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沙漏·潋滟漪涟·壹·赐名(第五章·轮转)
第五章·轮转
所谓命运,
就是在适当的时间,
适当的地点,
遇见适当的人,
发生适当的故事……
你趟过时光之河,
向滞留彼岸的我伸手,
这场相见,
已约定千年。
在短若流星的瞬间,
由你来扮演无法逃避的决裁,
在沙漏的名义下,
告知我已被遗忘的名字。
是的,应该仅仅如此而已,
仅仅只为了传达而已,
而且,只有在传达的时刻,
你才会对我重要……
应该是的,
但,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这刹那,
我的灵魂却因你而碎……
***
绯之费兰国帝都拉米利恩市西边的落枫森林,是与月光岛上的落枫小居一样让我留恋的地方。自从千年前在德·格蓝·纳司塔的马背上看到这片飘落着金色枫叶的树林时,就毫无理由地喜欢上。
吸收阳光的璀灿精华,把自己打扮炫丽夺神的枫叶,在秋季的狂风中翩翩起舞,如同一群金色的蝴蝶在天空中不倦地追逐嬉戏。待到终于累了厌了,就划一道优美的弧线飘落到半枯的草地上休息。慢慢地,整座森林在秋之精灵的巧手中,借着这些最华丽最自然的装饰,变成了一座最壮丽的宫殿。
年复一年,我在这宫殿的中央演奏着没有听众的音乐。献给这森林,献给自己,献给在自己生命中留下闪光的人。在拨起阒剑之后,我剩下来的,大部分是习惯。
习惯在秋寒时分,在这座森林中吹笛,怀念应该怀念的故人;
习惯在冷冬季节,煨热一壶酒,与时之大主教奥薇莉雅在袅袅升起的酒气中谈论着岁月的变迁;
习惯在清爽早晨,等痛苦如潮水退去后,用淡淡的笑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还痛着,所以你还活着。”;
习惯在深沉月夜,独自煮起一壶清茶,让自己在月光下,慢慢把孤独与寂寞沉淀在歌声中。
六年前,一只金色凤凰在拉米利恩上空现身,将我另一个游戏完美地划上句号。沉睡在达司迪卡克·明·纳司塔直系血亲中的红莲之力,终于在恒久的时间里,将根扎进不间断的血缘里,结出令人惊叹的果实——暗神时代第一个拥有金色真身的凤凰族人。
追逐的故事消失了,期待的游戏完结了。我,真的是只剩下习惯了。
让我跟着习惯慢慢地腐烂,发霉吧。不要再发生任何会扰乱我平静生活的故事,让我的双眼在无视之中再也看不到现实的残酷,希望的魅惑……于是我就可以在永劫的痛苦中,得到永生的宁息。
然,很多时候,希望只会是希望而已。纵使我忘记了,时之沙漏也不会忘记,命运从不为谁停顿或是改变,所以注定的就必然会发生……
所以,
他,来了。
***
拉米利恩市的人,甚至相当多绯国的人都知道,当笛声回响在秋季落叶的落枫森林时,就没有人可以活着从里面出来。待到冬季来临时,能够收回的只有零碎的白骨。
打扰我的追忆,就得用自己的生命来擦洗停留的痕迹。我并非,善良的,如经书上披满荣光的神之使者。我只是一个,冷眼看着世事变迁的孤寂灵魂。
只因身为守护者,所以无法闭眼不看朝生夕亡的蜉蝣万生。只能在偶尔厌倦时,摘取几颗仍旧闪光的宝石,将它们摔落在无际的天穹中,看那刹那耀煌的毁灭。
这里,是我的狩猎场,
也将是我被狩猎的场所,
在此时此刻……
光暗历49397年11月13日,绯之帝主依欧达·墨·纳司塔外出打猎,座骑受惊失去控制狂奔进拉米利恩市西边的落枫森林。近卫团虽然不断派人冒险进入森林中,却无人返回。直至入夜后笛声骤停,覆盖住森林的迷阵随声消失,才得以找到迷失在森林中的众多骑士和位于森林中央的帝主。从这天开始,落枫森林秋季的迷路传说就此划上句号,而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依欧达,对此事保持着沉默。
我举起手,想从掌纹中看到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点点星光透过指缝,窥视着不断起伏的心海,猜测着浪卷的原因,我想合掌逃避,却无力。滴滴温热的液体在雪白手腕上蜿蜒着虹色的刻印,如无法背叛的契约。
心很痛,但不同每天的铰痛。这痛,不是源于肉体,而是出自灵魂。有一双手伸入深处,拉扯着某些不明白的部分,想要强迫它们浮出表面占领意识,却遭到倾尽所有的反抗。
杂乱的惊呼声在身边此起彼伏,杂乱的脚步声也在身边此起彼伏。听不到看不到,不想听不想看。我遗失了一样重要的东西,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安静,让我好好地回想……
好像是收到我的想法,身边突然静下来。我刚松了口气,却被最熟悉的气息抱起:“……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非常平静的语气,就像在询问天气一般自然,一字一顿地吐出不解。“竟然和月光岛的结界直接相撞……不想活了么?”
“………………赐名者……”一出声,就再也镇不住满腔的腥气,血如泉霎地涌出嘴角。我凄然一笑,昏倒在风之圣使翔月的怀里。
“你————!!”
光暗历49397年11月13日夜晚,月光岛在翔国帝都上空突然出现,引得无数人围观。半个小时后,岛屿又再度隐入无形中。
***
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就如同他在我眼前一般。狂乱的马儿在他的安抚下平熄惊慌,然后他抬起头,带着自信的微笑开始打量四周——金毯的草地、飘落的枫叶、密集的树林、树间的鸟兽——他的视线越拉越长,终于望向了被遮掩住的森林深处……
我的手微微一颤,为这注视而慌乱。他竟,感觉到我的存在!即使闭着眼,即使隔着树林,我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眼中瞬间迸出的慑人光芒。
他翻身跃上马背,一抖缰绳,毫不犹豫地往我的位置而来。
笛声霎地拨尖,挣扎着向半空中升高,操纵着枫叶疯狂如海啸狂涌,一片片,一层层地变幻着迷离却真实的幻觉。森林中的生物咆哮着对外来者发出警告:停止你的行为!这里,是谁也走不出的死亡森林!这里,是谁也无法解开的迷路幻境。
他无视这一切,纵马奔过眼前的幻像,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中选择正确的唯一。太阳早已收起金辉的华服,换上血红血红的轻纱,妩媚地站立在细细的枝条上,柔柔地将镰刀似的光线晒落在跑的他,站的我,身上。
笛声早已攀上最高处,但挣扎着在小小余地中回旋、低伏、高纵、蜿蜒,奢求着一点点的延喘。在升无可升,降不得降的迟疑中,底下支撑的脆弱柱子随着裂逢的扩大霍然崩溃……
顷刻,万籁俱寂……
我缓缓张开双眼,被枫叶铺了重重一层的地面,树根边长满了五彩缤纷的小野花,树干上缠绕着已快枯干的爬藤植物,枝条上停留的诸多鸟儿,树枝缝隙间飘荡的残留枫叶,树梢边上挂着的映虹夕阳……
还有……傲然站在这不欢迎外人的境地,将强大神色与刀锋气势都收敛在春风般笑容中的他,全部随着视野的变化一一落入我眼底……
你,终究是来了……
无妨,只有在这一刻……
只有这一刻……
“对不起,打断你的表演了……”一字一锤,重重地、轻轻地、快速地、迟缓地敲落在我心头上,好像有什么碎了,有什么苏醒了……
出声,打断他的话语,不想再被他的话挑起不解的思绪:“你是……谁?”
回答我吧,赐名者,你是谁,而,我又是谁?
告诉我吧,来访者,我将失去什么,又将得到什么?
“我是……”他的眼光明亮而高贵,如命运之轮散发的光彩,点点烙魂。
停!!不要再述说了,你应该只是为我带来一个迟到的名字,而不是此刻狂涌上心头的不明思绪。你应该只需还给我一个早已遗失理由的结果,而不是前来扰动早已沉涟无波的死水。
“……依欧达·墨……”他的笑容温柔而坚定,如沙漏恒古不变的落沙,粒粒铭心。
周围回响着,一声,又一声,我颤抖不已的呢喃声。咒语微弱地呼唤着风的狂舞,令其织出张张细密的布,再用这落枫的金,夕阳的红,渲染出我仓皇逃离的画面!
我,邂逅了,真实。改变一切的真实。
霍地张开双眼,小居外,将圆未圆的月亮强打着精神攀在西边樱花树上。
还残留着活力的几缕月光滑过窗上半掩的白纱,溜进我的卧室,闪烁在帐幔边的银钩上,不住地晃着几许浮光。正如他的眼光,在此时,沉浮心头……
“依欧达……”我的声音在房间猛地出现,然后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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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记得这篇文吗?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