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王的承诺 - 第四章 不太兽人
巫王的承诺 - 第四章 不太兽人
艾蕾安 . 菲琳（Arrayan Faylin）从稻草铺成的床上起身，拉过一张单人被单，将之围过她出奇地纤弱优美的双肩。她那显而易见的女性阴柔，曾经令不少看到艾蕾安，并清楚她血统的人都为之惊讶。
她是一只半兽人，一如大多数居住在帕利斯楚（Palishchuk）的居民一样。帕利斯楚是一个坐落于瓦萨东北一角，寒冷且烈风横行的城市，从这片土地还能清楚看见名为巨大冰川的激烈冰河。
艾蕾安带有人类血统—还有精灵的，她的母亲是如此告诉她的—而她的外观，无疑揉合了这三种种族最为吸引的特质。她有着一头红棕色的长发，而且柔软飘洒得彷佛她的脸长年被包覆于一道柔和的赭红光环中。就像大多兽人一样—亦可能是那所谓的精灵血统作祟—她身形矮小，却绝非五短身材。而尽管她的脸如兽人一样宽横，她的五官—翡翠绿的大眼睛，浑厚的朱唇，轻微飞扬的眉毛和细小稍平的鼻子—却显然不像一只兽人，这种奇异的配搭，于艾蕾安而言，更是从各个视野角度强调她美好的特质。
她伸一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将头发从脸上抖开，然后揉了揉眼睛。
当惺忪睡意开始消褪，取而代之的是艾蕾安开始高涨的兴奋感觉。她快步穿过房间，走到书桌前，赤裸的双足啪答啪答的跑过坚硬的地面。满心焦灼地，她从附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咒语书，另一只手一下扫空书桌的中央位置，滑入椅子中，她用手指勾入这本已编排好的书册中的一个标签，翻到名为「预言系魔法（Divination Magic）」的部分。
当她考虑到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工作，她的手指不禁震颤得几乎翻不了书页。
艾蕾安在椅中向后靠去，强逼自己长长的深呼吸一下。她重新复习了一遍精神的自我管束，一如当年于那遥远的达玛拉巫师塔所学的。既然当年尚为一个少女的她都能做到自我控制，现在已二十多岁的她当然都能将自己焦急的渴望平复下来。
一会过后，她重新返到书本之中。双手坚定地，法师检阅着她能用的法术列表，识别出她相信最为有用的法术，包括一组防御魔法和能先发制人，将对方的伤害性法术抵销掉的咒语，并开始记忆咒语这项艰鉅任务。
几分钟后，一阵敲门声打断她。那种轻柔却隐含坚定，显示出来者是故意放轻力度的敲门方式，使艾蕾安能大致猜出来者是谁。当她从椅中转过身来，门亦正好被推开，一张宽大、长着獠牙，正咧嘴而笑的脸探了进来。那半兽人圆瞪的眼睛提示了艾蕾安，她的被单有点儿滑得太低了，赶紧将之围紧自己的肩膀，她开口道：
「奥格汉（Olgerkhan），你好。」
当这特别的半兽人出现时，她的声音总会变得何等的生气开朗，对此她并不惊讶。外形上，她俩可说是南辕北辙，奥格汉的五官毫无疑问偏向兽人的一方。他的嘴唇因着硕大参差的犬齿而长年扭曲，高厚的前额和突出浓密的眉毛为他充血泛黄的双眼投下阴影。他的鼻子扁平而歪曲，脸庞分布着细小不均的毛发碎块，额头前突，那双壮观的眉毛就在倾斜的前额最顶端。他算不上太高，大概五呎半至六呎之间，却显得比实际要大得多，因他的四肢又粗又壮，胸膛无疑更适合一个比他要高上一呎的男人。
那巨大的半兽人舔了舔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艾蕾安再将被单拉紧的少许，她不真的会觉得太尴尬；她只是没多想这种事情，但奥格汉明显会。
「他们在吗？」艾蕾安问。
奥格汉环顾了房间一眼，满脸茫惑。
「那些运货马车，」艾蕾安说明，而那使这魁梧的半兽人咧嘴笑了出来。
「威汉姆，」他说道。「在南门外。二十辆色彩缤纷的货车。」
艾蕾安对他回以一笑，点了点头，但这消息的确带起她一点恐慌。威汉姆是她的叔叔，她们见面的时间却不长，最少不足以使她跟他，还有他的商旅队伍称得上熟稔。在帕利斯楚，他们只是叫作「威汉姆的淘气鬼」（Wingham’s Rascals），但在血石山脉更宽阔的地域，这队伍却被称作「怪异威汉姆的怪诞武器持有者们」（Weird Wingham’s Wacky Weapon Wielders）。
「搞作就是一切，」威汉姆曾对艾蕾安解释过他们那荒谬的名字。「全世界都喜欢看搞作啊。」当她想到他进一步的建言时，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当时她还不过是个孩子，甚至还未到达玛拉学习奥术。威汉姆曾对她说那无可否认幼稚得很的名字，其实是一张有目的的名片，用以证实人类、精灵、矮人，还有其它种族先入为主的态度。「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幼稚啊，」威汉姆动作夸张的说，虽然他说话时向来动作夸夸张张的。「然后让他们来为我们的商品讨价还价！」
艾蕾安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发呆了好一会。她瞥了一瞥奥格汉，后者似乎并没注意到。
「有话传来吗？」她问，好不容易才将话问出。
奥格汉摇了摇他那愚笨的脑袋。「他们又唱又跳的，不过还未算正式开始，」他解释。「那些去了欣赏马戏表演的人却尚未归来。」
艾蕾安点了点头，从她的椅子跳起，利落的越过房间，走到衣橱前。想都没想的，她任由被单滑落—然后在最后一刻拉回它，回首向奥格汉赧赧一笑。
他望向地面，轻轻的离开房间，为她关上了门。
他是个好人，艾蕾安明白，她总是尝试提醒自己这点。
她快速着装，拉过一条皮制的马裤和一件背心，加上一条连带几个小囊，内装着法术材料和一套书写工具的幼薄腰带。她开始走向玄关，却突然停下来，从衣橱中抽出一件以轻便物料制成的蓝色长袍，飞快的将腰带解下来后，她再在自己的衣装外套上长袍。她甚少在自己的半兽人同族之中穿上巫师袍，因他们普遍认为那飘扬的衣袍，还有那对宽松的袖子实在是很不切实际，而帕利斯楚的男性唯一会欣赏的时装，可是越少布越好的，而非相反。
这件袍子是为威汉姆而穿的，艾蕾安对自己说，她一边重新系上腰带，直往门口跑去。
奥格汉正在门外耐心的等着她，她对他伸出手，一起仓促的赶往南门。那儿已聚集了一堆群众，一个劲儿的从这千人之城往外涌。边拉着奥格汉从人群中穿插而过，艾蕾安终于设法朝这场骚乱的源头瞥上一眼，当她看到「怪异威汉姆的怪诞武器持有者们」时，跟她不少帕利斯楚的同乡一样，她大大的笑开了。他们的马拉篷车围成一圈，五彩缤纷的罩篷和屏蔽于晚夏的艳阳下熠熠生辉。音乐随风舞扬，掺着威汉姆一名吟游诗人粗涩的声音，咏唱着方铅山脉和远山大厅（Hillsfar Hall）的一段古老传说。
一如所有被兴奋感推动的群众，艾蕾安和奥格汉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急促，到后来她俩甚至开始慢跑着，脚步因热切的期待而轻盈起来。
威汉姆的队伍每年只探访帕利斯楚几次，有时甚至只有一两次，而每次，他们都总能带来从远方大陆贸易得来的非凡物品，以及天边的英雄与厉害的恶徒们的传奇故事。他们以歌声和舞蹈为小孩、大人带来无尽欢乐，而尽管他们以难于商议这点驰名于大陆，任何一个帕利斯楚的居民都知道，跟怪异威汉姆交易绝对会是一门划算的生意。
威汉姆可说是从不忘本，他对这个致力让他和所有其它半兽人摆脱自身血统牵制的社团所留有的，就只有爱而已。
一对杂耍艺人盘踞在货车圈的主开口，来回交接的互相抛着一连串罕见的三刃刀，刀子于进进出出、又惊又喜的帕利斯楚居民上空飞掠而过。就在圈的内围，一对吟游诗人正在表演，其中一个吹奏着一枝笛状的歪曲乐器，另一个则唱着一段有关方铅山脉的咏诗。堆放着武器、衣服的细小摊棚和货架填满了整片区域，无数奇异香水和香熏蜡烛释出的芬芳淹没了晚夏冻原常有的陈腐味道，在冻原之上，植物于短暂的温和时节快速生长、然后又快速死去，地面的泥土逐渐解冻，释出了往日时季的芬芳。
一瞬间，艾蕾安个性截然罕有的一面隐透而出，她甚至打住了脚步，沈浸于远方都城一场宏大舞会，四周都是舞蹈中的盛装男女的回忆之中。她的这一面倒没维持太久，因她留意到一名年老的半兽人；因岁月的摧残而伛偻、光秃、一拐一拐的，但他灵动的眼中的却闪耀着一种熠芒，能于一眼间，掳获任何年轻女郎的视线。
「麦格斯威帕（Maggotsweeper）小姐！」看到她后，那老半兽人唤她。
听到那被完美覆诵的姓氏，艾蕾安的脸抽动了一下，她早已扬弃了那姓氏，改取她的精灵中名菲琳了。但这并没让她不悦，因她很清楚她的叔叔威汉姆是满怀诚爱地喊出这个名字的。当她靠近时，他似乎变得越来越高挺了，而他亦给了她一个强而有力的拥抱。
「妳真的是全帕利斯楚最引人期待、赏心悦目、可爱动人、美丽绝目、惊为天人、人见人爱的脸孔啊！」威汉姆用他在这几十年间跟商旅旅行时习来，热情流利的声音说道。他将他的侄女推回一肘的距离。「每一次当我快到达帕利斯楚，我最忧心的就是来到时会发现妳正好不在这儿，跑到了达玛拉或其它不知甚么地方啊。」
「但你最清楚如果我知道你正返来帕利斯楚，我一定会赶过来的啊，」她向他保证，威汉姆的双眼开始熠熠闪耀，唇边歪斜的笑容咧得更开了。
「我这次都带来了不少一绝的发现啊，一如以往的，」他对她夸张的贬了贬眼，承诺道。
「一如以往，」她附和道，语调引导着对方说下去。
「在故作忸怩？」
就在艾蕾安旁边，奥格汉不满—甚至算得上威胁—地闷哼出声，因「忸怩」这词，在兽人语来说，可是相当猥亵的。
威汉姆留意到那声保护欲过重的警告所暗示的，他往后退却一步，双眼一贬不贬的直瞪着粗蛮的奥格汉。能在严酷的瓦萨中生存这么长的日子，威汉姆早已熟谐各种各样潜在的威胁了。
「不是你所想的，」艾蕾安对自己剑跋弩张的同伴解释。「他的意思是狡猾、鬼头鬼脑的。我的叔叔在暗指我知道的可比我刚才透露的还多。」
「啊，那本书。」奥格汉说道。
艾蕾安叹了一口气，威汉姆却大笑出声。
「哎啊，被揭穿了。」艾蕾安说。
「而我还以为妳只是单纯因看到我而高兴呢，」威汉姆假装失望的响应她。
「我是啊！」艾蕾安向他保证。「或会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叔叔，你知道…」
虽然威汉姆明显正以他侄女结结巴巴的情景为乐，他还是仁慈的举起手，安抚着她。
「妳从未试过在第一天早晨就跑过来找我的，我的好侄女。妳知道我会忙着欢迎群众。但我并不惊讶在今天如此早的时间见到妳，有关征异遗迹的消息看来更先我一步传到这儿了。」
「那是真的吗？」艾蕾安问道，话几乎说不出口。
甚至当她问问题时，她整个人往前跳，捉住了她叔叔的肩膀。威汉姆紧张的往左右打量了一眼。
「不能在这儿，乖女儿，不能在此刻，」他悄悄的警告道。「当今晚货车场都关闭时来找我，我们会好好谈一谈的了。」
「但我根本等不及了…」艾蕾安开始反驳，威汉姆将一只手指放到她的嘴唇去制止她。
「不在这儿，不在此刻。」
「现在，各位亲爱的先生女士，」威汉姆以他表演者特有的夸张声音喊道。「请务必试一试我们独特的香料啊，有一些甚至产至遥远的卡林杉，那儿风常年夹杂着海量的沙，多得令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呢！」
好几个帕列斯楚的半兽人在威汉姆说话时经过，艾蕾安领悟到威汉姆刻意转移话题的用意。她向叔叔点了点头，尽管她其实一点都不想离开，便拉着完全搞不满状况的奥格汉走了。她俩再花了大概一小时时间游览嘉年华，然后艾蕾安便抽身返回自己的小屋。接着的一整个下午，她在家中来回踏步，拧着自己的双手。威汉姆已向她确认了：她一直好奇的那本书的确是属于征异的。
巫王征异的亲笔著作！
征异，那操控巨龙，将黑暗遍撒血石山脉的存在。征异，那成功驾驭魔法和死亡的存在。一个如巫王般可怕无上的存在绝不会写出无意义或有缺憾的书籍。艾蕾安知道威汉姆很了解这类东西。那年长的贩子对魔法物品可谓毫不陌生。而威汉姆甚至不愿公开提及这本书的事实，更令艾蕾安相信，他深知这是一件特殊的物品。她必须等待，而她实在巴不得日落能再快点来临。
当日落终临，当告示一天的贸易活动结束的钟声终于奏起时，艾蕾安立即拉上披肩，往门口冲去。她并不奇怪奥格汉早已在门外等着她，一起的，她俩快捷的穿越城市，离开南门，返到威汉姆的货车场去。
守卫们正在引导着最后的购物者离开，但他们却对艾蕾安点头打招呼，并让她进入货车场去。
她发现到威汉姆正坐在他私人货车中的一张小桌子前，而在那一刻，他跟之前的嘉年华贩子可说是判若两人。阴沈而安静，即使当他的侄女来到时，他几乎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而当艾蕾安绕过去看放在他面前桌上的东西时，她明白为何了。
横躺着的，是一本巨大古老的书籍，它丰厚的封面以一种艾蕾安从未见过如此平滑厚实的皮革制成。书的边缘轻柔的向下包覆着书页，引诱着人们的碰触。艾蕾安并不敢动手，却俯近了书本，观察着那些无声无息地蚀刻在书脊和封面上的不同设计。她隐约辨出那是龙的图案，有些绻着身子睡着，有些威武直立，有些则在优雅飞翔，依她看来，这本书的封面应该是用龙皮制成的。
她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开始对自己计划要做的事起疑了。缓慢且谨慎地，满身颤抖的她坐到了叔叔的对面，并示意奥格汉于门廊等着。
漫长的时间过去，威汉姆似乎没丝毫打破沉默的打算。
「征异的著作？」艾蕾安鼓起勇气问，但考虑到这本古藉的重要性，她认为这条问题简直就愚蠢得荒谬。
终于，威汉姆正视着她，轻微点了点头。
「一本咒语书？」
「不是。」
艾蕾安尽量挤出所有的耐性，等待着她的叔叔说下去，但再一次地，他只是保持沉默的坐着。往日健谈开朗的半兽人，如今的反常更令艾蕾安坐立不安。
「那到底是甚—？」她开始问道。
一声尖锐的「我不知道」却飞快的打断了她。
然后又是另一段难忍的沉默，艾蕾安开始妄图伸手拿取古藉，威汉姆却牢牢的捉住了她的手腕，就在距离书面一吋之处。
「妳今天有准备预言系的咒语吧？」他问。
「当然。」她二话不说答道。
「那在你继续前，好好查一查这本书的魔法性质吧。」
艾蕾安尽可能的向后靠，兴味盎然的打量着自己的叔叔。她从未看过他如斯模样，而尽管他的反应使她对古籍的潜在价值更为兴奋，另一种不安感亦浮上心头。
「还有，」威汉姆继续说下去，依旧紧紧的捉住她的手，「妳有准备魔法的防御术吧？」
「它到底是甚么来的，叔叔？」
老半兽人不住的狠狠盯着她，灰色的双眼闪耀着兴味和真实的恐惧。
最后，他终于开口，「一个召唤术。」
艾蕾安几乎忘了呼吸。
「或是一个传送术，」威汉姆接下去。「它并不涉及任何恶魔，或任何我能辨识出来的异界生物。」
「你已深入解读过它了？」
「在我胆敢的范围内吧。我的魔法还未足够精通得可以试图研读如斯的一本古藉。但我还是能认出一个恶魔的名字，或其它异界生物的，但我在这本古藉内没发现这类东西。」
「一个预言系法术，你就已知道这么多？」
「是几百个，」威汉姆应道。他向下探，从腰间摸出了一枝黑色金属的细小魔杖，并将之前举。「我可将这枝东西烧尽了—整整三次—但得出的线索依旧很少。可以肯定的是征异用魔法封印了某样东西…某样超然的东西。而我敢肯定，这本古藉正正就是那把破解封印—无论里面到底是甚么—的关键钥匙。」
艾蕾安从他的抓握中抽出手，往古籍伸去，却在中途改变了主意，只是将双手交迭到大腿之上。静静坐着，她的视线来回游移于古籍和叔叔之间。
「毋庸置疑的，这本书一定被设了陷阱，」威汉姆说。「虽然我一个都找不到—我已试过无数遍了！」
「我听说你才发现它不久，」艾蕾安说。
「其实好几个月了，」威汉姆答她。「我一直保守秘密直至我所能用的个人资源都耗尽。再者，我并不想谣言被传得太远。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对这本书起兴趣，其中还包括不少声名浪藉的厉害法师在内。」
艾蕾安嘴嚼着这一切，一会过后，她开始咧嘴笑出来了。威汉姆一直等到他已靠近帕列斯楚才让征异古籍的消息走漏，正因为他已计划好要将书交给艾蕾安，他这位拥有强大魔法的侄女。他送给她的馈赠，将会是她跟这本迷人珍贵的古籍单独共对的私人时光。
「国王盖洛斯将会派出调查员，」威汉姆补充，进一步确认为艾蕾安的怀疑。「或是整整一队的调查员，而他们的任务将只单单为了将古籍没收归还到血石村（Bloodstone Village）或海里奥加巴鲁斯，让更多厉害的法师下手研究。只有很少人知道它的存在—包括已在帕列斯楚捕捉到谣言风声的人，还有流浪者马利亚布朗。」
一听到马利亚布朗的名字，艾蕾安立时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马利亚布朗可是这片荒野中一个接近传奇的追踪手。传闻中，马利亚布朗已因瓦萨之门狩猎怪物耳朵的赏金而富有起来。他认识所有的人，而且所有人都认识他。友善坦率，灵活聪明，却同时令人放心的单纯，这名游侠总是有方法令人—即使是那些对他的名声早已耳熟能详的人—低估他。艾蕾安只有幸在帕列斯楚见过他两次，而这两次，她都因着他无数的故事而开怀大笑，或目瞪口呆的坐着听着他细数自己精彩绝伦的冒险历程。他以追踪手为业，是一个致力于荒野的游侠，但艾蕾安估计，他定必带有一点吟游诗人的天性。在那双灵动好奇的双眼之后流动着的顽劣淘气，可是再明显不过的。
「而马利亚布朗会将消息传给盖洛斯麾下，驻守于瓦萨之门的指挥官，」威汉姆接着说，打断了艾蕾安的深思。
当她抬头回望他时，威汉姆的笑容已向她透露了，她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出卖了她的感受，艾蕾安感到自己的脸颊渐渐热了起来。
「为甚么你要将这件事告诉其它人？」她问。
「这本书的力量太强大了。它的力量远胜于我。」
「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让我研究它？」
「你的魔法力量亦远胜于我啊。」
威汉姆提到马利亚布朗这因素，无疑为艾蕾安的任务设下了期限，基于这点，她不禁觉得这将会是一桩艰困得教人却步的任务。
「不要怕，我的好侄女，我传给马利亚布朗的话可是被我适当地搞得一片晦涩难明—甚至比我故意走漏到帕列斯楚的风声还要隐晦（我知道这些风声还是会传到妳耳中的）。他很大可能会留在这附近，跟瓦萨之门还有一段距离，而我全心相信在他去找盖洛斯的指挥官前，会先过来找我一趟的。所以，妳还是会有足够的时间去研读那本古籍啊。」
他对艾蕾安贬了贬眼，然后向她示意着那本黑色封面的书本。
女子只呆呆的瞪着古籍，却没动手翻开它。
「你并没准备到任何魔法防御，」一会过后，威汉姆推断。
「我没预料到…这实在是太…」
威汉姆只是举起手，制止她再说下去。然后他从椅子背后拉出了一个皮袋，将之递给艾蕾安。
「受屏障的，」当她接过袋子时，他向她确认。「没一个望向你的人—即使有着一双魔法眼，能侦测出这防护小包中内容物的力量强弱。」
艾蕾安简直不敢相信威汉姆刚提出的。他打算让她带着古籍离开！她一路回想两人久远却断断续续的历史，脸上亦难掩讶异之色。威汉姆对她的认识并不真的深，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将这本可算得上是他漫长挖宝历程以来最宝贵的发现借出？她要怎样做，才能证明自己值得上对方的信任？
「收下吧，我的好侄女，」威汉姆吩咐她。「我已不年轻呢，现在只想要好好的睡一夜。我相信你会定期向你这总是好奇不减的叔叔汇报进度吧？」
想都没想的，艾蕾安从椅中起身，向前，优雅的双手抱住了威汉姆，在他的脸上深深的印下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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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了红发控的不是别人，而是老萨…
已是这本书里第二个红发女子了…不算某凯蒂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