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王的承諾(Promise of the Witch-King)- 序章
佣兵三部曲之二 - 巫王的承诺 (Promise of the Witch-King)
R.A. Salvatore
当盖洛斯的圣剑高高闪过
当征异的形体分崩离析
被熏黑了的尘沙之火
他血肉的躯壳破落毁残
凯旋之声何时响彻天地
希望之心何时满载自豪
欢欣吧,为勇敢的男人,加雷夫的一击
征异的残体零碎四散
但你永不能将非生之物杀死
你永不能击中信念
你永不能以肌肉的力量
摧毁黑暗信徒的魔法
所以盖洛斯的剑刃确瓦解了
有形的躯体碎裂成灰
巫王的本体被否认了
魔力的本质零碎散失
因此孩子们请留意倾听母亲的话
直直跟随父亲的步伐
因在荒野的黑暗圣地中
征异的一部分正注视着你
序章
那身形细小的男人溜过被施了油腻术,向下倾斜的走廊,他的步履短促,以保持自己一直向前,避免滑倒—这可真的不是件易事。一缕缕烟从他褴褛的旅行斗篷升起,一道长长的伤痕划过左边的大腿,殷红的鲜血流个不停。
阿提密斯 . 恩崔立溜向左边的墙,沿着它一个翻滚,非为剎停自己,因这样做,将会令巫妖察看到他。
而这,正是杀手最不希望的。
他重新站立,手臂按到墙上,然后挥开,将他往斜对面,一条狭窄的廊道送去。他能听到身后火焰的咆哮,还有贾拉索,他的卓尔同伴,紧张的笑声。恩崔立明白,自信的黑暗精灵是在尝试以笑声来令进逼者害怕,但即使是恩崔立,都能听出那刺耳的声音中所含带着的不安。
在他们同行的几个月中,恩崔立只罕有几次,曾听过那自持的黑暗精灵露出任何担忧的迹象,只是,他刚才绝对没有听错,而这只徒增了他的恐惧。
他 早已远离了走廊最后一支火炬的照耀范围,但身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烈性熠芒,使他看清了前方,走廊于前方几呎处突然中断,向右猛然转弯。杀手注意着那成九十 度的弯位—他仅余的机会;因在亮光之中,他清楚看到巫妖卑劣的陷阱游戏要告终了:走廊尽处的墙上,是一排密密匝匝的尖刺。
恩崔立往左边的 墙撞去,再一次翻滚。他先将标志的镶宝石匕首收入鞘中,后又将查隆之爪收入左边的剑鞘,空出双手,以求在滑行中取得更好的控制。地面已比巨大冰川 (Great Glacier)无风洞穴中结冰的斜坡更滑了,但两边的墙依旧保持平坦和结实。他双手努力着,双腿适当地滑行、扭动,双肩摆动以免栽倒。终于,他接近到了 拐弯处,以及,那突然而又致命的尽头。
另一次雷轰般的爆炸在他身后炸开,连走廊都为之摇晃。杀手大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计算好的时间 将自己推开。转动着,上半身前倾以加强动作,他设法经过走廊,切入了旁道。当他离过主走廊,油腻术亦蓦然中断,恩崔立蹒跚了几步,脸贴着墙,靠着角落勉力 拉起自己。他只向后望了一遍,微光之中,锋锐带勾的尖刺近在眼前。
他开始四处窥探,循原路返回。当看到一个东摇西晃的身影掠过时,恩崔立险些惊诧地大叫出声。他试图捉住贾拉索,但黑暗精灵却避开了他,恩崔立想他同伴的末日到了。
但贾拉索并没撞到尖刺之上,相反,他不知怎样瞬间停住,往左闪去,猛然靠到恩崔立对面的墙壁。杀手试图伸出手,一道蓝白色的闪电却突然飞掠而过,向走廊尽处的墙炸去,杀手大喊着后退,闪电爆出满天刺人的火花,甚至还将几支尖刺折断扭曲,撕扯下来。
恩崔立听到了巫妖咯咯的笑声,那只消瘦枯槁,挂着少许干瘪皮肤,只余骨头的怪物。他勉强克制着自己逃之夭夭的冲动,反抗的怒吼着。
「我就知道你会害死我的!」他对贾拉索嚷道。
因着狂怒而颤抖,恩崔立跳回油滑的主走廊中央。
「那来吧,征异(Zhengyi)的杂卒!」杀手咆哮道。
巫妖映入了视野。破落的黑袍在它身后飘扬,一张腐烂骨枯,啡黄苍白交杂且无嘴唇的脸,正大大的咧嘴笑着。
恩崔立开始拔他的剑,但当巫妖伸出它的骨指时,杀手立即将配戴了手套的手前举。再次,他大喊出声—反抗地、抗拒地、暴怒地—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再次轰然袭来。
恩 崔立觉得自己彷佛置身于一团炙热麻人的劲风中。他能感觉到那庞大的能量在他周遭燃灼、蛰刺着他。他毫无所觉的跪倒在地,被狠狠的向墙上抛去,落到尖刺的正 下方,尽管如此,他甚至没留意到脚后牢实的墙壁。他只继续前伸着魔法手套,手臂疯狂的抽搐着,蓝白色的火花于空气中舞动旋转,然后消失于手套之中。
杀手甚么都没注意到,他用力咬紧牙关,用力得他仅能从喉头深处发出几声低沈的吶喊。
光点占据了他的视线,一波又一波的眩晕冲击着他。
他听到了巫妖嘲讽的笑声。
出于本能地,恩崔立将自己推离墙壁,往刚才的旁道而去。他一脚踏到没被油腻的地面,再往回弹,依旧盲目地,他抽出长剑,依着旁道的边缘一跃,尽可能跳得最远且最快,狂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查隆之爪—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就在巫妖附近。
他是。
黑色的剑刃向下挥过,火光乱舞,缠绕着暗黑的剑身。手套从闪电术中所捕获的巨大能量,透过相配相合的金属剑刃,一下子放射出来。
惊讶于对手的距离之近和速度之快,巫妖举起手格档,查隆之爪划过,将巫妖整只手臂从肘折断。恩崔立的一击本可将怪物彻底消灭,可惜剑身撞上了巫妖的手臂,令闪电提早放出了。
再一次,恩崔立被猛烈的爆炸震飞开去,往墙壁低低且狠狠的撞去。
巫妖尖锐的叫声逼使杀手从散失的意识中回过神来。他转身不断拍着地面,直至抓住了查隆之爪的剑柄。他重新望向走廊,及时见到巫妖斗篷着火,溃败撤退的身影。
「贾拉索?」杀手问道,他望向卓尔之前所在的右边墙壁。
但那儿除了墙外,一无所有,杀手困惑的望向角落,预期会看到卓尔被烧成灰炭的遗骸。
但不,贾拉索就这样…消失了。
恩崔立注视着墙壁,慢慢一步步移回对面的走廊,离开了油腻的区域,重新取回平衡。此时,一双同样注视着他,镶嵌于石墙上的红眼睛却将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真出色,」卓尔说道。他挤向前,脸庞的轮廓亦渐渐于石上浮现。
恩崔立呆伫原地。贾拉索不知用了甚么方法,将自己和石墙融合了,就像他将墙变成了黏稠的糊状物,并将自己压入去。恩崔立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惊讶—他的同伴有曾做过任何「正常」范畴内的事吗?
一声响亮的「卡嗒」声,将恩崔立的注意力转回了上面的大厅。他立刻知道那是斜坡之上,一扇门的弹簧锁所发出的。那里亦正是他与贾拉索会合,以及,他们开始被巫妖追击的地方。
地面和墙壁开始震动,发出阵阵低沈的轰鸣。
「将我拉出来,」贾拉索叫他。卓尔的声音低哑而含糊,彷佛他正在液态的石头下说话—而事实他的确如此。他向恩崔立递出一只手。
雷鸣声愈来愈响。恩崔立从角落探头窥看。
灾难来临了。
杀手捉住贾拉索的手,使劲地拉。但出乎意料地,卓尔退却了。
「不,」贾拉索道。
恩崔立朝那陡斜弯曲的廊道瞥了一眼,双眼于惊骸中圆睁着。一个齐腰高的大铁球正雷霆万钧的向他冲来,雷声亦正由此而来。
他稍停下来,考虑着自己可以如何闪避时,铁球在他面前整整膨胀了一倍,几乎将整条走廊挤满。
伴随着一声哀嚎,杀手退回了旁道。踉跄几步,翻滚着,他看到贾拉索再次退回石中。但他已没时间停留去关心同伴能否逃过陷阱。
恩崔立跌跌撞撞的转过身,终于,他取回了平衡,开始没命奔逃。
硕大的铁球在他身后一下子猛然撞到走廊尽处的墙上,惹起巨大震动,恩崔立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他向后一望,发现撞击虽抵销了不少铁球的动力,却没能将它停下来。铁球再次冲来,慢慢地、加快地。
恩崔立四肢着地,边爬边咒骂贾拉索竟带他来这种鬼地方。当他重新站起来后便立即向前冲,希望能拉开他跟铁球间的距离。但这并不能坚持多久,他知道,铁球正在加速,而走廊则绕着巨塔而下,一直延伸成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恩崔立边疾奔着,边寻找着出路。他撞向每一扇经过的门,但如意料地,陷阱早已将每一扇门扉都锁上了。他寻找着一处天花较高的地方,这样也许他能攀到高处,让铁球在他之下通过。
但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存在。
他再向后望,留意铁球有否靠向某一面墙壁,让他能从它的旁边闪过。但再一次,他惊异—如非惊讶—地发现,铁球又膨胀了,直至它的边缘实际上已磨挤着两面墙壁。
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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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震动使他的牙关都痛了。在石墙内,巨球撞击墙壁引起的回荡摇撼着贾拉索。他可是痛得入骨。
有一刻,一切就只余黑暗。渐渐地,铁球后退,向着旁边的走廊滚去。
贾拉索深呼吸了几下。他逃得过这次,但恐怕,他要另找个新的同伴了。
他开始向前挤,但当他听到一声嘶嘶的熟悉笑声时,他停住了。
他再次退后,双眼从一幕透薄的石头中望出。巫妖恰好就在他的面前。卓尔屏息,不敢妄动。
巫妖并非望向他的方向,相反,他正望着走廊胜利的嗤笑着。让贾拉索松一口气的是,这强大的不死物终于开始离开,犹如浮于水面般轻轻飘走。
贾拉索猜想他能否一直向后移,直至脱离石塔,用浮空术返回地面,完完全全离开这地方。但他留意到巫妖身上那明显的伤痕,被恩崔立逆转的闪电术和查隆之爪狠辣一击所造成的创伤,另一个可能性开始浮映在他的脑海。
无论如何,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宝物。如果就此空手离开,岂非太可惜?
他让巫妖飘过转角,然后,卓尔开始将自己推出墙壁。
****
「这一定是幻术,」阿提密斯 . 恩崔立重复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铁球不会膨胀,但它又怎可能是幻象?不管是声音、形状、感觉,它都是如斯的真实…幻术有可能如此完美的模仿一件对象吗?
要击败幻术,方法就是去否认它,恩崔立知道,全心全灵的否认它。他重新向后望,知道他根本没可能做到。
他尝试隔绝身后越来越响的雷鸣。恩崔立低头猛冲,强逼自己回记起前路的一切细节。他已不再试着去撞门了,门扉紧闭着,再多的努力都仅是徒劳且浪费时间。
他边跑边拉过身后的小袋,抽出一条连爪钩的丝绳,并将袋向后扔到地上,绝望中奢望那最少能阻止铁球凝聚冲力。
但它没有。巨球将袋整个压扁了。
恩崔立阻止自己想起身后的恐怖危险,不顾一切的弄着丝绳,搞清它的长度,他回想着走廊前方某处,计算着他所需要的长度。
地面在他脚下摇撼着。每一步都可能是他最后一步,他想,巨球随时都可能碾过他。
贾拉索曾跟他说过,即使是一个幻术都可以杀人,只要那个人相信那个幻术。
而恩崔立相信了。
他的本能催促他靠向墙,平贴地面,祈祷转角处跟巨球的圆边之间有足够的空间让他生还。但他无心这样做,将这想法瞬间抛在脑后,他努力专注于面前最佳的一条出路。
为生存而全速冲刺着,恩崔立准备好他的丝绳。他跳过下一个转角,铁球紧接在后。右边的墙换成了一列齐腰高的栏杆,正对着巨塔中央,而走廊则继续绕着塔的外围转。
恩崔立精准而纯熟地抛出爪钩,使之缠紧了巨塔深旷大厅之上的大型吊灯。
恩崔立依旧拚命跑着。他别无选择,停下来就只会落得被碾死的下场。手捉紧绳索,当手中的绳拉尽后,他开始被扯往右。他被拉过栏杆,滚动着的铁球经过身畔,当他扑向空中时,肩膀甚至被轻轻的撞了一记。他开始依着绳索的动力打转。
他设法留意着继续往下弹着冲着的铁球。直至上面一声不祥的嘎吱声将他的注意力打断。
恩崔立努力攀爬,双手不断放开抛下绳索。他全速滑下丝绳,突然,他被猛拉了一下,再一下,装饰用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整个被扯下来。
接着,他开始往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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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微启着。因着刚才他所触发的陷阱,「旅店主人」实在没啥理由相信能有人到达这儿。尽管如此,卓尔还是拔出他的魔杖,施了少许魔法,门和门框泛起了一抹固定持续的淡蓝,显示并无陷阱,无论是魔法还是机械的。
贾拉索谨慎的向前推门而入。
位于巨塔顶层的这间房间几乎空无一物。半圆形的灰色石墙无丝毫粉饰,在它之前,一张宽背的大形抛光木椅孤寂伫立着,座椅之前,一本翻开的书横躺在一基座之上。
不,那不是基座,贾拉索靠近时了解到。书是由一对粗实的卷须所悬宕,卷须直插房间的地面,深人石中。
卓尔咧嘴一笑,知道自己已找到了建筑的心脏中枢,巨塔本身的魔法建筑师。他逐渐靠近,绕着书本走,然后他停下来,站到椅子附近。他从远处瞥着书本上的内容,认出了其中几个魔符。一段快速背诵的简单咒语使魔符变得更明确和清晰了。
他再一步靠近,被古籍的力量所吸引。他注意到一些魔符的影象飘浮于半空,旋转着又再次堕回书页之中。他目扫过几行后,鼓起勇气将书翻到了最前。
「创造之书,」他轻喃道,认出了开首几段于同类魔法物品中很常见的字句。
他抓紧书,试图将之拉出,但书本却一动都不动。
于是他继续阅读—其实是浏览—,试图去查出一点提示、一点端倪,揭示有关巨塔本身以及其不死物主人的奥秘。
「你在那儿不会找到我的名字,」一把尖锐的声音传来,空洞的嗓音濒临哀嚎,犹如一个尖利的单音,随时准备失控成教人毛骨悚然的厉啸。
贾拉索暗自咒骂自己刚才竟如此投入。他凝视着站于门口的巫妖。
「你的名字?」他问,抑压着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太可怕了。「我为何会想知道你的名字,你这腐烂的怪物?」
「腐烂代表死亡,」巫妖说道。「可事实远非如此。」
贾拉索缓缓退到椅子背后,想尽量拉远彼此的距离,让更多的物件拦挡在他跟这可怕怪物之间。
「你不是征异,」卓尔评述道,「但书却是他的。」
「当然,是他其中的一本。」
贾拉索点了点他的帽子。
「你认为征异是一只怪物,」没嘴唇的嘴一如以往龇着牙,巫妖解释道,「你视他为一个个体。这就是你的错误之处。」
「我对征异一无所知。」
「这很明显,否则你不会愚蠢到敢来这儿!」巫妖骤然提高它的音量和语调,骨指前伸。
绿色的能量飞弹一下子从骨指喷射而出,于空中飞舞,迂回旋绕过古籍、卷须的基座、椅子,往卓尔袭来。
至少它们意图如此,但那些魔法飞弹靠近时,却全都旋卷着往卓尔斗篷的某处而去。一个大胸针就扣在他的斗篷上,于他的喉咙侧下方,锁骨之上。胸针将全部十发的飞弹吞噬殆尽,寂然无声,不遗痕迹。
「不错的把戏,」巫妖恭贺道,「但你还能承受多少呢?」
话声刚落,不死物再次发射出魔法飞弹。
贾拉索移动了。他快速滚离木椅,直往后退。魔法飞弹簇拥着他的背,彷如一大群蜜蜂,但再一次,当它们趋近时,却只改变方向,被胸针所吸纳吞噬。
卓尔切到旁边,当他中路转向往敌人猛扑而去时,他的手臂激烈的抽动着,随着每一次抽回手臂的动作,一把新的匕首从他的魔法护腕出现到手上,他毫无迟滞地将匕首飞速往巫妖射去。他的投掷是如此凶狠,甚至当第一把匕首碰到敌人前,第四把匕首已然于半空中。
也许应该是尝试碰到敌人吧,巫妖可非毫无防御的。他的防御魔法将匕首都停住。匕首落空,于铿锵声中落地。
巫妖咯咯笑着,卓尔在它身上罩上了一球全然绝对的黑暗。
一道绿色的能量光从黑暗中爆出,贾拉索的确很庆幸他成功避过了—他看到光束往塔壁钻去,行经的石头全部灰飞烟灭。
****
恩崔立紧拢并侧斜双腿,以使他撞击时,他可以斜滚开去。他同时缩紧头和肩膀,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滚动,以缓卸从十五呎高空下堕的冲击力。
他继续翻滚着,尽量远离吊灯撞地之处,玻璃、水晶破裂四溅。
当他终于能站起来,恩崔立跌撞了几步,脸容亦因痛楚而扭曲。其中一只足踝使他整条腿都剧烈抽痛着。他避过了严重的伤害,却都不能毫发无损的脱险。
一会后,他了解到,他甚至根本未能「脱险」。
他 正在这巨塔的大厅中,一个宽广的圆形房间。在上方边缘,铁球持续雷霆的滚着。在他之前,越过碎裂的吊灯,于围绕巨塔的阶梯底端的另一边,是一扇封闭的门 扉,他与贾拉索就是由此进入这魔法建筑的。一只他俩初到时便已注意到的巨型的铁像耸立一旁,贾拉索当初立刻就认出,那是一只魔像。
他们必须小心,贾拉索曾告诉恩崔立,小心别触动陷阱,使这危险的铁造岗哨活过来。
恩崔立现在知道,他明显就这样做了。
金属嘎吱呻吟,魔像活过来了,红色的火焰于空洞的眼眸中燃起。它大步向前,砸碎水晶,碾平了吊灯余下的弯曲金属。它并没任何武器,但恩崔立亦知道它根本不需要;它比他要高出两倍,重整整几千磅。
「我怎伤得到这种东西?」杀手轻喃,拔出了他的剑刃。
魔像继续步近,喷出一阵毒雾。
高度的敏捷和速度使他根本不会被这技俩威胁到,恩崔立翻滚开来。他看到笨拙的魔像身上一个开口,知道自己可以快速且重重的往那儿攻去。
但他跑开了,往封闭的门扉尽全力冲去。
魔像转身追捕,双腿抗议的呻吟着。
恩崔立用肩膀狠撞着门,尽管他知道这并不会奏效。但他依旧加大冲击,就像在害怕中,激动地想破门之出。
魔像靠近,它的专注力全放到杀手身上。恩崔立等待直至最后一秒,再忽沿墙的左边直冲,魔像猛力撼向那文风不动的门。然后它转过身继续追猎,铁制的双手直递,试图捉着杀手。
恩崔立固守原地—一下子,最少—他挥着刺着,舞起一网剑光,以使魔像困惑得留在原地…
…足够长的时间。
杀手直奔往左,往房间的中央而去。
滚动着的金属圆球轰鸣着冲下了最后一段阶梯,直撞向蠢钝的魔像背后,将魔像撼倒在地,打陷扭曲了钢铁,再弹离开去。圆球还保持滚动着,只是它大多的动力都已在那不幸的魔像身上耗光了。
在房间的正中央,恩崔立看着变形的魔像。它曾尝试站起来,只是它的双腿早已在撞击中变为废铁了,它最多能做的,不过是用单臂支起上身而已。
恩崔立开始收起他的武器,上方传来的一阵声音却使他顿住了。
他向上望,看到很多天花上的装饰雕塑—石像鬼形状的—正在伸展牠们的翅膀。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
黑暗术消退了,再一次,贾拉索发现自己正面对着那只可怕的不死生物。他望向巫妖,再望向了书本,然后将目光放回巫妖身上。
「短短十天前,你还是活生生的,」黑暗精灵推论道。
「我至今依旧活着。」
「你的存在似乎过份引伸『活着』的意思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活着』所代表以及不代表的一切。」巫妖承诺道,它举起了骨手,开始念诵咒语。
「你会想念风吹拂过活生生的肌肤时的感觉吗?」卓尔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着诚心的好奇,而非屈尊俯就,「你会怀念女人的触摸,春天的花香吗?」
巫妖暂停下来。
「不死生命值得吗?」贾拉索继续,「如果是的,你可以指引我路径吗?」
很少表情可以从那张大半已骨化的脸庞显露出来,这是想当然的,但贾拉索知道那是怀疑的表情。他紧锁着对方的视线,双脚却无声的移向他可以直扑向古籍的方向。
「你说的都只是我得到的力量所带来的轻微不便而已,」巫妖吼道。
即使当怪物在大吼时,卓尔已冲向前,匕首瞬间来到掌中,他半翻开书页,大声嘲笑着巫妖,将书页撕扯下来,自信自己已掌握了秘密。
巫妖破烂的斗篷开了一道创口。
贾拉索双眼圆睁,他开始疯狂努力着,一张张的扯下书页,将刀猛插向余下的一半古籍。
巫妖咆哮颤抖。长袍裂碎掉落,骨头破削崩缺。
但这并不够,卓尔明白,当碎裂的书页下显露出某种隐藏物时,他了解到自己的错误。那是一个细小的发光紫色宝石,呈头骨的形状。那就是秘密,他恍然大悟,巫妖和巨塔之间的连结。那头骨就是整栋建筑物的关键,通往巫王征异邪恶遗迹的关键。
卓尔伸手去拿,但他的手起泡并被弹开来。卓尔狠插它,匕首却碎裂飞脱开。
巫妖大声嘲笑着他。「我们是一体的!你不可能打败征异的巨塔或他所钦点的管理者。」
贾拉索耸了耸肩,「你可能是对的。」
他向再次在施法的巫妖扔去一球黑暗术。卓尔边走边戴上的一只储藏了魔法的戒指。考虑着他对手的诡谲,他心想,热还是冷?然后快速的下了决定。
他选择正确了。咒语从戒指中启动,将他的身体笼罩在一团温暖的火焰之中,同时,巫妖喷出了一锥魔法寒冰,冷冽得他本会在途中被冻结成冰的。
贾拉索在这一刻胜利了,但都仅止这一刻而已,他知道。现在他面临三个选择—用攻击魔法反击,跳上前作物理攻击,或逃跑—而只有一个,是切合实际和理性的。
他从帽上拔下那宽大的羽毛抛之在地,并念诵起动语,一只巨型、欠缺飞行能力的鸟被召唤出来,八呎高的鸟型生物有着粗壮的颈项,致命而强力的弯嘴喙。稍一动念,卓尔将召唤的戴翠玛鸟送往战场,他紧跟在后,直至它杀入黑暗术之中。
贾拉索祈祷自己捉对方向,祈祷巫妖并没关上门扉。当他冲出黑暗,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走廊时,他着实松了一口气。他自由的逃开来。
亦飞快的逃开来。
****
黏腻的液体,石像鬼的血,正沿着查隆之爪的血漕滴淌而下。只剩单只残翼的生物在地上乱拍着,身受致命伤却仍拒绝放弃徒劳的挣扎。在恩崔立冲刺的途中,另一只向下俯冲,尝试猎取他的头颅。他忙蹲下,向前滚,快速接近另一只在他前面地面上的怪物。
他全速起身,剑朝前,猛向前冲。
石像鬼石般的手一扫而过,格开刺击,恩崔立放低肩膀,硬顶向前。有力的石像鬼几乎丝毫不动,而恩崔立却被撞得闷哼了声。杀手的匕首深深的划过石像鬼的肚肠。恩崔立怒吼着后跃,手一扯,开了一道长长的创口。他再次以查隆之爪攻击,但在最后一刻,他却跳到了一旁。
一只俯冲而下的石像鬼掠过身畔,直撞向牠受伤的同伴。
恩崔立往正在飞的石像鬼背后劈去,查隆之爪狠劲的划过牠的背。怪物尖叫,牠那被开肠剖腹的同伴呻吟着踉跄后退。恩崔立却只能放弃追杀纠缠一起的怪物,因另一只石像鬼正快速飞向他,将他逼得后退。
恩崔立向侧翻滚,逃到一张桌子之下,撞到了一个靠墙的长方形箱子。他站起身,将桌子翻起来向前甩。
木箱在他身后嘎吱着打开了。
杀手摇了摇头,回头一望,一只血肉拼凑成的人形生物从箱里瞥着他。它比他还要来得高大,比任何人都要高大。
另一个魔像,他知道,只是这是由血肉拼砌成,而非用铁塑造出来。
怪物开始向前抓,杀手爬了开来,向后描准魔像其中一只手臂挥出查隆之爪。
魔像进逼而至,在它身后,恩崔立看到箱的背后,一个伪装的底部,大大的掀开来,显露出另一只肉魔像。
「真有趣,」杀手说道,同时再次伏身避开另一只往下俯扑的石像鬼。
他向上望,看到更多的石像鬼陆续成形,在高高的天花间增长。巨塔已活过来,并孵育出一支军队以保卫自己。
恩崔立跑过大厅,但当他看到另一个向他下降而来的形体时,他立刻停住,后跃几步,准备好剑刃。然后,他认出了新至的对手。
贾拉索点了点他的帽子,单纯地为了停止下降,接着,他轻轻的落地。
恩崔立转过身,再次将剑划过进逼的肉魔像前伸的手臂。
「真高兴你终于找到路来这儿,」杀手抱怨道。
「但恐怕并不只我一个,」贾拉索警告,他的话令杀手转向后面。
黑暗精灵的目光带领恩崔立望向上面的露台,巫妖正跑向通往下的阶梯。
它于阶梯顶停下,骨指于空中挥舞。
「让那只怪兽停下来!」恩崔立大喊。
他更强力的攻向魔像,挥砍着查隆之爪,他用剑的魔法于空中召唤出一团黑色的烟尘作掩护,恩崔立冲过第一只魔像身边,往第二只全力插去。
「我们必须离开,」当恩崔立俯身避开另一只向下扑击的石像鬼时,贾拉索对他说。
「门已封锁了!」恩崔立回喊道。
「来,而且要快!」黑暗精灵回应道。
恩崔立边跑边转过身,看到了一连串绿色的飞弹从巫妖的手指喷出,绕缠着向下疾冲。五记击中的了贾拉索—或本会击中他,但飞弹都被胸针的魔法收纳了—,而另外五记则精准无误地往恩崔立飞来。
杀手将查隆之爪抛到空中,前伸着戴手套的手掌,一记接着一记的将飞弹吸收吞噬。他重新接回自己的剑,望向了贾拉索,黑暗精灵修长的手指已在呼召他了。在上面,巫妖正全速冲下阶梯。
恩崔立在最后一刻蹲下,堪堪避开了魔像沉重的一挥,那一击本有可能使他的头颅落地。他咆吼着跑向卓尔,一路将剑收入鞘中。
贾拉索咧嘴一笑,点了点帽子,曲起膝盖,往上直跳。
同时,恩崔立亦往上一跳,捉住卓尔的皮带。卓尔的浮空术使他开始向上加速,将恩崔立一同带往上。
在下方,魔像依旧无用的于半空中挥击着,而在侧边,一只石像鬼狠攻过来,抓刮着恩崔立的腿。敏捷的一曲膝,他避过了利爪,一脚踹到石像鬼的脸去。
但他只造成很少的伤害,石像鬼再次快速凶猛的袭来—至少牠试图如此,但牠只能疯狂的拍着翅膀,垂直下坠—恩崔立伸出手套,将巫妖的魔法飞弹全数往怪物轰去,魔法炸到石像鬼黝黑的皮肤上,辟啪作响,将牠炸得痉挛。
但牠随即再次扑向正往上升的他们,而更多的尖啸声从上面陆续传来,很多的石像鬼已「生长」出来了,牠们都准备好向下扑击。
他俩及时到达了栏杆,贾拉索立刻捉紧,将自己拉了过去,恩崔立紧跟其后。
「向后跑!」卓尔叫道。「那里有出路!」
恩崔立瞥了他一会,但伴随着不断从上面和栏杆外涌来的石像鬼,还有已掉头向他们跑来的巫妖,贾拉索的指示似乎颇毋庸置疑的。
他们向倾斜的走廊冲上去,石像鬼一直缠拍着他们的后跟,逼迫恩崔立每一步都要停下来将牠们驾开。
「快!」贾拉索喊道。
恩崔立望向卓尔,看到他手持着魔杖,天知道那看似纤细的道具里头到底蕴藏着甚么样的可怕力量。杀手猛冲向前。
贾拉索指向恩崔立的身后,念起了起动语。
一幅石墙突然出现于走廊中,从左边到右边的墙,从天花到地板,将整个空间隔开。在它之后,他们依旧听得见石像鬼冲撞的闷响,以及受挫的牠们抓扒着坚实石墙的刮擦声。
「继续跑,」贾拉索对他的同伴说。「魔像可以将它砸开的,而巫妖根本就挡不住。」
「还真令人鼓舞,」恩崔立说。
他跑过贾拉索,没等待卓尔追上来。当走廊拐离可以看得到石墙的范围时,他向后一瞥,贾拉索的话果然成真了,巫妖悠然的飘过了石墙,映入他的眼帘。
通往巨塔顶部房间的门关上了,但并没防守,恩崔立用肩撞门而入,然后剎那停住,他看着那本半撕毁的书,以及其中流泻而出的光芒。突然,他的背后有人推他一下。
「去书那儿,快!」贾拉索吩咐道。
恩崔立跑到了古籍和卷须状的基座处,他清楚的见到了那枚闪耀着的头骨,脉动着光芒和力量。
一下雷霆电闪的反击砰然撼上了贾拉索之前关上的石门,将之大大敞开来,中央一个烧焦了的部分甚至还冒着轻烟。门的外面,巫妖从走廊施施然以魔法滑来,双目闪耀着,牙齿紧咬着,露出那不死物不变的典型笑容。
「你们逃不了的,」怪物说着,冰冷的气息扫掠过整个房间。
「攫取那头骨,」贾拉索指示道。
恩崔立伸出他的左手,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螫刺着他。
「戴着手套!」贾拉索哀求道。
「甚么?」
「那只手套!」卓尔大吼,一支支泛绿光的飞弹击中了他,卓尔踉跄震颤着。他的胸针吞噬了头几支,但当更多的飞弹纷袭而至,胸针便开始发光冒烟了。卓尔疾走两步,离开了巫妖的视线,贾拉索蹲下翻滚到房间的另一边。
此刻就只余下恩崔立和门口的巫妖相对望了,他知道,他已然成了巫妖的首要攻击目标。
恩崔立并没闪避。他知道他根本无处可逃,因此他将这想法抛到脑后。望着步步进逼的敌人,他的脸上无一丝恐惧,只有坚毅不屈的决心,杀手举起他戴着手套的手,放到闪耀着的头骨之上。
巫妖瞬间完全停住了,就像他猛然撞到了一堵牢固的墙。
但是,恩崔立并没有看到,在他那会吞食魔法的手套碰触到脉动着的头骨那一刻,令人震惊的能量纷纷向他抛来。他右臂的肌肉打结拧动。他深深咬紧牙关,咬断了舌尖,牙齿还不受控制的格格响,血从五官中流出。他的身体于强烈的抽搐中僵直痉挛,红蓝色的能量光束于手套间爆烈闪动。
「快攥紧它!」贾拉索恳求他。
卓尔重新翻到了巫妖的视野之前,巫妖正于半空中拍打抓刮着。斑驳的暗影彷佛捉住了那不死怪物,吞噬它、压挤它、减弱它。
「你们不可能打败征异的力量!」巫妖嚎叫着,声音破碎不稳。
贾拉索的笑声很快就打住了,他望向恩崔立扭曲得快要折裂的身影,濒临灭顶般全身抖动着,彷佛随时都会被抛过房间撞穿石墙而去。恩崔立的双眼怪异的暴突,几欲夺眶而出。血依旧从嘴中溢出,甚至连耳朵都渗血了,他的手臂弯折,肩膀从关节突出,肌肉紧绷得彷若它们会撒裂开来。
低沈的怒吼从杀手的唇间溢出。他脸容扭曲,心力交瘁,用尽他的力气、他的意志战斗。在他的低吼中,不住的回荡着一句:「不。」
这是一场挑战。一场竞赛。
恩崔立接受了。
而他坚持着。
在门厅中,巫妖尖声恸哭,刮抓着空气,而随着每一秒过去,它逐点逐点的消失褪去。
巨塔开始摇晃,墙上地上都现出了裂缝。
贾拉索跑到他同伴的身边,小心没触碰到他。
「坚持着,」卓尔恳求道。
恩崔立狂怒的咆哮,手捉得更紧了。手套开始冒烟。
巨塔摇晃得更厉害。一大块墙壁塌下,阳光亦透了进来。
走廊处,传来了巫妖的尖啸。
「啊,是的,坚持着,我的朋友,」贾拉索耳语。
头骨被硬拉了出来,瞬间落入了仍闷烧着的手套的掌握之中。恩崔立设法翻转手掌,瞥一眼手中之物。
然后,巨塔在他们的脚底下坍塌了。
恩崔立感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转头一望。
贾拉索正咧嘴笑着,点了点他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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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我第一次做翻译,如有需要改善之处,还有请各位多提点指教了 [s: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