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德伦2,3,以及其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 不需要代价的.
娜德伦 <2>
"你不想去蜘蛛教院?"
她坐在雕刻着蜘蛛和盘蛇的座位上.这是艾梵德家主母的位置.在瑟斯林,已再没有哪一张座位的尊贵在其之上.
她的女儿站在她之下.
左手里,是一把蛇首鞭.右手里,是一把逆刃短剑.她掂量着它们微妙的重量,目光凝视着台阶下的少女——她已经十七岁,是应该进入学院的年纪了。
那少女目光如利器。她熟识这眼神。那个永远会立于她身后的男性,还有久远的从前——那是武人的眼神,而现在的她,已不再能够拥有。
“你是一个贵族啊……你该知道。”她轻说。是该将祭祀的鞭子赠予她,祝她蒙罗丝宠眷为家族效力,还是惩戒——胆敢忤逆主母心意的女儿?她看向手中短剑,黑暗中的锋芒毕露。
很像——她的第一把匕首的锋利。
那个时候的她,娜德伦,艾梵德家的幼女,还只有十二岁。
“你是天生的贵族,一个女性。”美丽的欧露菲·艾梵德对她说着话:“我的妹妹。不要再做这些下等的肮脏游戏了。”
——那是,她学会匕首刺击后的一个中午。
手里的剑被温柔地夺去。她看着姐姐把玩着它,然后用那细利的尖抵住她身侧从刚才就一直跪伏着的男性侍从:“是你带小公主玩这些,下贱的东西。”
——那平日温驯恭敬的眼里流露出的恐惧。姐姐唇角的暧昧甜笑。
“她将成为家族的祭祀——而不是学这些把戏。”
剑尖向下,嗤然划破仆侍的领口。那不是他曾教过她的握刀方式和力度——她看着黑暗女祭祀的笑意,心想。
“到我房里来。我要惩罚你。”
——“下贱的东西,而你是一个贵族。”那个温暖到令人烦躁的黑暗午后,她看着离开的两个背影,慢慢地对自己说。
一周后她得到那个仆人的死讯。作为补偿,她向姐姐索要那把小刀。
“那种东西,哪可能还在?”对方细致的眉微微颦起。“你不需要这些。妹妹。你是个贵族呀。”
她得到了一把水晶雕刻的妆刀。曲丽繁复的花纹盘绕着刀柄,镶嵌的宝石在黑暗中透着罕贵的魔法微光。
水晶的刀,是没有锋刃的。
——“主母大人。”当她将那嘶响着的鞭子递到女儿的手里时,年轻的女儿抬头对她说。
“我不需要这个。我想成为——家族的一名战士。”
她美丽的淡金色眼睛在黑暗的微弱烛光中看着自己的。她看着那金属样的投影中自己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金色的双瞳也随之黯淡下去。
她摔开她的手,回到自己高高在上的座位,凝视着她:“你不想去蜘蛛教院?”
“母亲——”年轻的声音希求道。
——母亲。
她记得那个耳光。
“我听说你在偷偷地学战士的玩意。”那是上一代的主母,她的母亲。“家族需要祭祀。而你却在这些粗俗的伎俩上浪费精力!”
“母亲,我会成为家族的好战士!”那是她的声音。
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呀,胆怯,微弱的努力。
说着这样话的自己,随即被打倒在地。
“像一个卑贱的男性吗?!家族需要的,是强大的祭祀!只有你这样的女性才能成为的祭祀!娜德伦,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主母的咆哮声。
——你只是一个贵族呀,一个连维护自己梦想的力量都没有的——
你要懂事起来——
她心里想着,知道女儿的沉默背后,在读着她的心意。
“母亲,请让我证明自己!”那孩子忽然说。“我会成为不输祭祀强大的战士!”
她的手抬起——对上那用有着利器颜色双瞳的孩子——把匕首丢在她的面前。
招来一个战士,为女儿的要害布上护命的法术。“比武吧。战胜我的女儿,否则死。”她说。黑暗的视觉里,那战士一点头。生命的威胁下,他只能尽出全力。
“娜德伦。执鞭的动作要优雅。”
“娜德伦,要虔敬!面对你侍奉的神后!”
“为了家族的利益,去争得罗丝的宠爱吧!”
娜德伦。你来到了这里,就不要想再抗拒。
那些遥远的声音。教院殿堂里永不熄灭的紫色荧火。
一直到——看见他。
亚斯顿-伊勒斯顿。
主厅的地板绘着一只硕大的蜘蛛纹理。她的女儿站这头,战士站那头。他将刀横在面前行礼,她回敬。
跃起,在天顶的蛛网装饰上略一停留。他前踏一步,向头顶挥出一片黑暗,她落在暗影背后,向那正中扔出妖火。他无奈回身,长刀一横,架住她扑面而来的匕首,刚待反击,她已踢向他的膝盖,他侧翻躲开,起身时眼前被黑暗术所笼罩。她向妖火的目标推出匕首,他感到气息逼近,用长刀反格——她的匕首在武器相击时一侧,腰肢一偏,他刚抓向她的脖颈,手腕却被目标的另一只手扣住,一个猛力拖拽,冰凉的利器抵住咽喉。
她弯唇而笑,那骄傲表情,像极年轻时的自己。
也像极了,他。
——那时候她从教院回家。难得地想用行走。家族间的步道并不宽阔,洞壁的水晶有些晃眼地闪烁着。
她望着开阔广场的那一头——伊勒斯顿家的巡逻队回来了,那个,当年可与艾梵德一争高下的家族。她看得有些入神,他们的长刀,强弩,座蜥上所佩的鞍鞯,那些锋利的,沾着敌人鲜血的物事,让她心驰神往。
以至那个冒失的平民,一头撞在她的身上,她才发觉自己失了神。一个身影即刻过来拖离那肮脏的无礼者,打开反抗按倒在地,并向她低头行礼。一切动作结束在她皱眉之前。
伊勒斯顿家,年轻的巡守队长——谦恭,有礼,滴水不漏。
但是她看见了,他的头低下之前打量她的目光,他挑起的眉梢和惊艳的笑意。
而羡慕,他也许一直不曾知道——她有多么羡慕——
至于爱慕...至于后来的娜德伦·艾梵德成了最优秀的罗丝祭祀之一后,至于她得到他之后,至于她杀死了欧露菲,成为艾梵德家族的主母之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失去了一个梦想,却通过那痛楚获得的力量得到了第二个。
罗丝啊,那黑暗中发生的事,总在不断重复……
她走下台阶,再也不看那个失败者。
“你是一个女性。”她伸手轻抚女儿的面颊。
“主母大人…”她坚强的眼神流露出哀求——但决不屈服。
她拿过刀,将刀刃贴上女儿的手腕。“你是一个贵族,天生就是。”
“即使如此你依然,不肯进入教院,皈依吾后的信仰么?”
艾梵德家的女战士昂起脸,用刀锋色的眼直面自己的命运。
“那么,就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吧。”
母亲将漆黑的,锋利的短刀丟在女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