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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未完的传说】Aldarion and Erendis 阿尔达里昂与伊伦蒂丝

【翻译】【未完的传说】Aldarion and Erendis 阿尔达里昂与伊伦蒂丝

《阿尔达里昂与伊伦蒂丝》属于J.R.R. Tolkien《未完的传说》中的第二纪部分,是为数不多的讲述第二纪历史以及Númenor王国相关细节的故事之一。故事又名《水手之妻》,叙述了Númenor第六代国王阿尔达里昂和他的妻子伊伦蒂丝的情感与婚姻纠葛,展示了通常在Tolkien的世界中很少被着重描写探讨的一些观点。

链接:阿尔达里昂与伊伦蒂丝——水手之妻

pdf下载:《未完的传说》之阿尔达里昂与伊伦蒂丝
For the valour of the Edain the Elves shall ever remember as the ages lengthen, marvelling that they gave life so freely of which they had on earth so little.
——Ulmo, Unfinished Tales, Of Tuor and His Coming to Gondolin
我的blog:Lost in Beleriand
感谢Darkmage的校译!
文中的地名和方位或许会令人迷惑,请参考魔戒中文站michiru大人翻译的《一份关于Númenor岛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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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阿尔达里昂与伊伦蒂丝

水手之妻


Meneldur是Númenor第四代国王Tar-Elendil的儿子。他在先王的子女中排行第三,他的两个姐姐名叫Silmarien和Isilmë。她们中年长的一位嫁给了Andúnië的Elatan,他们的儿子是Valandil,Andúnië的领主;Middle-earth的Gondor与Arnor王族便是秉承他这一脉。

Meneldur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没有傲气;平日里更注重动脑思考,而不是运用体力。他深爱着Númenor的土地和其上的一切,但他对环抱它的大海毫不在意;因为他之心念所系超越了Middle-earth——他对群星和天穹十分着迷。他研究了一切他能从Eldar和Edain的传承学识中搜集到的、有关Eä和环抱Arda王国的深邃空间的内容;他主要的爱好就是观察群星。在Forostar(岛上最北边的地区)他建造了一座塔楼,那里空气最为澄静。夜晚他就在塔楼上博览天象,观察天空中发光之物的一切运动。[1]

在Meneldur继承了王权时他离开了Forostar——他必须如此——居住在Armenelos的雄伟王宫中。事实证明他是一位贤明睿智的国王,不过他从来不曾停止渴望那些他能够用来扩充自己天文知识的日子。他的妻子是位极为美丽的女子,名叫Almarian。她是Tar-Elendil手下王家舰队统领大臣Vëantur的女儿;虽然她本人不比岛上大多数女子更热爱船只和大海,但她的儿子却更像Vëantur而不是Meneldur。

Meneldur和Almarian的儿子名叫Anardil,后来在Númenor诸王中以Tar-Aldarion著称。他有两个妹妹:Ailinel和Almiel。其中年长的一个嫁给了Orchaldor;他是Hatholdir之子,Hador家族的后裔,与Meneldur交情甚笃。Ailinel与Orchaldor的儿子名叫Soronto,在后面的故事中还会提到。[2]

Aldarion,——他在所有传说中都被称作Aldarion,——很快长成了一个身材高大,身心都强壮而精力充沛的人。他像他母亲一样是金发的,开朗大方,但是比他父亲更骄傲,而且更率性而为。他生来就热爱大海,心念系于造船工艺。他不太喜欢北方的土地,把所有他父亲允许的时间都花在了海岸上,特别是Rómenna附近——那里是Númenor的主要港口,最大的造船场,也有着技术最高超的造船工匠。多年以来他的父亲很高兴Aldarion能锻炼坚韧的意志、手脑兼用地劳作,因而很少干涉他。

Aldarion的外公Vëantur非常喜欢他,而Aldarion也经常住在Rómenna峡湾南方Vëantur的家中。那座房子有着自己的码头,总有很多小船停泊在那里;因为Vëantur如果能走水路就决不走陆路。在那里Aldarion从小就学会了划桨,之后则是扬帆。在完全成年之前他就能指挥一条有很多人的船从一处港口航行到另一处港口了。

偶然有一次Vëantur对他的外孙说:“Anardilya[3],春天就要来了,你成年的日子也是。”(因为到那年四月Aldarion就满二十五岁了。)“我正考虑要用什么合适的方式来庆祝它。我自己的年纪要大得多,我觉得我不能再经常有兴致离开我美好的家园和Númenor神圣的海岸;但我想至少最后一次在大海上乘风破浪,迎着北风向东航行。今年你和我一起来吧,我们将去Mithlond,看看Middle-earth那些巍峨的蓝色山脉和山脉脚下Eldar的绿色大地。你会从造船者Círdan和Gil-galad王那里得到热情欢迎的。对你父亲说说这件事吧。”[4]

当Aldarion提到这次冒险、并请求允许他一到春天风向合适就启程时,Meneldur很不情愿准许。他打了一个寒战,就像他的心在猜测说这件事有着超出他头脑能预知的影响。但当他看到自己儿子渴望的脸色时他没有流露出丝毫这样的迹象。“照你的心呼唤的那样做吧,onya[5]。”他说。“我会深深想念你的;但有Vëantur作为指挥,在Valar的恩典之下,我会满怀希望地等你归来。不过不要被那片广大疆土迷住了,有朝一日你必须成为这个岛屿的国王和宗父!”



因此在第二纪七百二十五年那个生机盎然的春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Númenor王储的儿子[6]从那片土地出发远航;在日落前他看到微微发亮的故土沉落到海平面以下,而最后消失的是Meneltarma之巅,就像日落背景上的一根黑色手指。

据说Aldarion本人对他所有去往Middle-earth的旅行都写有记录,这些记录在Rómenna保存了很久,虽然后来全部失落了。他的首次航行没有多少为人所知,除了他与Círdan、Gil-galad建立了友谊,并深入Lindon和Eriador西部旅行,为他所见的一切而惊叹。有两年多的时间他都没有回来,而Meneldur非常忧虑。据说他延误归程是因为他渴望从Círdan那里尽可能地学到一切,其中包括如何制造、操纵船只,也包括如何建造能抵挡大海袭击的堤墙。

当人们看到大船Númerrámar(意为“西方之翼”)出现在海上、金色的风帆被落日染得殷红时,Rómenna和Armenelos两地都是一片欢腾。夏季马上就要结束了,Eruhantalë[7]也已临近。当Meneldur在Vëantur家中迎接自己的儿子时觉得儿子身材长高了,眼睛也更加明亮;但那双眼睛却是在看着远方。

“你的远航如今大部分都是回忆了;但你在远航中见到了什么呢,onya[8]?”

然而Aldarion望着东方的夜色陷入了沉默。最后他回答了,但是声音很轻,就像在自言自语。“是精灵的优雅族人吗?是绿色的海岸吗?是云雾缭绕的群山吗?是充满无法想象的迷雾和阴影的地域吗?我不知道。”他停了下来,于是Meneldur明白他没有完全说出所想的。因为Aldarion已经沉迷于大海,沉迷于驾着孤舟在看不到陆地的海中航行、乘风破浪去往未知的海岸和港口。直到他的生命结束,那份爱和渴望都不曾离开他。

Vëantur不曾再离开Númenor出海航行;但他把Nú­merrámar赠给了Aldarion。不到三年Aldarion就又恳求动身了,这次他驶向了Lindon。他在外漂泊了三年;不久之后他又进行了一次航行,这一次则花了四年,因为据说他不再满足于航向Mithlond,而是开始探索南方的海岸,经过了Baranduin、Gwathló和Angren三条河的入海口,绕过了Ras Morthil的黑暗海岬,望见了Belfalas大海湾以及Nandor精灵依然居住的Amroth原野。[9]

Aldarion在三十九岁时回到了Númenor,给他父亲带回了Gil-galad赠予的礼物;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年Tar-Elendil如他一直宣布的那样让位于他的儿子,Tar-Meneldur成了国王。因此Aldarion克制了自己的欲望,为了安抚父亲而在家中留了一段时间。在那些日子里他运用从Círdan那里学到的关于造船的知识,重新根据自己的想法加以改进,而且还开始派人去修缮港口和码头;因为他一直想要建造更大的船只。然而对大海的渴望又一次降临到他心上,他一次又一次离开Númenor,而如今他的思绪转向了单艘船只无法胜任的探险。因此他建立了冒险者公会,这个公会后来享有盛誉;公会中集中了最为坚毅也最热切的水手,就连Númenor内陆的年轻人也寻求加入,他们称Aldarion为“大船长”。在那时由于他不打算在Armenelos的陆地上生活,他命人造了一只可以供他居住的船;从而他给它命名为Eämbar,他不时会乘它从Númenor的一处港口航行到另一处港口,但大多数时候它抛锚停泊在Tol Uinen:那是Rómenna海湾里的一个小岛,是大海女神Uinen设在那里的。[10]冒险者公会的总部就在Eämbar上,那里还保存着他们那些伟大航行的记录[11]。不过Tar-Meneldur冷淡地看待他儿子的这些计划,也不想听到他那些航行的故事,因为他相信Aldarion播下了不安分与渴望拥有其它土地的种子。

在那段时期Aldarion变得与父亲疏远了,也不再公开提起他的计划和渴望;但是王后Almarian支持她儿子所做的一切,而Meneldur不得不让一切顺其自然。因为冒险者公会人数增加了,人们也对之更为尊重;他们叫这些人Uinendili,“Uinen的宠儿”,而要指责或是制止他们的船长也变得不那么容易了。在那些日子里Númenor人的船只造得越来越大,规模也越来越宏伟,直到它们可以搭载很多人和货物、胜任远航。而Aldarion经常离开Númenor,每次一走就是很久。Tar-Meneldur一直反对他的儿子,并限定在Númenor为造船而砍伐的树木数量;结果Aldarion有了在Middle-earth找到木材的念头,并想要在那里寻找一处修缮船只的港口。在那些沿海岸线向南的航行中他满心惊喜地看到了茂密的森林;在Númenór人称为Gwathir(“阴影之河”)的入海口他建立了Vinyalondë,“新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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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注1】在《一份关于Númenor岛的描述》中他被称为Tar-Meneldur Elentirmo(观星者)。又见《Elros一脉》中关于他的条目。

[2] 【原注2】Soronto在故事中的戏份如今只是很少一部分了。

[3] 【译注】意为“My Anardil”。如前文所述,Anardil是Aldarion的本名。

[4] 【原注3】如《一份关于Númenor岛的描述》中所记载,Vëantur是第一个完成到Middle-earth的航程的人,那是在第二纪600年(他生于451年)。在The Lord of the Rings附录B中年代大事记中,关于600年的记录条目说:“Númenor人的首批舰队出现在海岸远方。”

在后来一篇关于语言学的短文中有一段描述了Númenor人与当时在Eriador的人类的首次相逢:“在Atani[Edain]的幸存者们启程从海上去往Númenor的六百年后,有一艘船再次从西方经过Lhûn海湾来到了Middle-earth。它的船长和水手们都受到了Gil-galad的欢迎;而Númenor与在Lindon的Eldar的友谊和联盟就此开始。消息迅速传开,Eriador的人类满心惊奇。虽然在第一纪他们一直在东方居住,但曾听到过有关‘在西方山脉[也即Ered Luin]另一边’的可怕战争的传言;不过在他们的传统中对此没有保留清晰的记录,他们相信所有住在那边土地上的人类都已经在大火浩劫中被杀或是在海啸中淹死了。但是由于他们中间仍然传说那些人类在被遗忘的久远年代里曾是自己的亲族,他们给Gil-galad送信,请求与那些‘从大海的深渊中复活的’水手们会面。因此双方在塔丘举行了一次聚会;从Eriador只来了十二个人出席这次与Númenor人的会晤,他们都是心性高贵、很有勇气的人,因为他们的大多数族人都害怕这些新来者会是危险的亡灵。然而当看到那些水手时他们的恐惧消失了,尽管有一会儿他们充满敬畏地站着说不出话;因为虽然他们自己在族人中要算强壮有力,但水手们的衣着举止要更像精灵贵族而非凡人。虽然如此,他们感到双方之间无疑有着古老的血缘关系。水手们也同样惊喜地看着Middle-earth的人类,因为在Númenor人们一直相信留在这里的人类都是那些在对抗Morgoth的战争最后时期被Morgoth从东方召来作战的邪恶人类的后代;但如今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张摆脱了阴影的脸庞,这些人类若不是衣服和武器的话完全可以在Númenor漫步而不被当作陌生人。于是在沉默过后突然间Númenor人和Eriador的人类同时用自己的语言说出了欢迎和问候的话语,就像认出了长久分离的朋友和亲族。起初他们很失望,因为双方不能互相理解;但当他们建立友谊之后他们发现双方分享着相当多的仍然可以确切辨出含义的词语,而只要留心也能理解其它的词语。他们能够就简单的事由不流利地交谈。”在这篇短文的其他部分解释说这些人类居住在Evendim湖边,在North Downs和Weather Hills,以及夹在两者之间直到Brandywine的土地;他们经常在Brandywine西侧游荡,虽然他们不在那里定居。他们与精灵很友好,虽然他们敬畏他们;而他们害怕大海,不愿看见它。似乎他们和第一纪不曾翻越蓝色山脉进入Beleriand的Bëor与Hador家族属于同一起源。

[5] 【译注】意为“My son”,“吾儿”或“我的儿子”。

[6] 【原注4】“王储的儿子”指的就是Aldarion,Meneldur之子。因为Tar-Elendil直到15年后才把王权让给Meneldur。

[7] 【原注5】Eruhantalë:“对Eru的感恩节”,Númenor的秋季盛会;参见《一份对Númenor岛的描述》。

[8] 【译注】意为“My son”,“吾儿”或“我的儿子”。

[9] 【原注6】(Sîr)Angren是Isen河的精灵语名字。Ras Morthil这个名字在别处均不得见,必然是指Belfalas海湾北方尽头向水中伸出的陆地,也被称为Andrast(“长岬”)。

提及“Nandor精灵依然居住的Amroth原野”可以被认为是在暗示:Aldarion和Erendis的故事是在Gondor被写下来的,在最后一只船于第三纪1981年从Dol Amroth附近的Silvan精灵港口启航之前。见后文。

[10] 【原注7】关于Ossë的妻子Uinen(两位掌管大海的Maiar)见The Silmarillion。那里说:“Númenor人在她庇护下生活了许久,并且尊敬她有如尊敬Valar。”

[11] 【原注8】陈述说冒险者公会总部“被诸王没收充公,移到了Andúnië的西方港口;它的一切记录都失落了”(也即是在Númenor陆沉时),包括Númenor所有的精确海图。但没有提到没收Eämbar是何时发生的。

[12] 【原注9】这条河后来被称作Gwathló或Greyflood(灰水河),港口则被叫做Lond Daer;见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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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第二纪快要过去八百年时Tar-Meneldur命令他的儿子现在要留在Númenor,暂时停止向东航行;他想要宣布Aldarion为王储,因为他之前的诸王都是在王储到这个年龄时这样做的。于是Meneldur和他的儿子在那段时期达成了和解,他们之间相处得很和睦;在一片欢腾与庆典中Aldarion于一百岁时被宣布为王储,并从父亲那里接受了“Númenor舰队与港口领主”的头衔和权力。有一个名叫Beregar的人从他在岛屿西部的住所来出席Armenelos的宴会,随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女儿Erendis。在那里王后Almarian注意到了她的美貌,那是一种在Númenor不常见的美,因为Beregar虽然不是秉承Elros的王室血脉,祖先却是来自Bëor家族。Erendis一头黑发、纤瘦优雅,有着她那一族的清澈灰色眼睛。[1]在Aldarion骑马经过时Erendis看到了他,他的英俊外表和耀眼风度完全吸引了她的目光。此后Erendis做了王后的侍女,国王也很喜欢她;但她很少见到Aldarion,他正忙于照料森林,担心将来Númenor会缺乏木材。不久冒险者公会的水手们就变得不安分起来,因为他们不满足于次级指挥官领导下那些较为短暂也比较稀少的航行。在王储宣布六年之后,Aldarion决定再次出海去Middle-earth。从国王那里他只得到了勉强的准许,因为他父亲催促他留在Númenor并找一个妻子,而他不肯听从。他在那一年的春天扬帆启程了。不过在去向他母亲道别时他在王后的随从中见到了Erendis,望着她的美貌他凭直觉断定她有着深藏不露的力量。接着Almarian对他说:“Aldarion我的儿子啊,你一定要再次离去吗?难道在这片红尘凡世中最为美丽的土地上都没有什么能留住你?”

“还没有呢,”他答道。“但是在Armenelos确实有着更美丽的事物,一个人在别处、哪怕是Eldar的土地上也不可能找到。不过水手们都是有着双重意愿的人,头脑中总是争斗不休;而对大海的渴望仍然控制着我。”

Erendis相信这些话也是说给她听的;从那时起她的心就完全给了Aldarion,尽管她不抱什么希望。在那个时期无论是法令还是习俗都没有要求王室成员——哪怕是王储——仅仅与Elros Tar-Minyatur的后代结亲;不过Erendis还是觉得Aldarion太过高贵了。然而她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垂青其他男人,而且回绝了每一个求婚者。

七年之后Aldarion回来了,带回了金银的矿石;他对他父亲谈起了他的远航和作为,但Meneldur说:“我更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不想要任何来自黑暗土地的消息或礼物。这是商人和探险家的行当,而不是王储的。我们要更多的金银有什么用呢?除非是为了炫耀,而那样的话别的东西也一样适用。王族需要的是一个了解并深爱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人,因为他将统治他们。”

“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研究人们吗?”Aldarion说。“我能像我想要的那样领导并统治他们。”

“不如说那只是一部分人,他们的想法与你本人相似,”国王答道。“Númenor还有着女人,她们不比男人少;而她们中除了你的母亲,还有谁是你能像你想要的那样领导的?你对她们知道些什么呢?然而有朝一日你必须得娶一个妻子。”

“有朝一日!”Aldarion说。“但若不是必须我就不会;而要是任何人试图硬塞给我一个婚姻,那一天就会来得更晚。我有其它对我来说更紧急的事要做,因为我全副心思都扑在那些事上。‘水手妻子的生活缺乏温暖’;而目标单纯、不为海岸所缚的水手走得更远,也更能学好如何对付大海。”

“走得更远,但并不是更有益。”Meneldur说。“而且你不是‘对付大海’,Aldarion我的儿子。你忘了Edain人是在西方主宰们的恩典下居住于此的吗?你忘了Uinen对我们仁慈,而Ossë受到约束?我们的船只是被守护的,除了我们自己还有其它的手在引导它们。因此不要太过骄傲,否则恩典可能会渐渐消失;而且不要擅自认定这恩典也会泽及那些到陌生海岸的礁石中或是黑暗人类的土地上不必要地冒生命危险的人。”

“如果我们的船只什么海岸也不去,也不能去寻找从前没有见过的东西,”Aldarion说,“那么就算蒙受恩典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再与他的父亲说起这些事务了,而是在他的船Eämbar上与冒险者公会的人为伴度日;他开始建造一艘比从前所有造出的船都更大的船,他把它命名为Palarran,“远游者”。然而现在他经常遇到Erendis了(那是由于王后的安排);当国王得知他们相会时感到很不安,但他没有不悦。“要是能让Aldarion在赢得任何女人的芳心之前改掉那不安分的性子就更好了。”他说。而王后说:“如果不是靠爱,您想靠什么让他改掉呢?”Meneldur说:“可是Erendis还年轻。”但是Almarian答道:“Erendis的亲族没有那赐予Elros后代的长寿;而且她的心已经给赢去了。”[2]



当大船Palarran完工后Aldarion想要再次出海;对此Meneldur大怒,但王后说服他没有动用国王的权力去阻止他。这里必须解释一下这样的习俗:当一艘船从Númenor出发越过大海去往Middle-earth时,一个女人——通常是船长的亲族——会在船首挂上“归航常青枝”;那是从名为oiolairë(“长夏”)的树上割下来的,Eldar把它送给了Númenor人[3],说他们把它挂在自己船上作为与Ossë和Uinen的友谊的象征。那棵树叶子常青,光滑芳香;它靠海风而茁壮成长。但Meneldur禁止王后和Aldarion的妹妹们把oiolairë的树枝带往Palarran停泊的Rómenna,说他拒绝为他的儿子祝福,因为他是违背他的意志出发冒险的。而Aldarion听到这话后说:“如果我必须没有祝福和树枝就上路,那我就这么走。”

于是王后很伤心;但Erendis对她说:“Tarihya[4],如果您愿意从精灵之树上剪下树枝,我可以在您的准许下把它带到港口去;因为国王并没有禁止我这么做。”

水手们认为船长这样离去是件不吉利的事;但当一切准备就绪、人们准备起锚时Erendis来到了那里,尽管她不喜欢那大海港里的嘈杂和忙碌,以及海鸥的鸣叫。Aldarion惊喜地迎接了她,而她说:“我为你带来了‘归航之枝’,阁下;它来自王后。”“它来自王后?”Aldarion说,语气变了。“是的,阁下。”她说。“但我请求她允许我这样做。您一旦归来,除了您自己的亲族之外其他人也会即刻感到欣慰。”

那时Aldarion首次对Erendis萌生了爱意;在Palarran驶入大海时他在船尾伫立许久,向后眺望。据说他把归程提前了,离开的时间比计划的要短;而他把带回的礼物中最贵重的送给了Erendis,那是一颗钻石。如今国王和他儿子之间的问候很是冷淡;Meneldur谴责了他,说王储送出这样一个礼物是不合适的,除非那是订婚信物。他命令Aldarion说清楚自己的打算。

“我出于感激带它回来,”他说,“为了一颗众人冷酷中的温暖之心。”

“而内心冷酷的人无论离去还是归来,都不会燃起他人予之温暖的意愿。”Meneldur说;他再次催促Aldarion考虑结婚,不过他没有提到Erendis。但是Aldarion什么也不想听,因为他处理任何事都一直是这样的:身边的人们越是催促,他便越是排斥。如今他对待Erendis愈发冷淡了,并决定离开Númenor,进一步实现他在Vinyalondë的计划。陆地上的生活对他来说令人厌恶,因为在他的船上他不屈从于别人的意志,而陪伴他的冒险者公会成员们对他这位大船长只有热爱和崇敬。但是现在Meneldur禁止他离去;于是在冬季尚未完全结束时Aldarion无视国王的命令带着七艘船组成的舰队和大部分冒险者公会成员扬帆启航了。王后不敢招惹Meneldur的怒火;但晚上一个裹着斗篷的女子来到港口,带来了树枝;她把它交到Aldarion手中,说:“这是西方土地的女士送来的。”(这是他们对Erendis的称呼。)然后就在黑暗中离去了。

由于Aldarion公开的反叛,国王废除了他Númenor舰队与港口领主的权力;他还命令查封Eämbar上冒险者公会的总部,关闭Rómenna的造船场,并禁止为造船砍伐任何树木。五年过去了;Aldarion带着九只船返回,其中两只是在Vinyalondë造成的,而且每只船都满载从Middle-earth岸上的森林里伐来的优质木材。当Aldarion发现出了什么事后他勃然大怒,对他的父亲说:“如果我在Númenor得不到任何欢迎、也找不到任何我能动手完成的工作,而且我的船只无法在它的海港中得到修缮,那么我就会再次离开,而且很快就会离开;因为风一直狂暴[5],而且我需要休整。一个国王的儿子除了研究女人的面孔来找个妻子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曾从事植树造林的工作,而且我一直对此很谨慎;我寿终正寝前Númenor将会有比在您统治下更多的木材。”正如他所说,Aldarion在同一年又一次离开了,带着三艘船和冒险者公会中最坚毅的成员们;他走时既没有祝福也没有树枝,因为Meneldur禁止他家族与冒险者公会成员的所有女子这么做,并且在Rómenna设了卫兵。

在那一次航行中Aldarion离开的时间很长,长到人们开始为他担忧;Meneldur本人则很忧虑,尽管Valar的恩典一直都佑护着Númenor的船只。[6]在他出航十年之后Erendis终于绝望了,她相信Aldarion已经遇难,要么就是他已经决定在Middle-earth定居;同时为了逃避求婚者们的骚扰,她请求王后准许,离开Armenelos回到了她自己在西方土地的亲族那里。然而又过了四年之后Aldarion终于回来了,他的船只被大海击打得创痕累累。他先是驶到了Vinyalondë港口,然后由此向南沿着海岸进行了一次伟大航行,远超过此前任何Númenor船只曾到达的地方。但是在向北归来时他遭遇了逆风和大风暴,在Harad险险躲过失事后他发现Vinyalondë被大海摧毁并被敌对的人类洗劫了。在越过大海时他三次被西方吹来的强风赶了回去,他自己的船则被闪电击中、桅杆折断。完全是靠着在海上的努力和坚忍不拔的意志他才最终得以回到Númenor的海港。Aldarion的归来让Meneldur得到了极大的安慰,但他还是责备他反抗国王和父亲,因而放弃Valar的守护,并且拿他自己和那些为他全心奉献的人们去冒承受Ossë愤怒的风险。于是Aldarion收敛了脾气,他得到了Meneldur的宽恕,而Meneldur恢复了他对舰队和海港的统治权,还加上了森林之主的名号。

发现Erendis离开Armenelos后Aldarion很难过,但他又过于骄傲而不肯去找她;事实上他若非向她求婚是不能这么做的,而他又仍然不愿被束缚。他让自己去整修那些在他长期离去时被忽略了的东西,因为他走了几乎二十年;而当时宏大的港口工程动工了,特别是在Rómenna。他发现为建筑和制造许多东西不少树木被砍伐了,但这些做得毫无远见,没有多少树被种下来取代被砍掉的;于是他在Númenor四处旅行,视察尚存的树林。

一天当他在西方土地的森林中骑马时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她的黑发在风中飘扬,身披一袭绿色的斗篷,领口用一颗明亮的珠宝扣住。他把她当成了Eldar中的一员,他们有时会来到岛屿的那些地区。但在她走近后他认出她是Erendis,并看到那颗珠宝正是他曾送给她的钻石。于是突然间他意识到了心底对她的爱恋,并感受到了自己生活的空虚。看到他Erendis的脸苍白了,想要策马离开;但他抢先一步,说:“你要逃离我的话我实在是自作自受,因为我自己过去逃离得太频繁也太遥远了!但是原谅我吧,现在留下来。”接着他们一起骑马来到她父亲Beregar的家,在那里Aldarion明白说出了他想要与Erendis订婚的意愿;但是Erendis此时踌躇难决,尽管依据她族人的习俗和寿命她已经正当婚娶的盛年了。她对他的爱没有减少,她的退缩也并非什么手段;但她现在从心底害怕自己无法在与大海的斗争中胜出,从而无法把Aldarion留在身边。Erendis是决不肯让步的,尽管那样她也许不会失去全部;她害怕大海,不愿砍伐她所热爱的树木来造船,因此她决定自己必须彻底击败大海和船只,否则就是她自己被彻底击败。

但是Aldarion热切地追求Erendis,无论她去何处他都跟从;他把港口、造船场和所有冒险者公会的事务都抛到脑后,不再砍伐树木,而是只坚决支持植树。在那些日子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虽然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直到很久之后当他衰老、回首往事的时候。最后他想方设法说服Erendis跟他一起乘Eämbar这只船进行一次环岛航行;因为自从Aldarion建立冒险者公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百年了,Númenor所有的港口都在盛宴庆祝。对此Erendis同意了,隐瞒了她的嫌恶和恐惧;他们从Rómenna出发,来到了岛屿西部的Andúnië。在那里Andúnië的领主、Aldarion的近亲[7]Valandil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在宴会上他向Erendis敬酒,称她为Uinéniel,Uinen之女,新的海洋女神。但是坐在Valandil妻子身边的Erendis大声说:“不要用这样的名字称呼我!我不是什么Uinen的女儿:她更像是我的敌人。”

从那之后疑虑又暂时袭上Erendis心头,因为Aldarion的想法又转向了Rómenna的工作,忙于建造巨大的堤墙,还在Tol Uinen上建起一座名为Calmindon——“灯塔”——的高塔。不过当这些做完后Aldarion回到了Erendis身边,恳求她与他订婚;然而她仍然想要推迟订婚,说:“我曾与您一起乘船航行过了,阁下。在我给您任何回答之前,您难道不愿与我一起在陆地上旅行,到我热爱的地方去吗?作为一位将来要统治这片土地的王者,您对它了解得太少了。”因此他们一起启程去了Emerië:那里是开阔起伏的草原,也是Númenor主要的牧羊场。他们看到农夫与牧羊人的小屋,听到了羊群咩咩的低鸣。

在那里Erendis对Aldarion说:“在这里我就能感到安逸自在。”

“作为王储妃你想住在哪里就可以住在哪里,”Aldarion说。“而作为王后你还可以住在很多漂亮的房子里,正像你渴望的一样。”

“当您成为国王的时候我就老了。”Erendis说。“不过与此同时王储会住在哪里呢?”

“只要他的工作允许就和他的妻子在一起,”Aldarion说。“如果她不能分享那些工作的话。”

“我不会与Uinen女神分享我的丈夫,”Erendis说。

“那是种歪曲的说法,”Aldarion说。“好比我也可以说,我不会与掌管森林的Oromë大人分享我的妻子,因为她热爱那些野生的树木。”

“事实上您也不会,”Erendis说,“因为您只要有心就会砍伐任何树木作为礼物献给Uinen。”

“指出你爱的任何一棵树,我保证它会耸立到生命尽头。”Aldarion说。

“我热爱所有长在这岛国的树木,”Erendis说。接着他们一声不响地骑马走了很久,而在那天之后他们就分手了,Erendis回到了她父亲家中。她没有告诉他任何事,但对母亲Núneth她说了自己与Aldarion的对话。

“要么要全部,要么就什么都不要,”Núneth说,“Erendis,你从小就是这样。可是你爱着这个男人,而他是个伟大的人,更不必提他的出身;你不会轻易把你对他的爱从心底驱走的,除非是同时深深伤害你自己。一个女人一定要分享她丈夫对工作的热爱和他灵魂中的火焰,否则就会使他变得不再可爱。但我怀疑你究竟会不会理解这样的忠告。然而我还是很伤心,因为现在你正是该结婚的时候了;我已经生了一个美丽的孩子,我曾希望能看到美丽的孙辈;而他们若是躺在王宫的摇篮里我是不会不高兴的。”

这忠告并没有真正动摇Erendis的意志;但尽管如此她却发现她的心不受自己控制,她的日子过得很空虚,甚至比Aldarion离去的那些年月更加空虚。因为他仍然住在Númenor,而时光一天天流逝他却没有再次回到西方。

如今王后Almarian由于从Núneth那里知道了发生的事,还担心Aldarion会再次从航海中寻找慰藉(他已经在陆地上停留很久了),于是派人去找Erendis要她回到Armenelos来;而Erendis被Núneth和她自己的心意催促着照做了。在那里她和Aldarion和解了;而在那一年的春天,当Erukyermë到来的时候,他们作为国王的随从登上了Númenor人的圣山Meneltarma之巅。[8]等所有人都下山后Aldarion和Erendis留在了后面;他们极目远眺,脚下是整座西方人类的岛屿,在春天中一片青绿。他们看到了西方闪烁的光明,那是遥远的Avallónë[9];以及东方大海上空的阴影,Menel[10]在他们头顶闪着蓝光。他们没有开口,因为除了国王没有人能在Meneltarma的高山上开口;但在下山时Erendis停了一会儿,向Emerië和更远处望去,向着她家园的树林所在的方向。

“您不爱Yôzâyan[11]吗?”她问。

“实际上我爱它,”他答道。“尽管我认为你怀疑这一点。要知道我也考虑在即将到来的岁月里它会是何种状况,还考虑它的人民的希望与荣耀。而且,我相信一件礼物不应被雪藏。”

但是Erendis反驳了他的话,说:“这样来自Valar、因而就是间接来自至尊者的礼物是要现在就被珍爱的,包括每一个‘现在’。它们不是作为交换品而被赠予的,不是拿来交换更多或是更好。Aldarion,Edain人虽然伟大却仍然是凡人;我们不能活在将要来临的日子里,以免为我们自己计划的幻影而失去我们的现在。”她突然摘下颈上的珠宝问他:“你会要我用它来换取其它我想要的东西吗?”

“不!”他说。“可是你也不要把它雪藏起来。不过我认为你把它戴得太高了;因为它被你眼睛的光辉映得黯然失色。”接着他吻了她的眼睛,而在那一刻她撇开恐惧接受了他;他们就在Meneltarma陡峭的山路上结下了誓言。

接着他们回到了Armenelos,Aldarion把Erendis作为未来的王储妃引见给Tar-Meneldur。国王十分欣喜,城中乃至全岛都有狂欢。Meneldur赠给Erendis一片Emerië的土地作为订婚贺礼,在那里他已经为她修建了一所白色的房子。而Aldarion对她说:“我还保存着其它珠宝,那是来自远方土地上诸王的礼物,Númenor的舰队曾经帮助过他们。我有这样的宝石,它们碧绿有如阳光洒在你所深爱的树木叶子上。”

“我不要!”Erendis说。“我已经有了我的订婚礼物,虽然它是先前赠予的。它是我拥有的唯一珠宝,也是唯一我想要的;而且我还要把它戴得更高。”接着他发现她已经把那白色的宝石像一颗星辰一样嵌在了银质的额环上;应她的要求他把它戴上了她的额头。她戴了它很多年,直到悲伤降临;由此她以Tar-Elestirnë,“星额公主”,广为人知。[12]因此在Armenelos国王家中乃至全岛都有了一段时间的和平与欢乐,在古书中记载说,那一年,也就是第二纪八百五十八年,金色的夏天中果实获得了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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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注10】参见The Silmarillion:“那个家族[也即Bëor家族]的人类有着黑色或是棕色的头发与灰色的眼睛。”根据一份Bëor家族的谱系表Erendis是Bereth的后人。Bereth是Baragund和Belegund的姊妹,因而也就是Túrin Turambar的母亲Morwen和Tuor的母亲Rían的姑母。

[2] 【原注11】有关Númenor人中不同的寿命,参见《Elros一脉》注释I。

[3] 【原注12】关于这棵树oiolairë,参见《一份关于Númenor岛的描述》。

[4] 【译注】“My Lady”。

[5] 【原注13】这应被理解为一个征兆。

[6] 【原注14】参见Akallabêth(The Silmarillion)。文中说,在Ar-Pharazôn的时代“Númenor人的大船不时有沉没失事、无法返回港口的,这样的不幸从Eärendil之星升上天穹直到那时之前都不曾降临他们。”

[7] 【原注15】Valandil是Aldarion的表哥,因为他是Tar-Elendil的女儿、Tar-Meneldur的姐姐Silmarien的儿子。Andúnië首代领主Valandil是Isildur与Anárion之父长身Elendil的祖先。

[8] 【原注16】Erukyermë意为“向Eru祈祷”,是Númenor春天的节日;见《一份关于Númenor岛的描述》。

[9] 【原注17】在Akallabêth中说(见The Silmarillion):“偶尔当空气澄静、太阳在东方时,他们会极目远眺,在西方远处看到一座坐落在遥远海岸上、白光闪耀的城市,以及一处宏伟港口和一座高塔。因为那时Númenor人的视力可以及远;然而即使如此也只有他们中眼力最好的人能够看到这景象,也许是从Meneltarma山上,或是从停泊在他们西海岸的高大船只上……但他们中的智者知道那遥远的土地并不是真正的蒙福之地Valinor,而是Avallónë,Eressëa岛上Eldar的港口,不死之地的最东端。”

[10] 【译注】意为High heaven,the region of stars;也就是高空,星辰的领域。

[11] 【译注】意为the Land of Gift,“礼物之地”,指Númenor。后文中Aldarion的回答里提到“礼物不应被雪藏”,就是针对Erendis对Númenor的这个称呼。

[12] 【原注18】据说后来国王与王后们在额上戴着一颗作为星辰的白色珠宝的习俗就是这么来的,而且他们不戴冠冕。[作者注释。]
For the valour of the Edain the Elves shall ever remember as the ages lengthen, marvelling that they gave life so freely of which they had on earth so little.
——Ulmo, Unfinished Tales, Of Tuor and His Coming to Gond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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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众人中唯有冒险者公会的水手们不满意,因为Aldarion已经在Númenor停留了十五年,没有带领海外探险;虽然他曾经训练出一些英勇的船长,但没有国王之子的财富和权力支持他们的航程次数减少了,也更短暂,很少去Gil-galad的领土以外的地方。此外,造船场开始缺乏木材了,因为Aldarion忽视了森林;冒险者公会的人恳求他再次从事这工作。由于他们的祈求Aldarion这样做了,起初Erendis还愿意随他一起在树林中巡视,但她看到树木在它们的黄金时期被伐倒、之后还被又砍又锯,觉得很难过。因此不久Aldarion就独自前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

如今又一年到了,所有人都期盼着今年王储的婚礼;因为按照习俗订婚的时间不该超过三年。那年春天的一个清晨,Aldarion从Andúnië的港口骑马取道北上去往Beregar的家;他要到那里去做客,而Erendis已经从Armenelos走陆路先他一步到达了。当他来到那片从陆地上延伸出去护蔽着海港北方的大悬崖顶时,他拨马回头望向大海。当时正刮着为想要航向Middle-earth的人们所热爱的西风,这在那个季节是经常的事;海浪泛着白色泡沫正涌向海岸。接着对大海的渴望突然间攫住了他,就好像一只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的心在狂跳,呼吸停顿下来。他挣扎着控制自己,最后还是转身继续他的旅程;他故意选择走那条穿过树林的路,因为他曾在那里看到Erendis骑着马、好似Eldar的一员,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几乎期待再次这样看到她,但她不在那里;而想要再次看到她面容的渴望催促着他,因此他在傍晚前就到了Beregar的家。

她在那里高兴地欢迎他来到,他也很愉快;但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他们婚礼的事,尽管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来到西方土地所负的使命之一。随着时间流逝Erendis发现,现在他经常在众人的欢欣中独自沉默;而如果她突然看向他的话就会发现他在注视她。于是她的心颤抖了,因为Aldarion的蓝眼睛如今在她看来变得灰暗冰冷,然而她又察觉他的凝视中有种渴望。这种表情从前她见过太多次了,她害怕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Núneth注意到了发生的一切,她很欣慰女儿保持沉默;因为如她所说,“言语会揭开伤口”。不久Aldarion和Erendis骑马离开,返回Armenelos;当他们远离大海后他又变得高兴起来。他仍然不对她说起他的困扰;因为实际上他内心正在交战,尚未下定决心。

这一年就这样继续下去,而Aldarion既不提大海也不提婚礼;但是他经常去Rómenna,与冒险者们在一起。最后,当新的一年来临时,国王召唤他到自己的房间;两个人舒适地坐在一起,他们对彼此的爱不再笼罩着阴云。

“我的儿子,”Tar-Meneldur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那位我盼望已久的儿媳?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年,这段时间够久了。我很惊讶你竟能忍受这么久的延迟。”

于是Aldarion沉默了,不过最后他说:“Atarinya[1],它又降临到我身上了。十八年的禁足是很长的。我在床上几乎无法安静入睡,也几乎无法骑马;而且坚硬的岩石土地伤了我的脚。”

Meneldur听了很难过,他同情他的儿子,但不理解他的困扰,因为他自己从来不曾热爱船只。他说:“唉!可是你订了婚啊。无论是依照Númenor的法则还是Eldar与Edain的正统风俗,一个人都不能有两个妻子。你不能与大海成婚,因为你与Erendis有着婚约。”

这一来Aldarion硬下了心肠,因为这些话让他想起了他与Erendis在经过Emerië时说过的话。他以为(但那不是事实)她与他的父亲商量好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如果他认为其他人是联合起来催促他走他们选好的道路,他便偏偏不肯迈步。“铁匠们可以做铁匠活,骑手们可以骑马,矿工们可以挖掘,——哪怕他们订了婚。”他说。“因此为什么水手们就不能去航海?”

“如果铁匠都得在铁砧前待上五年的话,那就没多少人愿意做铁匠的妻子了,”国王说。“而水手的妻子确实没有多少。他们忍受必须忍受的,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计,是必要的。然而王储不是以水手为职,他也不为必要所迫。”

“除了生计之外一个人还受其它需求驱使,”Aldarion说。“而且还有很多年可用。”

“不,不,”Meneldur说,“你把你享受的恩典当成理所当然了。Erendis的希望比你要短,她的年月衰退更快。她不属于Elros一脉;而如今她已经爱了你很多年。”

“当我还满心热切的时候她退缩了差不多十二年,”Aldarion说。“而我要求的还不到那段时间的三分之一。”

“她那时尚未订婚,”Meneldur说。“但如今你们两个都不是自由之身了。如果她退缩过,我不怀疑那是因为害怕如今看来很可能发生的事,如果你不能控制你自己的话。你肯定曾经以某种方式平息了那种恐惧;虽然你可能不曾明言,但据我判断你是亏欠她的。”

于是Aldarion发怒了,说:“我还是亲自去和我的未婚妻说比较好,而不是靠中介来传话。”他离开了他父亲。不久他就对Erendis说起他想要再次在大海上航行的渴望,说他被剥夺了一切睡眠和休息。而她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最后她说:“我以为你是来讨论我们的婚礼的。”

“我会的,”Aldarion说。“我一回来我们就举行婚礼,如果你愿意等待的话。”但是看到她脸上的悲伤他动摇了,另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现在就可以举行婚礼,”他说。“在今年年底之前。然后我就去装备一只冒险者公会还不曾造过的船,一幢水上的王后宅邸。这样你就能和我一起出海,Erendis,在Valar的恩典下,在你所爱戴的Yavanna和Oromë佑护下。你会航向新的土地,在那里我会给你看你从未见过的树林,即使现在也有Eldar在其中歌唱;还有比Númenor岛更广阔、从创世之初就是自由野生的森林,在那里你也许仍能听到Oromë大人的号角。”

但是Erendis哭泣了。“不,Aldarion,”她说。“我很高兴世界上还有你所说的这些事物;但我永远都不能看到它们。因为我不想要这些——我的心已经给了Númenor的树林。而且,唉!如果我因为对你的爱而上船,我不可能归来。那超出了我能承受的限度,出了视野能及陆地的范围我就会死。大海憎恨我;而如今它在报复我了,因为我让你远离它,但又从你身边逃开。去吧,阁下!但是请心存怜悯,不要用去像我从前失去的那么多年。”

于是Aldarion十分窘迫,因为他曾对他父亲带着欠缺考虑的怒气说过那样的话,可是她现在这样说却是带着爱。那一年他没有出航,但他既无安宁也不快乐。“看不到陆地她就会死!”他说。“可要是看陆地再久些我就快要死了。那样的话如果我们还想一起度过些年月我必须独自离去,而且要快。”因此他最终还是做好了春天出航的准备;而岛国上知道出了什么事中的人只有冒险者公会很高兴。他们给三只船配备了船员,在Víressë[2]这个月出发了。Erendis亲自把oiolairë的绿色树枝挂在Palarran的船头,在它消失在新建的宏伟港堤外之前一直忍住了眼泪。

Aldarion过了六年多才回到Númenor。他发觉就连王后Almarian在欢迎他时也更冷淡了,而冒险者公会失去了人们的尊敬;因为人们认为他对不起Erendis。但是事实上他没有计划离开这么久;他发现Vinyalondë的港口此时已经完全被毁,大海已经让他所有修复它的努力付诸东流。海边的人们变得要么是害怕Númenor人,要么是显露出公开的敌意。而Aldarion听说了有关某个Middle-earth的君王的谣言,据说那人憎恨乘船而来的人们。接着在他要回家时一阵大风从南方吹来,他被远远吹到了北方。他在Mithlond逗留了一段时间,但当他的舰队出海时他们又一次被吹向了北方,被迫进入了结冰的危险海域,深为寒冷所苦。最后海静风止,但就在Aldarion从Palarran的船头上满怀渴望地眺望、远远看到Meneltarma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常青枝,发现它枯萎了。这让Aldarion惊愕莫名,因为只要能有水花滋润,oiolairë的树枝还没出过这样的事。“船长,它结霜了,”一个站在他身边的水手说。“这一路都太冷了。我很高兴看到‘天柱’之山。”

当Aldarion找到Erendis时,她目光敏锐地望着他,但没有上前迎接;而他站在那里有一阵说不出话来,这不是他的习惯。“请坐,阁下,”Erendis说。“先说说您所有的功绩吧。这么多年来您一定见过了很多、也做过了很多。”

于是Aldarion开始结结巴巴地叙述,而她静静坐在那里聆听。他讲述了一切他经受的考验和遭到的延迟;当他说完后她说:“我感谢Valar,是他们的恩典让你最终归来。我还要感谢他们没有让我选择与你一起走;因为我会先于任何常青枝而凋零。”

“你的常青枝不是有意进入严寒的,”他答道。“不过现在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和我解除婚约吧,我想人们不会责备你的。然而,我能不能斗胆希望,事实会证明你的爱甚至比美丽的oiolairë更加坚强持久?”

“事实就是如此。”Erendis说。“我的爱尚未彻底冰封消亡,Aldarion。唉!当我又一次看到你归来,如同冬日后的太阳般英俊,我怎能与你解除婚约呢?”

“那么就让春天和夏天从现在开始吧!”他说。

“而且不要再让冬天归来。”Erendis说。



然后王储的婚礼宣布在次年春天举行,并且也如期举行了;Meneldur与Almarian十分高兴。第二纪八百七十年,Aldarion与Erendis在Armenelos结婚了;每一幢房屋乐声萦绕,所有的街道上男人和女人都在歌唱。随后王储和他的新娘从容地骑马游遍了整座岛国,最后在仲夏他们来到了Andúnië。那里的领主Valandil预备了最后一次盛宴,西方土地的所有人都集中在那里,因为他们热爱Erendis,并且为他们中间将出现一位Númenor的王后而自豪。

清晨在盛宴之前Aldarion从向西朝向大海的卧室窗子向外凝视。“Erendis,看!”他喊道。“有艘船正加速进港;那不是Númenor的船只,你我哪怕情愿都无法涉足它。”于是Erendis举目望去,她看到一只高高的白船,阳光中许多白鸟围绕它飞翔;它的风帆闪着点点银光,船头披着泡沫,向着海港驶来。那是Eldar因着对西方土地上人民的爱来祝福Erendis的婚礼,他们与这些人民友谊最为亲密。[3]他们的船满载着用来装点盛宴的鲜花,因此当夜幕降临时每一个出席的人都戴着elanor[4]与香气沁人心脾的甜美lissuin[5]做成的花冠。他们还带来了吟游诗人,那是会唱许多歌曲的歌手;那些歌曲是关于在很久以前Nargothrond与Gondolin的时代精灵与人类的故事。许多高贵优雅的Eldar与人们一起就座;但是Andúnië的人们看着这些蒙福的陪客们说,没有谁比Erendis更美丽。他们说她的眼睛明亮有如古时的Morwen Eledhwen,甚至就像那些Avallónë的居民。[6]

Eldar还带来了许多贺礼。他们送给Aldarion一棵小树苗,它的树皮雪白,茎干挺直,强韧有如钢铁;但它尚未长叶。“谢谢你们,”Aldarion对精灵们说。“这样一棵树的木材一定极其珍贵。”

“也许吧,我们不知道,”他们说。“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砍伐过任何一棵。它在夏天会长出清凉的叶子,在冬天则会开花。我们正是因此而珍视它。”

他们送给Erendis一对鸟儿,它们是灰色的,有着金色的喙和脚。它们对着彼此唱着甜美的歌,整支歌中调子抑扬顿挫、从不重复。但如果一只与另一只分开,它们就立刻飞到一起,并且不肯单独唱歌。

“我该如何照顾它们呢?”Erendis问。

“就让它们自由飞翔,”Eldar答道。“因为我们已经嘱咐过它们,它们认识你;它们会停留在任何你居住的地方。它们一生都可交配,而它们的寿命很长。也许在你孩子们的花园里会有许多这样的鸟儿在歌唱。”



那一夜Erendis醒来,窗格中透入一股甜美的芬芳;但夜并不深,因为满月正在西斜。接着Erendis下床向外望去,看到整片大地都披着银晖熟睡;而那两只鸟儿肩并肩栖在她的窗台上。



当盛宴结束后Aldarion和Erendis旅行了一段路来到了她的家;鸟儿们又一次停在了她窗子的窗台上。最后他们向Beregar和Núneth告别,终于骑马回到了Armenelos;因为国王希望他的继承人住在那里,并在一片满是树木的花园中为他们准备了一座房子。那棵精灵之树就在那里被种下,而精灵的鸟儿们停在它的树枝上歌唱。



两年后Erendis怀孕了,次年春天她为Aldarion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孩子刚生下来就很漂亮,而且越长越美丽;古时的传说里说她是Elros一脉中除了最后的一位Ar-Zimraphel之外最美丽的女子。到了为她初次取名的时候,他们叫她Ancalimë。Erendis心中很高兴,因为她想:“现在Aldarion肯定还会想要一个儿子,好作为他的继承人;这样他还会与我在一起很久。”因为她暗地里仍然害怕大海和大海对他的心施加的影响力;虽然她挣扎着要隐藏它,还会与他一起谈论他那些过去的冒险和他的希望和计划,但是看着他去那艘房船或是与冒险者公会的人在一起她还是充满嫉妒。Aldarion曾经邀请她一同前往Eämbar,但他迅速从她眼中看出她并不是完全情愿,于是他再也不曾强求她。Erendis的恐惧不是没有缘由的。当Aldarion在岸上停留了五年后他又开始忙着管理森林,经常很多天不回家。如今在Númenor确实是有充足的木材了(而那主要归功于他的谨慎);然而由于现在人数也更多,于是总是需要木料来建造房屋、制造其他许多东西。在古时虽然许多人拥有高超的技巧来利用岩石和金属(因为古时的Edain人从Noldor那里学到了很多),Númenor人却更爱木制品,不管是日常使用还是雕刻装饰。那时Aldarion又一次着重放眼未来,总是在伐木处再次栽种,并且在那片适合各种树木生长的空闲土地上尚有空间的地方种下新的树林。就是在那时他以Aldarion之名广为人知,并以此名在Númenor历代国王中为人铭记。然而在包括Erendis在内的许多人看来他并不爱树木本身,他在乎它们更像是在乎木材,后者可以被他用于他自己的计划。

他对大海也差不多是如此。因为正如Núneth很久之前对Erendis所说:“我的女儿啊,他可能是热爱船只的,因为那些是男人靠头脑和双手造出的东西;但我认为令他的心焦灼的不是风、不是宽广的水域,也不是陌生土地的风景,而是他头脑中的热切,或者是某种纠缠他的梦想。”她也许是接近了真相;因为Aldarion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他预见到了人们会需要更大空间、更多财富的日子;而不管他本人对此是否有清醒的认识,他梦想Númenor的辉煌和它的国王们的权力,并追寻着他们能够藉以走向更广阔疆域的立足之处。因此不久他就又从植树造林转向了造船,他想到了一艘巨大船只的图景,就像一座城堡般有着高高的桅杆和如云的风帆,能载着足够一个小镇的人员和补给。于是在Rómenna的工场上锯子和铁锤忙碌起来,同时在许多小船中间一只大船的龙骨渐渐成形;而人们对此惊叹不已。他们叫它Turuphanto,“木鲸”,但那不是它的名字。

虽然Aldarion没有对Erendis提起这些事,但她还是有所耳闻;对此她很不安。因此一天她对他说:“港口领主啊,所有这些关于船只的事务是怎么回事?我们拥有的难道不够吗?今年已经有多少美丽的树木被缩短了生命?”她说话时显得很轻松,并微笑着。

“在陆地上一个男人总得做些事,哪怕他有一位美丽的妻子。”他答道。“树木会生长也会倒下。我种下的要比伐倒的更多。”他也是用轻快的调子说的,但他没有正视她的脸;而他们没有再提到这些事务。

但当Ancalimë快要满四岁时Aldarion最终对Erendis公开了他对再次离开Númenor出海的渴望。她一声不响地坐着,因为他所说的她都已知晓;而词句是于事无补的。他一直停留到Ancalimë的生日,并在那天对她悉心照料。她大笑着,非常高兴,尽管那座房子里的其他人不是这样;而当准备入睡时她问父亲:“你这个夏天要带我去哪里呢,tatanya[7]?我想看看mamil[8]说过的牧场里的白房子。”Aldarion没有回答;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家,在外过了一些日子。当一切准备完毕他回来了,对Erendis告别;接着她的眼泪违愿涌出了眼眶。他为此难过,但又有些恼火,因为他已下定决心,于是硬起了心肠。“好了,Erendis!”他说。“我已经停留了八年。你不能把国王的儿子、Tuor和Eärendil的血脉永远困在温柔乡里!而且我又不是去死。我会很快回来。”

“很快?”她说。“但是岁月不饶人啊,你没有办法把它们随你一起带回来。而且我的寿命比你要短。我正青春逝去;可是我的孩子们在哪里,你的继承人又在哪里?我的床最近已经冷了太久、太频繁。”[9]

“最近我经常想你是宁可如此,”Aldarion说。“但让我们不要怄气吧,哪怕我们的想法不同。Erendis,照照镜子。你是美丽的,而且还没有岁月的痕迹。你能够省出时间来满足我内心深处的需求。两年!我只要求两年!”

但Erendis答道:“还不如这样说:‘我要用两年,你给不给都一样。’那就两年吧!但不能更多了。Eärendil的血脉、国王的儿子也应该是个言而有信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Aldarion匆匆离去了。他抱起Ancalimë并吻了她,但尽管她不肯放开他,他还是迅速放下她上马走了。很快那艘大船就从Rómenna启航了;他给它命名为Hirilondë,“寻港者”,但它离开Númenor没有Tar-Meneldur的祝福,Erendis也没有去港口把归航常青枝挂上船头,而且她也没有派人这样做。Aldarion站在Hirilondë的船头上时脸色阴沉、很不平静,尽管他船长的妻子在那里挂上了一根oiolairë的大树枝。然而他没有回头眺望,直到Meneltarma在暮色中远去。

那一整天Erendis都独自坐在她的房间里,十分伤心;但在内心深处她感到了一种新的痛苦,那是冰冷的愤怒。她对Aldarion的爱受了致命的打击。她憎恨大海;而现在即使是她曾喜爱的树木,她也不想再看到它们,因为它们让她想起大船的桅杆。因此不久她就离开Armenelos去了岛国中部的Emerië,那里总是到处都能听到风中传来的羊叫。“在我耳中这比海鸥的咶噪更动听,”她说,那时她正站在她那座白房子的门里,那是国王的礼物;它位于山坡脚下,面朝西方,四周都是不带院墙和树篱、与牧场融为一体的大草坪。她把Ancalimë带到了那里,只有她们两人彼此相伴。Erendis只肯在家中留佣人,而她们都是女人;她总是试图照自己的想法管教女儿,并把她自己对男人的苦恨灌输给她。Ancalimë几乎没有真正见过任何男人,因为Erendis不讲究仪仗,她为数不多的卫士和牧羊人都在远处有住处。除了偶尔从国王那里来的信使其他男人也不去那里,而信使也会尽快骑马离开,因为对男人来说那座房子里有种让他们逃离的冰冷气氛,在那里时他们感觉只能压低声音说话。

在Erendis来到Emerië不久之后的一天清晨,她被鸟儿的歌声唤醒了。在她的窗台上停着那两只曾在她Armenelos的花园中住了很久的精灵鸟儿,而她把它们留在了那里,忘记了。“可爱的傻瓜们,飞走吧!”她说。“这地方不适合你们这样的欢乐。”

于是它们停止了歌唱,飞过了树林;它们在屋顶上空盘旋了三次,然后就向西飞走了。那天晚上它们栖在她父亲的家中,在他房间的窗台上;当她与Aldarion离开Andúnië的盛宴后曾在那里留宿。Núneth与Beregar在第二天清晨发现了它们,但是当Núneth向它们伸出双手时它们直飞上天,逃走了。她望着它们,直到它们变成阳光中的小斑点,加速飞向大海,回到它们来自的土地。

“这么说他又一次走了,离开了她。”Núneth说。

“那她为什么不送信来?”Beregar问。“或者,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送的信息已经足够了,”Núneth说。“因为她已经赶走了精灵的鸟儿,而她不该这么做。这不是好兆头。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的女儿?你肯定是知道你必须面对的一切吧?但是不要管她了,Beregar,不管她在哪里。这不再是她的家,她在这里也不会治愈创伤。他会回来的。而那时愿Valar给她智慧——或是至少给她一些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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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注】意为“My father”。

[2] 【译注】Víressë是Gondor历法中一年的第四个月,相当于现代历法的3月24日到4月22日。

[3] 【原注19】在西方土地和Andúnië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使用精灵语(Sindarin)。Erendis是听着那语言长大的;但Aldarion说的是Númenor语,尽管他就像所有Númenor贵族成员那样也知晓Beleriand的语言。[作者注释。]

在别处一条关于Númenor语言的注释中说,在岛国西北部普遍使用Sindarin是缘于这样的事实:那些地方主要居住着Bëor一族的后人,而Bëor家族在Beleriand早已放弃了他们自己的语言,采用了Sindarin。(在The Silmarillion中对此并无提及,不过提到在Fingolfin统治的时候Dor-lómin的Hador家族没有忘记他们自己的语言,“Númenor的通用语即是来自于此”。在Númenor的其它地区人们的母语是Adûnaic,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对Sindarin有所了解;而在王族和大多数贵族和学者家族中Sindarin通常是母语,直到Tar-Atanamir统治的时代之后。(在本文稍后提到,Aldarion事实上更倾向于使用Númenor语,这可能是因为他对它极为精通。)这条注释进一步声明尽管Sindarin在被凡人长期使用后趋向分化、方言化,但是这个过程在Númenor很大程度上被阻止了,至少在贵族和学者中是如此,由于他们与Eressëa和Lindon的Eldar的接触。Quenya在Númenor不是口语。只有学者和血统高贵的家族对它有所了解,他们是在年少时习得的。它被用于意图存档的正式文件,例如法令,以及诸王名册与编年史(参见Akallabêth:“在诸王名册中以高等精灵语镌记Herunúmen之名”);也经常用于深奥的学识著作。它还很大程度上被用于命名:岛上所有地点、地区和地理特征的正式称谓都是Quenya形式(不过它们通常都有或为Sindarin或为Adûnaic的本地名字,一般与官方称谓有着相同的含义)。王族和Elros一脉所有成员的人名,特别是正式和公开的名字,都通常是以Quenya形式给出的。

在The Lord of the Rings附录F, I (关于凡人的部分)中对这类问题的参考中,关于Sindarin在Númenor语言中的地位给出了一种略有不同的印象:“Dunedain人是各族凡人中唯一了解并使用精灵语的,因为他们的先辈习得了Sindarin语,并把这作为一项学识传给他们的后代。随岁月流逝它几乎没有改变。”

[4] 【原注20】Elanor是一种金色的星形小花;它也长在Lothlórien的Cerin Amroth(见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II 6)。Sam Gamgee应Frodo的建议给他的女儿取了这个名字(The Return of the King,VI 9)。

[5] 【译注】lissuin是一种生长在Tol Eressëa的香花,它的香气令人心神舒适宁静。

[6] 【原注21】见前原注10;Erendis是Bereth的后代,而Bereth是Morwen的父亲Baragund的姊妹。

[7] 【译注】意为“My father”。

[8] 【译注】意为“Mommy”。

[9] 【原注22】据说Númenor人与Eldar一样,如果预见到夫妇在怀孕和孩子年幼时可能的分离,就不会生子。根据Númenor人对行为妥当与否的看法,Aldarion在他女儿出生后只在家里留了非常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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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fly_frog的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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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ldarion出航后的第二年年初,Erendis按照国王的意愿遣人把Armenelos的房子整修一新、准备就绪;但她本人没有做返回的准备。对国王她送信回答说:“atar aranya[1],如果您命令我,我会来。可是现在有必要匆忙吗?等他的风帆在东方出现之后还完全来得及吧?”而她心中想的是:“国王难道想要我在码头上像个水手的情妇那样等待?我就算从前是那样,现在也不再如此了。我已经演够了那个角色。”

但是那一年过去了,却没有看到什么风帆;然后又是一年到来,接着又一天天到了秋季。此时Erendis变得强硬而沉默,她命令关闭那座在Armenelos的房子,每次离开她在Emerië的房子也决不超过几个小时。她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的女儿;她依赖着Ancalimë,并且不肯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哪怕是去看望Núneth和她在西方土地的亲属们也不行。Ancalimë受到的教育都是来自母亲;她读写都学得很好,还学习按照Númenor贵族的方式用精灵语与Erendis交谈——在西方土地上精灵语是像Beregar这样的家庭中的日常用语,而Erendis很少使用Aldarion更为偏爱的Númenor语。Ancalimë还学到了很多关于Númenor和古时岁月的知识,这些是来自写成她能理解的形式的书籍和手稿;她有时还从家中的使女们那里听到关于这支民族和这片土地的其它传说故事,不过对此Erendis一无所知。而使女们在对这孩子说话时很谨慎,因为她们害怕女主人;在Emerië的白房子里Ancalimë没有听过多少欢笑。房子很静,没有音乐,就好像不久前刚刚有人在此去世;因为在那个时期的Númenor演奏乐器是男人们的角色。Ancalimë在童年时听到的音乐就只有使女们在室外做活、远离Emerië的白夫人听力范围时唱的歌。但是如今Ancalimë七岁了,只要一被允许就会走出房子到广阔的高地上去,在那里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有时她会和一个牧羊女一起走,照顾羊群,幕天野餐。



在那年夏季的一天,一个比她年长的小男孩来到那里,捎来了来自远方一处农场的口信;当他在房后的庭院里狼吞虎咽面包和牛奶时Ancalimë遇上了他。他毫不尊敬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喝着;然后他放下了杯子。

“你要是非看不可那就瞪着看吧,大眼睛丫头!”他说。“你是个挺漂亮的小女孩,可是太瘦了。你要不要吃点?”他从袋里拿出一条面包。

“走开,Îbal!”一个老妇从牛奶房出来喊道。“撒开你那长腿跑,要不在回家之前你就会忘了我带给你妈妈的口信!”

“Zamîn大妈,有你在的地方都用不着看门狗!”男孩喊道,然后他汪地叫了一声,又喊了一声,跳出大门跑下山丘离开了。Zamîn是个很老的乡下女人,说话直白、不容易被吓倒;她连白夫人也不怕。

“那个吵闹的东西是什么?”Ancalimë问。

“一个男孩,”Zamîn说。“要是你知道男孩是什么的话。但是你怎么能知道呢?他们大半都是搞破坏的和贪吃的。那孩子总是在吃东西——不过那不算什么浪费;等他爸爸回家他会看到一个不错的孩子,但他要是不快些回来,这孩子就几乎不认识他了。我这话可能对其他人也适用。”

“男孩也有父亲吗?”Ancalimë问道。“当然,”Zamîn说。“他父亲叫Ulbar,是属于远处南方一个大领主的牧羊人。我们叫那大领主‘绵羊领主’,他是国王的亲戚。”

“那这男孩的父亲为什么不在家?”

“为什么,hérinkë[2],”Zamîn说,“因为他听说了那些冒险者公会的事,就加入了他们,跟着你的父亲Aldarion大人走啦。只有Valar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为了什么。”

那天晚上Ancalimë突然问她母亲:“我的父亲也被称作Aldarion大人吗?”

“他曾是,”Erendis说。“但你为什么要问呢?”她的声音从容而平静,但她心中惊讶、受到了困扰;因为之前她们从未谈论过关于Aldarion的话题。

Ancalim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她问。

“不要问我!”Erendis说。“我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是不要为此困扰,因为你还有一个母亲,只要你爱她她就不会离开。”Ancalimë再也没有提到她的父亲。时光流逝,又是一年到来了,然后又是一年;那年春天Ancalimë九岁了。羊羔出生又长大,剪毛的季节到来又过去,炎热的夏季烤焦了青草,秋季则开始下雨。然后Hirilondë乘着阴冷的风在灰暗的海上自东方归来,Aldarion乘着它到了Rómenna。消息被传到Emerië,但Erendis没有提到它。没有人在码头上迎接Aldarion。他骑马冒雨去往Armenelos,发现他的家门户紧闭。他惊愕莫名,但又不肯向任何人打听消息;他要先去觐见国王,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要告诉对方。

他发现自己受到的接待正如预期一样冷淡;Meneldur对他开口时就像是国王在质询一个任务值得商榷的船长。“你走了很久,”他冷冷地说。“现在离你定下的归航日期已经有三年多了。”

“唉!”Aldarion说。“哪怕是我也已经变得厌烦了大海,我的心也渴望西方。但是事与愿违我被延迟了;要做的事情太多。我不在时一切都倒退了。”

“这我不怀疑,”Meneldur说。“我恐怕你在故乡也会发现是如此。”

“对此我希望能加以补救。”Aldarion说。“可是世界又在改变了。自从西方王者们派出力量对抗Angband到现在,外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年;而那些日子在Middle-earth的人类中要么是被忘记了,要么是尘封在模糊的传说中。他们又一次开始不安,恐惧追逐着他们。我非常渴望与您商谈,来说明我所做的一切,以及我对应该做些什么的想法。”

“你应该这么做。”Meneldur说。“事实上我正期望如此。但是还有其它我认为更紧急的事务。俗话说,‘让一位国王在律束他人之前先治理好他自己的家族。’这对所有人都适用。如今我要给你些建议,Meneldur之子:你还有你自己的生活。你一直都忽视了自己的一半。现在我对你说:回家吧!”

Aldarion突然僵立不动了,脸色冷峻。“如果您知道,就请告诉我。”他说。“我的家在哪里?”

“在你妻子所在的地方,”Meneldur说。“你违背了对她许下的诺言,不管是不是不得已。她现在住在Emerië她自己的房子里,远离大海。你必须立刻去那里。”

“要是曾有什么消息留给我、告诉我该去哪里,我本会从港口直接前去。”Aldarion说。“不过至少我现在不必去向陌生人打听消息了。”接着他转身离去,但又停了一下,说:“Aldarion船长忘记了他另一半立下的一点点功绩,以他的任性观点他认为那也很紧急。他有一封受托交给Armenelos的国王的信。”他把信呈给Meneldur,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房间;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上马离开了,尽管夜幕正在降临。他只带了两个随从,他们是他船上的人:来自西方土地的Henderch和来自Emerië的Ulbar。

他们一路奔驰,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来到了Emerië,人马都疲惫不堪。那座房子在没入云中的夕阳余晖里看起来冰冷而苍白。一从远方看到它,他便吹响了号角。

当他在前院里跳下马来时他看到了Erendis;她一身素白,站在向上通往门前立柱的台阶上。她让自己显得高傲,但当他走近时他发现她脸色苍白,眼睛异常明亮。

“您回来迟了,阁下。”她说。“我早已不再期盼您归来。恐怕我没能为您准备什么欢迎,像在您原定归来时我曾准备的那样。”

“水手们不难取悦,”他说。

“那就好。”她说。然后她转身进了屋子,离开了他。接着两个使女迎上前来,还有一个老妪走下了台阶;当Aldarion进门时那老妪大声对另外两个男人说话,这样就连他也能听见:“这里没有你们借宿的地方。下去到山脚的农场去!”

“不,Zamîn,”Ulbar说。“我不留下。如果Aldarion大人允许,我就回家了。这儿一切都好吧?”

“够好了。”她说。“你的儿子只怕你都记不清了罢。不过走吧,去找到你自己的答案!比起你的船长在这里,你会在那里得到更多的温暖。”



当Aldarion吃着夜宵时Erendis没有在桌边相陪,他是在另一个房间里由使女们服侍的。然而在他吃完之前她走了进来,当着那些使女的面说:“阁下,您在这样赶路后一定很疲惫。您若要休息的话,我已为您备好了一处客房。我的使女会服侍您的。如果您觉得冷,就叫她们生火。”

Aldarion没有作答。他早早就去了卧室,现在他也确实累了,于是扑上床,很快就沉沉入睡,忘记了Middle-earth和Númenor的阴影。然而在破晓时分他醒了过来,极为烦恼愤怒。他立刻起身,想要不告而别:他想找到他的随从Henderch和马匹,骑马去他的亲族、Hyarastorni的绵羊领主Hallatan那里,然后他要命令Erendis把他的女儿带到Armenelos去,不愿在她自己的地盘上与她交涉。但当他出去向大门走去时Erendis出来了。那一夜她没有睡;她站在门槛上面对着他。

“相比来时您走得更匆忙,阁下,”她说。“我希望您作为一个水手还没有觉得这座只有女人的房子令人厌恶,以至于在您的事务解决之前就要离开。事实上,是什么事务把您带到了这里?在您离开之前我能知道吗?”

“在Armenelos我被告知我的妻子在这里,还把我的女儿带来此地。”他答道。“似乎对妻子这事我是弄错了,但我难道没有一个女儿吗?”

“几年前您有过一个,”她说。“但是我的女儿尚未起床。”

“那就让她起床,同时我要去找我的马。”Aldarion说。



那时Erendis本不想让Ancalimë与他相见;但她害怕做得太过分会失去国王的关爱,而且御前议会[3]已经对把这孩子在乡间抚养长大颇有不满。因此当Aldarion带着Henderch骑马归来的时候Ancalimë和她母亲一起站在了门槛上。她就像母亲那样笔直僵硬地站着,在他下马步上台阶向她走来时没有表现出礼貌。“你是谁?”她问。“你为什么要我这么早起床?房子里还没人起身。”

Aldarion敏锐地打量着她,虽然他的脸色很严厉,但他心中微笑了:因为他看到的孩子更像自己而不像Erendis,哪怕她教导了她那么多。

“你曾认识我,Ancalimë小姐,”他说。“但是那不重要。今天我只不过是个来自Armenelos的信使,来提醒您:您是王储的女儿;而且以我现在所能想到的,届时您将会是他的继承人。您不会一直住在这里的。不过如果您愿意,小姐,现在就回到床上去吧,直到您的使女醒来。我要赶快去见国王。再见了!”他吻了Ancalimë的手,走下了台阶;然后他上了马、挥了挥手就纵马离开了。

Erendis独自站在窗边望着他驰下山丘,她注意到他是驰向Hyarastorni而非Armenelos。然后她落泪了,既是由于悲伤,更是由于愤怒。她本来希望看到他忏悔,那样若他恳求她也许会在谴责他后给予原谅;但他对待她的方式就好像她才是那冒犯者,还在她的女儿面前无视她的存在。她想起了Núneth很久以前的话,但业已太迟;现在她发现Aldarion是某种太过庞大无法驯服的东西,被某种凶猛的意愿驱使,在冷淡时反而更加危险。她站起身来,转身离开窗子,想着自己的错处。“危险!”她说。“我就像钢铁一样坚硬,无法击垮。哪怕他做了Númenor的国王,也只能发现如此。”



Aldarion继续骑马去了Hyarastorni,他堂兄Hallatan的家;因为他想要在那里休息一阵、好好思考一下。当他接近时他听到了音乐的声音,发现牧羊人们正在庆祝Ulbar归来,他带回了许多引人入胜的故事和礼物;而Ulbar的妻子戴着花环,正与他一起在笛子声中起舞。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面带微笑坐在马上观看;但之后Ulbar突然喊了出来:“大船长!”而他的儿子Îbal跑过去到了Aldarion马镫前。“船长大人!”他渴望地喊道。“有什么事?我还要赶路。”Aldarion答道;因为此时他的情绪变了,他感到既愤怒又苦涩。

“我只想问问,”男孩说。“一个男人要多大才能像我父亲那样乘船出海呢?”

“要跟这些山丘一般老,而且生活里没有别的希望。”Aldarion答道。“或者无论何时他动念要这么做!不过,Ulbar的儿子啊,你母亲不肯欢迎我吗?”

当Ulbar的妻子走上前时Aldarion握住了她的手。“你愿接受我的致意吗?”他说。“你给了我一个好人的六年相助,这只不过是对此的一点点回报。”接着他从罩衣下的钱夹中拿出了一颗殷红如火的珠宝,它嵌在一个金环上。他把它塞在了她手里。“它来自精灵之王,”他说。“但是我若告诉他的话他将会认为它适得其所。”然后Aldarion对那里的人们告别骑马离开了,此刻再也不想在那座房子逗留。当Hallatan听说他这怪异的到来与离去后很吃惊,直到更多消息从乡间传来。

Aldarion骑马离开Hyarastorni,但是在只走了一小段路后他便勒住马对随从Henderch说:“朋友,不管西方有什么样的欢迎等待着你,我都不会阻拦。现在带着我的感激骑马回家吧。我想要自己走。”

“那不合适,船长大人,”Henderch说。“是不合适,”Aldarion说。“但就这么定了。再见!”

接着他孤身继续骑马前往Armenelos,再也没有踏上Emerië的土地。



当Aldarion离开房间后Meneldur满心疑惑地看着儿子交给他的信;因为他看到那是来自Lindon的Gil-galad王。它是封着的,有着精灵王的徽记:蓝色圆底上的许多白色星辰。[4]在信的封套上写着:



于Mithlond送交Númenórë王储Aldarion阁下之手

送往Armenelos的最高君王本人



然后Meneldur拆开封套读道:



Fingon之子Ereinion Gil-galad向Eärendil一脉之Tar-Meneldur致以问候:Valar佑护您,愿阴影永不降临列王之岛。长久以来我都欠您感激,因您多次为我派来您的儿子Anardil Aldarion:依我之见他如今是人类中最伟大的精灵之友。此刻若我已留他为我效劳太久,我请求您的原谅;因我急需仅他一人拥有的人类学识和语言。他冒着无数危险为我带来建议。他会因我之需而与您交谈,然而他年轻又满怀希望,想象不到此事是如何至关重要。因此我写下这封信,仅由Númenórë的国王阅读。

东方有一个新的魔影正在崛起。它并非如您的儿子所相信的那样是邪恶人类的残暴统治,而是Morgoth的一个仆从在蠢蠢欲动,是邪恶的事物再次苏醒。每一年它的力量都在增长,因为大多数人类正可为其目的效力。据我判断:它将变得过于强大、Eldar若无外援便无法抵挡,而那样的一天不远了。因此,无论何时我看到一艘人类王者的高大舰船我的心都得以宽慰。如今我斗胆请求您的援助。如果您有任何多余的人类力量,我恳求您将它借给我。

若您愿意,您的儿子会把我们的所有理由都报告给您。但总之这是他的意见(他的意见始终很睿智):当攻击来到,——它一定会来到,——我们应当寻求坚守西方土地,Eldar和那些心尚未黑暗的人类仍然居住在那里。至少我们必须在我们称为Highaeglir的山脉西麓绵长河流周围保卫Eriador,那就是我们的主要防线。然而在那山脉屏障上有一处大缺口,它在Calenardhon之地南方;来自东方的袭击必然会取道此处。敌人已经在沿着海岸向它潜行。如果我们能在更近处的海岸保有一些势力,就可以保卫它并阻挡敌人的袭击。

Aldarion阁下对此早已了然。在Gwathló的入海口附近他劳作许久想要确立Vinyalondë这样的海港,以保护海陆两地;但他的伟大工作已成徒劳。他对此类事物拥有渊博的知识,因为他曾师从Círdan、所学不菲;而且他所知远超过您伟大舰队的需求。然而他从未有过足够的人手,反之Círdan也没有多余的建造工匠。

国王将有自己的需求;但他若愿听从Aldarion阁下的意见、尽可能支持他,那么这世界的希望便会更大。关于第一纪的记忆模糊了,Middle-earth上的一切事物都在老去。请不要让Eldar与Dunedain的古老友谊也随之衰微。

看吧!即将到来的黑暗充满了对我们的憎恨,而它也一样憎恨你们。如果它得以羽翼丰满,哪怕大海对它的翅膀来说也不够宽广。

愿Manwë在至尊者之下守护您,为您的风帆送去和风。



Meneldur让羊皮纸落到了膝头。一阵大风从东方挟着浓云吹来,夜幕提前降临;他身边的高烛在充斥了房间的阴暗中似乎黯淡了。

“愿Eru在这样的时刻到来前就召我而去!”他大声喊道。接着他心想:“唉!他的骄傲和我的冷淡让我们互不理解了太久。但是现在我会比从前决定的更早把王权交给他,这是明智的选择。这样的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当Valar把礼物之地赠给我们的时候他们没有让我们做他们的代言人;我们得到的是Númenor王国,而不是整个世界。他们才是王者。我们在这里放弃了仇恨和战争,因为战争结束了,Morgoth被抛出了Arda。我曾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被教诲的。

“但如果世界正在再次变为黑暗,王者们一定是知道的;而他们却没有给我任何启示。除非,这就是启示。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的父辈们因他们在击败大魔影时给予的援助而得到了嘉奖。如果邪恶找到了新的领头人,他们的子孙是否应该袖手旁观?

“我心中的疑难太多,无法再统治下去。是做出准备,还是顺其自然?要准备战争的话,——这目前还仅仅是猜想而已,——就要训练和平年代里的工匠和农夫们去流血作战,要把钢铁交到贪婪的统领们手里,他们只想要征服,将杀戮作为自己的荣耀。他们会对Eru这样说吗,‘至少他们中有你的敌人’?否则就是袖起双手,而同时朋友们不公平地死去;让人们生活在盲目的和平中,直到掠夺者攻到门前。那时他们能怎么做呢?赤手空拳对抗钢铁武器然后徒劳死去,或是转身逃跑、把女人们的哭喊留在身后?他们会对Eru这样说吗?‘至少我双手没有沾血’?

“如果两条路都可能通向邪恶,选择有什么价值?让Valar在Eru之下统治吧!我将把王权传给Aldarion。然而那也是一个选择,因为我很清楚他会选择哪条路。除非Erendis……”

然后Meneldur的思绪充满忧虑地转向了身在Emerië的Erendis。“但是那里没有多大希望,如果那还能叫做希望的话。他不会在这样的事务上屈从。我知道她的选择——哪怕她肯长久聆听并理解。因为她的心没有对Númenor之外的渴望,也无法估计这个代价。如果她的选择将会在她自己的时刻引向死亡,她会勇敢地去死。但她会怎样对待生活和其它意愿?Valar自己就像我一样,必须等待着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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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译注】意为Father My King。

[2] 【译注】意为“Little Lady”。

[3] 【原注23】在一条关于Númenor历史上此时“王家御前议会”的注释中说,这个议会除了进言以外不具有制约国王的权力;议会也从来不曾有过需求去渴望或是梦想这样的权力。御前议会由Númenor各个地区的代表组成,而王储在被立之后也是成员之一,从而他可以学习如何统治这片土地。国王也可以召唤或是要求选择其他人加入议会,只要他们有着对当时讨论的事务的特殊学识。此时御前会议(除了Aldarion)只有两个成员是属于Elros一脉:Andúnië的Valandil,统治Andustar;以及Hyarastorni的Hallatan,统治Mittalmar。但是他们拥有这个地位不是由于他们的血统或是财富,而是由于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中所受的尊敬和爱戴。(在Akallabêth中说“Andúnië的领主始终都是国王的重臣之一”。)

[4] 【原注24】据记载,Ereinion被给予Gil-galad(“耀星”)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的头盔和铠甲。他的盾牌用银片包裹,设有白色群星的纹章;它从远方看闪烁有如日光或月光下的星辰,若站在高处精灵的视力可以在远处就看见。
For the valour of the Edain the Elves shall ever remember as the ages lengthen, marvelling that they gave life so freely of which they had on earth so little.
——Ulmo, Unfinished Tales, Of Tuor and His Coming to Gond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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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ulia的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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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Hirilondë归港后的第四天Aldarion回到了Rómenna。他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立刻动身去了Eämbar,此刻他想住在那里。令他恼怒的是,那时城中已经议论纷纷了。第二天他就集合起Rómenna的人手,带他们去了Armenelos。在那里他命令一部分人伐倒他花园中除一棵而外的所有树木运去造船场;他命令其他人把他的房子夷为平地。他只留下了那棵白色的精灵之树;当伐木人们离开后他端详着孤零零伫立在废墟中的它,第一次发现它本身就是美丽的。它成长的速度有着精灵的特性,很是缓慢;它只有十二英尺高,笔直、纤秀、朝气蓬勃,此刻那指向天空的枝条上正缀满冬日的花苞。它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说:“我要把你也叫做Ancalimë。愿你和她一起在漫长的一生中如此挺立,不为风摧折,不屈于意愿,并且不受刈剪!”

Aldarion在从Emerië回来后的第三天去找到了国王。Tar-Meneldur一动不动地坐在王座上等待着。望着他的儿子他很担忧,因为Aldarion变了:他脸色灰白、冷酷,充满敌意,就像太阳突然被阴云遮蔽后的大海。站在他父亲面前他慢慢地陈述着,语气更似轻蔑而非愤怒。

“你自己最清楚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说。“但是一位国王应当考虑到一个男人所能容忍的限度,即使那人只是一个属下甚至儿子。如果你想把我锁在这个岛国上,那么你就选错了锁链。现在我不再有一个妻子,也不再拥有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我会离开这个被施了巫术、充满白日梦的岛屿,这里的女人们傲慢到想要男人都阿谀奉承她们。我要到别处拿我的时间来做些正事,在那里我不会被轻视,而是载誉受到欢迎。你可能会发现另一个继承人更适合家庭佣人的角色。关于我的财产我只想要这个:给我大船Hirilondë,以及它能载下的所有人手。我的女儿要不是太小的话我也要带走她,但现在我会把她委托给我母亲。你若非溺爱绵羊就不会对此横加阻碍,也不会让这孩子在那群带着冰冷的傲慢、蔑视她亲族的哑巴女人们中间变得成长不良、甚至退步的。她属于Elros一脉,而你从你儿子那里不会再得到其它后代。我已经受够了。现在我要离开去做更有益的事。”

Meneldur一直耐心地坐在那里,垂着双眼、没有反应。但此时他叹了口气,抬起了头。“Aldarion,我的儿子,”他悲哀地说。“国王会说,你也一样显示了冰冷的傲慢和对你亲族的蔑视,而且你本人谴责了不在场的他人;但你的父亲爱着你、为你而难过,他会宽恕这些。我并没有错,只是我在此之前一直不明白你的目的。但是关于你所遭受的一切(唉,那些现在说起来太多了),我是问心无愧的。我曾关爱着Erendis,而自从我们的心同样倾向于你我就一直认为她有太多难以忍受的事情要承受。现在你的目的对我来说清楚了,可是你若只有心情听取赞美之词,我要说:起初你自己的快乐也引领了你。而且如果很久以前你肯说得更明白的话,事情可能会大大不同。”

“国王在此事中也许受了冤枉,”Aldarion喊道,此刻热切起来了。“但您提到的那个人可不是!与她我至少是长期又经常地交谈了,但那是对着不肯谅解的冰冷双耳——就好比一个淘气的男孩对奶妈说起爬树,她却只担心撕破衣服、耽误进餐!我爱她,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在乎。我会把过去记在心底;但未来已经不存在了。她不爱我,或许也不爱其他任何人。她爱的是Númenor背景下的她自己;而我则是一只驯服的猎犬,若非她有心要在她自己的领域里漫步我就该在壁炉边打盹。不过自从现在猎犬显得太过桀骜不逊,她就想要把Ancalimë塞进笼子里。然而这已经够了。我难道不是得到国王允许离开的?他难道没有权威吗?”

“从你上次回到Armenelos到现在,感觉像是过了很久。”Tar-Meneldur说。“在这段时间里国王已经把这些事由思虑再三。他已经读过了Gil-galad的信,那封信语气极为真挚而严肃。唉!Númenor的国王对他的请求和你的愿望必须说不。依照他对选择备战与否将招致的不同危险的认识,他别无选择。”

Aldarion耸了耸肩,迈出一步像是要离开。但Meneldur抬起手要他注意,然后接着说:“尽管如此,虽然国王迄今已统治Númenor这片土地一百四十二年,却不确定他对此的理解是否足以对这样极其重要危险的事务做出正确的决定。”他暂停了一下;然后他取出一份他亲手书写的羊皮纸文件,以清晰的嗓音宣读道:



因此:首先为着他深爱的儿子之荣誉,其次为着王国在这些他的儿子理解得更加透彻的事务中能得到更好的领导,国王已经决定:他将立刻把王权交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现在将成为Tar-Aldarion,新的国王。



“等到这被宣布,”Meneldur说,“所有人都将了解我对这次让位的想法。它将让你脱离轻蔑嘲笑,并且可以解放你的权力,从而其它损失可以显得更容易承受。当你成为国王时,你可以依照王权掌握者认为恰当的方式来答复Gil-galad的信件。”

Aldarion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满心惊讶。他本已准备好去面对国王的怒火,而且故意想要点燃这怒火;而现在他困惑了。接着,就像突然有一阵风从出乎意料的方向吹倒了他,他在他父亲面前跪了下来;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抬起低垂的头大笑起来——当得知任何极为慷慨的行为时他总是这样的,因为那让他的心喜悦。

“父亲,”他说。“请国王原谅我对他的无礼吧。因为他是一位伟大的王,他的谦逊使他远远凌驾于我的骄傲。我被征服了:我完全奉献我自己。这样一位国王要在精力和智慧尚存时就让出王权,是不应考虑的。”

“但我决心已定,”Meneldur说。“御前议会将立刻被召集起来。”



御前议会成员在七天后齐聚一堂,Tar-Meneldur把自己的决心通告他们,并把文件放在他们面前。于是所有人都吃惊了,不知道国王所说的事务是什么;他们全都反对,恳求他延迟决定。只有一个人没有这样做,那就是Hyarastorni的Hallatan。因为他一直都尊敬他的亲族Aldarion,尽管他自己的生活和喜好截然不同;而且他认为国王的行为是高贵的,而且若是势在必行的话时机也选择得很精明。

但Meneldur对其他那些千方百计催促他改变决心的人们答复说:“我并非不假思索就下定这样的决心,而在我思考时我已考虑了一切你们正在睿智争辩着的理由。现在,而不是以后,才是最适合宣布我意愿的时刻,原因虽然这里无人肯说,但所有人都肯定猜得到。那么就立刻把这条法令颁布下去。然而如果你们同意,它直到春天的Erukyermë之后才能生效。在那之前我将持有权杖。”



当法令颁布的消息传到Emerië时Erendis惊愕极了;因为她从中读出了国王的谴责之意,而她曾信任国王是偏向她的。对此她的理解是正确的,但其后更重要的东西她却没有想到。之后很快就从Tar-Meneldur那里传来一道口信,措辞虽然和蔼,实际上却是一道命令。她被要求去往Armenelos,并且要带着Ancalimë小姐;她要至少在那里住到Erukyermë,新王加冕。

“他下手真快,”她想。“我本该预见到的。他会剥夺我的一切。但他不能命令我本人,哪怕那是借他父亲之口。”

因此她对Tar-Meneldur回信说:“王父,若您如此命令,我的女儿Ancalimë确实必须前往。我恳求您考虑她的年龄,并留心让她住在安静的地方。至于我自己,我恳求您原谅我。我得知我在Armenelos的房子已经被毁;此刻我不会情愿做一个客人,尤其不愿住进一座船屋、与一群水手相伴。因此请允许我继续独居,除非国王也想要收回这座房子。”

Tar-Meneldur带着关注地读了这封信,但它没能打动他的心。他把它给Aldarion看,它更像是主要针对他的。于是Aldarion读了信;然后国王端详着自己儿子的脸,说:“无疑你是难过的。但你还指望别的什么呢?”

“至少不是这个,”Aldarion说。“这远低于我对她的期望。她已经退步了;如果这是我造成的,那么我着实该受责难。但是强大者会在逆境中缩小吗?不是这么回事,哪怕憎恨或是报复都不是这样的!她本该命令给她准备一座大房子,要求王后的仪仗队,带着精心修饰的美貌高贵地回到Armenelos,额头上戴着那颗星辰;然后她就可以把全Númenor岛的一半都蛊惑到她那一边,让我看上去像个疯子或是吝啬鬼。Valar作证,我更情愿事实是这样:一位美丽的王后与我作对、嘲弄我,而不是我自由自在地统治、同时星额夫人黯淡地没入她自己的黄昏。”

然后他苦涩地笑了一声,把信交还了国王。“好了:就这样吧。”他说。“如果有人厌恶住在船上与水手为伍,另一个人若不喜欢绵羊牧场、与使女为伴也可以被原谅。然而我不会让我的女儿被如此教导。至少她可以靠常识选择。”他站了起来,请求准许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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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Aramel、fly_frog的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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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的进一步发展

从Aldarion读过Erendis拒绝返回Armenelos的信开始,故事就只能靠注释和简短的笔记里的零星记载来揣摩了;而即使靠那些也不能把碎片组成一个完全调和的故事,因为它们写自不同时期、经常自相矛盾。

似乎在Aldarion于883年成为Númenor之王时他决定立刻重访Middle-earth,并于同年或是次年离开了Mithlond。记载中他没有在Hirilondë船头上挂上任何oiolairë的树枝,而是挂上了来自Círdan的礼物——一只鹰的图形,有着金色的喙和珠宝镶成的眼睛。


制造者以巧艺令它栖息在那里,就像正准备纹丝不错地飞向远方某处它看到的目标。“这个标记将引领我们到达目的地,”他说。“至于归程就让Valar决定吧——如果我们的作为没有冒犯他们。”

还有声明说“Aldarion后期的航海如今没有记录留存下来”,但“所知的是他不止是航海,还同样登上了陆地;他沿Gwathló河而上直到Tharbad,并在那里遇到了Galadriel。”别处没有提到这次相遇;但当时Galadriel和Celeborn正住在Eregion,离Tharbad并不远。

但是Aldarion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他在Vinyalondë再次开始的工作从未完成,大海也折磨着他们。[1]尽管如此他还是为多年后Tar-Minastir在与Sauron的第一次战争中的功绩奠定了基础,若没有他的工作Númenor的舰队就无法及时把军力带到正确的位置——就像他预见的那样。敌意已经在滋长,来自深山的黑暗人类正侵入Enedwaith。但是在Aldarion的时代Númenor人还不想要更大的疆域,他的冒险者公会人数还很少,受到钦佩却少有人仿效。



与Gil-galad联盟的进一步发展没有被提到过,也没有提到派出他在给Tar-Meneldur的信中请求的援助。实际上说的是:

Aldarion太迟了,或者说是太早了。太迟是说憎恨Númenor的力量已经苏醒;太早则是说当时Númenor无论是要显示其力量还是回到拯救世界的战争中,时机都尚未成熟。

当Tar-Aldarion决定在883或884年返回Middle-earth时Númenor起了骚动,因为之前没有国王曾离开岛国,御前议会没有先例。似乎Meneldur被请求摄政,但他拒绝了;Hyarastorni的Hallatan成了摄政王,或者是御前议会指定,或者是Tar-Aldarion本人指定。


在Ancalimë长大成人的岁月里关于她的经历没有确定的形式。关于她有些模棱两可的性格和她母亲对她施加的影响,没有更多疑问。她不像Erendis那样古板,她生来喜爱展示、珠宝、音乐、崇敬和尊重;但她喜爱这些更像随心所欲、并非贯穿始终。她把她的母亲和Emerië的白房子当作逃避的借口。她表面上赞同Erendis因Aldarion迟归而对待他的方式,但也赞同Aldarion的愤怒、顽固和后来无情把Erendis从心中抹去的行为。她对强制的婚姻和婚姻对她意志的任何约束都有种深刻的憎恶。她的母亲一直在说关于男人的坏话,有一个Erendis在这方面教育的值得注意的例子被保留了下来:

Númenor的人类是半精灵(Erendis说),特别是那些贵族;他们既非精灵也非人类。天赐的长寿欺骗了他们,他们游戏人间,头脑有如儿童,直到岁月蹉跎——然后许多人只不过是放弃室外的游戏改为室内。他们把自己的儿戏变成重要的事务,而把重要的事务变成了儿戏。他们会突然变成工匠、学者和英雄,而女人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壁炉里的火焰,照顾她们是别人的事,直到他们厌倦了晚间的游戏。所有事物都是为他们服务而造:山丘是为了采石场,河流是为了供水或推动水轮,树木是为了甲板,女人是为了他们身体的需要,如果漂亮还可以给他们的餐桌和壁炉增光添彩;当没有其它事可做时他们就去逗弄孩子——但他们同样会去逗弄猎犬的狗崽。他们对所有人都亲切又善良,快乐有如清晨的云雀(如果阳光明媚的话);因为只要能避免他们就不去生气。他们认为人类应当快乐,就像富人一样慷慨地给出不需要的一切。只有在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世上除了他们自己的愿望还有其它愿望时,他们才会表现出愤怒。而那时如果任何事敢于阻挡他们他们就会像海风一样残酷无情。

事实如此,Ancalimë,我们没法改变。因为男人们塑造了Númenor,那些他们歌唱的古时的英雄——关于他们的女人我们听说的少一些,只除了当她们的男人被杀时她们会哭泣。Númenor曾是战争后休养生息之地。但如果他们对休养生息感到腻烦、对和平的游戏感到厌倦,很快他们就会回到他们的宏大游戏里去,也就是杀人和战争。事实如此;而我们就在这里被设置在他们中间。但是我们不需要赞同他们。如果我们也热爱Númenor,让我们在他们毁灭它之前享受它。我们也是伟大祖先的女儿,我们有着自己的意志和勇气。因此不要屈服,Ancalimë。只要屈服一点,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直到你彻底卑躬屈膝。在岩石中扎下你的根,面对大风,哪怕它吹落你所有的叶子。


此外更有效的是,Erendis让Ancalimë习惯了女人的社会:Emerië平稳、安静、温和的生活,没有意外和警报。男孩会大喊大叫,比如Îbal。男人骑马上山,在奇怪的时间吹响号角,没有大声喧嚣就活不下去。他们身为人父,孩子们一变得棘手就把他们留给女人们照料。而尽管分娩不是那么不幸危险了,Númenor也不是什么“凡世天堂”,劳作与一切创造的疲倦也没有被带走。

Ancalimë像她父亲一样,在从事她的计划时十分坚决。她像他一样倔强,偏要对别人的建议反其道而行。她有着她母亲的冷淡和个人受伤的心理,而在她心底、几乎却未完全遗忘的是Aldarion在匆忙离去时掰开她的手放下她时的决绝。她深爱着她故乡的开阔高地,(如她所说)她一生在远离绵羊叫声的地方都无法安适入睡。但她没有拒绝王位继承权,并决定当那一天来到她将要做一位强大的执政女王;而当这实现之后她会按自己喜好选择居住在哪里和居住的方式。

似乎在Aldarion成为国王大约十八年后他经常离开Númenor,而在那段时期Ancalimë既在Emerië也在Armenelos度过时日,因为Almarian太后非常喜欢她,像她曾经在Aldarion年轻时纵容他那样纵容着她。在Armenelos所有人都充满敬意地对待她,包括Aldarion在内;虽然起初她很不安,想念她故乡那开阔的气氛,但很快她就不再感到不安,开始察觉人们带着惊叹看着她那此时已经成熟的美丽。随着她长大她变得越来越任性,并发觉Erendis的陪伴很令人厌烦,因为Erendis表现得像个寡妇、不愿做王后。但她还是继续回到Emerië去,既是某种从Armenelos的“退却”,又是因为她想这样让Aldarion恼火。她聪明又恶毒,把诺言游戏当作她父母争斗的奖赏。

如今在892年当Ancalimë十九岁时,她被宣布为王储(这年龄比所有先例都要早得多,见前文);那时Tar-Aldarion使Númenor关于继承权的法令得到了修改。值得注意的是Tar-Aldarion这样做是“为了私人关系的原因,而非政治”,而且是来自“他要击败Erendis的长期决心”。法令的改变可以参考The Lord of the Rings,附录A:

第六任国王[Tar-Aldarion]只留下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她成为了第一位女王[执政女王];因为在那时制定了一条关于王家的法律:国王最年长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将继承王权。

但在别处新的法令与此形式不同。最完整也最清楚的版本首先说,后世所称的“旧法令”事实上不是一条Númenor人的“法令”,而是一项沿袭的习俗,该习俗的适用环境尚未被质疑过;根据那项习俗统治者的长子继承王权。因此可理解为如果没有儿子,最近的、Elros Tar-Minyatur的男性后代的男性亲族将是继承人。因此如果Tar-Meneldur没有儿子的话继承人不会是他的外甥Valandil(他姐姐Silmarien的儿子),而会是他的堂侄Malantur(Tar-Elendil的小儿子Eärendur的孙子)。但根据“新法令”统治者之(长)女继承王权,如果他没有儿子的话(这当然与The Lord of the Rings里的说法相矛盾)。依照御前议会的意见还加上了这一点:她可以自由拒绝。[2]在这种情况下,根据“新法令”,统治者的继承人是最近的男性亲族,不管是来自男性还是女性先辈。因此如果Ancalimë拒绝王权,Tar-Aldarion的继承人就会是Soronto,他姐姐Ailinel的儿子;而如果Ancalimë退位或是没有子息就死去,Soronto同样会成为她的继承人。

应御前议会的提议,还规定:一位女性继承人若过了某确定期限仍未婚配,则她必须退位。在这些规定之外Tar-Aldarion还加上了一条:王储不能与Elros一脉之外的人婚配,任何这样做的人都将失去拥有继承权的资格。据说这条规定是直接来自Aldarion本人与Erendis的悲惨婚姻和他对此的反思;因为她不属于Elros一脉,寿命要更短。他相信那就是他们所有问题的根源所在。

无疑“新法令”的这些条款被记录得如此详细是因为它们与后来的统治历史紧密相关;然而很不幸现在关于它没有什么评论了。

在后来的某个时期Tar-Aldarion废除了执政女王必须婚配否则就退位(而这点肯定是由于Ancalimë不肯支持两者中任何一个)的法令;但继承人必须与Elros一脉中人婚配的习俗从此流传下去。[3]

无论如何,向Ancalimë求婚的人很快就出现在Emerië,不止是因为她地位的改变,也是因为她出名的美貌、她的超然和高傲和她所受到的奇特教养传遍了整片土地。那时人们开始把她作为Emerwen Aranel,“牧羊女公主”挂在嘴边。Ancalimë为了逃避纠缠而在老妇Zamîn的帮助下藏到位于Hallatan的领地Hyarastorni边界的一处农场里,她在那里过了一段牧羊女的生活。关于她的父母对此事态反应如何,叙述很不相同(这些叙述实际上也就是一些匆忙的笔记)。根据一份叙述,Erendis本人知道Ancalimë在哪里,并赞同她逃离的理由,而Aldarion不许御前议会搜寻她,因为他认为他的女儿应该表现得如此独立。然而根据另一份叙述,Erendis为Ancalimë的逃跑深受困扰,而国王大怒;这时Erendis试图与他和解,至少是为了Ancalimë。但Aldarion没有动摇,宣称国王没有妻子,但有一个女儿和一个继承人;而且他不相信Erendis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可以确定的是,Ancalimë遇到了一个在同一地区照料羊群的牧羊人;这个人告诉她自己叫Mámandil。Ancalimë一点也不习惯他这样的陪伴,她喜欢听他歌唱,而他精于此道;他给她唱那些很久以前的歌谣,那时Edain人在Eriador放牧、尚未与Eldar相遇。因此他们在牧场相遇得愈来愈频繁,他改编了旧时情人们的歌谣,把Emerwen和Mámandil的名字编织进去;而Ancalimë装作没有听出歌词的转变。但是最后他公开对她宣布了爱意,而她退缩了,拒绝了他,说她的命运阻挡在两人中间,因为她是王储。但是Mámandil没有受窘,他大笑起来,告诉她他的真正名字是Hallacar,Hyarastorni的Hallatan之子,正是属于Elros Tar-Minyatur一脉。“若非如此一个求爱者怎能得到你的心?”他说。

接着Ancalimë大怒,因为他骗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但他答道:“那只有部分是真的。我确实策划了与那位公主相见,她的生活截然不同,连我都好奇到想要对她了解更多。但是接下来我爱上了Emerwen,现在我不在乎她可能是谁。我只为我亦属于Elros一脉而高兴,因为否则我认为我们无法结合。”

“我们能,”Ancalimë说。“如果我想要这样做的话。我可以放弃我的王权,然后就自由了。但是如果我这样做的话我应该能够自由与我想要的人结合;而那将会是Úner(意为‘无人’),那才是我最想嫁的人。”



然而Ancalimë最后还是嫁给了Hallacar。在一个版本中似乎Hallacar不顾她对他的拒绝坚持追求,而且御前议会敦促她为了王国安定而选择一个丈夫;这两个因素导致他们在Emerië的羊群中初次相遇后没过多久就结合了。但是别处说她未婚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她的表兄Soronto依照新法令的规定要求她交出继承权,于是她嫁给了Hallacar以刁难Soronto。在另一份简短的告示中还暗示说她在Aldarion废除了法令的补充条文后嫁给了Hallacar,以断绝Soronto若Ancalimë没有子息去世便可成为国王的希望。

不管情况如何,故事中明确的是,Ancalimë不想要爱,也不想要一个儿子;她说:“我非要变得活像Almarian太后一样溺爱他吗?”她与Hallacar的生活并不快乐,她不愿给他生儿子Anárion,而从此之后他们之间摩擦不断。她试图压制他,要求成为他土地的主人,禁止他在其上居住,因为如她所说她不愿让她丈夫做个农场管家。在这时有了最后一个记录那些不幸事由的故事。Ancalimë不肯让她的使女们婚配;虽然大部分人都因为害怕她而屈从了,但她们来自周围的乡间,都有想要嫁给的人。然而Hallacar秘密安排她们结婚;他宣布他要在离开之前在自己的房子里举行一场最后的宴会。他邀请Ancalimë参加这次宴会,说它是他亲族的房子,应当给予礼节性的告别。

Ancalimë来了,她所有的使女都陪同前往,因为她不想要男人服侍。她发现房子里灯火通明、布置停当,像是要举行一次盛宴;而家中的男人们身着盛装头戴花环,好像要参加婚礼,而且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为新娘准备的花环。“来!”Hallacar说。“婚礼已经备好,婚房也已准备完毕。但是,既然我们不能指望要求王储Ancalimë夫人与一个农场管家共眠,那么,唉!今夜她就只好孤枕而眠了。”然后Ancalimë被迫留在那里,因为要骑马回去太远了,她也不愿无人陪同地离去。男人们和女人们都没有隐藏他们的微笑;Ancalimë不肯加入盛宴,而是躺在床上聆听远处的笑语,认为那是针对她的。第二天她带着冰冷的怒气骑马离开,Hallacar派了三个男人护卫她。因此他报复成功了,因为她再也没有回到Emerië,那里就连绵羊都像是在嘲笑她。但是她后来一直对Hallacar带着恨意穷追不舍。



有关Tar-Aldarion最后的岁月现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仅仅是他似乎继续了那些去Middle-earth的航海,不止一次留下Ancalimë作为他的代理人。他最后一次航海发生在大约第二纪的第一个千禧年;而在1075年Ancalimë成为Númenor首位执政女王。据说在Tar-Aldarion于1098年去世后Tar-Ancalimë把他父亲所有的政策都束之高阁,不再对Lindon的Gil-galad提供援助。她的儿子Anárion后来是Númenor第八位统治者,他先是生了两个女儿,但她们不喜欢并且害怕女王,拒绝了王位继承权;她们始终未婚,因为女王为了报复不许她们结婚。[4] Anárion的儿子Súrion是最后出生的,成了Númenor第九位统治者。

关于Erendis,据说当她最后衰老时,Ancalimë不理会她,她孤独不堪,于是又一次渴望与Aldarion重修旧好。她得知他离开了Númenor进行后来被证明是最后一次的航程,但人们预期他很快就会回来;于是她终于离开Emerië,隐姓埋名来到了Rómenna的海港。似乎她在那里得到了命定的结局;但只有“Erendis于985年暴卒于水中”这句话留存下来说明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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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注25】见前。

[2] 【原注26】另一方面,一个合法的男性后代是不能拒绝王权的;但由于一位国王总可以退位,一个男性后代事实上可以立刻退位给他的男性后代。然后他本人也被认为是统治了至少一年,而这就是Vardamir的例子(也是唯一的一个例子)——他是Elros之子,没有登上王位,而是把王权让给了他的儿子Amandil。

[3] 【原注27】别处说这个“王室婚姻”的规则从来也不是法令的问题,而是变成了一种骄傲的习俗:“(它是)魔影增长的迹象,因为它是仅仅在Elros一脉与其他家族关于寿命、精力和能力的区别减少、甚至全部消失后才变得严格的。”

[4] 【原注28】这很奇怪,因为Ancalimë在世时Anárion是王位继承人。在《Elros一脉》中只说Anárion的女儿们“拒绝了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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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the valour of the Edain the Elves shall ever remember as the ages lengthen, marvelling that they gave life so freely of which they had on earth so little.
——Ulmo, Unfinished Tales, Of Tuor and His Coming to Gond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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