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原]赌徒
范克雷斯•德巴雷尔先生再也找不到比今天更开心的一天了，今天是他60岁的生日，也是他受加封为首相的日子。从一个乡下的贵族男爵，靠着暮垂之战和官场斗争一点点向上攀爬，能在60岁的生日成为国王之手，实在令人艳慕。穷其60年的岁月，也许只有30年前的屠杀普利森特家族的意义才能与今天媲美。
他的生日宴会豪华隆重，就在他的城堡里举行。葡萄酒在他大厅中央的水池里盛放，谁想饮用只要低头拿杯一舀；鹅肝馅饼在东桌堆成了小山，玫瑰瓣烤肉在西桌层层叠叠；尊贵的客人们一个个向他祝 贺，然后送上华贵的贺礼。
他们的贺礼还有的是，崭新的首相大人美美的看着来回艳舞的歌女想，她们的衣服把胸部挡的太严实，等宴会结束要叫几个来房间里脱下看看。
诸位尊贵的人，感谢今天能光临鄙人的城堡，为我庆贺生日，我特别准备了赌桌和赌具，让我们今天好好玩乐一下，尽情欢乐吧。国王之手站起身告诉宾客们。
大厅里欢声雷动，仆人门把餐桌移向厅角，把赌桌移到大厅中央。
龙骨牌，十三点，费特雷斯之死等等，各种各样的赌戏这里应有尽有，首相大人的宴会就是一个大赌场，金裳侍从们举着筹码和美酒甜点穿梭于热情如火的人群。
父亲，为什么要在这里，在今天设置赌局呢？他的大儿子，巴冯•德巴雷尔公爵问他，想来是对此不解。
人生不就是一场毫赌吗，有人拿一个铜筹码赢得了金山一座，有人拿金山一座赌回了尸骨无存。首相的声音沉稳又充满得意。
可，在您的生日里举办，是否不妥。
毫无不妥，对此提出疑问并对我发出攻击的人将是我敌人的侯选；我让你找来的赌场老手们也混迹在宴会里，他们将把这些猪一样的贵族榨个一干二净。
可他们会在收入里抽取三十的佣金。
随便他们抽多少，赌局最后的胜利者永远是庄家。
看着儿子脸上若有所得的表情，老公爵得意的笑笑，他为他的手段和计划而自豪。
红龙！红龙！
好！火龙王！这位先生赢得了五十万德拉！
费特雷斯活！费特雷斯活！
很可惜，尊贵的先生，费特雷斯死了，您已经没有筹码了。
公爵很享受，这些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欢笑和哭泣，他阴沉沉的笑着，正如他三十年前杀掉了普利森特家族后一样得意。
那次实在太精彩了，公爵很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介绍一下，然后夸夸自己太聪明，但不行，他有无可挑剔的脱罪证明，自从那场阴谋的屠杀之后，他的仕途再无阻碍。
老普利森特，是你赌输了。
公爵的记忆里，老普利森特看见他时那见了鬼的表情和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一直他觉得过瘾。
父亲。
小儿子的呼唤把他从记忆里召回。
怎么了。
有一位先生想和您玩两把。
我可没这闲功夫。
不，小儿子附在他耳朵边说，他就是哥哥喊来的赌徒，想在众人面前把赢来的钱输给您。
那是他的佣金，让他自己留着。利用别人要给别人好处，不然一步也动不了。
他说能和国王之手，尊贵的德巴雷尔大人玩上两把，会让他毕生都无比荣幸。
他想用一个铜码挑战金山吗。公爵笑着想，这些台词他早就烂熟了。
我可是个好赌徒呢，我就陪他玩玩吧。
谢谢你，父亲。小儿子一脸喜色。
他送给你的女人，玩够了也就扔了。公爵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为一个赌徒这样说话，必然有原因。
……我明白，父亲大人。
这年轻人三十上下，身形精干，手指修长，目光锐利，嘴唇红润。
看来是个不错的赌徒。
诸位，尊贵的宾客们，我和公爵大人约定好了豪赌三局，请大家为我的胜利祝福。
哦，这个年轻人还挺狂妄，不过也好，为他祝福就是祈祷我的失败。可以作为敌人对待。
宾客们已经聚拢过来，在主人的大桌附近站定，缄默地观看这场赌博。
孩子，你有多少赌金呢。
回禀尊贵的首相大人，我刚在您的赌场里赢到了五百万赌金。
如果你把他拿回去自己找个女人，买个爵位，不比在这里输给我好的多吗？
很多人都可以买到女人，买到地位，但有几个人能和首相一赌高下呢？
说的好。你想赌什么？
龙骨牌。
红龙，蓝龙，黑龙。公爵握有三龙王，他已经是胜的局面了，发牌的是他的人，他可不想因为赌输了而给这小子，或者这小子背后的人留下什么把柄。
我输了。那年轻人一脸心悦诚服。推过来二百万的金筹码。
还来吗？
我还有三百万。
蓝龙，蓝龙，绿龙。公爵这次拥有天空之王，胜利的局面很好。他突然开始笑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年轻人较真呢，就算输了又如何？做出一个高姿态也有利于他的权力。
他开始希望年轻人的牌比他的好。
我又输了，年轻人的表情非常遗憾。推过来一百五十万筹码。
我有八百五十万，你只有一百五十万了。你还有赌本吗。
这次我会全上，中间差距的七百万，如果我输了，我将吻您的脚作为补偿。
周围宾客一片哗然，想拿吻脚来换七百万，太便宜了。
哼，如果吻我脚就有七百万德拉，这些如猪的贵族会把我的脚亲烂。但，大度一次又何妨呢？公爵如是想。
好吧，我答应你。
周围宾客开始盛赞公爵的风范。
谢谢您，我要赌您的全部。
年轻人指了指公爵那如山的金筹码。
年轻人太气盛，公爵看了下自己的牌。
黑龙，黑龙，黑龙。这是龙骨牌里最大的牌了，地狱之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
我的沙漠风暴居然还是不能胜过您，看来幸运之神永远在您身边。
年轻人丢出两张金龙牌，把筹码全推到公爵面前。
不必吻我的靴子了。
不，大人，虽然您慈悲并且大度，但赌徒之道，在于全力以赴，并愿赌服输。
既然你那么想吻，就吻个够吧。公爵心里暗想。
年轻人走近了公爵，抬起了脸。
公爵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面熟。
年轻人弯下了腰，捧起了公爵的小鹿皮靴子。
宾客们都在鼓掌。
公爵还在回忆哪里见过这个年轻人。
怕嗒。
年轻人一跃而起，手中一张金龙牌被掰成两段。
公爵想起来了，这张脸和老普利森特年轻时候一样！
宾客哗然！
卫兵和他的儿子们都冲了过来！
那张断了一半的金龙牌已经划到公爵的咽喉！
公爵看见自己的血像喷泉一样。
您忘记了普利森特族语吗。年轻人耳语。
没忘记，公爵慢慢软倒，他无力的感觉到，咽喉处破的洞很大，很凉，他视线逐渐模糊。
但那句族语还是很清楚：
生命就是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