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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村上的短篇]The Sorceress Drinks No Coffee

[仿村上的短篇]The Sorceress Drinks No Coffee

Sonata a Tre per Violino Piccolo, Oboe d’Amore e Basso Continuo

La Strega Non Beve Caffe

 

 

 

I. Adagio

 第一次见到叶琳娜是在三月的一个傍晚。

 去年年末,我在哈拉加德城里租房开了一间咖啡店,无论装修、家具布置或是各种器具都由我亲手操办。归根究底也是出于成本上的考量。然而年轻的时候毕竟曾经当过一些日子的冒险者,体力上不成问题。况且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还是认得几个的,所以事情进展甚为顺利,大约一个半月之后便得以开张。

 店里的咖啡大多产自哈鲁阿本地,谷地的上等货自然大受欢迎,但路途委实太过遥远,平均二十五六天才会有商队由彼处来到哈鲁阿,而且其中大多也是直奔首都。由于店中仅有我一人照看,于是接到消息时,我便需闭店两日或趁周末去做采买的活计。

 城里人口固然算不上众多,但维持生计倒也并不困难。即便一百年前首都已移至别处,仍然有些有钱人是不愿离开这里的。这些人大致可分为两类:(1)世代居住于此的贵族,因为周围有自己的土地,所以除非天灾人祸大约不致举家搬迁。(2)中产阶层的施法者。这些人有自己的别墅、实验室,倘若更穷一些,家当便可随身携带,倘若更富一些,在别处另外添置一套也并无大碍。于是这些人便宛如被卡在井口的棕熊一般,向上向下皆不能如愿。

 三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多,客人正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时候,我站在柜台后面也颇有些无聊。起初她过来点餐时,能称之为深刻印象的东西在我这里是一概没有留下。然而敢于在这料峭春寒中坐在店外晒着并不温暖的阳光的却仅有她一个人。她年纪大概二十岁中段,留着齐耳的短发,身上穿一条短袖淡粉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丝质短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名字倒是看不清楚。脸上应当是画了淡妆,然而时至今日,我脑海中却连她的容貌也浮现不出来了,毕竟只见过三面而已。况且实质上她也许并不具备一般意义上漂亮的素质,但脸上清新怡然的神态却让我心中赞叹不已。

 她一页一页翻着手里的书,杯里的咖啡也一口一口地减少,犹如远处海岸上退潮的海水。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加冰的苏打水,慢慢做着自己赖以为生的工作,间或向她的方向扫一眼。看样子她似乎是在等人,但看神情似乎又不是。

 大概在街东面教堂刚敲过五下的时候,她如同下定决心般合上书站了起来,一手拿书,另一手拿托着咖啡杯的小瓷盘,向柜台走了过来。我冲她一笑,她也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帮个忙可好?”她对我说,声音清脆悦耳。同时将手里的书和咖啡放在了柜台上。

 “自然可以,”我答道,“莫不是要借火?”

 “怎么会。我看起来像抽烟的人?”

 “不像。”

 “可中意你的咖啡了。”

 “不过是普通的本地咖啡而已。”在她面前我不自觉地把收敛起了事务性回答。

 “从里面能尝到海的味道,咸咸的海水、清凉的海风,还有淡淡的鱼虾腥味。不这么觉得?”她说。

 “怕是外面的海风刮来的吧。”

 “不是那么回事。”她用食指扫过自己的嘴唇,“从这里传来的味道。”

 “怪事,用嘴也能尝出海风的味道?”

 “能的。”

 我默然,眼前这个女孩莫不是有些疯疯癫癫吧。

 “对了,要说正事来着。”她继续说道。“要出去办些事情。能帮我看着这杯咖啡?”

 “咖啡杯难不成还会自己长腿跑掉?”我的脑袋像发条被卡住的钟表一样,全然不能理解她的意图。

 “何至于。但小偷总是有的吧?”

 “又不是卡拉图的古董,地摊上五个金币可以买一打,得手了也赚不到什么钱吧。”

 “现下解释不好,”她眼珠一转,对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总之看好就是了,毕竟是你的财产。”

 “看好就是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的前半句话重复了一遍。

 “千万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视野,不然很快就会像海风一样嗖地消失哦。”她言之凿凿。

 “不离开。”

 “那么我去去就来。”她转身要走。

 “最后问个问题。名字能告诉我?”

 “叶琳娜。”

 我指指自己胸口,“普罗蒂。”

 “知道的。”她转身悠闲地走了出去。在鲜红的夕阳和水面的反光之间,她粉色的身影宛如溶解一般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

 

II. Allegro

 教堂的钟声再度响起,我从手头的《阿诺奥克沙漠旅记》中抬起头,伴着烛光的摇曳,一下一下地跟着数起来。一共是十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我拿起手边的矮玻璃杯,里面还剩下三厘米高的威士忌,冰块已如窗外的阳光一般再不见踪影。

 而叶琳娜仍然没有回来。

 咖啡店自然已打烊,但我却决定继续等下去。这并不是为了把那本书亲手交还,而是为了被盗的咖啡杯。

 她走后我将咖啡杯和那本厚达七百页的《变化系法术的形而上学解析原理及应用》——扉页还盖着哈拉加德术士学院图书馆的圆形印章——一齐摆在了柜台旁边,以不妨碍我正常工作为准。不过一干起活来自然而然的也就忘记其存在,大约六点过一些的时候——具体时间已无法可考,只得自行作出完全无准确性可言的估算——待我再想起那咖啡杯的时候,它已然不在原地了。

 杯里原本剩下的咖啡滩在洁白的书皮之上,俨然被烤化的黑曜石大象在雪地上踩了一脚。然而事实并非止于此处。我只顾盯着那咖啡渍发愣,仿佛咖啡杯消失而咖啡依然存在这一事实充满了非现实性。眼前的光景将我胸口的空气抽走了百分之七十三,而又以此种非现实性将其空白进行了填充。

 或许咖啡这种事物,本就是依赖于咖啡杯才存在的,一旦杯子消失,其名称的意义便也随风飘逝。

 钟响过后,我继续边喝酒边读沙漠旅记。尽管书看了不少行,但究其内容却甚是模糊,几乎没有走过脑子。

 不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我合上书举头望去。一团粉红色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我刚要上去打招呼,发现她压根就没有往我的方向看,眼神直钩钩地盯着那本被咖啡浸泡过的书,如同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她和书两样东西。

 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适合开口的时机已过,我只好沉默。她走到柜台前捧起那本书,用手慢慢摩挲着,我也僵在了当地。我们二人和一本书,俨然在进行一种神秘邪教的图腾崇拜一般。

 “不怪你的。”她突然间开口,声音从黑暗里跳出来,对我挥着手。我过了几秒才理解它的意思。

 我轻沾了一口酒,问道:“难不成遇到过若干次了?”

 叶琳娜点点头,“每次喝咖啡,杯子都必然会被偷。”

 “何以见得是被偷走的?”

 “就是知道。”她笃定地答道,“听说过窃咖啡杯魔?”

 “完全不清楚。什么啊,那是?”

 “就是一种喂咖啡豆养大的魔鬼,长成以后就以咖啡杯为食,每顿必然要吃三十一只咖啡杯。”

 “没听说过。何必非要吃咖啡杯呢。”

 “自然,这是我编的嘛。”她微微一笑。“不认为炼狱那地方很适合烧瓷器?”

 “的确。”

于是两人对视大笑。

 “不想尝尝谷地的咖啡?”我提议道。

 她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在柜台边坐下,“窃咖啡杯魔大致已经吃饱睡觉去了。”

 

III. Adagio

 我转身走进柜台里面煮咖啡,听着她在外面哗啦哗啦的翻着书页,脑子里却装满了窃咖啡杯魔的形象:约摸三层楼的高度,长着四只或六只手臂,一如晴朗日子里中心广场上的杂耍艺人,让三十一只咖啡杯在空中画成一个转轮,心血来潮之时便张开与身躯毫不相称的小嘴,弹出一截鲜红的舌头,缠住飞行中的咖啡杯,一口吞将下去。余下的三十只又很快继续形成均匀的圆环,如此往复,直至窃杯魔不再觉得饥饿为止。

 “这事儿可有头绪?”我侧身靠墙向柜台外问道。

 “有倒是有,可能称为办法的东西却一点都想不出来。”翻书的声音蓦然停顿。

 “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咖啡壶里已有热气冒出来,大约再有一分钟水便可开了。

 她右手托腮思考了一阵,“委实难以开口。倒并不是事情难以说清,只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这世界上大概不会有比这还难说清的事了吧,在她斟选词句的时间里,我想。

 “或许确实并无一个所谓开始之处,就那么突然出现,如同一个隐身人突然在你面前跟你打招呼‘嗨,我来了’。这么说能明白?”

 “差不多吧。”原则上我并不认为这与事件本身有多大关系。

 “总之,在某一天,咖啡杯就突然开始集体失踪。但凡我喝到一半的咖啡,只消一转眼就变成一滩散倒在原地液体。不管是在家里、在学院还是在大街上的店里,也不管是瓷杯、木杯还是玻璃杯,尽皆丢得一干二净。不觉得这事很蹊跷?”

 “确实。”水已开了一会,蒸汽在夜晚的空气中升腾,我在想象其如漫画中的气球一样将我的话语切实地载进空气中。“可曾调查过原因?”

 “这个自然,不瞒你说,连隔壁牧师的次元锚——就是阻止传送的那法术——都用过了。可是毫无改善,杯子照样丢。”她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再度袭来,烛光和黑暗的交接面也给我带来一种非现实的感受。

 过了几分钟,我将两只咖啡杯摆到柜台上,然后绕过柜台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请用。”

 “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如此说着,手里却没有动,双眉紧锁,望着袅袅的白气发呆,俨然盯着一杯致命的毒药。

 由她身上所散发的非现实性似乎形成了一个薄膜,渐渐将我包裹起来,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一口口的沾着咖啡。她也一语不发,把书放在腿上,慢慢喝着,偶尔闭上眼睛,似在品味其中的海风、树林或者什么其他的蕴意。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形影相吊地回荡着。

 她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但仍用力将其握在手中。白瓷咖啡杯依然好端端地存在于此地。

 也许窃杯魔真的已经睡去也未可知。

 她如释重负地将杯子放到了柜台上。“我尝到了山泉、木材和雨水的味道。”

 “比本地的如何?”禁声的魔咒终于从我们身上解除。

 “口味上自然要强一些,不过意象上来说便是半斤八两了……不,与其说是半斤八两,莫如说是一扇向内向外都可以开的门。需要时向内开,不需要时向外开即可。”我并不能完全把握她话中的意义,但这却触动了我心中的某处。

 “不觉得咖啡这玩意儿有双重性?”我问道。

 “这和两面开的门有关?”她好奇地反问。

 “不,不沾边。只是你来之前曾考虑来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如看珍稀动物一般看着我的双眼。

 “咖啡这一事物自然是作为其本身而存在,但同时它又依附于咖啡杯,甚而依附于其社交环境而存在。”

 “莫不是还需依附喝咖啡的各色人等?”

 “完全正确。唯其如此,才能称其为咖啡,缺一不可。”我满意地点点头。

 “请继续。”

 “之所以此次咖啡杯君得以幸免,乃是由于它的主动反抗。”

 “反抗?”她的眼神有些迷惑。

 “正是如此。杯子君为了保护自己的存在,而暂时剥夺了你我的话语。便如同将社交环境献祭于窃杯魔,以换取其自身的自由。”

 “这么说这位杯子君是坏人喽。”

 “哪里,为了其自身的延续,也责怪不得。”我停了几秒钟,继续说道,“一如门外这条路,其存在也不仅包含其本身,还承载着路边的各种店铺、住宅、别墅,一旦路君过分地扩张,其周围的店铺君们势必要遭殃,反之亦然。而无论那一方败北,路的整体存在也必然会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路君和店铺君们一定要永无休止地打下去?”

 “恩。但是谁都不能打赢,一旦有一方获胜,双方则都会消失。说得乱糟糟的,能明白?”

 “多多少少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正当我要再次开口的时候,钟声响起。十一下敲过,她当即起身告辞。

 “谢谢你了,弄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微笑着说。

  “无须客气。不过还是要小心窃咖啡杯魔。”这是我当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IV. Vivace

 之后连续几天我都在期待叶琳娜的出现,然而第三次见面已然是两个月以后了。

 开春之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客人也越发增多,于是我也雇了个昂瑟尔来的青年人来帮忙。

 五月的一个星期五傍晚,我正在柜台前忙碌,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杯子君过得可好?”

 我从帐簿上抬起头,她的衣服与上次毫无分别,只是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并且戴了一顶圆边遮阳帽。

 她点了一杯加冰的橙汁。由于身后还排着几位客人,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端着玻璃杯走到店外,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边喝边晒太阳。我做完手里的活计,对昂瑟尔青年嘱咐了几句,便来到她身边坐下。

 “以为你只喝咖啡来着。”我开口道。

 她调了调帽沿,回答道:“已经戒了。”

 “怕是为了窃咖啡杯魔?”

 “是啊,若不给旁人添麻烦就要麻烦杯子君,要是不麻烦杯子君就得自己默默埋头喝咖啡,不觉得那样子很傻气?”

 “确实。”我点头。

 “哪样都做不来,所以只好戒掉了。”她继续说道,“如此窃杯魔怕是要饿死了。”

 “若是只吃你一人的咖啡杯怕是早已饿死了。”

 “窃杯魔还吃路君和店铺君,对吧?”她不无惊奇地问道。

 “有道理,窃杯魔不只窃咖啡杯吃,自然不至于饿死。”确实如此,我想。

 “这次来其实是想问个问题来着。”

 我没说话,等着她开口提问。

 “窃咖啡杯魔可会盯上橙汁杯?”

 我沉思良久,“大约不会吧。毕竟不如咖啡杯君那么有名气。”

 “说得也是。”

 

 当晚我做了个梦,梦里出现的仍然是先前那个三层楼高,四只或六只手臂的窃咖啡杯魔,只是被抛起形成转轮状的什物不仅是咖啡杯,还有鹅卵石路、不知名的店铺、硕大到不成比例的徽章以及各种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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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倒是惟妙惟肖
可惜村上春树的简体中文版的对话让人很不舒服——非常书面化
故事有注水的嫌疑
村上的短故事里事实上没有这么多可有可无的絮叨
情节张力都很强
短一点的请参照《夜半蜘蛛猴》
长一点的请看《开往中国的慢船》
再长一点的请看《1973年的弹珠玩具》

不过,总体说来,楼主的故事还是有巧思的
蘑菇在上,仅做毒性测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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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清新, 感觉如同品着新茶. 不过和弑菌者大人的模仿村上来比有着细微的不同, 两个人似乎关注点不一样. 在我看来:
zeranix舒展而偏自由,
弑菌者密致而偏紧凑.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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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将文章看完,感觉文章很“干净”也很舒畅,一些语句值得回味,比如咖啡与杯子的关系。文章开始的带入性很强,这是我的感觉,但当我阅读至对话时就有种僵硬的意味,或许这是您所用的手法吧。总体来说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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