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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原?][章选]沦陷

[短原?][章选]沦陷

  我在村口的池塘边上巴望着,探着看池塘里面是否有点啥鱼可以捉出来炖。
池塘水沉沉的看不清楚。
能看清楚的是我的面孔,白生生的,一脸稚嫩,还拼命装出老成。
就像叼着果糖棍的男孩高声唱着“寂寞的姑娘为何不来找我,我的心头早已刻下伤歌”一样可笑。
我不该在这里蹲着想怎么抓鱼吃,我不该看着池塘浑浊的水思考着自己该摆出如何的表情。我应该在城堡里练剑,我该在高塔上研习深奥的秘术,我该……我该……总之我不该如此。
我深深的望着自己张开的双手,手心粗糙,布着茧和水泡。而迪特的手,嫩的和丽莉娜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他们是庄园主人的孩子,而我,只是森林车厢老法师的孙子。
为什么会这样?我希望我是国王之子,我是首相之子,我是公爵之子,我是神之子……
我确实是神之子,神创造出我们,我们都是该死的神之子。
却这样不一样。
虽然我以我的爷爷骄傲,虽然我爱我的生活,但这样的区别却让我难受。
水面上泛起一阵涟漪。赶忙用衣袖拭眼睛,湖中的我眼睛红透了,和饿急的土狗眼睛一个样。
迪特和丽莉娜就是我在村口土狗堆里烧出来的那一家人。他们是住我们村里特里伯爵的表亲,可怜的老特里,攒了一辈子钱,费尽老命盖了座庄园,也没和他老婆整出一个孩子,老婆还先他而去;迪特的父亲,也就是那个没有品位的巴库老爹,因为有次给老特里寄了一张明信片,就成为伯爵继承人,巴库勋爵。
充满意外和惊奇的人生真是太有意思了。虽然这年头,乡土贵族既没权又没军队,但钱倒不缺,死光了总不能把钱往村子里一发吧。随便找个继承人就得了,反正一群表亲戚天天咒着远房死个人,再撞大奖一样把爵位和庄园丢自己头上。
迪特跟我讲,他爹没成继承人前,只是个磨房主。所以这小子没吃多少苦,也没有钱人家少爷的臭架子。
丽莉娜是他的表妹,她的母亲难产死了,父亲出征东洲攻打雷斯人,生死不明,所以托付给她姨妈,也就是迪特那罗嗦又挑剔的妈妈。
他们俩也没有什么魔法天赋,爷爷一直很想多教他们点法术骗点钱拿,结果……两孩子啥也没学会。无论爷爷如何费力,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们念咒,一步一步的引导他们点燃。到了最后,爷爷终于明白,有些人没有天赋,那是如何也勉强不来的。

“嘿,莫瑞。”
我抬头找声音的来源,站了起来四处看,小腿蹲久了酸麻的很,也没发现一条鱼。
却看见了迪特,他把头发留长了,说是崇拜一个小说中的长发战士。他永远也不会成为战士,他注定是个继承人。我在心里偷偷嘲笑他。
我嘲笑完就想哭,我会成为什么呢,又一个教书的法师,或者一个流浪汉,我根本不了解为什么爷爷要在这个村子定居这么长时间。已经快3年了。我和爷爷共同度过的前12年里,就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冬天。
我想离开,我不想再看见迪特和丽莉娜,我想走开,想看更远更高的苍穹。
可是我,迪特,丽莉娜是朋友,我喜欢丽莉娜,我知道迪特也是。
在白昼的原野上一起奔跑,看着她笑,那笑容把我的灵魂融化,不会再有一点凝固的地方。在夜晚的被窝里,我睡不着就会想她,不能阻止的想,然后第2天黑着眼睛去看课堂看她。
傻傻的看着她,偷偷的看着她,她从不和其他女孩一样,是特别的。
她卷曲的黑发可爱极了,她的眼睛永远让我看见阳光,看见我那被她双瞳净化过的影子。我真的不会形容她的面孔,太精致太美丽了,你能相信吗,同样是骨头上蒙上了血肉,同样经过神之手,为什么她就是这样一件如此美丽的艺术品,而其他人与她相比只是不能入流的残次品?
什么是朋友?倾心相交,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曾经一度和他们保持距离,我态度傲慢,不可一世,其实我恐惧,我怕他们,怕他们揭穿我的虚弱,我的无知,我那像巨兽一样随时能吞噬我的自卑。
现在我能和他们谈笑,我能捏着迪特那又高又挺鼻子学鸭叫,嘲笑丽莉娜泛霞的脸红得像血猴的脸。和他们在一起,我能忘却属于我,又由我亲手造出的那股悲伤,像疯子一样在原野上跑,那星光坠落的草地,露光晶莹得像我们欢笑的泪珠。
“嘿,莫瑞,你笑起来不很好看吗?”
也许,我难得笑一次,那种充满快乐而非嘲弄的笑。
结果让他看见了。
“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苦着脸呢,多笑笑不好吗。”
“习惯了。”
然后迪特就不说话了,他尴尬的看着我笑,我了解他的善良。
而丽莉娜纯真的还不知道我的意思,睁大眼睛反复说这样的习惯不好。我挤出友善的微笑,说上两句玩笑的话。
我们无数次经历过这样那样的话题,他们快乐,天真,没有忧虑,无数次提到我在村口把他们救下。他们的表情充满感激,让我相信他们的真实情感,他们两个人告诉我他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秘密,我也倾心相诉,毫无保留,我感激他们给我带来的温暖,他们的秘密虽然让我在心中淡淡嘲笑,但我依然分享我那些最可笑的故事给他们。
看着他们坐在草地上捧腹,我只觉得我离不开他们。我爱他们两,愿意为他们而死。
三年就是如此度过,这三年里,我只保留了一个秘密,那就是我喜欢丽莉娜,想必迪特也是如此。
喜欢,是一种奇怪的情感,你想看见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附近没有她你觉得难受,觉得撕心裂肺也不能派遣那些痛苦。当她在身边,你觉得有清澈冰凉的溪水浸没你的全身,你觉得身心充实,你觉得安心,觉得就算天地毁灭也无所不可。
你明白吗,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该排遣掉这些疯狂的情感,但狂热的热量冲击我的身体,我无法控制我的思绪。那一段最疯狂的时间里,我连念一个简单的咒语都会浑身颤抖,因为我的心里,会浮现她的脸庞,美丽极了的脸庞。
那段时间我无法思考,无法冥想,点燃像一个水滴砸在地面上,散落的到处都是。
我可以喜欢她,可以爱她,可以为了她去死,但我无法得到她,我不能娶她,因为我是平民。好吧,请原谅我的不老实,作为一个流浪的孩子,我在一些贵族眼里,也许还不如一个平民。
我有喜欢她的资格,没有谁能阻止一个单方面的情感。
我也会为她而战,哪怕面对的是凯塞尔斯。
但我不能给她幸福。
For the king?For the jo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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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比谁都希望她幸福。
可笑吗。
当我明白这一点,并时刻不忘记摆出一张冷冷的脸的时候,我的心,就想哭。
所有的晚上,我们都会在夜池边度过。我们凝视天上星星的闪烁,听闻草丛里鸣虫的欢歌,吃着爷爷亲手做的烤肉干,这是他老人家拿手的零食,确实和他做的饭很不一样。
“这肉干真好吃的可以。”迪特这么说。
“谢谢。”
“你谢谢什么,又不是你做的。”
丽莉娜真的比较小,她没明白我谢的是什么。
希望她永远天真善良。而我,早已经选择了答案。
三年时光,说长不长,我就像头冬眠才睡醒的山熊,贪婪的进食这从未体验过的友谊,混合着恋爱。我渐渐的把啤酒团那几位仁兄忘记,他们的嘲笑和石头简简单单用点咒语化解,我不再需要跑。他们没有理由再追逐我。
因为我不再孤独。
我听说,主神伊雷尔特分化前,是秩序之神,与凯塞尔斯的混乱相对。他们的上层神,也就是他们的信仰,是命运之光——费德伦塔。如果说我们的世界里,所有生物都在一个三角形上排列的话,那平衡只在一个地方不存在,那就是它的顶点。处于那个位置的生物,或者说是超越生物的存在,就是命运之光,费德伦塔。
他是个不败的家伙,没人打败过他,因为他在那顶点之上,所有他下面的都被他安排。你无论做什么样的努力,都被他嘲笑,因为他早已预料到,为你画下那样的轨迹。
当一个只有我和丽莉娜的夜晚,他给我开了个大玩笑。
“莫瑞。”
“什么。”我没有回头,怕月光映射出我发红发烫的脸。
“我想嫁给你。”
虫鸣嘎然而止。我的心脏也停了。
“为什么。”湖面的水波纹四起,那瞬间我都怀疑是否是我的声音颤抖所致。
“因为我喜欢你呀。”
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我却只觉得无奈和悲伤。
我忘记后来我是怎么说的来着,现在想来我都心里打鼓,话到嘴边,哪怕她不在面前也无法说出口。也许我从来就没有勇气对着她的脸说实话。我只依稀记得她很戚然的看着我半天,盯到我心快要撕碎的前一刻离开了。那段记忆、像被雷打过,只留下烧焦的痕迹,雷鸣和白光逝去。
那之后的日子里,她依旧和以前一样对待我。微笑,嬉闹,我也慢慢的遗忘,以致后来不住的询问自己,那是不是一个梦,一个卑微可笑的梦。
曾有几时,我幻想我能成就事业,然后在玫瑰铺就的路上向我的女郎求婚。可当美梦醒来,抹干净嘴角口水,我只面对没刷干净的坩埚,或者是厚如城砖的法术书。
我痛苦于自己的改变,我和爷爷的语言渐渐变少,和朋友之间却无话不谈。没有孤独,我就变了,当温暖的东西进入你的心的时候,融化寒冰的同时也让你的内脏变质。
我面对自己,早就明白,已经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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