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就介绍一位猛人吧。以下为转帖,原帖地址在此:
http://www.hi-pda.com/forum/viewthread.php?tid=363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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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llen
『最坏的作家,最好的小说』——乔靖夫
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总算大致写完了吧,谨以此文,献给乔靖夫先生那些陪我走过十二年的诸多杰出作品。
——『讓人讀了不是愛死就是恨死,才是最好的小說。』
图片附件: 最壞的作家 最好的小說.jpg (2007-6-9 16:14, 26.74 K)
高二的整整一年我把时间全部奉献给了专职看小说这门很没前途的行业上头。当金古温黄四大家的书全部扫完多次之后我不得不把范围扩展到言情侦探悬疑恐怖等所有租书店能够出现种类上,嗯,可以说,当时除了国内小说家写的那些包含劳动人民智慧的政治小说以外,我把学校周围租书店里几乎小说都扫了一次……
那时在武侠言情之外很流行倪匡,似乎大家都觉得这个虎头蛇尾的家伙在上半部书的想像力还是够唬人的,所以市面上出现了一套每本都极厚的倪匡全集,一本书里大概收录了4~8个故事的样子。记得当时我极度厌恶他的卫斯理系列,却喜欢看原振侠,古怪的口味,嘿嘿。不过因为这个原因,我总算把那套全集都翻过一遍,然后,惊异地从中发现了撼动我心的文字。
QUOTE:
在水平一千二百八十綫高解像監控屏幕中,赫然出現一雙悲哀的男人眼睛。
男人蓬亂的前發長及鼻際,遮掩了上半部臉孔。但那兩道凄絕如冷刃的瞳光却穿過烏黑的發絲間隙,射進保安攝錄機的變焦鏡頭;再透過綿長的光纖綫路,傳送到「高橋重工大厦」地下保安指揮室的屏幕中;同時亦烙印在不停轉動的保安記錄用數碼BETACAM磁帶上。
谷間美紀男驚覺,自己仿佛正與一頭隱伏在茂密竹林裏的受傷猛虎四目對視。
他從未見過這般奇异的眼神:那雙瞳睛混含了火焰般的怨念、憤怒、恨意,同時也透著結冰湖水似的敗喪、軟弱、哀傷。
穀間刹那間從那深邃如夜海的瞳孔中發現了某種東西……
──一副女性的臉龐。蓄著小男孩般的短髮、面形尖瘦的美女臉龐,像無色的浮雕顯現在男人瞳孔之中。
穀間甚至看得見她可憐的表情。她仿佛就活在男人的眼球裏。
这是乔靖夫所有作品里最有“人性”的一部,《炽天使》,又叫《巡回处刑人》,主角的名字是康哲夫(在那套倪匡盗版里被改成了高达,害我还傻傻崇拜了倪匡好久……),一个拥有悲哀过去、发誓不再杀人的……前雇佣兵。故事的开始他最爱的女人死去了,为了把她从地狱里追回手中,这个尽力忘记过往的男人,决定打破誓言重归黑暗。最后一次任务里,在太平洋的辽阔海面上,他遇到了此生最不愿见到的对象——曾经见证他所有黑暗回忆的恐怖男人,亦是地球上最强的杀人机器。然后,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
我已记不得把这部书看了多少次,但每次看着都心情澎湃不止。康哲夫心中永远的负罪感让这个杀人无数的强者多次显露出脆弱的本性。就如同基督教一再宣扬的原罪,无论你怎样去弥补怎样去赎罪,那冥冥中的神明却始终将审判之名悬挂在你脑后。于是最后你决定不再理会神明,将一切抛却于身后,轰轰烈烈去拼搏一次,只求此生无憾,却意外发现了救赎,真是讽刺。这本书的结局亦是如此,如果不是知道作者还写过《吸血鬼猎人日志》这等绝对异端的作品,我差点都以为他骨子里是虔诚基督徒了……
QUOTE:
藉著救生衣的浮力,他的身體在海面上飄蕩。陽光刺得他閉起眼睛。
海水變得溫暖,柔和地包融著他。
他記不起自己爲什麽會在這無際的海洋中央。他忘記了一切。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只記得一種東西:
一朵野花。花辮是呈翠玉紋般的深沉綠色,中央却是鮮黃色的花蕊。
野花在他雙目所見那黑暗的空間中綻放。他嗅到花的清淡香氣,忘記了疲倦、傷痛和饑餓。
他沒有再想其他什麽。只要那朵野花仍然盛開,他已感到滿足快樂。
他欣然微笑。
他的身體帶著一絲血紅,繼續這沒有終站的飄流之旅。
从这部小说开始我知道了那堆厚纸堆里总算藏着值得感动的宝贝,于是精神大振地仔细找了起来,即使无良盗版商把每本书的主角都改了名字,但文字里的锋利感却能让我找出明显鹤立鸡群的存在。《幻国超剑士》、《吸血鬼猎人日志三部曲》、《超脑终极战》、《魔脑》、《激战》、《决斗 》,看过这几部再回去看卫斯理原振侠之流,顿觉索然无味。
感谢伟大的互联网,总算让我在大学时代知道了“乔靖夫”这个名字,从此以后和人讨论倪匡的时候再也不必感慨:“其实他还是有几部写得不错的……”
再感谢可爱的招商银行,它及时地让我在台湾博客来网上书店被大陆BAN掉之前给我办了张国际信用卡,让我圆了8年之久的怨念,把台版的《吸血鬼猎人日志》全套和《幻国之刃》(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幻国超剑士)收入怀中——虽然说繁体竖排的段落看起来实在伤眼。BTW,本来还想收全套台版《五星物语》的,没想到拖沓了一段日子,那网站就给BAN了……悲哀啊。
还可以感谢下近年流行的BLOG风潮,居然让我找到了这位心中传奇作者的老窝所在,尽管上去还得找代理,但总算也能了解到些近况,比如这自称“香港第一迟笔”的坑王终于填完了名为《杀禅》的坑,却对最受读者期待的尼古拉斯·拜诺恩的结局完全不着一词,恶劣程度实在和杀人王田中有得一拼。
好在这段日子我着实闲到发慌,于是开始把《幻国之刃》手工敲入电脑。顺便再上网写篇乔靖夫的简介,希望让更多人知道这位大爷的名头,期待会促进他的作品在国内早日出版,弥补当年平均花了60元/本的怨恨……不过老实说,鉴于这位邪典教徒的文笔习惯,希望真的很渺茫啊。
[ 本帖最后由 fallen 于 2007-6-12 02:01 编辑 ]
作者简介
台版《幻国之刃》上的简介如下
QUOTE:
1969年香港出生——没活在嬉皮年代是他平生的遗憾。
自幼不好读正书,小说、电影、漫画、游戏、武术等“杂学”则无一不爱。“什么古怪东西好像都会两下子。”这是朋友们一致的评语。
翻译系毕业先后随机展开朝不保夕的“写作浪人”生涯,先后涉足新闻翻译、电脑游戏开发、编剧、流行音乐填词等工作,浪荡游走于语言、音乐、影像媒体之间。2000年以《深蓝》获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CASH) 最佳歌词奖。
1996年开始於香港出版一系列动作幻想小说,其作品以充满凌厉电影感的文字,揉合外国“冷硬派”小说风格,在流行文学世界开阔了一片奇异瑰丽的新领土。
“讓人讀了不是愛死就是恨死,才是最好的小說。”这是他至今未改的信条。
而乔靖夫自己的BLOG上则如是写到
QUOTE:
喬靖夫
年龄: 37
性别: male
星座: Aquarius
生肖: Monkey
地点 : 旺角 : 九龍 : Hong Kong
我的简介
如果從當報章翻譯員時開始計算,以文字為生已經十三個年頭。外號「香港第一遲筆」及「喬年鑑」,臭名昭著、幾乎給讀者追殺的「最壞作家」。作品以擅長令人不安見稱。偶爾填詞幫補家計。
喜爱的电影
Godfather Taxi Driver 七人之侍 Scarface Fight Club Pulp Fiction The Matrix LOTR Easy Rider The Big Blue The Crow 死亡遊戲 阿飛正傳 國產零零漆 柳生一族之陰謀 大時代 Twin Peaks Long Vacation Beach Boys
喜爱的音乐
Bob Marley The Doors The Notorious B.I.G. 50 Cent 林憶蓮 盧巧音 范曉萱 Mariah Carey Tito Larriva Rob Zombie 川井憲次 Georgio Moroder Jan Hammer Harry Gregon-Williams
喜爱的书
百年孤寂 Neuromancer 挪威的森林 1984 Godfather Life After God Snow Crash Dracula 水滸傳 魔界轉生 銀碗盛雪 銀河英雄傳說 截拳道之道 攻殼機動隊 帶子狼 七金剛 無限之住人 烙印戰士 Tokyo Tribes 2 茂利飛車黨 依洒家的个人口味来看,上面提到他喜爱的所有作品里,《The Crow》和《无限之住人》大概是和他《吸血鬼猎人日志》气氛最合拍的两部了。
接下来是作品集合
QUOTE:
已出版小说有:
吸血鬼猎人日志(5册):《恶魔斩杀阵》(台版书名:恶魔奏鸣曲)
《冥兽酷杀行》
《杀人鬼绘卷》
《华丽妖杀团》
《地狱镇魂歌》(这本台版没出,俺就没收到,据说是外传性质,并非最后结局)
以前佣兵康哲夫为主角的(2册):《幻国之刃——超剑士杀人事件》
《炽天使》(网络上有OCR版的,叫《巡回处刑人》)
被誉为近十年来最好的武侠小说的《杀禅》(8册):《暴力集团》
《恐怖乐园》
《极恶地图》
《野望季节》
《黑暗首都》
《食肉国家》
《人间崩坏》
《究竟涅槃》
歌词作品包括:王菲《光之翼》,卢巧音的《深蓝》、《梦境》、《阿修罗树海》等
在另外一个论坛看到网友作了如下评论,似乎后面提到那两部我没看到
曾经在租书店里看到主角叫高达的书,讲述CIA刀剑类凶器专家高达历险的故事,反复看了三遍却没有买下,如今才知道那是《巡回》的前部,主角叫康哲夫的《幻国超剑士》。痛悔中。
曾经在租书店里看到主角叫高达的书,讲述名叫高达的男子在老吸血鬼猎人的引导下发现自己半吸血鬼的本质,进而转职成吸血鬼猎人的故事,反复看了三遍却没有买下,如今才知道那是《冥兽》的前部《恶魔斩杀阵》。痛悔中。
曾经在租书店里看到讲述克拉克先生和小个子的西班牙裔士兵“丁”参与“绿色黄杨木行动”的书,反复看了三遍却没有买下,如今才知道那是《燃眉危机》。痛悔中。
曾经在租书店里看到讲述几个巴勒斯坦恐怖份子用德国核专家改造捡来的以色列核弹,最后袭击美国体育赛场的书,反复看了三遍却没有买下,如今才知道那是《恐惧的总和》。痛悔中-------------------------------------------------------
幻国之刃和炽天使在乔靖夫的书里面算轻口味的,他们只是讲述了一个前雇佣兵在人群中如何的不适应以及怎样找到救赎的,当然,前部是大团圆结局,后部则不改作者恶趣味的将前部结局完全颠覆……
之前说过,炽天使是乔靖夫所有作品里最有“人性”的一部,其实也有些过了,乔的所有作品几乎都是围绕人性在得到超越凡人的力量之后与心中兽性斗争的主题。只是康哲夫在他所有笔下主角中算是最“正常”的一人,于是他的人性冲突也是最接近于我们普通人的……比起吸血鬼猎人里半人半吸血鬼的尼古拉斯·拜诺恩,康哲夫已经相当贴近生活了,汗。
《幻国之刃——超剑士杀人事件》还在手打录入中,先贴点预览吧,其余内容我会发在这里:
http://www.hi-pda.com/forum/view ... p;extra=#pid3907260
这部小说应该是他的处女作了,文笔比后来的炽天使稍显稚嫩,但乔在文字领域的独特魅力已经尽露无疑。
QUOTE:
六本木堪称东京的“外国人区”,这儿外国餐馆与酒吧林立,是吸引许多崇洋青年的高消费地带。
康哲夫游走于灯红酒绿的夜街,脑际没有丝毫睡意。兰格雷那边现在大概是早上十点吧。
康哲夫脱下平光眼镜,用手帕拭去镜片上的灰尘。
镜片反射出海水荡漾般的诡异蓝色光彩。
康哲夫抬头,寻找发出那股诱人蓝光的源头。
一个写着“Sleepless”(无眠)的淡蓝霓虹招牌,悬挂在前方一幢大型商厦的三层楼高处。缓缓变幻的蔚蓝色彩,像从海面反射而来的月亮光芒,透出吸引每个独行者的诱惑气息。
海……康哲夫心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就像许多男孩子一样,少年的康哲夫也曾狂热地向往海洋。
阳光下带着咸味的清洌海风……双脚踏在甲板上那股浮沉飘荡的无拘感觉……仿佛蕴藏天地间无限奥秘的水平线……
男孩长大了,居住在远离大海的地方。有死去的亲人,血管里流着悲哀的记忆。杀过人,也差点给别人杀死。今天这个提着公事包走在东京六本木街道上的三十二岁,却没有忘怀少年时那个海洋的梦。
——海——
康哲夫不觉走进了大厦的玻璃大门。
浮在矿泉水上的冰块缓缓溶解。水晶玻璃杯裹上形状不规则的水纹,静静站在桌面上。
康哲夫仰视黑夜里的稀微星光。位于大厦顶层的Sleepless酒吧,整个天花板都以透明强化玻璃建造,宽广的穹苍一览无遗,让人有一种身处室外的舒畅感觉。
酒吧内的萨克司风手独奏爵士乐曲,是Duke Ellington的《Solitude》。寂寞音符透过扬声器均匀飘散到酒吧每个角落,音量恰到好处,既不妨碍顾客谈话或独自沉思,又不至听不清楚那情调浓厚的旋律。
很棒的地方啊,康哲夫想。难怪一杯矿泉水也要卖两千日圆。
康哲夫脱去眼镜,解下了领带,在皮沙发上尽量放松四肢,眼睛仍不离上方那片晴朗的夜空。
他苦笑:在资本主义的都市里,想真正偷闲休息一下也要花钱……难道这就是人类追求了几万年而终于得到的“幸福”生活方式吗?温室效应、爱滋病、精神分裂、家庭制度土崩瓦解……这些都是“幸福”的必然代价吗?
这个故事很简单,一个拥有悲哀过去无法自拔的男人,因找到了爱人而得救。当然幸福来得没有如此容易,于是他需要在击败邪恶boss之后才能救出美丽的公主。俗气的桥段,却因为作者犀利的文笔而与众不同。我会另外再开一个帖子,慢慢地,把这本书一字一句地敲进来。乔靖夫作品最大的魅力在于他对打斗场面的描绘,待你读过多本他的作品之后,才会明白,“充满凌厉电影感的文字充满凌厉电影感的文字”这个形容,绝非空谈。看看《炽天使》里面这段就知道了。
QUOTE:
在接近四十五度傾斜的船首甲板上,夏夜的月光把一切照得極清晰。
脫除了夜視鏡的康哲夫步上錨機間出口階梯,從門口朝外面的甲板張望。
于是他看見了雷諾·霍勒。
霍勒脫去上衣站立在甲板貨艙蓋頂上。月光投落他健碩豐壯的身軀上,隆起的肌肉構成了一條條獸牙狀的陰影。突出眉骨的投影令康哲夫無法看見他的眼睛。
霍勒身上沒有帶槍,只有右手一柄刃身寬長的開山刀,反射出海洋般的淡藍光華。
康哲夫知道霍勒已看見了自己。
「來吧。」霍勒的聲音依舊使康哲夫顫栗。「我知道,只有我才能殺死你。」
康哲夫雙手握劍步出門口。
他知道自己幷沒有回頭的路。躲避霍勒只會帶來死亡──他深知霍勒的伏擊技藝。唯一的生路就是正面面對他。
──正面面對這個他一坐中最恐懼的男人!
康哲夫最初以爲:他心中的憤怒火焰已經掩蓋了對霍勒的恐懼。
此刻再次真正面對霍勒,他才知道自己錯誤了。
但他仍然一步一步朝霍勒接近。爲了克服恐布感,他努力專注想著一件事:
──媞莉亞等著我回去!
「你變了,康。」霍勒把開山刀橫巋胸前,以右掌輕撫刀背。「你比從前勇敢多了。爲什麽?是因爲你已找到心愛的人嗎?」
「我在很小的時候,對許多東西都感到恐懼。」霍勒繼續說。「後來我領悟了,克服恐懼只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愛,一種是向別人製造恐懼。我選擇了後者。愛一個人,對我來說是太難了。」
「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够帶給我近乎愛的感覺。」霍勒說到這裏時聲音變得出奇的溫柔,却令康哲夫感到更加可怕。「其中一個就是你。我無法解釋,但這是非常真實的感覺。」
霍勒把開山刀尖高舉向天。
「所以當我殺死你之後,我將會有一種難受的感覺。我會畢生牢記那種感覺。」
康哲夫突然發出强烈的嚎叫。
他感覺自己已經到達瘋狂的邊緣。
他想起娜塔莎。
他驚訝:自己現在最需要的竟不是媞莉亞,而是娜塔莎。
他想起那具高佻無瑕的肉體;棕色的亂髮;呻吟時張盡的唇片;令他心靈融化的體香……
純粹官能性的興奮和愉悅,把恐怖感吞噬無踪。
康哲夫在斜面上奔跑五大步,最後一步雙足發力蹬起,全身躍向站在一具高貨艙蓋上的霍勒,黑色的雙劍從頭頂同時斬下!
康哲夫的速度令霍勒愕然。他未及擺起迎擊姿勢,右臂只隨意往上揮。
這輕鬆的動作,却擋下了康哲夫貫注全身重量和力量的斬擊!
被開山刀格開的雙劍作出反彈,險些回擊到康哲夫身上。
──這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康哲夫借反撞之勢迅速著地再躍起,這次却跳到左側,雙劍刺擊霍勒的腰肋。
──要戰勝力量强猛的霍勒,只有利用靈活度和速度。
霍勒閃躲,同時回刀反斬康哲夫左頸。他的靈巧程度也在康哲夫想像之外。
康哲夫後退,踏上傾斜甲板較高處──只有居高臨下地使用身體的重量,才能勉强與霍勒的力量抗衡。
霍勒起步追擊,康哲夫不斷登上更高處。
快要到達盡頭了。那兒是船首甲板側部的欄杆。康哲夫知道絕不能躍入海中──在水裏,霍勒的力量將占上更大的優勢。
霍勒每一次斬擊,康哲夫都要使用雙劍交叉招架才能抵擋得住。
開山刀和雙劍都迅速出現多處崩口。
康哲夫已無路可退了。他已到達傾斜甲板的最高處──
霍勒的開山刀從左側欄腰劈來。他這次用雙手使刀,力度更加倍强橫。
──霍勒的刀法完全生自戰場之上,簡樸而直接,完全依靠力量與速度。沒有了武道傳統的束縛,刀法反而變得毫無空隙。
刀鋒挾著低鳴聲劃破帶著海水味的空氣。
康哲夫左足往後伸,踏在欄杆之上。
他擲出右手的短劍。
霍勒側頭閃避的動作,令他的橫斬動作緩慢了少許。
乘著這個犧牲了一柄劍而換取的空隙,康哲夫左腿猛蹬,身體往上飛起──
他越過了霍勒光禿禿的頭頂,在後方三公尺處著地!
霍勒怒然轉身。
──眼看已進入必死境地的康哲夫,竟能從不可能處找到脫出之路!
霍勒沿著斜面俯衝而下,威勢有如一輛全速衝鋒的坦克戰車。
由于在傾斜面上著地,康哲夫多花了近一秒鐘保持平衡,在站定之時霍勒的刀鋒已近在眼前!
霍勒從高處奔下的衝力之大,康哲夫知道自己無法接下──何况如今只餘下一柄劍。
他翻滾向右閃躲。
幸好霍勒因全速沖剌而難以在瞬間煞停,康哲夫翻倒的身體未有受到接連追擊。
康哲夫重新站立起來,背向著船樓,再次面對站在船首方向的霍勒。
康哲夫瞧瞧手中短劍。黑色的刃身上是一道道銀色的崩口。
──它還能挺多少次交擊呢?
霍勒這次緩緩地步前接近。康哲夫感到那股完全籠罩他前、左、右三方的氣迫。背後就是船樓的鋼壁了。這次再沒有後退的餘地。
這是最後的交鋒。不是康哲夫的劍貫穿霍勒的身體,便是霍勒的刀把康哲夫的頭和劍一起斬斷。
康哲夫感到手臂漸漸發麻。霍勒的可怖力量開始在他的身體上産生作用。
他知道自己再不能擊出像平時一樣迅疾的劍了。
這等于宣告了康哲夫的敗亡。
霍勒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
但他幷沒有笑。他反而露出了一種像是哭泣的表情。
──再見了,康哲夫。
霍勒邁出大象般沉重的步伐。軍靴在鋼甲板上踏得響亮。
他雙手垂直高舉開山刀。
康哲夫右手顫抖地緊握黑劍,劍尖遙指霍勒暴露出的心臟部位。
霍勒呐喊前沖。
他的呐喊聲却被另一種巨大的聲音掩蓋了。
是來自船腹的强烈爆炸聲。
看看上面的文字,几乎可以直接作为电影脚本,连分镜头草图都几乎可以省略。
当然,超越文字之上的是主题,《炽天使》之所以成为我推崇无比的小说,是因为它的主题比前部的《幻国之刃》更加强烈。两部的主题都是“救赎”,前一部主角因为找到了爱人而得到救赎,而这一部却是主角失去爱人而不得不去寻求更深层次的救赎。前部女主角媞莉亞的意义在于抚慰康哲夫充满伤痛过去的灵魂,而这一部里,可以抚慰他灵魂的人已经不在,于是这个男人不得不依靠自身的力量去救赎自我,这样的主题,无疑比前部更有吸引力。
几乎通篇都可以看到,康一直在试图赎罪,不愿意杀人是赎罪,为救人而杀人同样是赎罪,最终他罪业的具象体出现——那个把他带入更深黑暗的霍勒少校。当他毁灭掉这个罪业之后,他便终于可以安心了。
遗憾的是,康哲夫如此认为,乔靖夫却不同样作想,于是结局章节的名字叫《血之漂流者》,康在一片血海中陷入永无终点的放逐。“他的身體帶著一絲血紅,繼續這沒有終站的飄流之旅。”这个悲伤的男人是否能得到他要的救赎,已经不是作者所会明确的问题,如同金庸《雪山飞弧》的末尾一样,康的命运,交给了每一个读者内心去决定。
最后贴上《炽天使》的后记,我想,作为导读,其实前面的两段话已经足够——尼古拉斯·拜诺恩的遭遇无疑在实践他所说的前一个主题;而康哲夫,便是不顾一切战斗的后者。可惜的是,康哲夫的故事已经过去十年,从《炽天使》里看来,这个人的故事,已经完全“意尽”,不可能再有了后续。而我余下的希望,只能放在了吸血鬼猎人系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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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深信,世界上最强的武器不是核彈,而是人類的感情。愛欲,妒忌、憤怒、寬恕、仇恨、信賴……能够把人炸得粉身碎骨,也能令人變成無堅不摧。
我的小說目前只有兩個主題:一個人如何重新發現真正的自己,與及一個人如何爲了自己生命中最深愛、珍視的東西不顧一切地戰鬥。
也許在日後更年長時,我會想到其他要寫的東西。但現在的我認爲,人生沒有比這兩件更重要的事情。
認真的創作──我指的認真程度是把自己絕大部分人生也賭上了那種──是頗爲恐怖的歷程。每寫完一本小說,我都感覺自己身體裏一部分的生命力隨著小說被磨蝕去了。寫《熾天使》時這種感覺尤爲强烈。快將完稿那幾天簡直寢食難安。幾乎在完稿那一刻即時病倒了──幸而只是感冒。
創作更恐怖的一面是:那是一種從「零」開始的工作,從「沒有」到「有」。作品完全建基于空虛之上。這意味著:你艱苦經營的作品隨時可能成爲沒有人願意瞧一眼的垃圾。
難怪許多作家總是神經兮兮(包括我自己);更多的創作者往往給別人極端高傲自大的印象。請原諒。我們多多少少總要到那個虛幻的世界裏躲一躲,否則很難長久承受那種壓力。
向來很少在後記裏對哪本小說加以解說。我認爲,一件作品若不能够與讀者/觀衆直接溝通,作品本身不能自我解說一切,而要依賴其他東西去詮釋,那是極大的失敗。
早前有幸接受《明報周刊》的訪問。那個專題系列也訪問了其他好幾位作家,題目爲《寫出黃金》。
老實說,假如只是爲了賺錢的話,我深信自己絕沒必要走上作家這條孤獨、艱苦的道路。我只是想幹我自己喜歡的事,不願意在短暫的人生中留下任何遺憾而已。書若能够暢銷固然是好事──畢竟我寫書也是想給別人看,而且銷量往往也與創作的自由度成正比(實際上藝林出版社予我的自由度已很大,在此不得不說句感謝);賺錢當然更是樂事。
就算無法成爲成功的職業作家,我也决心繼續寫下去。我別無選擇。我已認定這是我的宿命。即使再沒有一個人願意看我的文字,我也不會把筆放下來。最少我還有一個讀者──我自己。
寫後記是一件快樂的事。
那最少代表了:我又完成了一本作品。
喬靖夫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