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林的法杖(短篇·向那个独特的法师致敬)
雷斯林在咳嗽,铁匠拉风箱一般恐怖的咳嗽。
他用黑色法师袍裹紧全身,然后把自己狠狠地塞在墙角那张大椅子上,全身不停地颤抖。他那刺耳的咳嗽声绝对可以算得上我听过的最为使人痛苦的声音。好在陪了他那么久,我已经渐渐习惯了。
咳嗽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一边努力强忍着,一边颤巍巍地从桌子上端起了那杯苦涩的草药。由于全身剧烈地颤抖,有不少药水都洒了出来。不过还好,总算有那么一些被他艰难地喝了进去。于是过了那么一会儿,雷斯林终于可以渐渐平静下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我隐约看见那片雪白上面多了几丝殷红。可怜的年轻人,这就是为了魔法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么?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但我很清楚雷斯林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从来没有。
终于,阴暗的小屋里慢慢恢复了平静。虽然是白天,雷斯林依然喜欢坐在没有光的角落里,就着一盏并不算明亮的油灯阅读他宝贝的魔法书。事实上在他的生命里,被阳光照到的时候的确很少。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人孤独而又倔强地在黑暗里摸索。而能够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恐怕也只有我了。
雷斯林感应到了我的想法了么?他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向着我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那金色的沙漏状的瞳孔,里面交织着复杂的感情,是爱是恨,我也看不清楚。
午饭过后(如果一小块面包和半碗麦片粥可以被称为雷斯林的午饭的话),雷斯林终于从那个阴暗的小角落里走了出来。他漫步踱到窗前,拉开厚厚的粗布窗帘,明媚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睛。
雷斯林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他在注视着什么呢?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是如此的平凡,然而对这个年轻的法师而言却是一个无比陌生的世界。他也许从不渴望融入其中吧。他是不是更愿意站在远远地角落里,用他那双有着沙漏状瞳孔的金色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世界一秒一秒地衰败老去呢?这就是魔法赋予他的命运,不可抗拒的命运。
雷斯林,不用怕,至少有我陪伴着你。
年轻的法师也许再一次感应到了我的声音,他迈着虚弱地步子走到我的面前,伸出那只骨瘦嶙峋的苍白的右手将我紧紧地握在了其中。是的,就是我,我就是充满神秘的魔法力量的玛济斯法杖——雷斯林的最爱。
“我们出去走走吧。”雷斯林低声地对我说。他知道我能听得见,虽然我从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