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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吟游诗人

精灵&吟游诗人

印刷工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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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J
  在下,旁白,吟游诗人,精灵
  1
  这是五月。
  五月,冰雪消融余寒犹在的日子到头了,而炎热的日子还没来,气温合适,空气清新,酒馆里有雅兴听听小曲的客人格外多,面前的帽子很快能装上硬币,而收税的人员,不管是官方或非官方的,特别少,麦酒刚刚酿成一个月,口味不干不酸,还能有些时令野果下酒,十分惬意。《阿尔方斯的勇士》演奏终了,我把手中的琴放下,把弦调松,拿起宽檐帽,里面的几枚硬币发出不甚清脆的碰撞声,我把它们倒在手上,戴上帽子,起身穿过稀疏的桌子走到吧台,老板给我拿来一杯饮料,大概不能算酒,也不算掺水的酒,严格讲应该算加了酒的水,我就爱这个度数。一口喝干杯子,把一个硬币放在台上,我向门口走去,在那里的某人伸出一只肥胖的短手拦住我。
  “这个月不是已经付清了?”
  “这是特殊征收。精灵小哥。”
  我把剩下的硬币丢进他的大手,向前一步,他在后面一推,我差点摔倒,跌跌撞撞地到了街上。
  太阳已经落下很久,不过今晚没有星空,也无法看到月亮,五月的天气也不都是晴朗无云,可能会下。在下旅行到这个城市刚好两个月,每天来往于各个酒馆和公园里巡回演出,一日三餐是简单的干面包,晚上则是住宿在靠近贫民区的出租房间里,总之是普通不过,吟游诗人的生活方式。在春天结束之前,要凑够足够的旅行费用,否则就很难继续旅行,其实在下并非非旅行不可,然而既然已经决定要成为吟游诗人,不多去几个城市不行,迈入第八十三个年头,仍然只有如此程度的人生,最好不要再次半途而废。
  我在渐渐熟悉起来的街上踱步,这个城市处于世界的什么位置来着?夜晚的气温不能算高。说起来我连这地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在这里的两个月里我都干什么去了,居然连这个都不能记住。两边的街道冷冷清清,四周也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我走进每天归家必经的小巷,这小巷其实是由于规划原因,两个街区的大片房屋之间留下的空隙,由于蛮宽敞又有屋檐挡风,冷天经常睡满了乞丐一类的人,虽然我的境况也跟乞丐没啥区别,不过我至少还能宿于屋顶之下,大概还算好的。
  有雨滴打在我的帽沿上,正准备加快脚步,眼角突然瞄到什么形体从一旁的房顶上掠过,这种时间这种地点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贼,不过不太可能,大概一般的贼不会长着四条腿,我还清楚地听到靴子轻轻踩在瓦上的声音,有一个黑影就从我的头顶上飞过去,掉在另一边的房顶上,唔,我的眼睛在晚上也看得很清楚,这实在不算好事,那家伙的形象实在会让人突发噩梦,除非你特别喜爱野生动物,而且对长长的牙齿和凶狠的眼睛情有独钟。正在我的注意力被房顶上的那个玩意吸引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低声的咆哮,我一转身,正好看到有个家伙正伸出爪子,它大概不是想要跟我打招呼或者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哇,这下大概动物爱好者也会突发冷汗,毕竟混合了狼和美洲狮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动物形象的东西不是那么常见的,至少我这辈子近一个世纪以来从来没看见过类似的东西,大脑和心脏都瞬间停摆,眼看那大爪子就要落在身上,突然房顶某处传来一句短促的咒语,接着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就以极快的速度把眼前的怪物打飞,让它砰地撞在一边的墙上,而且还把那墙砸穿掉进室内,接着身穿奇异服装的施法者就降落在我面前,而且还向前伸出某种长棍类的凶器,指着不知何时填上飞出者空隙的另一头混合怪兽,从四周房顶以及背后的声响来看我们,或者说我和这个身份不明使用牧师法术的人,被不明生物包围了。
  这还真算是难得的体验。我用眼角环视四周,每一个生物的造型都不尽相同,不过都是多种野兽类型混合而成,所以大概是同种同类,它们一边滴落口水一边慢慢缩小包围圈,有一只俯下身子,眼睛死死盯住我的脑袋,蓄势待发,是准备要来一个猛扑了么?还没想好如何应对,长柄武器使用者突然抓住我的后颈,并把我往后拉,同时旋转身体,让手中的武器把跳过来的不明生物砸向地面,对,那东西就是在铁棍一头加上尖刺,另一头安装类似放大版本的榔头的名为十字战锤的人间凶器,而且具有的是即便在没有星光的夜晚也闪闪发亮的材质,若是被打上一下大概会直接毙命,怪物被殴至地面的同时抓住我的人开始拖着我往该方向起跑,一瞬间我就被拖出数十英寸,正对着我的怪物的牙齿刚刚好错过时机,只咬到了我喉咙突然遭受挤压而喷出的空气。以媲美雄鹿逃跑的速度冲出包围圈之后,那人放开手,抓住我的肩膀让我转过身来向前,并示意我继续跑,我调整一下呼吸,开足马力狂奔,后面有恶兽军团猛追,任谁都会如此表现,与勇气无关。
  我们冲出小巷,街上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路灯也没有光亮,这地方难道不存在卫兵巡逻队,也不会定期检查街道设施的?而且身后四不像军团的哇哇大叫都快把我的耳朵震聋了,两边的房屋里既没有人开门察看也没有谁从二楼卧室开窗大骂,这还真是希奇,前面的人从衣服里面掏出不知何物,向后扔去,我只看见闪亮的金属材质的物件从眼前划过,然后后面的怪群里就爆发出银色火焰,趁它们速度减慢,我们加速飞跑,转过一个街角,仍然不见路灯发光,两边的房子也黑乎乎一片,有更多生物从房屋间的阴影中窜出,前后两边数量达到数十头,令人不禁疑惑究竟什么原因导致如此阵势,不仅有合成兽军团夹道,还将数个街区清扫一空,半点灯光不剩。而我为何偏偏被卷入其中,莫非这就是宿命,逃也逃不出去。眼看野兽军团将要完成合围,跑在前面的人再次提高速度,达到了令人往而却步的高速运动状态,若是靠蛮力加速到这种程度怕是要拉伤肌肉,不过因为我看到了前方金光一闪,所以大概这位是靠法术达成,应该不成问题。凶器十字战锤高速摩擦着空气,发出危险的嗡嗡声,恶兽们流着口水躲闪它的攻势,前方包围立刻打开一个缺口,前方那人停下脚步,将重心移到左脚,旋转身体让战锤划出流畅的弧线,逼退了周围的野兽,此时我与她四目相对,虽然没有星光,不过精灵的视力却将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是准备自己拖住敌人让在下逃跑么?来不及感动,我已经跑过其身旁,兽类们从两旁掠过,向她扑去,身后传来战锤的哀鸣声和低沉的咆哮,之后是一声响亮的爆裂,大概是使用了另一枚护符,银色的火光在背后燃烧起来,我没有停下脚步,牧师那难以察觉的轻盈步伐以与之前同样的速度从在背后响着,追了上来。此时冰凉的水滴越过帽沿砸在了脸上,五月的雨水并非今晚唯一滴落在街道上的东西,同时还有温热的,源自人体的液体悄悄洒在地上。嗯,当然,那是汗水,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继续奔跑,手持十字战锤的牧师少女——若在下的视力正常且对法术的判断正确的话大概就是如此——紧跟在后,然后是背后数量庞大的野兽军团,街道两旁仍然是一片漆黑,夜空是更加黑暗的色彩,雨势增大,斗篷湿透,粘在背上,头发湿透,粘在脸上,肺部开始刺痛,速度也开始减慢,看来一年没有运动,对我的体力损害甚大,前方仍然不见光亮,我正在考虑是否转身应敌,突然昏黄的烛光映入眼帘,背后野兽的吼声同时消失,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左脚想要停步,右脚还在往前冲刺,再加上地上湿滑,我砰地向前跌倒,溅起一片水花,剧痛从左侧脸颊传来,肋骨也不堪重负,唔,此生首次摔得如此惨痛,雨水从眼睛里往里灌,我咳嗽着用双手撑起上半身,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四周是点着路灯的普通街道,我们刚刚跑过的街道上的灯也亮着,野兽军团和诡异的黑暗仿佛凭空消失,某人正从上方望着我,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抓住她的手站起来,这个身穿白色牧师袍,把双手(持有凶器)背在身后的家伙向我露出一个的意义不明的微笑,她褐色的短发遮住耳朵,刘海悬在眼睛上方,雨水顺着发丝向下滴落,纯黑的眼睛微微眯着,瞳仁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泽,嘴巴泯着,嘴角微微上扬,的确是意义不明的微笑,即使意义不明,也具有迷惑异性的魅力,因为这是一张容貌端正,在平均水准之上的面孔,而且不知为何有些熟悉的感觉呢?
  “不应该是有些熟悉吧,因为本来就是熟人。”
  嗯?这么说来大概确实见过吧,偶尔我也会与神职人员有所交集,上次前往教会是昨天么?
  “果然不记得了呢,”对方把脸孔凑近,因为她比我这瘦弱的精灵未成年要高,所以必须稍微抬头的我有一种被谴责的感觉,“毕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五年前?这是在提醒我关于时间上的信息,我开始调动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我的人生好像百足虫,是一段一段拼凑而成,大概从二十五年前开始就步入另一个阶段,因此在那个阶段之前,与我有所交集的女性嘛……
  “啊,你是艾西雅吧。”
  “原来还记得,应该怎么说呢?不愧是杰君啊。”
  “虽然用姓名首字母称呼人是一种传统……但是J.J这个外号我可一点不喜欢,总觉得很傻。”
  所以就用杰君替换了。
  “这话你以前说过哦,”艾西雅露出记忆中熟悉的笑容,身体向前倾的同时一边让战锤柄在手里旋转,“别在这里淋着,换个地方叙旧吧。”于是我们就向街边的酒店走去,走进门里,一阵暖风吹来,夹杂着熏香的气味,店内生意兴隆,环境舒适,不愧是中心街区的高档酒店,保安都身穿铮亮铠甲,地板上没有污渍,桌下铺着地毯,音乐也不用我们吟游诗人客串,自有专门乐队负责。我们找张靠窗的小桌坐下,艾西雅用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脑袋,歪着头继续向我微笑,我忙着把斗篷和帽子拿给走过来的侍者,没有抢占提出问题的先机。“那么,杰君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小城的贫民窟呢?”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呈现微笑的角度,唔,十分面熟的表情,经过二十五年不算短暂的时光,在下在肉体上虽然只增高了半尺不到,但是还是有自知之明,现在的自己与二十五年前实在判若两人,然而对面那位的年龄虽然是增加了到了原来的两倍,其习惯性的表情还是没有改变,性格也与记忆中毫无二致。失踪二十五年的我大概已经被认定死亡,此时突然出现在某条阴暗的小巷乃是一件十分令人惊诧之事,而且必定有很大的内幕,她显然是察觉了这个事实,于是开门见山地提出疑问,虽然无可厚非,然而我决定绕过这个棘手问题,既然对方一开始就使出王牌,那么我只好以大王牌回击“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贫民区的房顶上,”侍者端上热饮,我端起杯子,让热气遮住眼睛,“不仅如此,还发生了与神奇的怪物展开街道追逐,而且还将无关者的我卷入其中这种三流讨饭说书人口中经常出现的情节。”本想是让她放弃对我的逼问以自保,没想到艾西雅闻言露出认真的表情,站起身来“真是非常抱歉,对不起。”这样说的同时还对我深鞠一躬,对哦,她虽然总是一幅轻松的表情,然而对于关键性的问题却会十分认真地对待,并且摆出相应的态度,似乎这优秀的个性一点没有改变,“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失误,由于判断的错误,导致无辜的民众被牵扯到事件里面来,并且还遭受极大的危险,若是你有什么不测的话,我只好以命谢罪。”因为她把头低到刘海遮住眼睛的程度,虽然无法认定最后一句的真伪,不过大概是真的,我也只好站起身来,“没这么严重吧?再说我也毫发无伤,没必要这样。”
  “不管怎么样,这是严重的失误,而且我也还没有找到补救的方法。”她重新在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也作了同样的的动作,这个苦味是咖啡,原来这里不是酒馆而是咖啡店,怪不得气氛有些悠闲——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我陷入了危险,而且还是特大号的?
  “杰君大概会被那些家伙盯上,因为你看到了他们的使魔,所以说接下来应该也会成为袭击的对象,”你说的那些家伙是什么玩意?使魔虽然是每个法师都会召唤,好歹作为精灵经历了八十三次行星绕恒星公转的我也看过不少法师,然而会使用那种造型病态的恶心东西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类。“所以说呢?”我把方糖丢进杯子里,用汤匙搅拌,汤匙是银质的,这地方看来还蛮高级。艾西雅用于今晚夜色同样颜色的眸子注视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回答,接下来的一会儿我只是喝着咖啡,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对方也没有再发话,沉默持续了一阵子“真是不可思议啊,经过二十五年,不仅完全没有任何联系,就连彼此的存在都模糊不清了,突然又坐到一起喝咖啡,而且还可以若无其事地互相交谈,感觉相当缺乏真实感呢。”我说,把杯子喝干,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你会考取神学院我是早就料到了,不过呢,”我把视线转回到对面少女的脸上“倒是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对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微笑也变得有些黯淡,十字战锤斜放在她的椅边,在烛光中闪耀着光芒,这四分之一个世纪里面,她大概发生了许多事情吧。
  彼此彼此……吧。
  我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到桌子底下,径直走到门口的衣帽架,虽然帽子还是湿的,不过仍然把它戴回头上,斗篷则叠好放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到街上,雨似乎已经停了,路灯的昏暗光线在积水中形成模糊的倒影,我向前走出几步,转身与艾西雅相对,在紊乱灯光的照射下,反而难以辨认她的表情,“不必了,”我说,让帽檐遮住眼睛,“送到这里就行了。”
  “哎?”
  “我不需要保护,而且也不想再和你扯上什么关系,抱歉了。”
  “这不可以。”
  艾西亚露出专注的表情“由于我的失误,现在杰君毫无疑问地处在危险中,我必须要负起这个责任,这与我们是否认识,是不是熟人没有关系,”她的头发在微风中拂动“这是我的工作。”
  “不,我的意思应该表达得很清楚了,就算你认为这是责任什么的,不代表我就要接受。”我确认了回去的方向,便转身面对可以通到目的地的街道。“毕竟我们两个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因为你的工作把我牵扯进来什么的还是免了,而且”我丢下最后一句话,开始大步前进“我不需要谁来保护。”
  少女大概没有跟上来,街道上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虽然雨已经停了,夜空仍然是一片黑暗,乌云似乎仍盘踞不去,刚刚好像忘记了说再见,无所谓了,这种小事不必在意,被怪物追着从贫民窟逃到市中心,一口气全速跑了哩半的路程,光是把它当作事实就已经消耗掉不少脑力和体力,现在需要的就是回到房子里,更换干的衣服然后在床上躺个十小时。沿着空无一人但是路灯亮着的肮脏街道,我的住处展现在眼前,靠近贫民窟的两层公寓——中的一间,我上前推门,结果听到卡嚓一声门闩摩擦的声音,门纹丝不动。
  “X的,才几点就锁门。”我用皮靴撞击门的下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上有一颗钉子掉了出来,然后又是砰的一声,从里面被推开,撞到门框上,同时让屋檐上的雨水泼了我一身,然后一把扫帚从里面扔出来,我偏头以毫厘之差躲过这一击,之后房东太太跳了出来,用手中所持不明物体向我挥舞并大呼“滚出去,不要打我房子的主意!”被气势所震慑的我她的攻击直接命中腹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啊呀,原来是你呀,对不起对不起~”惊讶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因为痛得无法回答,所以我选择继续保持不动。“啊,没事吧,难道把你打伤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房东手中的物体“咚”的掉到地上,原来是一把铁铲,唉?为何会是铁铲,就算是治安恶劣的贫民窟,随便用铁铲突袭他人也未免太……这下搞不好得疼个好几天,不过若是让她继续碎碎念下去后果更惨,我抓住锄头支起身体,若无其事地说:“没事……该说抱歉的人是在下才对。”
  “哎呀,真的是对不起,怎么,今天工作到这么晚才回来,你还真是辛苦呢~”
  “……哪里,住在这种地方,您也很是辛苦呢。”对方用热切的眼神望着我,在下尽量用背影来承受其视线,快步跑上楼梯,虽然拜她所赐我的房租低到吓人,不过在下毕竟是83岁的精灵,实在难以对大妈的期望做出回应,抱歉。
  二楼左手边的房间即是我的住处,打开门正对的是一张床,在贫民窟边缘位置能有这么一条不带异物,就是那种活生生的小昆虫,的床单实在不容易,房间右墙上有个小壁炉,上面还有小铜壶一个,配合小木盆可以完成洗漱工作,床边还有一张衣柜,我少得可怜的实物财产都在那里面。走进房间,关上扎嘎作响的门,我把几根木柴扔进壁炉里,然后用燧石和火绒将其点燃,之后打开衣柜,找出一套还能穿的衣服换上,把湿的衣服帽子和斗篷放在壁炉的前面,把曼陀林放在旁边,在然后没有脱鞋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人类所谓“睡眠”在下是没有的……虽然两眼一闭啥事也不知道的黑甜乡很不错……但是作为精灵特有的这种冥想式假寐也有其好处……比如说……
  比如说……即使在睡得最熟……简直到了灵魂出壳境界的时候……对外界仍然保持着高度敏锐的认知……
  比如说现在吧……壁炉的火焰已经燃尽……接近午夜的时分……窗外有小猫的脚步声……一只……两只……三只……似乎数量还蛮多的……
  ………………!
  我从床的一侧翻倒在地,随后天花板突然塌陷,在满屋的尘土中有数双恶意的眼睛全部瞄准着我,刚刚躺的位置现在已经是一堆碎片,数头之前见过的四不像正站在那里冲我吼叫,没有丝毫犹豫,我赶紧向门口冲去,顺便抓起斗篷帽子和曼陀林,然后门板爆裂开来,一头黑熊从那里撞进来,整面木头墙壁都在往这里倒下,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起跳,落在黑熊背上,因为它的下半身似乎属于某种犬科动物,我得以顺利从上面滑下,眼前是楼梯口的栏杆,有数头恶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办法,我冲向栏杆,然后直接跳下楼梯,木头片在身旁飞舞,落地的时候,脚下木头楼梯立刻碎裂,有钉子划伤了小腿,还没有来得及缓过落地的冲击,身后巨大的破裂声显示有一打的恶兽正挤下楼梯,我立刻前冲,巨大的熊掌从头顶上掠过,我加快速度,撞上大门,砰得一声,左肩失去了知觉,而那破烂木门则倒在地上,夜空的寒意迎面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长翅膀的生物,从黑暗的夜空高处俯冲而来,背后则是满满一屋子的尖牙利爪正猛冲过来,我脚踩在积水中,向前滑倒,着地时左肩再次受创,然后还以它为轴心压上全部体重翻滚两周,躲过前后两方的夹击,之后则是站起来全力奔跑,才跑出两步背后就传来了木头房屋轰然倒地的声响,随即有大量的恶兽将我包围其中,路灯和夜空一片黑暗,只能听见野兽的喘息和咆哮,同一个晚上两次陷入如此局面,全身疼痛不已,正在我大脑完全无法思考之际——
  前方的野狼加老鼠的恶心东西被砸飞,有人从一旁猛冲过来,袍子下摆迎风飞舞,接着是华丽的转身,另一头野兽也被打飞出去,之后那人迅速接近我,并大喊趴下,我赶紧蹲低身体,凶器.十字战锤从头上抡过,背后传来一声惨嚎,肩膀上传来力道,我被拉得站起来,还没看清她的表情就被拽着原地旋转一圈,战锤将四周围上来的野兽全部逼退,然而天空中的那些不受影响俯冲过来,在少女身旁一寸的地方撞到什么东西似的被弹开,同时金色的光芒在撞击处闪现,在下完全没有时间思考这是什么法术,恶兽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左肩上的力道继续加强,剧痛传来的同时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我被拽着转圈,同时拽着我的人将四周的恶兽全部打飞,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发出铁锈似的气味,突然左肩被松开,换左手被抓住,手上的力道持续增强,我被拉着开始奔跑,少女跑在前面,白色与金色光芒在她手中凶器上闪耀,战锤开始挥舞,与冲过来的各色生物展开肉搏,接着是嘭嘭嘭的击中肉体的声音和厚实布料被爪子生生撕开的声音,砸碎,收回,旋转,砸碎,沉重的战锤重复着迅速流畅的轨迹,肢体的动作猛烈到让她的短发也如同在狂风之中般飞舞,不断的转身调整重心的平衡,然后抓住一丁点的时间让战锤出击,在攻击的同时还在大声咏唱,发出数量惊人的法术,空中的生物被连续的圣火弹逼退,地面上的则是被激发的圣力冲击到飞起,金色光芒不断闪耀,飓风般卷过的攻势将前方敌人打得七零八落,耳朵里充满噪音,数头野兽撞击到两旁路灯和建筑的同时我在拼命奔跑,今天晚上连续两次从贫民区逃亡,同时有军团级别的怪物在身后猛追,而且一次比一次夸张,果然,这是命运,想逃也逃不掉……
  飞快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我跟着少女左转,从左右两边有数只恶兽追赶上来,两条腿终究敌不过四条腿,若是让它们完成包围那就无处可逃了,突然,少女手中有银光闪耀起来,光团中心是树叶形状的银色护符,这个东西是银色之树的叶片,不仅具有驱邪的银焰之力,而且还有很高的文物价值,持有者不仅可以使用银焰,同时也能获得祝福的治疗力量……说起来她是在哪里得到这个的?银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生物化为灰烬,趁此机会在下用最大速度冲出包围圈,不过那家伙仍保持在我前面,真是了不得的速度,在如此高速飞奔下身体都向前倾斜了,还有余力挥动战锤将落网的恶兽打飞,动作流畅到了接近舞蹈的程度,不愧是那家伙,想必用那个凶器努力练习以及实践了很久才能达到如此程度。沿着街道飞奔,前方完全不见光芒,又是那种纯粹黑暗的静寂状态,所有的房屋和路灯仿佛变成了背景,完全失去了实感,不详的感觉强烈地刺激着神经,现在的状况每面太过诡异,身后追逐的恶物,街道,自己的脚步,全部变得毫无声音,察觉到已经晚了,巨大的寂静从四面袭来,眼睛失去了作用,一切感官尽皆失灵,这个状态并没持续很久,就主观意识来讲大概不到一秒,然而视力恢复的时候怪物们已经完成了包围,艾西雅就站在极为接近的前方背对着我,十字战锤的尖端悬在离地数寸处,微微颤动着,似乎能够听到金属共鸣的连绵响声从那闪亮的大榔头上发出。
  “那个,杰君。”
  “……不要那样叫我。”
  “接下来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
  “给我两分钟,这段时间里不要死。”
  真是的,我的剩余资金好像丢在房间里了,还有几件衬衫和裤子。啊啊啊,算了,比起房东太太的损失我这也算不了什么,她的房子不仅塌掉了,而且搞不好自己也没命了,有时候生活就是如此,当不可违抗的命运到来的时候你甚至不知道毁灭将至,作为吟游诗人,就此创造一首悲叹运命的诗歌如何呢?……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艾西雅将战锤横在胸前,左手伸展,手掌按在上面,随着她清脆的念出大段意义不明的咒语,呈圆环状排列的文字从脚底开始出现,潮水一般上升,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恶物不等她完成法术便一拥而上,接着就是像狂风中的蒲公英籽一样以不规则轨道被弹开飞出,有几个向我的方向飞来,击中旁边的地板,石头地面立刻就碎裂了,街道两边的建筑也无法幸免,不少房子遭到了严重的撞击,玻璃和立柱都破碎不堪,在防御法术击退了第一波攻击之后,艾西雅的咒语似乎成功完成,十二把剑从各个方向出现,将艾西雅围在中央,以前看过的某本书上说,对于人类,7以上的数字是“大数”,也就是说靠肉眼无法准确辨别7个以上物体的数量,而对于精灵来说这个数字要扩大到二十,现在想起来蛮有道理的。构成了圆形阵的剑刃开始急速旋转,艾西雅迅速向前方的敌人进行攻击,在战锤攻击到对方之前,飞旋的刀刃便将数头野兽切得遍体鳞伤,从侧面包抄的野兽们也被剑刃摧毁,然而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当剑刃屏障失去效力之时,艾西雅就会陷入三面包围的不利境地之中,所以她同时也在用战锤击杀必要位置的怪物,以努力形成有利于自己的局面,奇怪的是为什么是三面包围而不是四面,原来如此,第四面也就是她的背后有我在这里站着,也就是说有整整一队的怪物正在后面盯着我,存活两分钟,虽然不知道她能否在两分钟内搞定,然而……
  我往前一跳,同时转身,一只爪子从上方挥下,被我以毫厘之差躲过,有两只怪物从左右两方冲上来,看来是无法躲掉了,它们的攻击同时袭来,没有办法,我伸出左手,张开防护,让它们撞在法力护盾上弹开,然后趁此机会赶紧后退,身后传来剑刃砍到肉体的声音,还有战锤那种特别的金属共鸣声,以及野兽们的号叫,眼前挤满了奇形怪状的恶兽,更多的野兽从周围的屋顶上面跳下来,接着天空中也传来了扑翅的声音,遭到包围,敌人的数目不断增加,地面和天空同时来袭,真是最恶劣的情况,眼前的恶兽开始向我扑来,我握紧手中的曼陀林,眼看怪物的尖牙逼近,我左手握琴,右手按住琴弦,突然银色的火焰爆发,将前方的恶兽们燃烧殆尽,艾西雅迅速出现在我身前,双手握柄把战锤往地下一插,地面发出碎裂的响声,身体顺势跪倒,头几乎低到地面上,她双手紧握战锤,眼睛朝下大声地念出神官语的长串祈使句,我只能够听清楚其中几个,“祈求”“火”“降临”,她的身体爆发出金色的光芒,而且燃烧起来,螺旋形状的火柱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强烈的光线刺伤了我的眼睛,再次能够看清楚东西的时候,周围已经不见任何恶物,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环境的损坏似乎也消失了,路灯发出柔和的光芒,一只受惊的猫从阴影中跑过。
  艾西雅仍然跪在地上,战锤则掉在一旁,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唔,比想象中的要沉,真难想象身材纤细的少女能用这个击杀怪物,说起来,今天发生了蛮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也罢,通常只在童话中出现的精灵不仅出现在贫民窟的三流酒店,还要像一般人一样缴纳保护费,其实世界也不是那么缺少不可思议。
  “杰君,没有受伤吧?”
  请不要那样叫我,“没有。”我伸出手把艾西雅拉起来,她身上有一股铁锈似的味道,是袍子上面沾满了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来的,据我观察那些怪物貌似是不流血的,那么这些就是她自己的了。
  “那就好,”她又露出了常常挂在脸上的微笑,虽然有些虚弱的气色“因为,我没有治疗的法术剩下来了。”
  之后我们到达了位于城市另一侧的教堂,虽然与神庙意思相近,然而并非指的是同一处地方,教堂是特指一个宗教的圣所,真理之手教会所属的圣殿,几乎占据了整个人类社会宗教比重的八成,同时它的信徒也几乎仅限于人类,由于将真理的手之主奉为唯一真神,将其他的神当作虚妄来排斥,所以自然是得不到人类以外的族群的好感,同时也对人类以外的族群没有好感的教会,作为一半精灵血统的艾西雅却能够加入其中,并且似乎是得到了相当的地位,拥有自由施行神术和携带武器的权利,据此可以判断她应该是教团的卫教军“TheOrder”的成员,并且凭借她的实力,似乎达到了至少中层干部的等级,其中缘由在下不准备询问,因为毕竟彼此彼此,她也没有问我这二十五年究竟做了什么,不过如此思考,虽然她仍然呈现少女的外貌,不过毕竟是在这个教会呆了解近二十五年的老鸟,能够达到现在的水准似乎也不奇怪。教堂的大门关闭着,不过并没有上锁,我推开门,把艾西雅扶到圣堂的长椅上,蜡烛在昏暗的大堂里燃烧,彩绘玻璃散发出扭曲的光线,四周一片寂静,似乎没有其他人在。“喂,”我问正在解开袍子带子的艾西雅,“这里的牧师和修女呢?”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到达这里的,”艾西雅把袍子脱下来,里面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厚布甲,业已被鲜血染透了,不过好像不痛的样子,原来如此,她被抓伤的痕迹已经消失了,看来她的治疗的法术都用在自己身上了,真是相当聪明的判断,说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治愈伤口的,在下并没有看到她给自己治疗,莫非是被攻击的一瞬间便发动了法术,如果是那样,未免强得有些夸张。“不过,按照我的判断,应该已经遭到了不幸吧。”她把破烂的袍子扔到地上,站起来向一边的小门走去,
  “不幸,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举例说明”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没有笑容,“杰君刚刚就差点遭到不幸。”
  是啊,给怪物吃掉的确不幸,然而在下的意思是说,为何会有怪物前来攻击,追着跑了三条街,而且数量达到百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为何偏偏被我碰上。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吗?因为杰君看到了怪物的存在,所以按照道理,应该是被盯上了。”
  那么,换个问法,为何我会在贫民窟遇到你跟怪物恶战,也就是说,你,还有怪物,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座城市?
  “这个我也不清楚,如果你说的是怪物出现的原因的话。”艾西雅表情严肃,“因为我就是被派来调查这件事情的,至于杰君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确处于危险中,请你听从我的劝告,并且接受我的保护。”
  ……她大概是认真的。
  那就没办法了。
  “……好吧。”
  “嗯。”她转过头去,打开门,拿出一串钥匙“房间在那边。”我跟着她走到大殿一侧的走廊,靠近街道的一边排列着几间房门,她打开其中一间,里面要比我租的房间大不少,床是上下铺的结构,“啊,对了,这里好像还有澡堂,在后院里面。”她把油灯点亮,打开一旁的衣柜翻找起来,我把帽子和斗篷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问她:“需要烧水吗?”
  “噢,不用,那个是用的咒语回路加热,只需要加水就行了。”艾西雅从我手中接过桶,把里面的水倒到房间的水盆里,真不愧是世界第一的最大宗教,随便一个教会都有这等高级的设备,正好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去泡一泡好了。
  澡堂设计成似乎是方便教团兄弟们共同洗浴增进情谊公共浴池,中间用一道石墙隔开男女两间,拥有良好的隔音性能,就算是大声吼叫也无法让隔壁听到。热水从池子四角的孔里流出,使用全套的滑轮和杠杆设备从井里向上提水和将水送入浴池,动力和加热则是由魔法负责,虽然是简单的咒语,但是要让它在水管上长期保存就需要特殊的材料,不管怎么样也不是平常能见到的设备。泡在及膝的热水里面,一切疲劳都消退了,仿佛刚刚与怪物的追逐战只是梦境,不过当然不是如此,腿上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这就是证明。
  按照现在的状况看来,似乎是被卷入了麻烦的事情了。
  “……的确是麻烦的事情……”
  我自言自语的同时把手按在伤口上,它立刻愈合了。
  自己的衣服物件全部扔在那业已化为废墟的房子里了,所以只好穿上式样难看的修道士睡袍,我走出浴室,虽然夜空仍然一片漆黑,不过作为精灵,仍然能够将面前的东西看得很清楚,艾西雅稍后从浴室里出来,向我道晚安,之后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按照我的记忆,她应该比我年幼三十余岁,也就是超过五十岁的年龄,若是人类已经是趋于老年的妇女,若是精灵则尚是幼童,然而作为混血儿的她现在就像与我同龄的少女,似乎并不是这两者的平均,总而言之,混血生物的寿命周期,谁知道呢。
  说起来,相隔二十五年的重逢,似乎忘记了对她说“好久不见。”
  算了,这种事情不必在意。
  3
  迷惘才能延续生命。
  洞察一切必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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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生物是不是小猪?
命运埋藏在白色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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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庸的世界观,第一人称却不是主角,精灵式的悲观态度,战锤40k式的教会军,文库式的赘言写法……
试试看会有什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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