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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隆迷雾

阿瓦隆迷雾



有人想看五朔节,让我来翻译这个。。
我翻了十万字了我,还没看到五朔节的影子,叹气。。
房上来与大家分享吧

阿瓦隆迷雾
序曲
摩根(Morgaine)的话

在我的时代,我曾有许多头衔:姐姐,爱人,祭司,王后,智者。而今我只被唤作智者,亦是追忆往事的时候了。但我深深知道,我的故事最终还是会经基督教徒之口流传下去。现世专属耶稣,吾神守护的世界渐行渐远。在此我无意向耶稣发难,只想跟他的神甫争辩两句。神甫们否认吾神曾是世间主宰,视其为恶魔之源,或将其与他们那位身披靛袍、守身如玉的圣母玛丽亚混为一谈。这位玛丽亚倒也有她自己的法力,但如此一位“守身如玉”的女子怎比得上吾神那般深谙人世的困苦艰辛呢?

世事变迁,我的兄长,我的爱人,我那永垂不朽的亚瑟王,如今长眠于阿瓦隆圣岛。在白衣基督信徒将我们的故事改造为他们的传奇之前,我要将它亲口告知世人。

因为正如我言,世事变迁。过去,维系两个世界的大门飘浮在夏海的迷雾中,但凡知道这个秘密的旅人,只要心中祈盼,他的小船就会穿过迷雾,在阿瓦隆圣岛泊岸,而非神甫居住的格拉斯通堡(Glastonbury)。人之所想能创造世界,改变世界——在我们的时代但凡读过书的人就知道的道理,如今却成了鲜为人知的秘密。

神甫们认为这是违背了上帝的异端邪说——他们相信唯有上帝能创造世界,且世界一经创造恒古不变。如今,他们锁上人们向往圣岛的心门,于是那条通途只能将人们带往格拉斯通堡;他们用教堂钟声加以看护,将人们对阿瓦隆的遐想驱之殆尽,让那个世界永远躺在黑暗中。他们说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那是撒旦的领地和地狱之路,或者根本就是地狱。

当我以一袭酷似修女袍的黑裙出现在卡梅洛(Camelot)宫殿时,人们以为我终于皈依了基督教。但事实上,我对耶稣和他的教徒知之甚少,也不可能穿他们的修女服,我穿的是代表吾族智者身份的黑裙。但那已是亚瑟王统治末期,因权宜之计我不得不暂时屈尊而保守这个秘密。我知道要是换作湖泽夫人,绝不会像我这般苟且偷生。夫人是亚瑟的好友也是他的劲敌,正如我与亚瑟一般。

不过斗争早已结束,当亚瑟奄奄一息躺在我怀里时,他不再是吾神之敌人,亦不再是我的敌人。他只是我的兄长,一个垂死者,像所有垂死者那样无助地寻求母亲。基督教徒不也都是如此吗?他们在垂死时分会呼唤他们身披蓝袍、守身如玉的圣母玛丽亚。

亚瑟的脑袋枕在我的膝盖上,在他弥留的眼中我已不再是姐姐、爱人或敌人,而仅仅是一位智者、祭司、湖泽夫人。在吾神怀抱中,诞生于斯,安息于斯。当小船载着我俩在阿瓦隆圣岛泊岸的那一刻,亚瑟幡然醒悟,为我们之间的仇恨深深忏悔。

在说起我的故事时,我时常会谈起一些我年轻时无法理解的经历,或一些并非亲身体验却预知的事情。也许有的听者此刻抽身离去,说:她开始胡说八道了。但我的确拥有预见力这份天赋,也能听到人们的心语。因此,我经常会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我必须讲述我的故事。因为总有一天,神甫们也会以他们所知去讲这个故事。也许真相能在这两种说法之间闪现它的些许光芒。

对于只容得下一个上帝和一个真相的神甫来说,有一点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那就是世上没有任何“故事”能被称为“真相”。真相有它的多面性,就好像那条遗失的路,你本身的想法和意愿会决定这条路的走向,是去往象征永恒的阿瓦隆圣岛,还是置身于钟声不绝于耳的格拉斯通堡,整日听神甫们谈论死亡、撒旦、地狱和诅咒……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对他们有失公正。有一次,即便是视基督教袍如毒蛇般可憎(她完全有理由这样认为)的湖泽夫人,也斥责我不该对基督的神有所失言。

然后她说了一番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因为众神都是一位,众女神都是一位,只有一位创始者。每个人有他自己的真相和自己的神。”我和继我之后的祭司亦常以这番话自省省人。

的确如此,真相可能在格拉斯通堡和阿瓦隆圣岛之间的某处千百次迂回,消失在夏海迷雾,永远消失。
但接下来的故事是我的真相,是我,摩根——而不是后人所说的“摩根妖女”——的亲身经历。

第一部
魔女

1

即便在仲夏,汀塔阁(Tintagel)也是个阴霾之地。哥洛斯(Gorlois)公爵夫人伊格瑞安(Igraine)站在海堤上望向大海,极力想透过海上的浓雾看见远处的太阳。要是能看出春分是哪天该多好啊,这样就能安排一场新年盛宴了。今年的春雨真是异常猛烈,大海没日没夜地冲击着城堡,在城墙上撞出巨大的轰鸣声,扰得城堡里的人彻夜难眠,就连猎犬也烦躁地吠个不停。

伊格瑞安脚下的海堤由棱角犀利的黑色岩石建造而成。海堤一头延伸到矗立在海边的悬崖上,另一头则与靠近内陆的堡垒相连;汀塔阁便座落在这海堤尽头的悬崖上。有人认为这座城堡(就像古老的传说中描绘的那样)是耶斯古国的仙人用魔法从海底升上来的,而公爵本人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他甚至调侃说,如果哪天见到这些仙人,他一定要跟她们学点魔法,好让海水不再继续侵蚀城堡和土地。在伊格瑞安嫁过来的四年中,她亲眼见过肥沃的土壤是怎样被康沃尔(Cornish)的海浪冲击得支离破碎,又是怎样被疯狂地卷入海中。

但在晴朗的日子里,汀塔阁的风景却美得难以形容:天与海湛蓝得眩目,耀眼得宛如伊格瑞安的蓝宝石。那是她第一次告诉哥洛斯她怀孕了的时候丈夫送给她的礼物。但她从不喜欢那些珠宝,她更钟情于她胸前佩戴的折射着海天之蓝的月光石,这是阿瓦隆主人送给她的嫁妆。此刻,这颗月光石在阴霾的雾气中显得有些黯淡。

伊格瑞安突然回头张望。她觉得自己听见若隐若现的马蹄声和说话声。在这僻静的汀塔阁,除了羊群、牧羊人和他们的牧羊犬,便是城堡里的女仆和老管家。

伊格瑞安转身缓缓往回走,她在城堡的阴影下停住脚步,她觉得自己在这古老的石墙下显得格外渺小。牧羊人说,很久以前,里欧娜斯(Lyonnesse)和耶斯(Ys)国度的古老族人千里跋涉来到这里,建造了这座城堡;渔夫则接过话说,晴天的时候,你能看见海底深处静躺着他们的古堡群。但伊格瑞安觉得它们更像是屹立在远古山脉的石塔,只不过如今海水淹没了这些山脉,而且还在不断舔噬着城堡脚下所剩无几的残垣断壁。在这偏僻的地方,大海永无止境地蚕食着土地,或许这淹没山脉之说更加可信,于是便又生出许多传说,描述很久以前一座火山是如何爆炸开来,碎块又是怎样落在这片海里,将绵延的山脉淹没,形成眼下这番面貌。伊格瑞安从不确信这些传说是否可靠,但眼下她能确信一件事:浓雾里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声响。好在伊格瑞安已经渐渐习惯了汀塔阁附近偶尔出现的陌生人影,因此并不感到十分惊恐。看来这不像是从爱尔兰(Erin)越洋过来的野蛮部落,但肯定也不是她的丈夫,公爵随不列颠国王安布罗休斯•奥瑞里安纳斯(Ambrosius Aurelianus)的军队去了遥远的北方与萨克逊人打仗,他回来前会先派人带来口信的。

伊格瑞安也没有必要感到害怕。如果真的来者不善,管家和卫兵会阻止这些入侵者。这些卫兵就驻扎在离城堡不远的一座堡垒中,是哥洛斯公爵专门安排来保护妻儿的,除非一只军队才能把他们打败。不过,谁又会把军队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呢?

在走向城堡前庭的时候,伊格瑞安平静地回想。换作在出嫁以前,她会很快知道是谁骑马靠近城堡。想到这里,淡淡的悲伤浮上心头。圣岛的少主必须尽她们所能为子民着想,不论是成为祭品死去、在圣婚中奉献贞洁还是因盟约出嫁。正因为如此,伊格瑞安奉命嫁给了康沃尔(Cornwell)领主、罗马贵族哥洛斯公爵。虽然罗马大军已从不列颠撤离,但这位公爵依然保持着罗马人的生活习俗。在汀塔阁最初的日子,伊格瑞安是在恐惧、哀怨和泪水中度过的。四年来公爵赠与她霓裳珠宝和战利品,召唤女仆日夜伺候,只要不谈战争在任何时候都与她平等相待。她知道就算是嫁给族人,也不能受尽这般恩宠。丈夫的体贴逐渐抚平了她的恐惧和怨恨。而在生下女儿摩根(Morgaine)后,伊格瑞安终于不再为想家而哭泣了。

伊格瑞安从冷风中走进温暖的前庭,一边解开肩上的斗篷。天晴的时候,阳光会洒进庭院,然而现在却笼罩着淡淡阴霾。不过有那么一刻,庭院里的雾气迂回旋转,被抽离一般迅速消散,一个人影在雾气中凸现。

“姐姐!”伊格瑞安双手交叉按压着胸口,竭力不让自己喊出来,但她低语时的声音那么颤抖。“我看见的——真是您吗?”

薄雾萦绕的那张脸庞流露出了责备的神情,嘴唇启阖,字字句句似乎要被拍打着城墙的呜呜风声吹散开去。你丢弃了预见的能力吗,伊格瑞安?你甘愿如此吗?

伊格瑞安像被这不公正的说法刺了一下,不顾礼节地反驳:“是您命令我必须嫁给哥洛斯……”然而,她眼前的人影摇晃了两下,化成一团雾气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伊格瑞安眨了眨眼看去,前庭里空无一人。她感到遍体冰凉,那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她抓过斗篷裹紧全身,意识到预见力让自己消耗了不少精力。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还能预见,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想到这里,她哆嗦了一下。她知道卡兰巴(Columba)神甫会说她恶魔附体,然后她就得向他做一番忏悔。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神甫管得不严,一点没错,可是偷偷使用预见力,一旦被发现,会被当作亵渎上帝的行为。

伊格瑞安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皱起眉头。为什么我要想到恶魔?这不过是亲姐姐的一次来访罢了。神甫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吧,他的上帝才没有他那么傻呢。要跟这位神甫比傻还真有点难度,伊格瑞安忍俊不禁地想,卡兰巴之所以能成为基督教的神甫,恐怕是因为没有哪所德鲁伊(Druid)学院愿意招收这么傻的学徒吧。而耶稣好像不太在乎他的追随者有多么肤浅,只要他能背出一段祷文、会说写几个拉丁词就行。伊格瑞安觉得就连自己那点学识都比卡兰巴更扎实,而且,只要她愿意,她的拉丁文也能比他说得更地道。伊格瑞安从来不觉得自己受过高等教育,要想掌握古老宗教的深远智慧和全部神技(the Mysteries)必须拥有超乎常人的坚毅,伊格瑞安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品质,因而只学习了圣岛少主必须掌握的礼节和技能。不过,虽然在神技殿堂(the Temple of Mysteries)里她只是个学识浅显的少女,但在这群粗鲁的罗马人中间她可以算得上一位知书达理的贵妇了。

伊格瑞安穿过前庭,走进尽头的小房间。妹妹摩格斯(Morgause)正在壁炉旁没精打采地纺纱。她套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色羊毛裙,肩上披着一条旧花斗篷,一只手拿着纺锤,另一只手将纱线歪歪斜斜地缠在线轴上,缠得线轴高低不平凸现出稀奇古怪的图案。摩格斯用她圆润的手指一会儿敲敲这,一会儿拍拍那。

“我纺得还不够多吗?”摩格斯抱怨道,“我的手指好痛!为什么非得让我纺纱,纺纱,纺个没完没了的?难道我是个女佣吗!”

“每位贵妇都必须学会纺纱。”伊格瑞安摆出长者的姿态训斥妹妹,“看啊,你的线轴这里高那里低的,缠得太难看了。只有把活儿干利落了手指才不会痛,否则你一定是偷懒了,因为你的手还是没力气。”伊格瑞安从摩格斯手中接过线轴纺锤,几个熟练的回合后,线轴就变得平滑厚重了。“看,你可以一边让纺锤来回穿动一边毫不费力地缠线——”忽然,伊格瑞安打消了纺纱的兴致,“不过你可以暂时放下纱锤了,下午三点前会来客人。”

摩格斯瞪大了双眼:“可我既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也没有看见骑马的信使啊!”

“我倒是一点也不吃惊。”伊格瑞安说,“因为客人根本就没有派信使来,而是用了心灵感应(Sending),维维安正赶过来。”话音刚落,伊格瑞安的心中闪出另一个影像。“还有梅林。把摩根交给保姆,你去换上你那条藏红色礼裙。”

摩格斯毫不含糊地扔开纺锤,但依旧犹豫地望着伊格瑞安:“穿礼裙?就为了姐姐?”

伊格瑞安严厉地纠正她。“不是‘就为了姐姐’,摩格斯,而是为了圣岛女主人和神的使者。”

摩格斯低头盯着花格地板。虽然只有13岁,摩格斯已经出落得与姐姐一样高佻,拥有与姐姐一样的浓密红发。女孩沉默的神情流露出一丝成熟女性的美,只是几颗雀斑为这张美人胚子的脸蛋增添了几分童稚。她平时总是央求牧羊人的妻子拿羊奶给她仔细擦洗,可依然洗不掉这些小雀斑。她懒懒散散地抱起摩根走出纺织间,伊格瑞安在她身后喊住她:“让保姆给摩根也换上礼裙,然后你把她带下楼。维维安还没见过她。”

摩格斯没好气地抱怨了几句,那意思就是:一位伟大的祭司怎么会想见一个如臭未干的小孩呢?不过她的唠叨轻声细语,于是伊格瑞安就装着什么也没听见。

伊格瑞安登上狭长的楼梯走进卧室,卧室里并不暖和,只有在寒冬时她才会让卧室的壁炉持久不灭。在哥洛斯离开的日子里,伊格瑞安和侍女格温妮斯(Gwennis)睡在一起。这一回哥洛斯走得太久了,伊格瑞安便理所当然地搂着女儿摩根睡,有时候再加上妹妹摩格斯,她们就躲在同一条毛毯下取暖御寒。这张垂着华盖的大床是伊格瑞安的嫁妆,三个女人加上一个小孩躺在上面还绰绰有余。

老格温正蜷在床角打瞌睡。伊格瑞安不忍叫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脱下干活时穿的羊毛裙,换上领口绣有蕾丝花边(花边是用哥洛斯从隆迪尼安(Londinium)的集市买回的蚕丝线缝制的)、系着绿色束腰的赭红色礼裙,胸前佩戴哥洛斯送给她的琥珀项链,手指戴上几枚银戒。银戒是她从小佩戴的饰物,现在长大了,只能戴在小手指上。她找到一把牛角梳,坐下来耐心地将一个个发结梳开。隔壁传来一声尖叫,伊格瑞安猜一定是摩根的头发被保姆手上的梳子扯了一把;长长的叫声嘎然停止,这回想必是小姑娘的屁股上挨了一巴掌,不然就是摩格斯阿姨今天心情不错,亲自给小家伙梳头。摩格斯有一双灵巧的手,只要她愿意就能把任何活儿都干得很出色,梳头、缝补、做糕点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因此,伊格瑞安相信妹妹总有一天能纺出漂亮的纱线来。

伊格瑞安将头发梳顺,编成辫子,用一枚黄金发卡盘在头顶,然后拿一枚精致的黄金胸针系好斗篷。她在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前打量自己。这面镜子是姐姐维维安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据说是从罗马带来的。从镜子里,伊格瑞安看见了一个身着华美裙袍、风韵依旧的少妇:胸部在经历哺育后还是像以前那样坚挺,腰身如少女时那般纤细。这件嫁衣即便是现在穿起来还是那么合身,蕾丝花边的领口一点折皱也没有。

等哥洛斯这次凯旋归来,他一定会满怀期望地将她牵到他的床边。上次他回来时正是幼儿最容易死亡的夏季,伊格瑞安希望给摩根喂奶,在她百般恳求下,他只好同意不去碰她。但她知道他非常不满,因为他像大多数罗马男人一样总想要个儿子来传宗接代。可是这种想法是多么愚蠢啊。哪个男人能确保女人腹中的骨肉一定是他的呢?当然罗马人非常谨慎,他们把自己的女人关在家中,监视他们,不准她们跟其他男人接触。不过,对伊格瑞安来说,这种束缚或许是多余的,她觉得一个男人就足够,多了只会添乱。

但即便是急切地想要个儿子,哥洛斯还是表现出极大的宽容。他知道女儿还咬不动坚硬的肉块和面包,而在山羊不产奶的夏季光喝牛奶或马奶会让幼儿消化不良,这个时候断奶可能会威胁到摩根的性命。于是,他允许伊格瑞安把摩根留在身边喂奶,他甚至把床让给母女俩而自己睡到别处,继续克制生男孩的愿望。如此一来,至少她将对他永存感激,而不是凄切地抱怨不停。

在这期间,公爵有一次耐不住寂寞与女仆俄塔(Etarr)睡在一起。伊格瑞安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女孩——俄塔怀孕了,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贵妇,期待着给康沃尔领主生个儿子。哥洛斯确实有一些私生子,其中有一个就跟着他一同随战争统帅尤萨公爵(the war duke Uther)征战南北。但俄塔生了一场大病,接着便流产了。老格温看起来如此开心,伊格瑞安不用问就猜到了这其中的缘故:平时老格温懂得调配各种草药让伊格瑞安保持愉快的心情。总有一天,伊格瑞安想,我得让她告诉我她到底在俄塔的啤酒里下了什么配方。

伊格瑞安走下楼梯,赭红色长裙拖在石阶上沙沙作响。她走进厨房,摩格斯和摩根等候在那里。摩格斯穿着她最精致的礼裙,身边是一身藏红色裙袍、打扮得像个小皮克特人(Pict)的摩根。伊格瑞安抱起女儿,就像捧着一只柔软的小鸟。她打量着这个精致典雅的小东西,眼里流露出幸福的神情:小姑娘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呢?是像来自阿瓦隆的妈妈那样拥有一头红发、高贵温柔,还是像作为罗马贵族的爸爸那样又黑又瘦、拥有像鹰一般锐利的神情?哥洛斯的这副样子是他在与撒克逊人多年的征战中磨练出来的,这让他很难向年轻的妻子展现自己温柔的一面,对女儿更是冷漠相向,因为他原本期望这是个男孩。

但哥洛斯已经够仁慈的了,伊格瑞安提醒自己。罗马男人认为他们拥有主宰自己孩子生死的权力。妻子生下的如果是女孩,就要把这婴儿抛弃,就连信奉基督教的罗马人也会这么做,这样妻子就能马上为他们再生一个男孩。相比之下,哥洛斯让她尽力抚养女儿,这已经是仁至义尽的做法了。这是不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族人向来尊崇女性呢?她猜这种想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伊格瑞安命令佣人们准备酒筵迎接贵客。上等的葡萄酒从地窖中取出,烤架上用鲜美的羔羊肉替换了低廉的兔肉。伊格瑞安听见前庭里母鸡扑闪着翅膀咯咯乱叫,便知道客人们已经穿过了海堤来到城堡的大门前。只有几个新来的仆人显得惊慌,其他大多数已经对女主人不同寻常的能力见怪不怪了。在此以前,伊格瑞安凭借聪明的猜测和小把戏假装自己有一些魔力,好让仆人们对她俯首帖耳。但现在,她想,也许维维安是对的,也许我还拥有预见魔力,只是我以为它消失了,因为怀孕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是那么虚弱无力,而现在我又回到了以前的自己。我的母亲不也生了我们几个吗,她直到临终都是一位伟大的祭司。

但母亲是在自愿结合后生下我们的。这是我们族的女人所拥有的权力:自由择偶,而非像奴隶般任罗马男人挑选。伊格瑞安不耐烦地把这些想法驱走。能不能预见有何关系呢?只要能让佣人们乖乖听话就行。

伊格瑞安慢慢走向前庭。哥洛斯总喜欢把前庭叫做“中庭”,因为在被封为康沃尔领主前,他习惯了住在那种带有中庭的城堡里。伊格瑞安穿过前庭走向门口,看见大门外的骑手们正纷纷下马,她很快注意到其中一位女骑手。那女子身材娇小,面貌成熟,穿着男式束腰外套和羊毛靴裤,肩上披着斗篷和披肩 。伊格瑞安正注视着这女子,后者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越过庭院相遇。一位身材瘦小的老人跨下高大的马背,他穿着蓝袍背着竖琴,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游吟诗人(bard)。伊格瑞安迎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在老人前跪下。

“欢迎光临汀塔阁,尊敬的使者大人,您的到来是我们的无上荣幸。请将祝福赐予汀塔阁和它的子民。”

“谢谢你,伊格瑞安。”游吟者、德鲁伊教徒、不列颠的梅林•塔列森(Taliesin, Merlin of Britain, Druid, Bard)洪亮的声音响起。他十指相扣紧握在胸前,然后双手伸向伊格瑞安,口中念起了祝福之词。

见面礼完成后,伊格瑞安飞奔到姐姐维维安跟前,正要行礼,却被维维安扶住了。

“不用这样,妹妹,这只是一次亲人间的拜访。倘若你执意向我行礼,一会儿也还来得及……”她紧紧抱住伊格瑞安,亲吻她的双唇。“这便是你的女儿吧?看得出来她拥有古老家族(the Old People)的血统——伊格瑞安,她长得和我们的母亲一模一样。”30来岁的湖泽夫人维维安是已逝的前任祭司的长女。她继承了母亲神圣的职责,成为圣岛的主人。维维安把小摩根抱在怀里,用照料过许多小孩的手抚摸她。

“她看起来也跟您很像。”伊格瑞安惊讶地脱口而出,她奇怪自己为何从未意识到这个。然而,自从伊格瑞安在15岁时嫁到汀塔阁、成为那个几乎大自己一倍的男人的妻子后,四年里姐妹俩再也没见过面。四年,一切都在变化着,就连伊格瑞安自己也变了许多。“梅林大人,姐姐,请你们进屋暖和暖和。”

梅林和维维安一行人走进大厅。维维安脱下斗篷和披肩,身材一下子显得缩小了很多。伊格瑞安头一次注意到,姐姐竟与十来岁的小孩差不多高。维维安的瓜子脸被一头浓密的黑发衬托得更加娇小,一对黑眸却大而动人。维维安身穿男式束腰上衣和毛纺马裤,腰间别着一把入鞘的匕首,脚和小腿被一双厚重的护胫包裹起来,看起来像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一位伺女端上一个大酒杯,里面盛有冒着热气的葡萄酒(这是哥洛斯从Londinium的集市买回的上等品种)。维维安双手捧起酒杯,她的身姿突然显得高大威严起来。这酒杯,伊格瑞安想,一定就是神族(Holy Regalia)圣杯。维维安双手将圣杯举到唇边,口中默念着祝福之词,然后小呷了一口。维维安转过身将圣杯传给梅林。梅林庄重地行礼,接过圣杯,将它举到唇边。伊格瑞安从未学过神技,但她被这神圣的仪式深深吸引着,感到自己融入其中。圣杯最后传到伊格瑞安手中,她也像姐姐那样庄重地品尝美酒,说出一些欢迎之辞。

伊格瑞安完成了仪式,将圣杯放在一旁,心中神圣的感觉很快消失了:维维安再次显得瘦小疲惫,而梅林不仅苍老还有些驼背。伊格瑞安请他们在壁炉边坐下。


“从仲夏之海到此真是一次长途跋涉。”伊格瑞安说到,一边回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情景。那个成为新娘的少女背井离乡,来到这块陌生的土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见她从未谋面的丈夫。“我的姐姐,我的夫人,您为何在这绵绵不绝的春雨中来到此地?”

您为何不早点来呢?您为何置我与孤独中那么久,让我在不安、思乡与孤独中艰难地学习为人妻母?既然不能早点来,为何在一切都太迟了的时候,在我已经屈服于命运的时候,您却来了?
“我本该早些来看你。”维维安温和地说。伊格瑞安知道湖泽夫人听到了她内心的责问。“但我们正处于乱世中。对你而言,妹妹,这些年虽然受尽孤独之苦,你却成为了真正的女人。我知道这种孤独简直能够练就成一位游吟诗人,又或者——”她停了停,脸上泛出回忆的微笑,“一位女祭司。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你会发现这同样孤独。我的伊格瑞安,请相信我的话吧。”

湖泽夫人向摩根伸出手,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悦耳:“来,坐在我身上,小家伙。”她抱起了摩根。伊格瑞安好奇地想看看女儿的反应。摩根在陌生人面前向来胆小如兔,但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湖泽夫人的膝盖上,有些局促、有些迷惑地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维维安果然拥有古老家族的、一般人无法诠释的吸引力。而摩根长得与她真的很像。

“自从我一年前让摩格斯来到这里,她有没有任何收获?”维维安问道,她看见了穿着藏红色礼裙、正躲在壁炉的阴影里暗自生气的摩格斯。“来,亲吻我,小妹妹。你长得竟和伊格瑞安一样高了。”摩格斯走上前来接受了湖泽夫人的拥抱,但她还是显得闷闷不乐,活像一只被训练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小狗。“如果你愿意,坐在我的身边吧。”摩格斯坐在维维安身旁的地板上,脑袋轻靠在维维安身上,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

她把我们牢牢控制在手心里,是怎样的一股力量让我们如此俯首贴耳啊?还是因为摩格斯把她当作亲生母亲来看待?摩格斯出生时,维维安已经成年了,对这两位妹妹而言她始终充当着长女如母的角色。已经衰老得无力再养儿育女的母亲在生下摩格斯后便与世长辞,而维维安自己的孩子没活过一岁便夭折,从那以后,维维安便将摩格斯当作自己的女儿一般抚养。

摩根紧紧地依偎在维维安怀里,摩格斯将她丝绸般的红发靠在维维安膝头。女祭司一手搂着小女孩,另一只手抚摸着小妹妹。

“我本应该在摩根出生时来看望你。”维维安说,“但我当时也有孕在身。那年我生了一个男孩,我把他送给别人,我想他的养母——一个基督教徒——也许将他送给了神甫。”

“难道您不介意他长大后也成为基督教徒吗?”摩格斯问,“他长得漂亮吗?他叫什么名字?”

维维安笑了起来。“我叫他贝兰(Balan),”她说,“他的养母自己也有个儿子叫贝林(Balin)。两个孩子相差不到十天,他们一定会被当作双胞胎来抚养。不,我和他父亲并不介意他成为一个基督教徒,因为他的养母普里希拉(Priscilla)是个善良的女子。你刚才说来这里的路途漫长,相信我,孩子,现在这路途比当初你出嫁的时候更加漫长了,不是从神甫岛,而是从阿瓦隆圣岛到这里……”

“这正是我们来此的原因。”梅林突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吓得摩根抽泣起来。

“我真不明白,”伊格瑞安突然感到一丝不安,“这两个岛是连在一起……”

“这两个岛根本就是一个,”梅林正襟危坐,说道,“但基督教徒们说:这个世界只有上帝,没有其他神。他们说:上帝一人创造了星辰、万物和这个世界,他也独自统治着这个世界。”

伊格瑞安连忙做了个祈求宽恕的手势。

“但这怎么可能,”她说,“从来没有哪位神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能统治万物……那我们女神何在?世界之母何在?”

“他们认为,”维维安用她圆润的声音说道,“根本没有女神。他们说女人是万恶之源,罪恶通过女人——在犹太人的故事里还谈到一个苹果和一条蛇——来到这个世界。”

“女神会惩罚他们的,”伊格瑞安颤抖着说,“而您竟让我嫁给了他们其中一个?!”

“我们并不知道基督教徒竟会独断到如此地步。”梅林说,“因为在我的时代也有一些其他上帝的追随者,但那些人同时也尊敬别人的上帝。”

“但这与到阿瓦隆路途遥远有何关系呢?”伊格瑞安问。

“你问到了我们来此的原因。”梅林说,“因为正如德鲁伊人所知道的那样,人的信仰创造着世界。很久以前,当基督教徒第一次来到我们岛上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会是改变世界的一刻。”

摩格斯抬头看着这位老人,眼里充满了敬畏。

“尊敬的大人啊,您竟会年长到这般地步?”

梅林低头看着女孩,微笑着说:“但不是以我现在这副身躯。在我服侍创世之神的时候,我在圣堂里读到‘世界之史’(the Record of All Things),它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后来创世之神允许我回到这个世界上。”

“对这个孩子而言,尊敬的长者,您的这番道理太深奥了。她可不是祭司啊。”维维安温和地责怪梅林,然后耐心地给摩格斯解释,“我的小妹妹,梅林的意思是,在基督教徒初到圣岛的时候他便居住在那里,他去世后回到神的身边服侍他们,并在神的允许也是自己的意志下转世重生,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这些是‘神技’,你无需想得太多。”维维安转向梅林,“请您继续说,我的长者。”

“我知道那是改变人类历史的一刻。”梅林说,“在这场浩劫中,基督教徒只留下他们自己的智慧,要消灭所有其他智慧;他们要把这世上所有不属于他们的神圣事物全部抹杀,只允许符合他们宗教信仰的事物生存。在我们的世界里人尽皆知的真理——比如重生——在他们眼里便是异端邪说。”

“但如果人们不相信重生,”伊格瑞安颤抖地试着反驳,“他们该如何战胜绝望?如果上帝让一些人生来贫穷而另一些富贵、而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一生怎么办?”

“我不知道,”梅林说,“也许基督教徒希望人们对命运不济感到绝望,这样他们才能心甘情愿地臣服在耶稣脚下,好在死后升入耶稣的天堂。我不知道基督教徒究竟期望什么、相信什么。”梅林闭上双眼,片刻,他睁开眼痛苦地说:“但不管他们相信什么,他们的观点正在改变这个世界。人们拒绝我们的女神和阿瓦隆,阿瓦隆也不再为他们而存在。我的意思是,阿瓦隆圣岛没有消失,但它不在基督教徒的世界中存在,它不再是我们称之为Glastonbury的那片领域了。基督教徒在Glastonbury建立起了他们的教堂和修道院。因此,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智慧——伊格瑞安,你对自然哲学了解多少?”

“几乎完全不了解。”年轻女子对德鲁伊祭司说,“我从未学过。”

“真遗憾啊。”梅林说,“你必须学习这个,伊格瑞安。让我试着解释给你。你看,”梅林取下黄金项坠,抽出短剑。“我能把黄金与铜同时放在同一个地方吗?回答我。”

伊格瑞安眨眨眼望着梅林,一脸疑惑的样子。“当然不能。他们可以并排放在一起或是先后放在同一个地方,但不能同时放在同一个地方。”

“圣岛也是这样。”梅林说,“四百年前,当罗马人还未入侵的时候,基督教的神甫立下誓言,说他们是圣岛的后来者,绝不会与我们抗争,更不会用武器驱赶我们。他们可能曾为这个誓言感到荣幸,但在精神上、祷告中,他们从未停止过驱赶我们的念头,因为他们的上帝告诉他们不能容许我们的神与他们共存,指引他们的智慧凌驾在我们的之上。在我们的世界中,伊格瑞安,许多神明能够和平共处。但在基督教徒的世界中——我该怎么说呢?——任何其他智慧没有立足之地。那里只有一个上帝,他不仅要征服其他神明,还要抹杀他们存在的痕迹,把他们塑造成虚幻的假象或是恶魔,只有信仰他们唯一的上帝,人们才能在生命燃尽时被拯救。这便是他们的信仰。而随着人类产生这种想法,世界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改变:曾经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现在分裂成他们和我们的两个世界。

“结果是出现了两个不列颠,伊格瑞安,一个是被基督教上帝统治的不列颠,另一个是——在它一旁或者说在它身后——由我们的女神治理的、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信仰的不列颠。这种事情在很久以前也发生过,只不过发生在精灵(the fairy folk, the Shining Ones, the elf)和人类之间。精灵的世界离开了我们,越来越远地深入迷雾之中,如今只有偶尔一两位游侠能找到他们的栖身之地。一宿过后,当他第二天从迷雾中回到人类世界时,发现物是人非竟已过了十二载。

“现在可以说,伊格瑞安,这样的事情又在发生着:这次是我们女神与她的丈夫犄神(the Horned One)统治的、允许各种真相共存的世界不得不在时空中远离现世。现在,如果这个世界里有人想登上阿瓦隆圣岛,除非有人指点或者他熟知航向,否则他找到的只会是神甫岛。对大多数人而言,我们的世界已经消失在仲夏之夜的迷雾中了。在罗马人还未离开的时候这种事情就发生了。如今当教堂在不列颠随处可见的时候,我们的世界却离现世越来越远,连接两个世界的城市和道路也越来越少了。这便是为什么说我们一番长途跋涉后才到达这里。这两个世界还是可以互通往来,还是如一对爱人彼此依存;但他们会渐渐在时空上分离,而且如果这种分离无法停止的话,有朝一日会真的成为两个彼此独立的世界,这样就真的无人能来往于两者之间——”

“就让他们彻底分离吧!”维维安突然生气地打断梅林,“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让他们彻底分离!我不想在基督教徒的世界里生活,他们如此诋毁女神——”

“但那些人——那些生活在绝望中的人怎么办?”梅林的声音再次如洪钟般响起,“不行,必须有一条通道——哪怕这是一条秘密通道——将两个世界的某处连接起来。撒克逊人大举入侵了这两个世界,而我们越来越多的战士成为基督教徒。撒克逊人——”

“萨克逊人残忍而无情,”维维安说,“仅靠我们的族人是无法把他们从岛上赶走的,梅林和我已经预见到,安布罗休斯(Ambrosius)不久将与世长辞,战争统帅潘德拉根公爵(Pendragon)——他叫什么来着?尤萨?——这个尤萨会继承安布罗休斯的王位。但许多人并不愿意为潘德拉根效力。不管两个世界在宗教上的分歧有多大,没有哪一个能长久地忍受萨克逊人的炮火与兵戎。因此,在精神上与基督教徒抗争、阻止两个世界分离之前,我们必须拯救不列颠的心脏不受撒克逊人战火的摧残。不仅是萨克逊人,朱特人(the Jutes)、苏格兰人和其他北方的野蛮民族也南下入侵我们的领地;在野蛮人疯狂的进攻下,不列颠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沦陷;你的丈夫拚尽全力投入战斗,但也无法阻止国土的沦陷。安布罗休斯公爵的父亲曾是紫袍加身的君主,安布罗休斯同样雄心勃勃地想统治全国。他很有实力,但只有罗马人才愿意效忠于他,而我们必须找到一个能够领导全不列颠人民的领袖。”

“但还有罗马人,”伊格瑞安说,“哥洛斯说过,当罗马平息内乱以后,罗马军团将会回到不列颠!我们难道不能去罗马寻求支持、共同反抗北下的野蛮民族吗?罗马人是世上最强大的战士,他们甚至在北方建立了一座雄伟的城墙来抵御野蛮的入侵者——”

梅林的声音更加洪亮,盖过了伊格瑞安的话。“我从圣井中预见到的却是——”他说,“雄鹰展翅,飞离英伦,不再回眸。”

“罗马人不能帮我们任何忙。”维维安说,“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领袖,一个能指挥全不列颠的君王。否则,当野蛮民族聚集起来大举进攻的时候,不列颠将全盘沦陷,我们将在撒克逊野蛮人的统治下、在废墟中苟延残喘数百上千年。两个世界将无可挽回地永远分开,阿瓦隆将在人们的记忆中泯灭,甚至在传说中消失,人们将在没有来世的绝望中生存。不行。我们必须选出一个领袖,一个让全不列颠效忠的领袖,一个让基督教徒的世界和迷雾中阿瓦隆的世界都能折服的领袖……”维维安的话语渐渐呈现出预言的神秘,“在这位领袖的引导下,两个世界合二为一。女神与耶稣共存,圣杯(the cauldron)与十字架同在。”

“但去哪里寻找这位君王?”伊格瑞安问道,”谁会赠与我们这样一位领袖?”

老预言师和女祭司一起转身看着伊格瑞安,眼神如同老鹰盯上了猎物。突然,伊格瑞安感到手脚发凉,心中惶惶不安。

维维安用温柔的声音宣布:“你,伊格瑞安。你将为我们养育一位伟大的君王。”
Their world~ Our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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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那,不过圣杯与十字架共存是什么意思呢?有点达芬奇密码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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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得不错。

完整的只看过电影,楼主加油,请继续哟。
多少年过去,多少地方多少脸都淡漠了,有的人已谢世,
而我站在远方,夜那么静,我终于肯定
我最怀念的,不是那些终将消逝的东西,而是鸟鸣时的那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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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撞车了……
http://www.cndkc.net/bbs/read-htm-tid-25617.html

不过这便显然多点,请加油,唔唔
次位面时代已经过去http://my.opera.com/wsxiaoys/
二进制纪元业已到来http://wsxiaoys.yo2.cn

小智,等钻石珍珠放完不要在外面野了,赶快和小霞回老家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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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性主线的小说,全部由女性推动故事...男人都是配角...
当年看电影的时候就被震到,第一次知道奇幻故事还可以这样写
人们可支配自己的命运。若我们受制于人,那错不在命运,而在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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