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发新话题
打印

干燥箱里的龙——第一次镰刀团留念

干燥箱里的龙——第一次镰刀团留念

  任何人都有不走运的时候,而我最近则是非常不走运。
首先,我的mp3丢了。那个东西很旧了,小屏幕被磨得已经看不清楚字迹,容量也只有128M。那是我在一次高校国际象棋比赛中赢来的。而那次比赛我之所以能赢,完全是因为赞助方为了体现自己是“爱国者”,而要求对局时双方把b位和g位的兵换成炮,以达到西洋棋中国化的目的。
比起这事来,我还有个大得多的麻烦:我面临着被实验室管理部门处分的危险。这是因为我屡次违反实验规程,把仪器扔得到处都是,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实验室管理员快把我祖宗八代骂绝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纬甫。再有下一次我们将没收你的实验柜钥匙,禁止你进入这个实验室。”
“可我发誓我每次都是把仪器收拾好,确定实验柜上了锁才离开的。这肯定是有什么人搞错了……”
“这个实验台只有你一个人使用,钥匙只有两把。能打开柜子的除了管理员就只有你。实验室管理员还成心找你麻烦不成?”那些混蛋官僚如是说。
呸,实验台那把破锁用我的自行车钥匙都能开。再说为什么没人动脑子想想,我干吗要一遍又一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给自己找麻烦?
也许是某人搞的恶作剧?但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些。而且我自认为,我没有做过任何事情,值得某个人如此来整我。不过这也未必。即使你整天老老实实躲在角落里,不去管任何人的闲事,也总是会有人看你不顺眼——这就叫人性。
不管怎么说,有人在我背后做一些恶毒的小动作,而我对此却完全无能为力。我记得我初中时的班主任最喜欢搞这一套:散点闲话啦,搞个同学盯梢啦,弄得几乎所有老师或是学生都讨厌你。而关键在于,你不知道自己究竟哪点得罪了她。现在这事也一样。

那天晚上我在五楼资料室查点东西,心里却总是静不下来。想着最近那些倒霉事,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等资料室管理员把我叫醒,赫然已经十一点多,要封楼了。我于是狼狈不堪的收拾东西回宿舍。
(最近因为排水装置出了点问题,一些有机实验用过的石油醚流到了会议室诸主任的脑袋上。于是系里终于拿了点钱出来,修理一下那漏得跟荡妇一样的排水管。现在楼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连电都停了,弄得本来就狭窄且暗无天日的过道愈加阴森,更接近那些传统的邪恶怪人的实验室了。)
我贴着漆黑的楼道小心的一步步向前蹭,不时地绊到鬼才知道的什么东西。整个楼里一片死寂,我不由得屏住呼吸,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让我惊悸。我就像凡尔纳《地心游记》里的主人公,迷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而且麻烦的是,由于什么都看不见,我确实迷路了。化学楼的构造很简单,但我此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楼梯。
大概转悠了...多久?不太清楚。我用在心里默默诅咒的方法计时。在把化学系所有的主任咒骂了大约七遍之后,我成功的下到了二楼,也就是我所在的实验室。我听到那里面传出打开柜门和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对我搞恶作剧的家伙就在里面!我蹑手蹑脚地溜过去,想把那家伙逮个正着。可出乎意料的是,试验室的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凑近门上的玻璃,我随即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实验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我的柜门是开着的,而且正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那东西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首先出来的是一个250mL的敞口锥形瓶。它就那样斜着身子,以一边为轴旋转成一个对底双圆锥,恐怕最优秀的芭蕾舞演员也很难做出这种姿势。它在柜子边缘停了一会儿,随即果断地跳下水泥地面。我忍不住畏缩了一下,但并没有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原来地面上早已垫了一块木板,就是我们平时用来垫加热器的那种,不知怎么跑到那下面去了。
接着是一个更古怪的场面。从柜子里伸出了两根触手——其实是两根橡胶管——缠住了柜门,一根水冷凝管像一架秋千似的荡了出来。两根胶皮管就套在管两端的进水和出水口上。它在空中摇了几下,猛地松开一边的触手,身体在空中直立过来,“砰”的一声,下端正好插在刚才那个锥形瓶上。它把另一端靠在柜门上,就这样稳稳的立着。然后,他灵巧地用下端的触手卷起一只烧杯,倒了一下“手”,向上一抛。我从未想过一根细胶皮管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把一只500mL的烧杯扔上一米多高的试验桌。那烧杯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到桌子上一个盛满了滤纸的大结晶皿里。随即被一条黑色的触须——那是电磁搅拌器的电源线——卷起放到一边,等待下一件器皿软着陆
就这样,冷凝管和搅拌器分工合作,很快就把我所有的仪器摆到了桌子上。其间冷凝管一次也没有失手让瓶子落到结晶皿外,肯定会有不少手球队争着要它的。当柜子被彻底倒空之后,冷凝管也伸开触手爬上了桌子——电磁搅拌器还拉了它一把。
我当时什么也没做,头脑一片空白,感觉就像在写思想汇报。
现在,我所有的玻璃容器都摆在桌子上,总共有二十来个——从最小的称量瓶到500mL的大烧杯。所有这些试剂瓶,容量瓶,分液漏斗,用四个离心管支起来的圆底瓶,还有一个倒扣过来的布氏漏斗,全都围成了一圈,中央躺着那个身手不凡的冷凝管。水龙头自己旋转,另一根胶皮管如同象鼻子一样伸过来,开始向桌上的瓶子里灌水。等所有的瓶子里都加了深浅不一的水之后,那个冷凝管卷起两根玻璃棒开始敲打起来。
冷凝管的“手臂”疯狂地舞动,玻璃棒在一个个瓶口上掠过,一种似曾相识的旋律响起——尽管那很难称得上是旋律,可能更接近勋伯格的无调式音乐。寂静的实验室里回响着诡异的音乐,整个走廊反倒显得格外安静。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我已经丧失了时间观念,觉得自己只是躺在床上,正在做一个荒诞不经的梦。我甚至感觉到现实中床铺的摇动,那是下铺的家伙正在翻身,而我正要醒来……
毫无征兆的,音乐停了。我吓了一跳的清醒过来,正好看见一道白光从实验室屋顶滑过,转瞬间消失在墙角的水蒸气干燥箱里。屋里所有的仪器都安安静静的立着,只有器皿内的水面还在晃动。楼道一端亮了起来,耳边响起一个粗鲁的声音,似乎是看门的老大爷喊着要我离开。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寝室,一头扎在床上,睡过了第二天的大部分时光。

次日下午,我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和记忆力,得出结论,昨天晚上我的确目击到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可是……
“嗨,甫哥,听说了吗?有个小子花三万块钱买了一张咱们学校的录取通知。”
“啊,是么……”
“我靠,早知道这样,我当年去买一张。”
“人他妈那是有关系。再说现在不也勒令退学了。”
“是么,我怎么没听说……”
“靠,甫哥,你丫不上网吗?再说这事咱们学校内部从来不说,你去看晚报吧。”
“那个,昨天晚上,在化学楼里,我看见……”
“哎操,听说了么,昨天咱们系有个教授跳楼死了。”
“牛逼!跳得好!这帮傻逼早就该死几个了,尤其化学系的。”
……
在这样的气氛里,我昨天的经历显得如此不真实。把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博人一笑而已。生活中总有些东西是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的,然而我们并不会试图去理解。教授死了吗?很好。他为什么要跳楼?大概是石油醚把他的脑子搞坏了,关我什么事?诸如此类的。原因并不重要,谁也没空整天琢磨为什么有人能买到录取通知。对于那些没办法深究的事情,笑一笑就算了,如若不然,便是傻逼。就像我们寝室的小伟,整天苦苦思索为什么他的前女友会甩了他——其实原因很简单,他是个傻逼,只是他自己总不相信。
所以,处在我的位置上,发生了这种事情只能自己解决。至少室友是指望不上的——他们不会关心任何与学分或者性无关的东西。幸运的是,我知道有个对于正常世界以外的事情颇有研究的人。

我要请教的人是位历史系的本科生,与我有过几面之交而已。我以前曾见她在某个角落里和其他几个人在一起,拿着一大把奇形怪状的骰子,沉浸在某种幻觉之中。当时我觉得那也许是在算命。不过她手边放着的三大本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我觉得她不管是半仙也好天师也好,肯定不是业余的。
我和她在一家比较有格调的食堂里见面。我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幸好,她没有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我回了寝室。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最后那道白光,你看清楚了吗?”
“也许...其实....那个,好像不是一道光。”
“?”
我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是个...动物。我希望你不要介意,那好像是一条蛇。”
“蛇?”
“对,白颜色的。”
“……”
“而且,有个恐龙似的脑袋。”
“……”
“它还有爪子,虽然只有一只。上面有三个脚趾。”
“……”
“并且,它会飞。”
“……”
“……”
“……”
“我就知道你不信。”
她没有看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大书(不知道是不是那三大本书中的一本),打开某一页让我看。在那一页的左下角,画着一只...怪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就是它!”
她的视线固定在我身后的墙上,仿佛梦呓似的开口:“它叫Ravid,是一种生活在其他位面的生物。
“厄...什么?”
“它可以引导正能量,灌注在物体上,使它们活化。”
“你是说,是它让我的仪器动起来的?”
“正确地说,是它让你的仪器‘自己’动起来的。”
“……?”
“知道万物有灵论么?”
“……??”
“总之,有种观点认为,所有物品本身都有着独立的灵魂,而Ravid只是把它们激发起来。”
“那么,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它...它的智商有多少?”
“不会比你笨。”
“可他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还有那个音乐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这种生物通常没什么恶意,它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也或许它想跟你交流。”
“可最主要的是,我该怎么办?能把它赶走吗?”
“恐怕不行。位面的边界很稳定,通过涨落达到有序。我认为这个Ravid跑到你的实验室里只是由于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几率。”
“……所以说?”
“我拿它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想起我的一个同学的笑话:坏消息是,你理论力学挂了,没有好消息。
“别这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一点也不为我担心,“有个Ravid住在你们的干燥箱里!我可以借机好好了解一下这家伙。带我去看看。”
“今天不行,太晚了。”我只想回去睡觉,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全忘掉。
“真遗憾。听着,你要尽量收集一些数据,比如……”
那天我们一直谈到深夜。我得到了一个排得满满的观察计划表。至于如何解决我即将面临的处分,还一点头绪也没有。
然而这一切全是白费心机。

我们实验室的水蒸气干燥箱,本来是一年到头都难得用几次的。谁知那天早上有个研究生在那里作实验,点名要用那个玩意儿,管理员就把那东西通上电准备好了。可那研究生发现红外灯比较好使,就没碰那个干燥箱。因为下午还有我们的实验,管理员也就没拔电源。就这样,那个干燥箱一直持续加热了十多个小时。
下午我打开那个干燥箱,里面只有一滩白色的泡沫状物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带实验的教授以为是谁的药品洒在里面了,叫人清理了一下。把那些东西倒掉了。
意料之中的,从那个干燥箱里找到了我丢失的mp3。那里面存的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格伦•古尔德1955年的演奏录音。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我的实验柜再也没出现异常。这件看起来诡异的事情得到了一个荒唐的结局。生活继续着一成不变的脚步,我则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结果,就是这样了?那个Ravid究竟为什么要摆弄你的罐子,还有它为什么不从正在加热的烤箱里出来,这些我们都无从知晓了?”当天傍晚,那位女士迫不及待的找到我,结果自然大失所望。
“嗯。真是麻烦你……”
“告诉我它究竟想干什么!”
“……你才是专家罢。”
“但你是当事人。你肯定有什么想法!”
我叹了口气:“我只有推测。那家伙第一次找上我完全是偶然,但这之后,它可能跟我的仪器混熟了。
“我的mp3向它展示了巴赫的音乐。我不知道它听到的声音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但它想试着把那声音重现,或是想自己作曲。它每晚都在练习。
“至于它的死——如果它死了就是那种样子的话——我只能假定那100℃左右的温度,或者干燥箱里的辐射,或是别的什么因素,瞬间要了它的命。否则即使干燥箱的门又厚又重,Ravid应该也能轻易让它开启的。”
显然,我的回答让她不太满意,她的书里肯定没提到Ravid会在水蒸气干燥箱里化成泡沫。然而那家伙已经死无对证,她也没脾气。

当晚,我独自一人在化学楼道里溜达,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其实对于Ravid的死,我还想到了一种解释。
Ravid,如果它想的话,应该有很多机会和我接触的,然而它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出来活动。比较合理的解释是,它不愿意被人看到。我觉得,这是因为它怕我们。
那位女士说过,所有物品本身都有着独立的灵魂,而Ravid只是赋予它们活动的能量。对Ravid来说,我们所谓的“物品”都是一个个彼此独立的,无可取代的生命,是它的朋友。我的实验仪器被弄得到处都是,但并没有破损,一个都没有。
Ravid肯定看到了我们是如何打破器皿,随便找个新的来代替。对它来说,这是对生命的亵渎。在最后的时刻,它宁可死在干燥箱里,也不愿出来和我们见面。
然而,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我待在漆黑的走廊里,隔窗望着静静的实验室。对我们来说,生命意味着什么呢?


(第一次镰刀团留念。感谢DM镰刀,以及她放的那只把我们整得焦头烂额的可爱的独爪蜃。)


07-02-18 初稿于广安门
"Hope is the first step on the road to disappointment."
                                                                           ——Concordium Dogma
。。你个垃圾,快些把幽灵的战报车出来~~~镰刀姐姐的回头再说
“我这个人不擅长揣测对手,所以,你~得~按~我~的~意~思~来~”
好长阿。。。看的头都快晕了。。。。。。。
看到这个,想起了去年第12期《科幻世界》上的一篇文章…………

TOP

窃以为此文颇上等啊...疑似战报又胜似战报...赞一个^^
Sera 说: 什么时候施工队挖出龙来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呀!
SZ 说: 就算有龙也被我们塞回水管里了……
Sera 说: 原来你们放着高档的d20 DnD TRPG不玩,非要玩初级CRPG超级马利么...

TOP

好吧好吧~~~此柴写文章的确上等~~~但现在已经开始陷入挖坑众了。。。。大家一起鄙视它~~
“我这个人不擅长揣测对手,所以,你~得~按~我~的~意~思~来~”

TOP

历史和镰刀,OMG……原来是……
骰不在多,有团有爱
坑不在深,无团泰来
斯是模组,唯吾能开
新茶加杯绿,七成熟牛排
谈笑有废柴,往来无小白
可以战龙枪,闯迷雾
无扩展之乱扰,无模型之伤财
费伦一高塔,南大有楼台
狗狗云:何陋之有?

TOP

顶一个,LZ,我向我自己保证,只要人在龙堡,此帖永不沉沦.
将勇气如甲胄般穿戴,将荣誉如刀剑般挥舞.

TOP

我就只是在团里让那个Ravid耍了一把去面包房探险的你们嘛……3个LV1的冒险者还有一个是诗人,这种队伍根本不能硬碰硬地打,只能拿任务经验。啧啧,你居然还编出这种东西来了

另外,话说化学楼的结构倒是简单,晚上着实阴森,而且那种气味也很怪异……

我还有两个D6在你手上,是否准备拿来换你PST的四张盘的?
当十四道星光与十四道阳光交替变换
面对斯提克斯河的誓言终得实现
奇迹光芒下悲剧化为喜剧上演
我听见有祷告声在风中飘散

“请你们,幸福地……”

[fly]DKC. Home. Forever[/fly]

TOP

啊~~原来那个出现在在下骰子盒里的原来是镰刀的说。。。。我当时猜测了很久那柴怎么变出那个多余的D6的。。。不过。。貌似只有1鸽。。
“我这个人不擅长揣测对手,所以,你~得~按~我~的~意~思~来~”

TOP

拜一下,好文,构思超级赞啊
黑小猫、黄老猫、花仔猫。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