得微弱。马儿很难控制,只想马上回到狩猎中去,但拜瑞克•艾冬紧拉着缰绳让它在原地打转。他总是苍白的脸因为疲倦而显得半透明,他的眼睛因为狂热兴奋而发亮。“继续啊,”他对他姐姐说。“你还跟得上它们。”
布瑞妮摇摇头。“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如果你需要那就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一起继续。”
他像个只有十五岁的男孩一样皱着眉头,一副如学者对着一群傻瓜、贵族对着一帮贫民的表情。“我不需要休息,木头脑袋。我只是不想心烦。”
“你这个糟糕的傻瓜,”她温柔地对她弟弟说。双胞胎出生的他们之间有着如同情人般的亲密关系。
“不管怎样,没人可以用只矛就搞定条龙。阴影之线前哨的人怎么会让它溜进来的?”
“也许它飞过来时是半夜而他们没看到它。而且它不是条龙,只是头双足飞龙——小多了。沙索说你只要根头上绑着块好马蹄铁的棍子就能搞定一只。”
“你,或者沙索,对双足飞龙知道多少?”拜瑞克问。“他们可没有每天到山里溜达,他们又不是该死的奶牛。”
当他甚至当面摸着自己残废的那条手臂时,布瑞妮想这可不是个好征兆。他比平时更加苍白,眼袋很重,瘦弱的身躯有时看起来几乎不存在。她害怕他睡觉时又梦游了,这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一直生活在南之界城堡,但依然不喜欢天黑后走在它迷宫般又充满回音的厅室里。
她挤出个笑容。“傻瓜,他们当然不是奶牛,但狩猎长在我们出发前问了查文,记得吗?而且沙索说我们在祖父乌斯汀日碰到过一头——它在兰山德的一个村庄杀死三头绵羊。”
“整整三个绵羊?天哪,多么可怕的怪物!”
猎犬的叫声突然响起,然后两匹马都开始踏起焦躁的小步。某人吹响了号角,号声几乎被中间层层树木所湮没。
“他们看到什么了,”她突然觉得很不安。“哦,卓里亚慈悲!如果那东西伤了狗狗们怎么办?”
拜瑞克反感地摇摇头,撩开眼睛边上潮湿的暗红卷发。“狗狗们?”
但布瑞妮真为它们担心——莱克和达都这两条猎犬是她从幼犬养大的,某种程度上它们比大部分人对国王的女儿来说更重要。“哦,来吧,拜瑞克,求你了!我可以慢慢骑,但不会把你扔在这儿。”
他那嘲弄的笑容消失了。“就是只用一只手握住缰绳,我也随时都可以超过你。”
“那就来吧!”她笑道了,一策马向斜坡冲了下去。她一直努力要将他带离他的愤怒,但她太了解这冰冷空洞的表情了:只有时间和追逐的兴奋可以为他注入一些生气。
布瑞妮往山上转头看到拜瑞克跟在后面而松了口气,就一瘦弱的身影骑在灰马上,穿着服丧般的衣服。但她的双胞胎弟弟每天都穿着这样的衣服。
哦,拜瑞克,亲爱的愤怒的拜瑞克,求你别爱上死神。她对自己这种过分的想法感到吃惊——理想化的情绪总让布瑞妮•艾冬觉得自己有种无法抑制的躁动——当她漫不经心地转身回来时,她差点撞到一个从旁边草丛中穿出来挡在她路上的小小身影。心脏在她胸膛里狂跳不停,她停下了白雪然后跃下马来,很确定自己差点杀了个农民的小孩。
“你伤到了吗?”
有着灰色头发的矮小男人从草地上站起来,头还没有到她马鞍的皮带那么高——是个有着粗短结实的四肢中年福德林人。他脱掉毡帽微微鞠躬道,“女士,我没事。您这么问真是太善良了。”
“我没看到你……”
“小姐,没多少人会看到。”他笑着说。“而且我也应该……”
拜瑞克从旁边冲过,几乎没去看一眼他的姐姐和几乎成其受害者的人。尽管他很努力但他得照顾自己那条手臂而且他的座位也很危险。布瑞妮翻身上了白雪,骑裙被搞得一团糟。
“原谅我,”她对那个矮人说,然后就俯身在马背上策马追赶她的弟弟。

*

   那个福德林人把他妻子扶了起来。“我正准备向公主介绍你呢。”
   “别傻了。”她从厚裙子上拍掉稻草说道。“要不是走运,我们就被她的马辗成肉泥了。”
   “但这仍然可能是你唯一一个碰到皇家贵族成员的机会。”他嘲讽地摇摇头。“我们最后一个让自己生活得更好的机会,奥珀尔。”
   她斜了他一眼,没有笑。“我们生活得更好就是你有足够的铜板去买新靴子, 我冬天可以有个漂亮的围巾,切特。然后我们就不用像乞丐小孩那样去参加聚会。”
   “我们早就不再像什么小孩了,我的老爱人。”他从灰色的头发里掸掉另一根稻草。
   “如果我们还不出发那我就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得到我的新围巾了。”但其实她是在拖延的那个,渴望地看着那些被踏倒的草地。“那真是个公主吗?你想他们这么急着赶去哪儿?”
   “在狩猎啊,你没听到号角声吗?塔啦,嗒拉!贵族们今天都在山上追逐那些可怜的动物。以后糟糕的时候,我们可能就是猎物!”
   她哼了一声又恢复常态。“我对这些都不在意,你要聪明的话,也别去留意。我父亲总说,没必要就别和人族混在一起,也别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不会有好结果。老头子,现在我们继续自己的事情。天快黑的时候我可不想逗留在阴影之线附近。”
   切特•蓝石英摇着头严肃地说。“我也不想,亲爱的。”

*

   猎犬们似乎不太愿意进入森林之中,但犹豫丝毫没有让它们安静些。猎犬的喧闹相当残暴,但似乎就算最厉害的猎人也情愿在山坡上等着狗狗们把猎物赶到空旷之处再说。
   对大部分人来说,狩猎的欲望与猎物没有多大的关系,即使是像这样不寻常的战利品。至少两打的领主和女士以及多他们许多倍的随从蜂涌在山边,这些名门望族谈笑风生,相互赞赏(或者假装赞赏)对方的马匹和衣服,士兵和随从们无聊地赶着车跟在他们身后,车上装着食物、饮料、餐具甚至是折叠的大帐篷,贵族们早上就是在那里面用餐的。许多侍从牵着多余的马匹,因为在一次激动人心的狩猎中坐骑断腿或者猝死屡见不鲜,猎人们可不愿意因一匹死马就错过杀戮而不得不乘坐着货车。在乡下人和高等随从中间还有带着矛戟的士兵、马夫,穿着沾了泥巴破烂衣服的养犬人,一些牧师——身份较低的得和士兵一样步行——甚至是国王瘦骨嶙峋的老小丑帕佐,他正勉强坐在驴背上弹着不怎么样的狩猎调调。实际上,这个阴影之线下面的宁静丘陵现在多少放着一整个移动的村庄。
   因为城堡的塔群有时会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挡住太阳,所以布瑞妮总喜欢离开城堡的区域,特别享受这逃离大部分人群之后带来的那份宁静。她不禁在想塞安帝国或者爵隆帝国的庞大皇室进行狩猎时会怎么样——听说有时这些活动会持续好几周,但她没时间去想这个。
   当拜瑞克和布瑞妮从山上下来时,沙索•丹•海扎从人群中骑出来迎了上去。武技长是贵族中间唯一一个穿着像是来猎杀些东西的人,他穿着比他自己皮肤黑不了多少的黑色皮胸甲而不是大部分贵族所穿的华丽猎装。他的巨大战弓挂在马鞍旁边,似乎准备好随时进行攻击。对布瑞妮来说,武技长和她阴沉的弟弟拜瑞克就像一对相互靠近风暴云,她似乎都听到雷声了,马上就要发生了。
   “你们去哪儿了?”沙索问道。“为什么丢下你们的卫兵?”
   布瑞妮急忙扛下责任。“我们不想离开这么久的。我们只是在聊天,然后白雪踏着小步就……”
   图安老战士根本没理她,严肃地盯着拜瑞克。沙索似乎很生气,好像这对双胞胎做了比离开人群一会儿严重许多的事情。难道他觉得他们在这艾冬家族世代统治国度的城堡几里之内会有危险?“我看到你谁也没说就管自己骑开了,小子,”他说。“你们在想什么?”
   拜瑞克耸耸肩,但脸却有点发红。“别叫我小子,这关你什么事?”
   老头颤抖了一下,握紧了拳头。一瞬间布瑞妮真怕他会真的给拜瑞克一拳。这么多年他没少敲这小子,但都是在格斗练习指导时;在公开场合殴打一位贵族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沙索并不受欢迎——很多贵族公开表示一个黑皮肤的南方人、战争中的前俘虏是不适合在南之界有这么高的阶层,王国的安全也不应该依靠一个外国人。当然没有人怀疑他的武技和勇气——就算他在海罗索之战中被俘虏。当时他和年轻的国王奥林以敌人的身份相遇,花了六七人才将才捉住这名图安战士,然后他还成功地逃脱并用锤子般的拳头把奥林从马上撂倒。双胞胎的父亲没有惩罚他,反而很敬佩他的勇气,之后沙索被带回南之界做了近十年的俘虏,他越来越得到奥林的尊敬并最后在效忠艾冬家族的条件下被释放,还授予了职位。在海罗索之战以后的二十几年里,沙索•丹•海扎用荣誉,能力和近乎烦人的严格来恪守他的职责,令其他所有贵族黯然失色——这也使他比因为肤色更为其他人所怨恨——最后他一路攀升到了武技长,界之国战争大臣的崇高地位。只有双胞胎的父亲还在皇位上,这位前囚犯就是不可侵犯的,但现在布瑞妮在想在这国王奥林不在的非常时期里,沙索的头衔甚至是他自己还能否得保。
   仿佛同样的念头在沙索脑袋里闪过一样,他松开了他的手。“你是南之界的王子,”他直率而平静地对拜瑞克说。“当你无谓地危及自己生命时,受伤害的人并不是我。”
   她弟弟挑衅地看着他,但老者的话多少平息了一些他的愤怒。布瑞妮知道拜瑞克不会道歉,但也不会打架了。
   猎犬兴奋的吼叫从斜坡那边传来。双胞胎的长兄肯迪克把它们引到了他和盖隆•托利,年轻的盛夏之地公爵,正在谈话的地方。布瑞妮往山下骑向他们,拜瑞克就跟在后面。沙索等了几步之后也跟了上去。盛夏之地的盖隆——只比拜瑞克和布瑞妮长了六岁,为了伪装他对她家族广泛统治力的一些不满而以不太适合的礼仪摘掉他绿色天鹅绒帽子向他们欠了欠身。“布瑞妮公主,拜瑞克王子。我们在担心你们是否平安呢,表妹表弟。”
   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除了艾冬家族,托利家族是继承人中最近的一系,而且他们的野心是出了名的。盖隆至少从表面上表现出了做为一个可敬属下的能力,但她很怀疑能不能这么说他的弟弟们,卡拉冬和烦人的汉冬。布瑞妮只是很感激托利家的其他人更愿意向南之界的忠心贵族们炫耀他们在盛夏之地的庞大财产,而把寒喧的任务留给他们的公爵哥哥。
   考虑到父亲不在期间落在肯迪克肩上的摄政压力,她哥哥现在的心情是出奇地好。不像国王奥林,肯迪克有享受狩猎和聚会来忘记麻烦的能力。他那塞西奥上等布料做的外套已经解开,金色的头发随意地纠结着。“哦,你们来啦,”他喊道。“盖隆说得对——我们在担心你们俩呢。错过这出好戏可一点也不像布瑞妮。”他看了眼拜瑞克的丧服装扮,睁大眼睛说道。“苦行僧的队伍今年早些时候来过了吗?”
   “哦,对了,我该为我的穿着道歉,”拜瑞克咆哮道。“我这么穿真是太没品了,好像我们老爸在哪儿被人抓了做俘虏。不过等等——我们老爸的确在做俘虏呢,棒极了。”
   肯迪克疑问地看着布瑞妮,她则做了鬼脸表现,他今天又不太舒服呢。摄政王子转身问他的弟弟,“那你愿意回去喽?”
   “不!”拜瑞克激动地摇着头,然后又做出个勉强的微笑。“不。大家都太担心我了。我真的不想这么粗鲁,我的手臂只是有时有点痛而已。”
   “他是个勇敢的少年,”盖隆公爵不带有一点嘲弄地说,但这仍然让布瑞妮像她养的狗狗一样发怒。去年盖隆向她求婚。他的瓜子脸挺英俊,而且他家族在盛夏之地的封地只比南之界本身小而已,但她很高兴她父亲倒没有急着替她找个丈夫。她觉得盖隆•托利对妻子可不会像国王奥林对女儿那么宽容——如果嫁给他,他绝不会让布瑞妮穿着裙裤,像个男人一样骑马去狩猎的。
   猎犬们叫得更凶了,而狩猎的人群中间出现了一股骚动。布瑞妮转身看到他们下面山谷的树丛里有动静,如秋叶般红色金色的闪光在迅速前进,然后某种生物冲出树丛来到空中,有五六秒钟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只巨大蜿蜓形状的生物,然后它又消失在高大的野生草丛中。猎犬们已经狂暴地追在它身后了。
   “额的神啊!(^_^)”布瑞妮惊恐地说,而她周围的几个人有胸前用三个手指做出特拉宫的记号。“那东西真是大!”她转身责难地看着沙索。“我记得你说你只要根头上绑着马蹄铁的棍子就能搞定一只。”
   甚至连武技长看上去都很吃惊。“另一只……小多了。”
   肯迪克摇着头。“那东西要没十尺长我就是个两栖人。”他对一个侍从喊道,“拿猎猪矛来!”,然后策马往山下去了。他身边跟着盛夏之地的盖隆还有其他想靠近年轻摄政王子的贵族们。
   “但……!”布瑞妮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果不是来狩猎双足飞龙,那他们来这儿干嘛?——但她突然觉得肯迪克如果靠太近的话会有危险。你什么时候成了先知还是巫婆了?她在问自己,但这担忧特别强烈,某些东西如眼角的阴影一样困扰了她一整天。今天空气中神祗的感觉有点奇怪,仿佛被某些看不到的东西所包围。也许不是拜瑞克在找死神——而是严酷的大地之神在找寻他们所有人。
   她摇摇头甩开恐惧的寒意。愚蠢而邪恶的念头,布瑞妮。肯定是拜瑞克关于他们被囚父亲的那些话让她有这种念头的。十月下旬这样的日子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依然如盛夏的太阳将大地照得明亮——神祗们怎么反对?现在整个狩猎因为肯迪克的活跃而进行着,马儿随着猎犬从山上蜂涌而下,侍从们紧跟在后面,兴奋地喊着,而她突然很想到肯迪克和其他贵族的旁边,跑在所有的阴影和担忧前面。
   这次我不会像个小女孩那样落在后面,她想道。要像个举止得当的女士,我想要看看双足飞龙。
   如果是我杀死它的呢?嗯,为什么不呢?
   不管怎么,她两个兄弟都需要照顾。“来吧,拜瑞克,”她喊道。“没时间生闷气了,如果现在不走,我们会错过它的。”

*

“那个女孩儿,公主——她叫布瑞妮,是吧?”在他们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奥珀尔问道。
切特藏起微笑。“我们是在讨论人族吗?我以为我们不应该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别笑我。我不喜欢这儿,就算太阳当头,这儿似乎很黑暗。还有草地又这么湿!烦死我了。”
“对不起,亲爱的。我也不喜欢这儿,但就是在边界上才会有有趣的东西。几乎每次都会碰到新玩意儿。你记得爱德里蛋水晶,就那像拳头那么大的?我就在草丛里找到它的,好像被潮水冲到岸上一样。”
   “这整个地方——太不正常了。”
   “当然不正常啦,跟阴影之线有关的东西怎么会正常。所以夸尔族在从人族军队那里撤退时会留下这个,不光是两地的边界,也是种警告,我想可以这么叫,滚开。但你说你今天想来,所以你在这儿了。”他抬头看着沿着青山那一道迷雾般的屏障,山谷处更厚些,但山顶上也有鸭绒被这么厚。“我们就快到了。”
“你这么说而已,”她疲倦地嘟哝着。
切特突然觉得这么揶揄他善良的老太婆很惭愧。她也许有点尖酸,但苹果也会啊,而且这并不影响它的营养。“对了,既然你问了,那女孩儿的名字是叫布瑞妮。”
“那另一个浑身黑色的,是另一个兄弟?”
“我想是吧,但我从来没这么近看到过他。那家人不太出现在公众面前。老国王乌斯汀——这些孩子们的祖父——他是个喜欢节日和流行的大家伙,记得吗?几乎没漏过一天。”
奥珀尔似乎对回忆历史没什么兴趣。“他看起来很悲伤,那男孩。”
“嗯,他父亲被绑架被要求了王国无法支付的赎金而且那孩子自己有条残废的手臂。也许这些理由够充足了吧。”
切特摆了摆手仿佛说自己不是那种喜欢流言蜚语的人,但这当然只是形式一下。“我听说是匹马倒在他身上。但老黄铁矿(注:这种矮人的名字大家应该都熟悉吧,不会不理解的^_^)说是他父亲把他扔下了楼梯。”
“国王奥林?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切特几乎又要嘲笑她这个号称不关心人族事情的人有这么愤怒的口气了,他妻子对这些事有自己的看法。“这是很牵强,”他承认道。“连神祗都知道老黄铁矿只要喝多了苔酒,就什么都会说……”他停了下来,皱着眉头。在边界旁边时,保持距离是明智的选择,但很难说,这儿有些东西绝对不对头。
“怎么了?”
“它……它动过了。”他们现在离边界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正好是他想要的最近距离。他先看着地面,然后又看着那片熟悉的白栎树林,已经有一半被笼罩在迷雾里面,模糊得像游荡的幽灵。他现在才想起来,这不自然的黑暗已经越过它们的边界了。切特背后的毫毛都竖了起来。“它动过了!”
“他总是在动,你自己这么说的。”
“在边界周围来来回回,就像潮汐一样,”他低声说。“就像呼吸一般进进出出,所以当阴影之线往回时我们可以在这儿找到些东西。”他可以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沉重,一种很高的警觉性;这让他都不愿意开口说话了。“但从两世纪前黄昏之民用魔法立起它之后,它从来没有移得离我们这么近,奥珀尔。直到现在。”
“你什么意思?”
“它在前进。”他不愿相信,但他在这儿花的时间比谁都多。“就像洪水冲上了河岸。至少比我以前看到过的往前了十几步。”
“就这个?”
“就这个?女人,黄昏之民召了这个魔法线来抵挡人族入侵阴影之地。我没听说过谁过去了还能回来的。而今天之前,它有两百年没向城堡靠近过一英寸!”他说得气喘吁吁、头晕目眩。“我得告诉其他人。”
“你?老头子,凭什么是你去淌这混水?没有人族的哨兵看着这阴影之线吗?”
他恼火地摆了摆手。“是的,我们通过哨站时你看到他们了,但他们没看到我们,或者根本不在乎。他们还在守卫月亮呢!他们对什么都不在乎,而且做这任务的是士兵中最小最嫩的。这迷雾边界太久不变了,他们甚至不相信有什么会改变的。”他摇摇头,突然对耳边飘过一阵空气震动低沉声音感到相当困惑。是远处的雷声?“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我在这片山里走动了很多年。”微弱地隆隆越来越响,而切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雷声。“裂缝在上!(注:应该是矮人说的类似是上帝啊什么的一类的话)”他喊道。“是马匹朝着我们过来了!”
“是狩猎吗?”她问道。潮湿的山丘和干净的树木似乎可以隐匿一切。“你说狩猎今天就完了呀。”
“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他们也绝不会朝那个方向来这么远,好近的距离……”他的心脏在胸口内静止了。“大地之神啊——是从阴影之地来的!”
他一把抓起妻子的手,拉着她跌跌撞撞地跑离迷雾边界,小短腿拼命地跑,脚在湿草地上打滑,寻找树丛的遮蔽。马蹄声现在已经响地不可思议,好像就在蹒跚的福德林人头上一样。
切特和奥珀尔一头栽进树丛里。切特拉近他的妻子然后偷偷看出去,四个骑士冲出迷雾然后停下了他们的白色坐骑。那些坐骑又高又瘦,不像任何切特看到过的马,正眨着眼仿佛不能适应阳光。他没办法看到骑士的脸,他们穿着的斗篷一开始看起来似乎是灰黑色,但现在却闪着油光,然而他们好像也被这儿的阳光照花了眼。一条迷雾跟在坐骑的旁边,仿佛他们的阴影之地不肯让他们完全离开。
其中一名骑士慢慢转身朝向两个福德林人躲着的地方,只有斗篷下闪烁着的眼睛表明里面主体的存在。那个骑士就这么一直死盯着,也许是在聆听,而虽然切特的每根神经都叫他逃起来然后拼命跑,但他尽可能地保持静止,相当用力地握着奥珀尔的手,几乎都可以感觉她无声地想要挣扎开他的手掌。
最后那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就是回身过去。它的一个同伴从马鞍后面扛出个东西然后扔在地上。骑士们又在那儿逗留了一会儿,越过山谷看着远处的南之界城堡,然后就无声地调转马头,骑着它们的白色幽灵马回到了迷雾之中。
切特又担惊受怕地等了十多下心跳的时间然后放开了他妻子。
“你都快捏碎我的手了,老傻瓜,”她一边抱怨一边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谁在哪儿?我看不到。”
“我……我不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像是场梦。他站了起来,麻木的关节因为血液的重新循环而感觉相当疼痛。“它们就骑出来,然后转了个身骑了回……”他停了下来,看着骑士们丢下的黑麻袋。它在动。
“切特,你去哪儿?”
他当然不准备是碰它——没有福德林人会这么傻,去扯上连在阴影之线那边的人都不要的东西。当他靠近时,他发现大麻袋里发出了微小惊慌的声音。
“有东西在里面,”他叫着奥珀尔。
“很多东西里面都会有东西的,”她从他身后上来,冷冷地说。“但你两个耳朵之间好像没什么(注:就是说他没脑子啦^_^)。你过来,别碰那东西。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它……它是活的。”他有了个一个想法。可能是个地精,或者是其他什么从阴影之地流放出来的魔法生物。古老的故事里地精可是许愿者。如果他放了它,它会不会实现他的一些愿望呢?一条新披肩……?奥珀尔想要的话,可以有像王后一样一整房间的衣服。又或者地精会带他到某处火金矿脉而福德林公会的长者们会到切特家里,摘掉帽子请求他的帮助。甚至是他那位十分自傲的哥哥……
麻袋在地上翻了个身,里面的东西叫喊着。
当然,他想道,它们把它带出阴影像一堆垃圾一样扔在这儿是有原因的。可能是什么非常讨厌的东西。
麻袋里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哦,切特。”他妻子的音调大不相同了。“里面是个小孩!听——他在哭呢!”
他还是没有动。谁都知道甚至在阴影之线的这边有些妖怪和幽灵可以模仿出善良的声音将旅者引离道路走向厄运。为什么要期望从黄昏之地来的会是什么更好的东西呢?
“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里面可能是某种恶魔,女人。”
“那不是什么恶魔,是个小孩——蓝石英家族的切特,如果你害怕放它出来的话,我来。”
   他太了解那种口气了。他喃喃地向地底深处的众神做了个祷告,然后小心翼翼地向那个麻袋靠近,仿佛那是条盘着的毒蛇,随时会缠在他手臂然后咬上一口。麻袋用一根灰色的绳子绑着口子。他小心地地碰了碰那根绳子,发现它像打磨过的皂石一样光滑。
   “快点,老头子!”
   他生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慎重地解开绳子,一边希望自己带着更锋利的东西而不是他这把挖石头用的旧小刀。尽管天气凉爽,但在他打开绳结的时候汗珠却从前额流下。麻袋有阵子就在那边一动不动。他多少带点期望地在想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已经被闷死了。
   “里面是什么?”他妻子喊道,但在他有时间解释说他还没打开这麻袋之前,那东西从厚麻袋里冲出来将他撞倒在地上。
   切特想要喊,可以那东西用湿冷的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还企图透过他厚上衣咬他的胸口。他忙着为老命而战斗,都没办法辨认出攻击者的外形。这时第三个人冲进来拼命地拉开了那怪胎,然后他们摔成了一团。
   “你……没事吧……?”奥珀尔气喘吁吁地问。
   “那东西在哪儿?”切特翻身坐了起来。麻袋里的东西在几米开外蜷缩着,蓝色眼睛盯着他看。这是个非常瘦弱的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浑身是汗而凌乱不整,他有着死白色的皮肤而差不多白的头发,好像他在麻袋里呆了很多年。
   奥珀尔坐起来。“一个孩子!我就说嘛。”她看了一会儿那男孩。“是人族,可怜的家伙。”
   “的确是可怜的家伙!”切特轻轻地碰着自己脖子和脸上被抓伤的地方。“这小崽子想杀了我。”
   “哦,安静。你吓到他了,就这么回事。”她向男孩伸出手。
   “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孩子,你叫什么?”当男孩没有回答之后,她开始摸索自己衣服上的大口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段黑面包。“你饿吗?”
   从他眼里闪着的光看来,这男孩相当有兴趣,但他还是没有向她移动。奥珀尔探出身去将面包放在草地。他看看它,再看看她,然后一把抓起面包,闻了闻,就开始拼命地往嘴里塞,根本不嚼就直接吞了下去。吃完后,那男孩又很期待地看着奥珀尔。她担心地笑了笑,摸着口袋,最后从里面找出些水果干又放到草地上。它们比面包更快地消失了。
   “你叫什么?”她问那男孩。“你从哪儿来?”
   用舌头剔着可能还留在牙缝里的食物,他只是看着她。
   “可能是个哑巴,”切特说。“至少他不会说我们的……”
   “这是哪儿?”男孩问。
   “哪儿……你什么意思?”切特吃惊地说。
   “这是哪儿……?”男孩用手臂打了比方,指着这些树,山岳和雾中的城堡。“这地方。我们在哪儿?”不知何故,他的声音比他的年龄要老,但又好像年轻,仿佛他从来没说过话。
   “我们在南之界的边境上——也有人叫它阴影之界,因为这条阴影之线。”切特指了指那雾茫茫的边界,又指向相对的方向。“城堡在那边。”
   “阴影……之线?”男孩打量着。“城堡?”
   “他需要更多食物。”奥珀尔听起来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质疑的决定。“还有休息。你总看得出他快倒下了。”
   “这什么意思。”但切特已经能猜到八九分了,他可一点也不喜欢这主意。
   “这意思当然就是我们带他回家,”奥珀尔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杂草。“给他东西吃。”
   “但……但他肯定是别人的,是某户人家的孩子!”
   “而他们把他绑在麻袋里扔在这儿?”奥珀尔酸笑了一下。“那么他们很可能并不渴望他回去喽。”
   “但他从……他是从……”切特看了看那男孩,他正吮着手指在打量周围的地形。他低下声音说,“他是从那一边来的。”
   “他现在在这边。”奥珀尔说。“看看他。你真觉得他是什么怪胎?他是个误进了黄昏之地又被扔出来的小男孩。我们应该知道并不是所有和阴影之线扯上关系的东西就是邪恶的。还是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找到的宝石也都扔回去?算了吧,他很可能是从边界的其他地方过来的——可能是很多很多里之外的地方!我们应该让他饿死在这儿吗?”她拍了拍大腿然后招招手。“和我们一起走,孩子。我们带你回家然后给你弄些好吃的。”
   在切特可以再反对之前奥珀尔就沿着山坡向远处城堡的方向出发了。那男孩在跟上去之前看了切特一眼——矮人一开始觉得是威胁,后来认为更多是因为害怕而做出的虚张声势。
   “这不会有好结果的,”切特说,但长时间的经验让他已经学会平静地听天由命了,不管众神们是给他什么样的安排。不管怎么说,宁可是某个发怒的神祗也不要是发怒的奥珀尔。他并没有和众神分享那一小间房子,他们有自己的广大隐蔽的居所。他叹了口气,跟在他妻子和那男孩后面。

*

   那双足飞龙被赶到另一个灌木丛中,里面长满了花揪和蕨类。一群猎犬围着它,狂野而兴奋,但仍然谨慎地保持着它们的距离,也许是被猎物不寻常的气味和诡异的行动所遏止。当怪物不停地从树丛一头窜到另一头时,布瑞妮可以看到它的长度,以及在树荫下依然如萤火般闪闪发光的鳞片。
   “这些胆小的狗,”拜瑞克说。“五十对一还踌躇不前。”
   “它们不是胆小!”布瑞妮抗议地推了他一把。他看上去更加苍白,左臂塞在斗篷里,仿佛为了避凉,但下午的天气还挺暖的。“它们对那气味很陌生!”
   拜瑞克皱了皱眉头。“这段时间有太多奇怪的东西从阴影之线那边过来。就是春天的时候在兰山德一个特意被带着铁喙的怪鸟杀了。在谷者誓言的地方还有死巨人……”
   怪物突然从树丛里的跃起,发出巨大的嘶嘶声。猎犬们开始呜呜着往后退,还有些随从也害怕地往树林边上退开。当那怪物从下面的花揪从里窜来窜去的时候,布瑞妮还是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它好像有个像海马一样的窄头,嘶嘶的时候露出满嘴的尖牙。
它看起来很害怕,她想道,但这没道理。它是头怪兽,脑袋里除了邪恶什么也没有。
“够了!”肯迪克喊道,在花揪丛边稳在马上。“把我的长枪给我!”
他的侍卫跑向他,害怕得脸色苍白,看上去对除了几步之外那发出嘶嘶声之外的一切都很勇敢。那小伙子是泰恩•阿德里奇的儿子之一,他因为太过慌张地送上长枪然后逃开,差点在肯迪克去接的时候将重铁头金杆长枪掉在地上。肯迪克一把抓住长枪,然后恼怒地将那小伙踢开。
其他狩猎的随从人员也纷纷要来了长枪。那些伴随狩猎前来穿着完美的贵族们之前高雅地骑在马上,有些还坐在轿子里——令布瑞妮反感的是,就是他们的笨拙缓慢的行动拖住了大家——现在看到猎杀将近,也都趁机撤到了旁边的山丘之上,好安全地看完这场狩猎。布瑞妮看到了自己主要的侍女罗丝和摩娜在山坡上铺开张毯子并在她们之间留了个位置,现在正期待地看着她。罗丝•特莱林是治安官波隆大人的侄女,而摩娜是掌舵海一个贵族的女儿。两个都是心地善良的女孩,所以在乏味无聊的中宫廷妇女中布瑞妮最喜欢她们俩,但有时候在她们对正式礼节和传统上一点微小的变化心生反感时,她就觉得她们和她们的长辈一样愚蠢而死板。小丑老帕佐和她们坐在一起,一边调整他的琴弦一边等待女士们会有什么吃不了的食物。
逃到山坡上一边看着剩下的狩猎一边听她的侍女们八卦珠宝衣服这样的主意实在是太痛苦了。布瑞妮皱了皱眉然后向一个拿着七八根重长枪的侍卫招了招手。“给我一支。”
“你要干嘛?”拜瑞克自己一只手不太好拿长枪,所以就没有要。“你不能去那怪物旁边,肯迪克不会让你去的。”
“肯迪克有自己要对付的东西。哦,该死的。”她一皱眉。盛夏之地的盖隆看到了然后朝他们这边过来。
“我的女士!公主!”他探身似乎要把长枪从她手里拿来,然后到最后关头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太越权了。“你会伤到自己的。”
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知道哪头朝外,盖隆公爵。”
“但女士不适合这么做……尤其是这么可怕的怪兽……!”
“那你就应该保证先搞定它,”她稍微礼貌一点地说。“因为如果它碰到我,它就完蛋了。”
拜瑞克叹了口气,然后叫回那个侍卫也要了支长枪,一只手笨拙地拿着,还要拉住缰绳。
“你又在干嘛?”她问道。
“如果你要当个傻瓜,木头脑袋,总得有人保护你。”
盖隆•托利看着他们俩,然后摇摇头向肯迪克和猎犬们那边骑过去。
“我觉得他对我们很不爽,”布瑞妮高兴地说。她听到从后面山坡处传来武技长的喊声,“还有沙索也会很不爽的,我们走。”
他们策马向前。猎犬的外围是一圈持长枪的人,猎犬们又找到了它们的勇气,其中几只扑向花揪丛中敏捷移动着的微红影子。布瑞妮看到长脖如鞭子般一闪,然后其中一条狗就被长长的颚骨咬住了,发出痛苦的叫声。“哦,快!”她说道,又痛苦又有种莫名的兴奋。然后她又一次感到些不可见的东西冬日乌云般形成旋涡。她向佐里亚说了个祷词。
猎犬开始大量地冲进花揪丛中,受惊而兴奋地吠着。更多痛苦的叫声传来,然后当狗咬到那双足飞龙脆弱的部位时,它发出一声奇怪地嘶叫声。吠声突然变得激烈,因为那怪兽试图冲出树木的限制和猎犬的包围。它带爪的脚一下踩扁了至少一只狗然后又咬住另几只,一甩,那血如下雨般溅得到处都是。然后它冲树丛和阴影,来到下午的日光之下,第一次,布瑞妮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它。
它基本上是个蜿蜓的身形,大量的条状肌被泛着棕红金色的鳞片所覆盖,一双强壮的腿有身体三分之一长。一种类似于角质的皮肤在窄脑袋后面展开状,当它双脚站立之后就变得更宽,当要攻击时,头会扬起,超过了一个人的高度。肯迪克和其他两名贵族离它最近。它到面前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连下马来用猎猪长枪的时间都没有。肯迪克等它一击失中之后,用自己的长枪戳向那怪物的脸部。双足飞龙嘶了一声然后往旁闪过了那一击,但就在它闪避的时候,旁边一个人——布瑞妮想这可能是泰恩,狩猎狂人蓝色海岸伯爵——将他的矛头从它肩膀后面刺进了它的肋骨。那双足飞龙扭过头去咬那枪杆,而肯迪克抓住机会将他自己的长枪刺进那怪物的喉咙,然后驱马向前想用马力将那双足飞龙盯在地上。长枪一路刺进去直到横杆顶到为止,那横杆本来是猎野猪时防止野猪往前冲而设计的。那东西愤怒而痛苦的嘶叫声让肯迪克的马受了惊吓,但王子站在他的马蹬上,将身体的分量全面压在长枪上,决心要将那东西钉在地上。
猎犬们又向前冲来;狩猎的其他成员也开始靠近,急于参加到猎杀中来。但那双足飞龙并没有被打倒。
那东西用一个突然而具有暴发力的动作让自己绕长枪转过半周,脖子伸出惊人的长度去咬肯迪克戴着手套的手。王子的马又一次受惊,而他几乎完全松开了握着长枪的手。怪物的尾巴一甩缠住了马腿。黑马在恐惧的嘶声中倒下。有一瞬间它们乱成一团,看上去像是城堡王座间里古代织锦中的幻想情景,一切看起来都如此诡异,布瑞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然后那双足飞龙用力一绞,折断了马腿,王子和他的坐骑就倒在那红金色的怪物身上。
当拜瑞克和布瑞妮从二十步外惊骇地看着时,盛夏之地公爵和蓝色海岸伯爵开始向那怪物和它的猎物猛戳。其他贵族急忙冲上来,害怕地担心着摄政王子的安危。因为大群的猎犬,受伤的双足飞龙翻腾的身体和垂死马儿的挣扎,很难看清楚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布瑞妮觉得心昏眼花和恶心了。
然后某样东西突然从长草丛里伸出,如伏特长船的般头劈开水面般朝她冲来——是那头双足飞龙,脖子上依然带着肯迪克的长枪,要做孤注一掷的逃脱。它先向一边一冲,然后又向另一边,被受惊的马儿和长枪所包围,然后从猎人包围圈的缺口处冲出,径直朝着布瑞妮和拜瑞克而来。
一瞬间它在他们面前起来,黑色眼睛闪闪发光,脑袋如蝰蛇般晃动地打量着他们。好像在梦里一样,布瑞妮兴趣她的长枪。那怪物嘶叫着将头抑得更高。她尝试跟上那晃动的脑袋,将枪尖保持在它和她之间,但它迅速的移动灵活而具有欺骗性。一会儿后拜瑞克的长枪从他笨拙的手中滑落,正好砸在布瑞妮的手臂上,也震掉了她的武器。
那双足飞龙张开滴着血沫的长颚骨,朝她冲了过来,然后如同被根绳子猛拉了一下般突然甩向了旁边。
那怪物的一击已经到了非常近的距离,当天晚上布瑞妮脱衣服时发现那东西腐蚀性的唾沫在她鹿皮外套上烧了好多个小洞,就好像有人拿着那件衣服放在一打小蜡烛上烧。
那双足飞龙躺在地上,一支箭穿过它的眼睛,断气时长脖子还产生了一阵微微的痉挛。布瑞妮看着它,然后转身看到沙索手里拿着战弓向他们骑来。他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怪物,然后抬头怒视着那对皇家双胞胎。
“愚蠢而自大的小孩,”他说。“要是我和你们一样不小心,你们都已经完蛋了。”
Lost in Fant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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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之石

哭泣之塔:

三转弯,四站立
地底深处五锤击。
狐狸藏起她孩子。
——摘自《坠骨神谕》

   这里是凡森最喜欢的场所之一,站在狼牙尖塔粗糙黑石下古墙的高处,也是他这任务里最让人满意的几件事之一:他有充足的理由到这儿来享受横穿布伦海湾吹来的微风,还有在秋日下在他眼下铺开的几乎整个南之界的城堡和城镇,如同在女士桌子摆开的饰品。他这么享受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得体?
   当法拉斯•凡森还是个住在山谷里的孩子里,他和邻村的男孩们喜欢玩山大王的游戏,各自尝试守住某个自己选择作为战场的小土丘上的高地,但就算是其他小孩都是已经倒在地上只剩下法拉斯站着主宰着他自己的山头时,旁边的山麓小丘依然高过他们所有的人,而再远处北方的山脉高耸地摄人心魂,仿佛在提醒年轻的法拉斯他在现实生活中的真正地位。当他年长一些后,他开始学习喜欢那些高山,至少是他可以达到的高山;他时不时地故意让羊群走丢,用他父亲的一顿毒打换来着跟着迷路羊群前往高处的愉悦。直到他成年之前,他不知道有比用一下午爬上山峰一览群山和山下村庄更爽的事情——他家中其他人从来没看过这如同地毯般铺开的美妙景色,虽然它们离他家不过两里路。
   凡森时常在想这由众神赋予的对高地和孤独地渴望现在可能不会更强烈了,尤其是在南之界里被这么多人所包围,人们如蜜蜂飞向蜂房般蜂涌而至城堡和城镇。不论贵族还是商贩,士兵还是奴隶,他们中有人如他一般抬头看并感叹对狼牙尖塔这座高过城堡所有塔尖的黑色笏状塔峰的高度吗?亲卫队的其他卫兵会在那两个包围米德兰山巨石圆阵墙上巡逻时为那儿的峻峭惊奇吗?他是唯一一个被那里的活力,包括从日出到日落在城门进出的人和动物,国王大厅以及在房顶上多如森林中树木一样的烟囱的庄严而古老的壮观所颤动的人吗?如果不是,法拉斯•凡森很难理解人们每天是如何在四个壮丽的而形状颜色又不尽相同的季节之塔下生活而不去盯着它们看的.
   凡森想,也许如果出生在这些东西里的话就会不一样。他来这边已经六年之久仍然不能适合这儿规模和活力。人们告诉他南之界和塞安的泰西斯或者有四十个城门的古城邦海罗索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一个从黑暗孤独,整年潮湿不堪的谷者誓言过来的小伙儿来说这已经相当堂皇了。
   仿佛被寒心的记忆召唤一般,风质突然一变,从海洋上带来冰冷如针芒的空气甚至刺穿了凡森的衫甲和外套。他将厚实的亲卫队斗篷拉了拉紧,然后行动。他有工作要做。因为皇室和界之国一半的贵族都穿过水域去了北部丘陵狩猎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整个下午都花在胡思乱想上。
   毕竟,这是他生来的缺点,至少他母亲曾经这么对他说过:“你妄想太多了,我们是孩子的时候,靠结实的背和紧闭的嘴闯自己的路。”奇怪,因为在火光渐灭的漫漫长夜里她给他和他的姐妹们讲的故事总是关于聪明的年轻人打败残忍的巨人或巫婆,然后羸得公主的芳心。但白天她又教导她的孩子,“如果要求太多,你们会让众神生气的。”他的伏特人父亲至少有时更理解人一些。“记住,我走了好远才找到你的,”他喜欢这么对凡森的母亲说。“从远方海中那寒冷多风的礁石上来到这好地方。有时候男人应该去争取更多东西。”
   年轻的法拉斯并不完全赞同那老头,尤其是关键这地方——他们的村庄在山陵潮湿的阴侧,一年中有一半的时候树都在滴水,对他而言这地方是要离开而不是归宿——但很高兴听到他这个性格上少言寡语的前水手父亲会说些年轻的法拉斯忘记做家务之外的事情。
   而现在凡森似乎已经证明他母亲是错的了,因为他身无分文地来到这里,现在却已经是南之界皇家亲卫队长,担负着北方最强大要塞和其统治家族的安全。任何人,就算是出身地位高得多的人,都会对这样的成就感到自豪。
   但法拉斯•凡森心里却知道他母亲是对的。他还是妄想得太多,而且——更加错误和可耻的是——他妄想的东西是不合适的。

   “他就像只鹰,那家伙,”当凡森经过时,卫兵室里一个士兵对他同伴小声地说,但没小声到凡森听不到。“你甚至不会想休息,因为他可能会突然就出现就逮到你的。”凡森在发现他们脱了盔甲在完骰子里甚至没有惩罚他们,但他自己的愤怒犀利地表现出来。
   凡森转过身。两个卫兵抬头,又愧疚又怨恨。“下次可能是波隆大人而不是我,而你们就可能会去要塞监狱的路上了。想想吧,小伙儿。”这次出去的时候没有交头接耳了。
   “可以让他们喜欢或者害怕你,”他的前队长都那•穆雷总这么说,而且甚至到穆雷最后几年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用拳头和巴掌将恐惧灌输到那些傲慢自大或者服从缓慢的士兵脑袋里。凡森曾经希望在他晋升到穆雷的位置后他可以用尊敬来取代害怕,但在近一年之后,他开始认为那个康诺德老头是对的。大部分卫兵年轻得除了和平一无所知。他们无法相信哪一天他们偷偷打个瞌睡或者擅自离开岗位会给自己和所保护的人带来致命的后果。
   有时候凡森自己也很难相信。在这世界边缘,与北方迷雾不祥山脉以及海洋相邻接的小国家,除了风和天气,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些仅有改变也是熟悉而微小的——从潮湿变成了少许潮湿然后又变回潮湿,从微风变成大风——这样的生活让在这浅海中小国的居民相当厌倦。

   南之界城堡被三座巨大光滑由南方灰白花岗石外城墙所包围,它们环绕着山峰和其有不少部分已经在布伦湾水面之下的山基,沿着海湾线堆放的石头则让这有时会成小海岛的地方成了几世纪来可以抵御任何进攻的要塞。所谓的新城墙(虽然没人记得它存在之前的时间了)围绕着皇家要塞并连接起除夏之塔之外的所有主塔,而老城墙则保护了要塞的核心地带,在它的里面座落着王座间和皇家居所。这两大建筑的走廊和房间如同蚁穴般复杂,古老、巨大而且经过几世纪断断续续地荒废,它们里面有很多房间和走廊已经有不知多少年没人进入甚至是记得了。
   包围着它们的一些小建筑构成了城堡低处,它们和王座间、皇家居所一样如迷宫般复杂,里面混杂着神殿、商店、马厩和房间,从高处老城墙里贵族木制的官邸到各种相对低处的平房紧密地排列着,让狭窄的街道完全被它们的阴影所覆盖。南之界大部分的建筑在许多年间被有遮盖的人行道和地道相连接,用来防止北方多雨大风的天气,所以有时候整个城堡各异的建筑会完全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布伦湾海岸边上陆地上一个石头、树木和贝壳都混在一起无法分别的潮水形成的水坑。
   但法拉斯告诉自己这儿依然有太阳,一年里的阳光比他在山谷里小时候所看到的要多得多,更别提清新的海风了。那就可以让人接受了,而且还不止让人接受:有时候只是在这儿就很让他开心。

   当暮色渐渐降临时,凡森已经走过了老城墙大部分的地区,在每个哨岗,甚至是那些一扇锁门前挣扎着不打瞌睡的单独士兵处,停一停。心醉于海风并有时沉思自己心思但不会分心任务的凡森在想要不要去更长的新城墙上走一圈,但看到海港处从海罗索新到的大帆船提醒着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了。今天结束前还有上百个任务等着他;访问者必须要安全地安排住宿并守护,还有治安官大众艾维•波隆还想凡森来执行他自己的任务。那是艘大块头的四桅船,也就是说特使带着一大堆保镖。凡森低声地咒骂着,不止一天愉快的孤独要为这船和它的乘客牺牲了。他尽可能要把他的人和这些南方人分开。由于国王奥林被海罗索的鲁迪斯•德拉卡瓦俘虏,海罗索和南之界之间有很多流血冲突。
   当他从守卫塔的西格林门出来时,另一个在城墙上的身影打断了他的计划,那是个穿着斗篷地瘦弱身影,很可能是女人或者小男孩。非理性的一瞬间,他在想会不会是他不敢常想的那个她。难道命运终究将她带到这里让他们除了对话别无选择?所有他想谨慎、尊敬、真诚地对她说的话一瞬间闪过他的脑海,然后他意识这不可能是她,她还和其他人在丘陵那边狩猎。
   仿佛这混乱念头的漩涡如一群黄蜂可怕的嗡嗡声,穿着斗篷的身影注意到了他;它马上走进了城墙的楼梯,消失在他视野之中。当凡森到楼梯旁边时,他已经无法从城墙下面狭窄街道的人群中找出那个黑色斗篷的身影。
   那我就不是唯一一个喜欢高处景色的人,他想道。他觉得砰的一声,然后花了一小会儿他才惊讶地意识到,这是寂寞。

“凡森,你太自闭了,”穆雷老头有次跟他说。“你想得比说得多,但如果别人能看穿你,那就是没用的。他们知道你自我感觉很好,对他们感觉又不太好。尤其是雷布瑞克和索斯泰那几个老头子不喜欢它。”
   “我不喜欢那些……那些高等人,”凡森回答说,试图要解释内心的想法却不知如何表达。“我真不喜欢那些得到神赐却觉得理所当然的人。”
   听到这个,穆雷坚韧的老脸上露出一个不多见的微笑。“那你肯定不喜欢大部分人了。”
   从那以后法拉斯•凡森就在想他队长的话对不对。他喜欢穆雷队长比害怕稍多一些,至少他喜欢那男人的绝对公正,从不抱怨以及偶尔闪过的尖酸幽默。都那•穆雷至死都是这样:甚至在绝症消耗着他的生命时,他也没有抱怨对命运和神祗,只是说想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这样他可以趁还有力气时把他妻子满嘴谎言的年轻弟弟痛打一顿。“现在我只能把这个事情留给下一个他得罪的人了。我希望有人会有时间将他痛扁打半死不活。”
   凡森惊叹这老头是怎么在不断咳嗽,嘴唇下巴上都是鲜血的时候还开口大笑,他发黑深陷的双眼依然如猎鹰般明亮无畏。
   “凡森,你接替我成为亲卫队长,”那濒死的人说。“我对波隆说了。他虽然觉得你年轻了些,却没怎么反对。大人物的权力嘛,但我不会相信戴亚那SB,而其他老头又胖又懒。就是你,凡森,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他们会带着鲜花来墓地看我并思念我的。”又一阵溅出血沫的大笑。
   “谢谢你,长官。”
   “算了吧,小伙。如果你好好做,你一辈子都会干这个,酬劳不过是一小片够造个房子的土地和死后一个还不错的墓地。”他用粗糙的手抹了一把下巴。“我想起来了——让他们别忘记在亲卫队公墓给我一块地。我不想被放在西面山陵的某处,但也不想米凯尔•索斯泰在我坟上撒尿,所以在我走后你帮我看着点。”

   队长死的时候他没有哭,但如今想到他有时会想哭。现在想起来,队长的举止行为和法拉斯父亲很像。他也没有为佩达•凡森哭泣,而且很多年没去他父亲在小斯戴古老神殿的坟墓了,但这并不奇怪。凡森的姐妹们也都离开村庄,现在自己的丈夫孩子住在南之界城镇里。向西骑行几天就到了谷者誓言。他的生活属于这个巨大而拥挤的城堡。
   他向乌鸦之塔的本门前进。那边卫兵室里的人已经成了一堆火,他在去见波隆大人,看看他想怎么安排那些南方人之前停下来暖了暖手。他进去时闲聊如往常般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笨拙的沉默中站了起来。除了当班长官哥伦姆•戴亚这个最接近法拉斯•凡森朋友的人。他害怕某天他不得不划清穆雷经常说的界线,然后给戴亚做规矩——不管戴亚怎么觉得凡森,反正不是害怕,也不太像是尊敬——因为他确信他们脆弱的友谊总有一天会结束。
   “在城墙上巡逻呢,队长?”戴亚问他。凡森很感激他至少在大家面前称他为队长。这是点小小的尊敬,不是吗?“有入侵的迹象吗?”
   凡森让自己笑着说。“没有,感谢派林,今天和每一天。但港口有艘海罗索过来的船,上面有武装人员,所以我们还是别太放松了。”
   他离开他们然后走下楼梯,踏上前往正大厅的斜坡路。治安官大人的办公室在王座间后面的迷宫走廊里,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当年轻的队长走向巨大浮雕正门时,两边的守卫都挺直的身板,他抬头看到高大厅如王冠上的宝石一般嵌中山峰的群塔中间,突然担心可能某些东西要改变了,可以一些他自己的错误或者是神祗们的无常念头会把这一切都从他身边拿走。
   我是个幸运的人,他告诉自己。老天垂青于我,远超过我应得的份,而且我有了想要的每一样东西——几乎是差不多了。我必须接受这一切恩赐,不再要求更多,不能用我的贪婪激怒众神。
   我是个幸运的人,就算是我这愚蠢秘密的心,也不能忘记这一点。
Lost in Fanta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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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体蓝石英

迷之鸟:

银色之喙,白刃之骨
落日之翼
捕捉虚空之爪
——摘自《坠骨神谕》

   从阴影之线那边过来的男孩停下来看着城堡突出的塔群。他们三个现在走到了山路较低的区域,这些山路穿过农田通往海岸线上的城市边缘。米德兰山的高地离堤道还有一段距离,狼牙尖塔如黑爪般撕裂天空。“那是什么地方?”小孩低声地问。“南之界城堡,”切特告诉他。“至少是在海湾中岩石上突出的塔群部分——靠这边的一部分是城镇。是的,南之界……有些人叫它阴影之界,我已经说过了吗?因为它十分靠近那……”他想起这男孩是从哪儿来的就闭嘴了。“或者你可以叫它‘界之地灯塔’,如果你喜欢诗歌的话。”男孩摇摇头,但是表示不喜欢诗歌还是其他什么就不清楚了。“好大。”
   “你们俩,快点。”奥珀尔走在前面。“她说得对——我们还有好长段路要走。”
   那男孩还是在犹豫。切特把手放在男孩的手臂上。那孩子似乎特别不愿意,好像那些远处的塔本身就是某种威胁,但最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往前了。“没什么可怕的,孩子,”切特告诉他。“只要你和我们在一起。但别一个人晃开了。”
   男孩又摇了摇头。
   当从山丘上的田地下来进入来到城镇后,他们发现宽敞的集市之路两边都是排满了人,几乎都是人族。切特有一阵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从他们家里和商店里走出来好奇地看着两个福德林人和一个穿着破烂的白发男孩,然后想到皇室的狩猎队伍肯定刚从他们前面经过。人群已经开始散开去了,小贩们拼命地减价叫卖他们的栗子和炸面包,争取最后几个顾客。他听到关于猎人抓到猎物块头的流言,还有些描述——鳞片?——除非他们不是在猎鹿,不然没道理啊。人们看起来有点沮丧,甚至是不开心。切特希望公主和她阴沉的弟弟没什么事——他觉得她有双善良的眼睛。但如果他们发生了什么,他想人们肯定会谈论到的。
   他们赶着傍晚前最美好的时间穿过城市去海岸边,但至少当他们快到达堤道另一头的时到涨潮前还有些时间,潮水一旦起来,米德兰山就又成了座小岛。
   城堡和海岸之间的堤道基本上就是条石子铺成的宽路,涨潮石大部分都会被淹没在潮水之下,但在与城门外码头处相连的部分却由世世代代的渔民和小贩不断筑高,高高立于水面之上,成了米德兰山入口处一个固定的露天市场。码头两边满是倾斜易倒的房子,它们的地板就比涨潮时的水面高出几腕尺而已。当福德林人和妻子还有他们的新客人一边避让着推着货车或拎着货物急于在天黑前回到堤道另一边的小商贩一边穿过码头时,切特从两家破旧商店之间的空隙看到布伦湾入海口处的海洋。虽然夕阳斜照,但地平线处却有聚集着好多又黑又厚的乌云,然后切特突然想起那件令人震惊但被骑士到来和神秘小孩打岔忘记的事情。
   阴影之线!必须把它动过的事告诉谁!他想告诉自己城堡里的皇室已经知道这个事情,并在考虑所有的因素之后得出无事的结论,一切都正常,但他没办法让自己相信这样的想法。
   一定得告诉谁!自己直接去城堡的主意让他害怕,虽然几次以福德林工队的身份去过几次,甚至直接和城主尼诺大人——也许是他的代理人——一起工作过。但就他自己去,好像是个什么大人物一样……
   但如果人族不知道,一定要有人去告诉他们。而且也许还会奖赏——买不了其他的话,至少可以给奥珀尔买块新围巾。或者至少在奥珀尔把那小子带回家后给他当生活费。
   他打量着那个男孩,想到要是奥珀尔留下他那可太可怕了。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就像沙岩地带的松动缝隙般不可预测,他想道。
   等等,一件一件事情来。切特看着乌云飘过海洋,它们扩散的黑暗让强大的塔群突然显得如馅饼皮般脆弱不堪。要有人去跟国王的人说阴影之线的事,这是肯定的。如果我去找公会,那会吵上好几天,然后辰砂或者臃肿的小派洛特会被指派为信使而我一点奖赏也没有。
   如果你错了的话也不会挨罚,他提醒自己。
   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公主和她弟弟的样子,在以为撞倒他时布瑞妮惊恐的眼神,王子那如现在米兰德山外的天气一样冷漠而困惑的面容,如果这不是太荒唐的话,他突然觉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