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Nancy Varian Berberick
翻译 玄音
在法师之厅,这个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神秘的中心地带,黯精灵凝立在一片完全的寂静之中。黑夜之子达拉马。塔西斯的达拉马。达拉马·银辉。从前,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是西瓦纳斯提的达拉马。他披着黑袍法师之首拉多娜赐予他的黑袍,袍子上缀绣着银色的防御符咒——这样的防御符咒同样也雕刻在这座高塔的外墙上,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懂得这些符咒所代表的意义,而他,则是其中的一个。他把兜帽戴在头上,将自己的脸隐没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无论是在户外还是户内。
发光的石头从遥不可及的大厅天花板上把苍白的光线投射下来。这种光不会形成阴影,但也丝毫不令人振奋。虽然在墙壁的支架上插着火把,但是一支也没有被点燃。空旷的大厅里一片死寂,即使在大厅中有四个人,他们的呼吸也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高高在上坐在座椅里的,是帕萨里安,大法师之塔的主人,同时也是法师议会的议长,他高大的身形笔挺地坐着,那双粗糙而爬满皱纹的手正在不停地抖动,看上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除此以外,他整个人简直就像是石膏雕成的一样。在这位大法师的右边,站着杰瑞塔瑞斯,他披着一身红袍,那种罂粟般的深红色。拉多娜则站在帕萨里安的左边。在他们三个人的注视之下,达拉马感到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压力,一种无可名状的不自然的感觉。他不羁地站在三种袍色的法师首领面前,呼吸着那些魔法的气味,麝香油,药草,还有法师们必不可少的,干枯的玫瑰的味道。
在法师之厅外面,庄重地摆放着两具尸体,就在他们四个人留在大厅里的时候,其他所有袍色的法师都集中到后塔去凭吊这两名死者:一名是法师们都很熟悉的女子,另一名是一个陌生的矮人。他们也都是法师。
大厅里,拉多娜走上前来。她美丽的面容在那种奇特光源的照射下显得闪闪发光,银色的头发上缀饰着闪耀的珠宝,手指上则佩带着戒指。她向前走了一步,黑色天鹅绒的法袍就如同影子一般伴随着她挪动。一个微笑浮现在她脸上,“毕竟你干得不错,黑夜之子达拉马。”
毕竟。
达拉马对她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您在怀疑我吗,我尊敬的女士?”
拉多娜没有回应他的微笑,“力量和意志。对任何人而言,这些始终都会是受到怀疑的东西。”
达拉马微微地把头顿了一下,表示同意,“所以,我已经通过了您的考验。”
杰斯塔瑞斯扬起了一边眉毛,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显露出他的惊讶,这名乳臭未干的法师表现得太轻狂了,“你的胆子很大,小法师,也许......有点大过了头。”
“我的胆子的确很大,我尊敬的大人,它和我所追求的东西正好成正比。”达拉马的目光迅速地掠过了眼前这三位大法师,“这难道不正是你们需要的?——一个大胆的法师,胆子大到可以不惜拿他所拥有的一切去冒险,只为了得到他所渴求的一切——否则什么才是你们需要的?”
杰斯塔瑞斯的眼睛由于这名年轻法师的傲慢而暴射出异光,“你怎么可能知道——?”
拉多娜扬起了一只手,手上的戒指随着她简单的手势一闪而过,示意两位安静。杰斯塔瑞斯平静了下来,但依然是一脸的怒气。
“我尊敬的女士,”达拉马说,他向拉多娜走了上去,“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所有任务。您器重的一个人为此而搭上了性命,不过,谁才是解决了主要问题的人?”他环视着大厅里的三位法师,“我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经结束了,您还有其它的事需要我为您效劳吗?”
拉多娜浅浅地一笑,但在她说话的时候,眼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笑意,“我们会让你知道要做的事。不过在那之前,你先要回答我一个问题,黑夜之子达拉马:你对帕兰萨斯的大法师之塔了解多少?”
达拉马的脉搏忽然加快了——他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帕萨里安和杰斯塔瑞斯,甚至在拉多娜自己的眼中一掠而过。虽然她试图掩饰,但达拉马还是注意到了:是恐惧。即使那恐惧一闪即逝,然而无论如何,它还是恐惧。
“我已经听说过那些一般人都会知道的事,”他轻柔地回答,“那座尘封已久的高塔最近又被打开了。”他向眼前的大法师们低了低头,“我还听说了一些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事——那个人掌握了整座高塔,而且禁止你们任何人进入。”
白袍发出了幽灵般婆娑的声响,帕萨里安的身体向前靠了一些。达拉玛看着他,他每次看到像帕萨里安这样苍老的人类,都会有一种同样的感觉:这些老人所经历过的岁月几乎和他一样的长,但看上去却如同一个三百岁甚至更老的精灵——他们生命的烛光闪逝得是多么飞快。
“你所听到的,和你所说的基本上都正确,”帕萨里安喃喃地说道,“他是一名强大的法师,这个人掌控了那座高塔。像他这样的人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也许几个世纪以来都不曾出现过。但是有一点你错了,年轻的达拉马,如果你认为他那座高塔不对任何人开放的话。事实上,他并没有这样做。”
帕萨里安嘴边浮现出一丝微笑,一丛胡须挡住了他的唇角。这个笑容并不让人觉得温暖,达拉马把双手抱在胸前,试图掩饰住自己的颤抖。像石膏一样的苍白,如果达拉马曾经这么想过帕萨里安,那么现在达拉马会说他简直就像一块雪白的寒冰——他的目光竟然是如此的冷酷。随着一道手势,大法师之塔的主人和他身边的两名法师站到了一起。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整个克莱恩最强大的三名法师,但是在帕兰萨斯的大法师之塔里,那名法师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强大,而且他的力量还在变得越来越强。” 帕萨里安的表情变得非常严峻,他的脸色看上去就如同岩石一般,“他称自己为‘掌握了过去和现在的强者’,而我们想知道他究竟在他的塔里干了些什么,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件很有必要去了解的事。”
拉多娜压低了目光,在她的唇边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杰斯塔瑞斯还是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从那丝微笑中,达拉马看出来了:是野心。他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这位黑袍之首自知她在目前这个位置上似乎已经占据得太久了,虽然现在那个帕兰萨斯的爆发户还不想要她的位置。而从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上,达拉马也能看出类似的想法:众所周知,在帕萨里安退隐以后,很可能是由杰斯塔瑞斯接替他作为法师议会的议长,同时也是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但如果那个帕兰萨斯的法师对这个宝座感兴趣的话,那么他显然是更有资格。这种事对于这些野心勃勃的人而言,应该会有足够的头脑去应付,所以达拉马感到这三位全克莱恩最厉害的大法师是在怕另外的一些东西,一些更为严重的东西。
“所以你看,”帕萨里安说,“我们已经对这个‘掌握了过去和现在的强者’有了一点了解,不过还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无从知晓的;他根本不屑于通过正当的途径来获取力量,而是走自己的一套,也许他会在《大法师戒律》以外去谋求力量,也许他会在三种袍色以外私创阵营。”
“这是不允许的,我尊敬的大人!”达拉马脱口而出,这些令人震惊的念头像闪电一样撼动着达拉马的心弦。
帕萨里安茫然地点了点头,“这说起来容易。我们在这里也不止一次地讨论过。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做出行动。我刚才已经提到了,那名法师并没有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他需要一名学徒,一个研究员。”
大厅里再度安静了下来,达拉马小心地收敛起他的目光,把眼中瞬间闪过的野心隐藏起来,“为什么他会需要呢,我尊敬的大人?”他喃喃地低语道。
帕萨里安没有回答他。他对拉多娜点了点头,后者继续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他想要。我问过他,他这么回答我,一名属于我们阵营的法师,一名黑袍法师,他说,至少要让两种思想能够和谐地相处才行。如果我要给他送去一名学徒......”——达拉马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从拉多娜冷冷的凝视中,他看出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骤然的心跳——“......我想这名学徒会是我的一个间谍,但是我从另一个角去度考虑,既然他愿意接纳学徒,那就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许他会试着去策反这名间谍。”
“他绝不可能策反我的,我尊敬的女士。”达拉马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他们还没有开始邀请自己去充当自愿者。
拉多娜笑了,她的唇角微微地斜翘着,“我也认为他不可能。你是为数不多的懂得平衡有多重要的人,难道不是吗?”然后她在达拉马来得及作出任何回应之前,又继续道:“毫无疑问,你的确是。”
杰斯塔瑞斯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在帕萨里安和拉多娜之间穿梭,在达拉马看来,似乎这三位法师正在交流着什么,帕萨里安把头点了一下,似乎在作出回答,甚至......也许是已经同意了。
“我们并没有强迫你去接受这份学徒工作,年轻的法师,我们没有权利这样做,因为当一个人说出同意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也许他正在拿自己的生命,甚至是自己的灵魂去冒险。假如他被发现了......”帕萨里安摇着头,“他必死无疑,而且将会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死法,一种凌迟了很久很久才会最终降临的死亡。”
达拉马认真地考虑着这份警告。为了魔法,自从魔法在他的血脉中第一次迸发出光芒的那天起,他又何尝不是拿着自己的生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拿着自己的灵魂去冒险呢?在整个克莱恩,能让三种袍色的法师之首感到恐惧的人,能作为他的学徒,跟着他学习......! 他笑了,但是没有人能看到,他把笑容深深地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从那名法师那里,可以学到怎样一种非凡的魔法啊!——他居然能够从这三名全克莱恩最强大的操法者眼皮底下,公然占去了一座大法师之塔! 想想看自己将会变得多么强大,那些力量,那些智慧,简直是不可限量!
达拉马伸手揭开他的兜帽,让那些大法师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他的双眸。眼前的三名法师之首都静静地等待着他作出抉择。
“我尊敬的大人,我尊敬的女士,我接受这份学徒的工作,我也接受了你们的任务。”
杰斯塔瑞斯冷冷地点了点头。拉多娜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在帕萨里安的眼中,达拉马却没有看到满意的神色,而是......达拉马奇怪地发现,是悲哀。
这位大法师之塔的主人了解他的过去,也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眼前这一幕。达拉马思度着他的警告,沉入了回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