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牙利爪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非常年轻的时候,写的故事
我宁愿我得的是狂犬病。
那至少是一种能要了命的病。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病也能要命,只不过要的是别人的命。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爱滋病毒的携带者,我的HIV呈阴性。
“就是说你是真正的狼人喽?”唯觉得冷似的把茶杯贴在脸上。
“没错,一到满月就发作。”
“要是阴天呢?就是说你看不见月亮的晚上?”
“一样。这个就象潮汐似的。如果仅仅是月光的作用,我早把自己变成瞎子了。”
“你就把它当成月经不就行了?”唯思考问题的角度确实不同凡想。
可是,唯,那不是一片卫生棉就能解决问题的呀。
眼看着太阳摇摇晃晃的沉下去了,我再次检查了一次门窗。门已经从外面反锁住了,虽然物业公司不明白我为什么让他们这么做,但我过分严肃的表情和语气使得他们不敢疏忽。窗子也一样。值得一提的是门窗的内侧也都加装了金属护栏。我满意的审视着它们,自信即使是一头犀牛也很难破门(窗)而出。
然后,我服下大剂量安眠药,用手铐脚镣将自己装扮起来。
我这么做不不仅仅出于对他人安全的考虑,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被困在斗室里的狼人通常也会对自己又抓又咬的。
“狼人是更象狼一点呢?还是更象人一点?”
“二者都不象。”
“此话怎讲?”
“其实发病时还是具有人的意识的,只不过是彻底解放了的人的意识。”
“不明白。”
“柏拉图提出了概念的模子的说法。听说过么?”我喝了一口威士忌,“就是说,当你想到‘马’这个概念时,脑海里出现的是一匹抽象的马,是一个模子,那与现实里任何一匹马都不同,所有具体的马之所以能被你一眼认出那是马,都是因为它们与那个模子相似。而那个模子并非现实存在。”
“那又怎样?”
“狼人会咬人吧。”
“与这个有关?”
“一样的。我们脑袋里同样存在一个人的模子。正常人是现实的,你们可以接受现实里的每一个人与模子的差异,并承认,那些是人。可是,狼人的意识是被彻底解放的绝对意识,就是他只承认模子,与模子有差异的,全都不是人。”
“你是说在狼人眼里没有一个人,只有非人的两足直立行走动物。”
“是的,狼人不能容忍这些拙劣赝品的存在,于是攻击它们。”
“真是具有哲学头脑的生物啊。”
“所以说,狼人不象狼----狼只有本能。也不象人,没有这么绝对的人”
“诡辩!这样的话其实反过来说也行。狼人既象狼又象人。”
“不!我还有一条更站得住脚的理由。”我开始微笑,“无论狼或者人,都是群居动物。”我把威士忌喝干,开始嚼冰块,然后继续说:“狼人不是。”
狼人是绝对孤独的。
我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狼人。但我确实遇到过同类。即使在不发作的情况下,狼人还是能够迅速准确的发现另一个狼人。但是,共同的命运不但没有把两个个体连在一起,反而使双方同样的惊惶与不快,忙不迭的回避掉。
几乎可以说,狼人是互相憎恶的。
发病时的景况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因为拥有了绝对意识和超人的生理力量。我感觉自己就象上帝。而且是约翰启示录里的上帝,眼里的一切都必须接受我的审判。只有我,是标准而且纯粹的造物。
当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愤怒的躁动。
就在我努力想要挣脱铁链的时候,门开了。
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从物业公司那拿到了钥匙。”唯相当镇静,“这不难,我只是出示了行医执照,然后说接到了从这里打出的求救电话。”
唯走过来,蹲在我身边:“你的样子并没有传说中的可怕。”她开始抚摸我,“我只想让你知道----尖牙和利爪并不是把自己囚禁起来的理由。”
所有的模子全都崩溃了,在我眼里,唯决非什么的仿制品。
唯就是唯。独一无二。
满月依然高挂。我在唯的怀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