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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0 - 重拾信念

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0 - 重拾信念

译者前言:
呃...应该说是今天被刺激到了...原本打算把第一本《风暴前线》翻译完了再和这个短篇一起放出来的.
很喜欢Jim Butcher的这套书,芝加哥唯一一个在黄页上"巫师"的目录下刊登广告的执业巫师,好可爱的噱头,呵呵~
有声书是James Marsters读的,感觉和Dresden好象,也很喜欢.
总之,也希望有人喜欢吧...(我实在是不太会说话...)

[s:1]


我努力地一边用力抓住正在挣扎的小孩,一边笨拙地把一角硬币塞进投币口、用力按下尼克的手机号码。

“失落天使调查所。”尼克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又焦虑。

“我是亨利,”我说,“你可以放心了,我找到她了。”

“你找到了?”尼克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噢,耶稣基督啊,亨利……”

小孩用一只穿着牛津皮鞋的脚用力踢我,成功让我疼得跳起来。她看起来就是父母梦想中八九岁小女孩该有的样子——小酒窝、乌黑的马尾辫——就算是穿着在街上弄脏的校服,也还是很漂亮,而且,她的腿很有力。

我换了个姿势抓住她,把她抱离地面,她全身扭动挣扎着。“嗨,抓牢了!”

“放开我,猪头!”她说完,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又开始乱蹬乱踢。

“听我说,亨利,”尼克说,“你得马上放那孩子走,然后离开那儿。”

“什么?”我问,“尼克,九点以前把她送回去,阿斯特家不是会给咱们两万五美元吗?”

“有个坏消息。亨利,他们不打算给我们钱了。”

我皱眉:“噢,那我或许应该把她留在离这儿最近的警察局。”

“更糟糕的是,她的父母举报说她被绑架了。全芝加哥的警察都收到了两个疑犯的画像,你猜猜他们像谁?”

“米老鼠和唐老鸭?”

“嗨!”尼克叫了一声。我听见他弹了一下话筒,然后顿了顿,“那我们就走运了。”

“我猜对上流社会的先生和夫人来说,女儿离家出走比被人绑架更让人尴尬罗。”

“见鬼,被绑架的小女孩是他们未来几个月内宴会上的谈资,还会让他们显得比朋友们更有钱有势。当然,咱们会去坐牢,不过谁管咱们啊!”

“是他们来找咱们的。”我抗议。

“他们可不是这么对警察说的。”

“混蛋。”我说。

“如果你带着那小孩的时候被抓到,咱们俩都有麻烦,阿斯特家认识很多有权势的人。放下那个小孩,然后回家吧,你已经工作了一个晚上了。”

“不行,尼克,”我说,“我办不到。”

“让那些穿蓝色制服的警察带她回家。那样咱们就清白了。”

“我在北大街,天已经全黑了。我不能把一个九岁的小女孩一个人丢在这儿。”

“十岁!”小女孩愤怒地大叫,“我已经十岁了,你这个大笨蛋!”她又踢了几下,我尽量让她的脚离自己远一点。

“听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亨利,放开她,然后警告一下附近的惯犯。”

“尼克!”

“啊,天啊,亨利!你又想说教了!”

我微笑,不过嘴角很僵硬,而且我的胃因为愤怒隐隐生疼:“听着,咱们能想出办法。你来这儿接我们就好。”

“你的车怎么了?”

“下午抛锚了。”

“又抛锚了?那的士呢?”

“我已经没钱了,尼克。我需要你接我一程。我没法带着她走回办公室,我也不想站在一个公共电话亭跟她打架。你赶紧来这儿接我们。”

“我不想被你的良知害得坐牢,亨利。”

“那你的良知呢?”我反驳。尼克只是在说空话,要是换作他,他也没法把一个小女孩丢在这片城区里。

尼克低声咕哝了几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雅,然后他说:“好吧,随你。可我现在没法马上过河,我在桥南。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她带过来桥这边,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藏着,桥南的巡警可都在找你。我半小时后到,你要没到我也不等了,那附近不太平。”

“有点信心嘛,伙计。我会在那儿等你的。”

我们没有说再会就挂了电话。

“好了,孩子,”我说,“别再踢我了,咱们谈谈。”

“下地狱去吧,先生,”她大声尖叫,“在我踢断你的腿之前,你最好放我走!”

她高八度的声音让我皱眉。我几乎一半靠拖、一半靠提地带着她离开电话亭,还不时紧张地看看四周。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群善良的市民跑来帮这孩子的忙。

街道很安静,街灯损坏的地段被完全的黑暗笼罩着。窗子里透出点点灯光,但不管女孩怎样尖叫,也没有人出来帮忙。附近的居民都奉行着视而不见的人生哲学。

啊,芝加哥!你一定会爱上这个恶意横行的美国大都市。

现代生活是多么伟大啊!我可能是个真正的坏蛋,而不仅仅是看起来像个坏蛋,可是没有人会站出来做些什么。

这想法让我反胃。“嗨,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相信我,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她不再踢我,抬起头瞪着我:“你怎么会知道怎样做对我好?”

“我比你年纪大,所以更聪明。”

“那你为什么穿着那件外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厚重的黑色大衣,它对我的身形来说有点大了,正松松地挂在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龙虎盟》的戏服,”她打了个响指,“你是什么人啊,伊哈勃·克雷(《无头骑士》中警察,由Johnny Depp饰演)还是万宝路广告明星?”

我嗤笑了一声:“我是巫师。”

她怀疑地看着我,那是刚刚懂得“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这件事的孩子才会流露的表情。(讽刺的是,圣诞老人其实是存在的,他只是无法像从前那样给所有人送礼物,让他们都相信他的存在。又是现代生活的杰作!)

“你一定是在说笑!”她说。

“我找到你了,不是吗?”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以为自己藏的地方够隐蔽了。”

我继续走向芝加哥大桥:“再过十分钟左右,那个地方就真的很隐蔽了。有一堆老鼠会在那个垃圾堆里找吃的。”

女孩的脸都绿了:“老鼠?”

我点点头。走运的话,我或许能赢得这孩子的信任:“幸好你母亲把你的梳子放在钱包里,我从上面取了几条头发。”

“所以?”

我叹了口气:“所以,我使用了一点影射魔法,就直接找到了你。虽然我一路上都用走的,但没走什么弯路。”

“影……什么?”

问题总比用脚踢好得多,所以我继续回答她的问题。天知道我多喜欢回答关于魔法的问题,或许是出于对自己职业的自豪感。“影射魔法,那是一种仪式魔法。你可以在人与地点、事件之间建立象征性的联系。如果你对整体中的一件小物件施加能量,整体也会有能量的回应……”

正当我分心回答她的问题时,她忽然低下头咬了我的手。

我低咒了几句——呃,实在不应该在小孩面前说的话,马上甩开手。女孩跳下地面,像猴子一样敏捷地像大桥跑去。我摇摇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跟在她后面跑过去。她跑得很快,马尾在身后飞舞着,鞋子反射着淡淡的光。

她比我先到大桥——那座横跨芝加哥大河的古老双索吊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上桥。

“等等!”我在她身后大叫,“别过去!”她并不像我这么了解这个城市。

“坏蛋!”她回头骂我,声音满是得意。她继续往前跑——

——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粗壮手臂从桥中央的下水道口伸出来,油腻的手指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踝。女孩惊声尖叫,陡然跌倒在地,两个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在仅存的几盏正常工作的街灯散发出来的昏暗灯光中,女孩袜子上沾染的黯淡血迹依稀可辨。

我低声诅咒了一句,全速往前跑,肺都快炸开了。那只手开始收紧,并将女孩拖向下水道。我甚至可以听到从大桥下方的下水道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她又开始尖叫:“这是什么,是什么,让它放手!”

“孩子!”我大叫着跑向下水道口,用力跳起来,狠狠地踩在那只毛手臂的手腕上,登山鞋的两个鞋跟正中目标,踩在了油腻腻的手上。

下水道里传来一声惨叫,手指松开了。女孩缩起腿,哭着逃出了地下魔掌——虽然这使她失去了一只皮鞋和袜子。我抱起她,向后退开,让自己面向下水道口。

斯堪地内维亚巨怪理应无法从那个小小的下水道口挤出来,但它确实做到了。它先是伸出了一只油腻的手臂,然后是粗壮的肩膀、奇形怪状的脑袋和丑陋的脸。它瞪着我低吼了一声,然后轻松地挤出了下水道口,站在我和我们需要到达的南岸之间。它看起来像是职业摔角手,而它的对手已经倒下,需要包扎骨折的伤口。它一只手里提着一把两尺长的砍刀,把手是骨头制的,刀刃上留着引人怀疑的深褐色的污迹。

“亨利·德雷斯顿,”巨怪低声说,“巫师抢走了格格斯的合法猎物。”它左右挥舞着砍刀,刀刃撕裂空气,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我抬起头,收紧下巴。在巨怪面前表现你的恐惧绝不是明智的事。“你在说什么呢,格格斯?你跟我一样清楚,人类不再是合法的猎物了。黑暗精灵合约里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

巨怪露出了一个让人厌恶的奸笑。“淘气的小孩,”它沉声说,“淘气的小孩仍然是我的。”它眯起眼睛,眼神里燃烧着邪恶的饥渴。“给我那个小孩!马上!”巨怪庞大的身躯向前走了几步。

我举起右手,用尽全力发出一点魔力,中指的戒指射出清晰冷冽的光,比周围的灯光明亮许多。

“格格斯,丛林的生存法则是,”我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适者生存。再往前一步,你可就会加入‘过于愚蠢而遭淘汰’一族。”

巨怪低吼了一声,并没有慢下来,反而举起了一只肥大的脚。

“黑脚掌,仔细考虑一下,”我沉声说。戒指闪耀着强烈的宛如来自地狱的白光,如同一枚核弹。“再往前一步,你就要变蒸汽了。”

巨怪突兀地停下了,橡胶一样厚厚的嘴唇咧开,露出尖锐的牙齿。“不!”它低吼。它盯着女孩,唾液顺着犬齿流下,“她是我的。巫师不能打扰我的狩猎。”

“噢,是吗?”我说,“走着瞧。”我放下手(连同那道强烈的白光),尽我所能地对巨怪露出一个奸诈的笑,然后转过身,让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迈开自信的步子向北区走去。女孩从我的肩膀上方偷偷瞄着后方,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跟着咱们吗?”我小声问。

她眨眨眼看了看巨怪,然后看向我:“呃,不。他只是瞪着你。”

“好。如果他追过来,马上告诉我。”

“那你就能把他变成蒸汽了?”她的声音颤抖着。

“天啊,不。那我们就得跑了。”

“可是那个……”她碰了碰我的戒指。

“我说谎了,孩子。”

“什么?!”

“我说谎了,”我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但巨怪都不太聪明。那只是一场表演,只要它相信了就好。”

“我以为你说过自己是个巫师。”她指责我。

“我确实是,”我烦躁地回答,“一个早餐前完成了一个邪神驱逐仪式,然后受命找两个结婚戒指和一串车钥匙,再花了整整一天追着你跑的巫师。我累坏了。”

“你不能把那个……东西炸开?”

“那只是个巨怪,我当然是能做到的,”我轻松地说,“如果我没耗尽心力,又能集中精神注意别把自己一起炸开的情况下,是可以的。在这么累的时候,我的准头一向很差。”

我们已经走到桥边。我希望那是格格斯的领域边界。我本想放下女孩,一直抱着她实在太重了。这时我看到她那只光着的脚,以及血在膝盖上结成的褐色伤疤。我叹了口气,顺着北大街走下去。如果我能顺着长街走到下一座桥,过桥以后再在半小时以内走回来,我还能在河对岸跟尼克会合。

“你的腿怎么样?”我问。

她耸耸肩,但脸上的表情仍然很痛苦:“我想还成。那个家伙是真实的吗?”

“当然。”我回答。

“但它不是……不是……”

“人类,”我接下去,“确实不是。可是……听着,孩子,我知道很多人都不是真正的人类。邦堤、曼森(美国两个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Ted Bundy, Charles Manson),还有其他的很多人。就在芝加哥这儿,你也能在小意大利、牙买加餐厅或是其他地方找到一堆怪物,世界上到处都是这些家伙。”

女孩抽了抽鼻子。我看着她的脸,她看起来既伤心,又懂事,成熟得远远超出了她的年龄。我心软了。

“我懂,”她说,“我的父母有点像是那样。他们不会考虑其他人,真的。他们只想到自己,甚至不会为彼此考虑——除非是想着对方能为自己做什么。对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玩具,平时塞在衣橱里,有人来访的时候就拿出来展览一下,保证我比其他人的玩具都要漂亮、完美。其他时候我都只是个绊脚石。”

“嗨,振作点,”我说,“事情没这么糟,不是吗?”

她看了看我,然后别开视线:“我不会回他们那儿的。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法力,你不能强迫我回去。”

“你这么说就错了,”我说,“我不会把你留在这儿。”

“我听见你跟你朋友的话了,”她说,“我父母打算诬陷你们。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我再为有牌照的调查员工作半年就可以拿到自己的牌照了,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做出在深夜的城市里丢弃小孩的事?”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说谎,告诉我他们在乎我,先生!我看了那么多迪士尼的片子,说那些父母多么爱他们的孩子,在他们之间有多么强烈的、带着魔力的爱之纽带,但那全都是谎话,就像你对那个巨怪说的一样,”她无力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受到她身体里深深的疲倦,“那种魔力根本不存在。”

我沉默地抱着她走了一会儿,从小孩子口中听到这些话让人感到很沉重。一个十岁小女孩,她的世界应该充满了音乐、欢笑、玩偶和梦想,而不是残酷的、赤裸裸的现实。如果在一个这样的小女孩心中都看不见光,那我们其他人还有什么希望呢?

走了几步以后,我意识到一些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一个冷冷的声音总是悄声对我述说,我却不愿聆听的事实。我之所以成为巫师,是为了帮助别人,为了让世事变得更美好,然而无论我打败了多少恶灵,找出多少可能成为黑魔法师的坏胚,世界上总是还有更邪恶的东西在黑暗里等着我。无论我找到了多少失踪的孩子,总有十倍于此的孩子永远消失在世间。

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清理了多少垃圾,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现在疲惫不堪,手臂上还抱着一个小女孩,这种想法在此时显得更沉重了。

闪烁的光线让我抬起头。高楼之间的一个小路口用黄色的警用封条堵了起来。四辆警车停在路口附近的街道上,蓝色警灯在车顶回旋闪烁。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把一个裹着布的尸体抬到担架上,相机的闪光灯不断闪出强烈的白光,照亮了路口四周的黑暗。

我犹豫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女孩小声地问。

“是警察。或许我应该把你交给他们。”

我感到她害怕地颤抖了一下。“他们只会把我带回家,我不喜欢。”她又一次疲惫地靠在我身上。

我吞咽了一下。阿斯特家属于芝加哥的贵族阶层,他们在老城区的势力能轻易地让一个小小的私人侦探消声匿迹,他们也请得起最好的律师。

这世界太糟糕了,德雷斯顿。那个冷静的声音轻声对我说,如果没有昂贵的律师,好人也无法赢得官司。你甚至还来不及眨眼可能就进监狱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注意到我,正看向我们的方向。我苦笑了一下,转过身,开始向反方向走。

“嗨,”女警叫唤着,我还是继续往前走。“嗨!”她又叫了一声,我听见人行道上清脆的步伐声。

我加快脚步走到暗处,拐进了第一个小路口。一堆垃圾箱后方的阴影看起来很适合藏身,于是我抱着小女孩躲了进去。我在黑暗中蹲下、等着,听见警察的脚步声走近再走远。

“你别管我了,” 最后,她开口了,“过桥吧。我跟你不在一起,你应该就能过那座大桥了。”

“那倒是。”我说。

“那就去啊。你离开以后我会去找警察。”

她在说谎。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分辨,但我就是知道。

她会一个人过那座大桥。

有人告诉我,如果你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去做自己必须做的事,那才是真正的勇气,但我总觉得勇气没这么复杂。我想,有的时候,勇气不过是在你不愿意的时候,还是一再从地上爬起来,或者再处理一叠文件,不过,或许那些都仅仅是固执而已。

这些都无所谓了,至少对我而言。我是巫师,我不属于这儿。这个世界更适合巨怪、吸血鬼还有其他的污秽生物生存,他们总缠绕着人们的恶梦(即使人们用力抱紧物理书,告诉自己那些生物并不存在),然而我不是普通人的一分子,我也无法融入他们。

我在黑暗中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不太稳的声音回答:“菲丝(意为信念)。”

“菲丝。”我轻声笑了,让她能听到我的笑声,“我叫亨利·德雷斯顿。”

“你好。”她的声音很小。

“你好。你见过这样的东西吗?”我把左手盖在右手上,凝集了所剩无几的魔力,让右手戴的戒指发出温暖的光。光照亮了菲丝的脸,我看到她圆圆的脸颊上挂着无声的泪。

她摇了摇头。

“来,”我说着,把戒指取下来戴在她的右手拇指上,这样戒指还是有点松。光暗了下去,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我给你看点东西。”

“没电了,”她咕哝着,“我没有买另一块电池的钱。”

“菲丝,你记得你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小声地说:“是的,奶奶还在世时的一次圣诞。奶奶对我很好。”

“跟我说说那天的事。”我不慌不忙地说着,用自己的手盖着她的小手。

我感到她耸了耸肩。“奶奶来我家过圣诞,我们玩了些游戏,她愿意跟我一起玩儿。我们坐在圣诞树旁等了一夜,等圣诞老人来。那天晚上,她只允许我打开一份圣诞礼物,就是她送给我的那一份。”

菲丝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娃娃,一个真正的可爱的娃娃。爸爸妈妈那年送给我一套芭比娃娃。他们说如果我把她们放在原来的包装盒里,以后她们会很值钱。只有奶奶会听我说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听到她发出的轻轻的笑声,“奶奶很关心我。”

我移开手,她的拇指周围围绕着一圈柔和的粉色光芒——充满爱和温暖的光。我听见菲丝惊讶地抽气,然后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她小声问。

我对她笑了笑。“魔法,”我说,“最好的那一种,黑暗中的一点光芒。”

她抬起头看我,仔细地审视我的脸、我的眼睛,我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我必须回家,是吗?”她问。

我拨开她前额上的一绺头发。“有人爱你,菲丝,或者某一天会有人爱上你。就算他们现在不能陪在你身边,他们总会在某个地方等你。可是如果你让黑暗蒙蔽了眼睛,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们了。所以你需要点一盏小灯,陪着你走过黑暗。你能记住我的话吗?”

她向我点点头,戒指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如果世界被黑暗笼罩,你就想想所拥有的那些美好的东西和曾有的美好时光,那些回忆能帮助你,我向你保证。”

她靠向我,给了我一个信任的拥抱,我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啊,我竟然害羞了。

“我们得走了,”我告诉她,“我们得过桥去见我的朋友尼克。”

她咬着嘴唇,表情忽然很担忧:“但那个巨怪……”

我做了个鬼脸:“我来对付它。”

女孩似乎没有来时路那么重。接近大桥的时候,我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或许我能幸运地一路跑过去,甚至不让巨怪有机会阻止我。

是的,或许某天我能开一家艺术博物馆,然后变得很富有。

桥是巨怪的领域。无论是因为魔法的力量或是一种惯例,没有人能够在一只巨怪面前安然无恙地穿过它的大桥,我想,这就是生活了。

我放下小女孩,牵着她走上桥。“好了,菲丝,”我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跑过桥。我的朋友尼克这会儿随时可能在桥那边停车。”

“那你怎么办?”

我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我是一名巫师,”我说,“我能摆平他。”

菲丝给了我一个“十分怀疑”的眼神,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在我的手里显得很小、很温暖,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决绝的勇气。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受到伤害。

我们走上大桥。之前还亮着的几盏路灯已经熄灭了。无需怀疑,这当然是格格斯的杰作。黑暗主宰了大桥,芝加哥河流淌而过。它在我们脚下显得如此平缓、寒冷而又黑暗。

“我很害怕。”菲丝悄声说。

“它只是个大傻个,”我告诉她,“勇敢地面对它,它就退缩了。”我当然希望这是真的。我们接着走,特地绕过桥中央的下水道口。我一直挡在菲丝和巨怪的巢穴入口之间。

格格斯一定早已料到这样的情况了。

我再次听见菲丝的尖叫!转过头,我看见巨怪粗壮多毛的手臂从桥边伸出来,它如一只痴肥的大蜘蛛般趴在桥侧。我怒吼了一声,又一次狠狠朝它的手指踩下去,巨怪发出了愤怒的怪叫。菲丝挣脱了魔掌,我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身后:“菲丝快跑!”

巨怪手臂一挥,打得我双腿发麻,跌倒在地。它敏捷地从桥的边沿跳下,动作轻巧得与体型不成比例。它的眼睛饥渴地盯着逃走的菲丝,嘴里流出更多的唾液。它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弯下身大步追向那个孩子。

我好容易站稳了,大吼着扑向巨怪,用自己的两条长腿纠缠住那个怪物的双腿。巨怪怒吼着踉跄倒地,而我听到自己的身体有碎裂的声音,不用多想,我肯定自己至少有一根骨头摔断了。

巨怪抓住我的外套一角,把我提起来狠狠丢向护栏,摔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巫师!”格格斯大吼了一声,黏黏的唾沫四散飞溅。它挥舞着砍刀向我逼近:“你死定了,格格斯要吸干你的骨髓!”

我挣扎着站起来,但为时已晚。我没有退路,也来不及翻过护栏跳下大桥。

菲丝尖叫着:“亨利!”一道强烈的粉色光芒瞬间笼罩了大桥,逼得巨怪扭过头躲开这道光芒。我猛地躲向左边,向菲丝的方向奔跑。抬起头,我看见尼克的车向大桥的方向飞驰而来,显然我的搭档发现这里出事了。

巨怪在我身后追赶着。虽然我比它快了几步,但我知道它的速度比我快。砍刀在我身后呼啸着,刀刃在我的头顶上方险险划过。我跳向右边,弯下身体,这次砍刀离我只有毫厘之差。我的脚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巨怪在下一秒跳到了我的正上方。我翻过身,它正高高举起砍刀,唾液滴在我的胸口上。

“巫师!”它大吼。

它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叫,是之前跟着我和菲丝的那名女警!她跳到巨怪背上,用警棍卡住它的喉咙,然后技巧地用力转动了一下。巨怪的眼珠凸出来,手里的砍刀也松开了,呛啷一声掉在人行道上。

女警往后仰,迫使巨怪的背脊弯成弓形——可惜她面对的不是人类。那个生物扭过头,扭动了一下身躯,摆脱了她的控制。它暴怒地吼叫着,把女警头上的巡警帽都吹掉了。女警跌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巨怪疯狂地一拳猛击在人行道上,打碎了人行道的石板,然后它举起另一只拳头准备袭向她。

“嗨,丑家伙!”我大叫。

巨怪转过身,恰好看见我抡起那把巨大的砍刀向它腰间砍去。

砍刀伴着一声钝响切开了它肋骨下的腐肉,格格斯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叫!我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后退了几步。

可怜的女警惨白着脸惊恐地看着巨怪的身体从伤口开始爆裂,成百上千的碎片伴随着扭曲的尖叫四处飞散。巨怪的身体像漏气的篮球一样慢慢软到在地,无数的迷你巨怪——每一只的脑袋都只有硬币上的头像大小——从格格斯的身体里跑出来,往各个方向群涌而去,像一堆虫在大桥上蠕动而行。

巨怪的脸颊陷了下去,眼睛消失,嘴也松弛地垮下来。随着迷你巨怪涌出,巨怪渐渐变成一层摊在地上恶心的皮,像一件被丢弃的雨衣。

女警目瞪口呆地盯着,尝试说出些祷告或是咒骂的话。尼克的车头灯对着大桥闪了几下。那些迷你巨怪发出抗议的尖叫,然后在灯光中四处逃窜。

几秒钟以后,大桥上只剩下我、菲丝、女警,还有正赶向我们的尼克。菲丝扑向我,很快地抱住我然后松开。她的眼睛里满是兴奋。“那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东西了。我长大了也要做巫师。”

“那个……是……”女警惊呆地说。她个头矮小、结实,淡色的头发绑成紧紧的发辫。

我向菲丝眨了眨眼,然后向女警点点头:“巨怪,我知道。”我走到她的警帽前,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一些迷你巨怪不满地尖叫,然后跌倒在地连怕带滚地跑走了。女警呆呆地看着。“嗨,谢谢你的帮助,呃……”我看向她的警徽,“墨菲警员。”我微笑着把警帽递给她。

她僵硬地接过去:“噢,天啊,我真的完全糊涂了。”她眨了好几次眼,然后抬头看我的脸,“你!你是那个阿斯特绑架案的嫌犯。”

我张开嘴准备为自己辩护,不过我似乎无需费力气了。

“你在开玩笑吧?”菲丝·阿斯特嗤之以鼻,“这个……呆瓜?绑架我?他甚至不会像那个万宝路广告的男人一样有型地点烟。”她转向我,对我眨了眨眼。然后,她把两只手伸向墨菲:“我认罪了,警员。我翘家了。给我戴上手铐然后扔掉钥匙吧。”

看起来,墨菲把眼前的事处理得很好,一点儿也不像刚刚遭遇了什么躲在床底的怪物,被吓到的女孩子。她拿起她的警棍,走到菲丝身边仔细检查了她身上的伤,然后狐疑地瞪了尼克和我一眼。

“嗨,搭档,”尼克把他壮实的身体靠向我,“瞧吧。你起了个头,搞得周身麻烦,可别指望我帮你收拾残局啊。”

女警再看了看尼克和我,然后看向女孩,最后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那堆皮囊——曾经是巨怪格格斯的身体。她的眼神又移到尼克和我身上,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经营‘失落天使调查所’的?那个寻找失踪儿童的事务所。”

“我经营调查所,”尼克松了口气,说,“他替我干活。”

“是的,他说得对。”我补充了一句,让尼克明白他可不能一个人跑去那栋大房子领酬金。

墨菲点点头,看向女孩:“你还好吗,小甜心?”

菲丝吸了吸鼻子,然后展现了一个微笑:“有点儿饿了,而且需要清理一下这些擦伤。除此之外我一切都好。”

“这两个人没有绑架你?”

菲丝不屑地“哼”了一声:“拜托!”

墨菲点点头,用警棍指向我们:“我必须报告这件事。你们两个在我的搭档赶到前赶紧消失。”她低头对菲丝眨了眨眼,菲丝回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墨菲领着女孩走向桥的另一端,那些警员聚集的地方。尼克和我慢慢走向他的车。尼克忠厚的脸还绷得紧紧的。“我不相信这事,”他说,“我没法相信刚发生的事儿。那是一只巨怪吗,叫什么名字?”

“格格斯。”我轻快地回答,“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掉在这桥上的面包屑需要烦恼巨怪的问题了。”

“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尼克又强调了一次,“我以为我们死定了,真不敢相信。”

我回头望向大桥的方向。女孩在桥的那端掂起脚挥着手,右手的拇指发出柔和的粉色光芒。我能看见她的微笑。那位女警也在看着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她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现代生活或许一团糟,我们创造的这个世界也许是个无望的地狱,但至少我并不是一个人活在这里。

我伸出手揽住尼克的肩膀,给他一个微笑:“搭档,这就像我老跟你说的,你必须拥有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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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美译者,这是一个系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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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电视剧的剧本?同人?还是..............
貌似玫瑰心似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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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原来的小说,作者是Jim Butcher,现在一共出了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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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一下,但是本身对这种与现实交融的风格不太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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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英雄无敌里拿石头的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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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莫非就是<巫师神探>??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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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今天看到楼上的贴,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家Dresden有中文版的书,虽然貌似只有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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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下看到翻译区又出精华了,于是来看笑话,但………………

没说的,非常流畅的翻译。

顶礼膜拜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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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支持LZ的翻译。
这种风格很是喜欢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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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的书里怎么没有这一章啊?真讨厌编辑莫明其妙删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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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第10楼wangdidi2007-07-06 10:30发表的“”:
买的书里怎么没有这一章啊?真讨厌编辑莫明其妙删文字.
这个短篇不是风暴前线里边的内容吧?
http://www.cndkc.net/home/space.php?do=alb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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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单独的短篇呵呵~不是File 1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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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一直都很喜欢这种现实与玄幻交互的小说,特别是主角很矛盾,愤世嫉俗得那种!不喜欢太强的yy流水帐!这个小说设定就很好,可惜连续剧拍不出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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