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军道杀拳镇番邦
我原本以为中文会很难学，但真正接触的时候却让我大吃一惊：这种语言的文法和精灵文字十分相似，而接踵而来的大量图片资料更是让我惊喜交加。他们不但形象有些像精灵，有着不那么高耸的眉骨和瘦削的颧骨，而且他们的建筑也以木结构为主，而那层层交叠的斗拱，更是只有以森林为家的精灵独有的技巧。
我想，他们一定在血统或者文化上和精灵有着很深的渊源。
我开始强烈地期待着这次东行了。
教我东方课程的老头子自称瓦西里·阿列克谢耶夫，虽然总阴沉着脸，但其实人还不错，至少比日丹诺夫同志看来心眼好一些。他自称苏联汉学第一，我想大概汉学家里他年纪最大应该是没错的。但虽然年纪大得不象话，但老头儿的身体还真不错，每天都在熬夜地教我中文和日文——以及东方的形势。
“你将从西伯利亚进入中国的东北，那里现在是满洲国和关东军的势力范围，但是中共应该会派他们优秀的小伙子去帮助你。”老头子这样说，然后看了看我：“在你们的世界，有龙脉这种说法吗？”
这句话是用中文问的，因为俄语没有这个词。但很明显，我听不懂。
他解释道：“就是关系到国家兴亡的地理形态。”
“例如矿脉？还是易守难攻的险关？”我尽量去猜度他的意思，但他只是摆摆手：“比那些更加……呃……超自然。”
然后我们就没有再提这个事。
大概是5月底的时候，我徒步进入了远东地区寒冷的针叶林带，身上是地图、路引和共产国际的证件，以及一壶，你知道，饮料。
这壶饮料帮了我不少忙，特别是当我发现这里的热血动物很多身上都带了奇怪的疫病之后。或许我可以不怕毒或者疾病，但是我一点儿也不想喝带鼠疫的血，即使是人类的。
——事实上，这里根本没有人类。
日本人是一个残忍和邪恶的种族，我坚信此点。我见到了很多村庄的残垣，它们还没有倾颓到风化，也不是刚刚被袭，简单地说，它们就是这十几年内被摧毁的。
这孤独的旅程一直到我看到在一个村庄的墙角有木炭画的小钩子为止。我在它的上边添了两笔，使得它变成了镰刀锤头的形状。这是我们共产国际的基础暗号，虽然我相信日本情报机构已经知道这个东西，但在这荒山野岭，它就只可能是我那些未曾谋面的同志画的。
我留下这个记号，便开始搜索周围，在村落的东边小丘一个可以俯瞰村落大部分道路的位置，我闻到了机油的味道。然后我就在一棵白桦树上发现了一个暗洞，那里边有一把盒子炮和一些火绒。这种装备与布置方法是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学生特有的，我相信这表示离接应我的人已经不远了。我退到阴影中，掩藏起自己的身形，虽然只是一块毛巾大小的影子，但在影日流超自然的技巧下，相信没有人可以发现我的存在。
我就在那里一直等到了晚上。
两只蜘蛛本能地绕开了我的身体范围，在我头顶开始结网，我知道我有一些地下的黑皮肤兄弟是崇拜蜘蛛神后的，但他们大约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如同普通精灵同样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至少当时我是那样想的。在蜘蛛丝绕到第八圈的时候，我看到村子里有东西动了动，就在我画下镰刀锤子标记的地方。
你知道，我不但有黑暗视觉，连属于精灵的昏暗视觉也保留下来，借着月光，我看到那是一个有些像精灵的青年人类——但不是半精灵，而是地球东方亚种。虽然我有看过中国人与日本人的比较图，但是在这个距离上，我完全无法看清。
于是我动了起来，好似一只蝙蝠。
没有惊动树上的蜘蛛，也没有踩倒蒿草，我窜过月色下的山丘，闪到村口的房子后。我可以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虽然他发出的声音比一只猫也差不多，以这个世界的人类标准而言，算是一个相当了得的斥侯了。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这搜索方式有些像他们说过的苏联训练，但我并不知道日本人的训练方式是否有什么差别，这不能证明什么。
他没有发现我，一路就奔了小丘，很好，看起来他是那枪的主人。我在阴影中解消了自己的形体，彻底化为了一只蝙蝠。
每次变成蝙蝠的感受都很奇妙，那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观察世界。我感到那个年轻人轻捷地朝小丘前进，便振动翅膀，跟了上去，地形与人体化做声音形成的轮廓，映照在我的脑海里，这真是有趣的体验。
然后他就猛地一拧身，平空拔起好几米，一拳轰在我肚子上。
你知道，当我处于蝙蝠状态时，防御力是会降低不少的，加上我根本没估到他会突然发难，这一拳就把我打得连翻几个跟斗，好似一块抹布一般拧着飞了出去。我相信即使在我的世界里，也只有最顶级的僧侣才能打出如此威力强悍的拳头——不，即使他们也不能：当我的快速恢复能力才开始启动，第二重爆破的拳劲就在我体内炸开。我连忙解消蝙蝠形态，在半空中化为原型，拧腰翻腾，落在地上。
“等一下，塞尔盖依同志。”在化为人形的瞬间，我的视觉已经从蝙蝠的声音反射恢复为正常感光，他的样貌正是瓦西里老头给我看过的照片。“我是莫洛托夫。”正说着，那拳劲再次炸开第三次，把我的话头憋了回去，好在他没有借机追击，而是打量着我问：“有证明麽？”
你看，我身上的善良灵光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在我们过去的世界里，人们会分成各种阵营：善良、邪恶、守序、混乱，但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似乎更加的……嗯……复杂，以至于我无法看到他们身上的阵营灵光。
你知道，真实视觉这个能力，当神职人员使用时，会观察到对方身边闪耀的阵营灵光，比如守序善良的人如我身边会闪耀着金黄的光芒，中立善良则是带红芒的黄光，混乱善良是纯白光芒，守序中立红芒白光，混乱中立纯蓝光，守序邪恶红芒蓝光，中立邪恶纯红光，混乱邪恶白芒红光。听起来很难记，但习惯了也就好了。
我说过了，这个世界上的人无法显现出阵营的灵光，但不等于他们看不到我身上的善良气息，由于崇善誓言的存在，我的善良灵气甚至达到了外放的程度。那青年显然看出了我是个好人，才停止了攻击。我从怀里掏出共产国际的证件——好在蝙蝠变化时候它会融入身体，没有被拳劲撕裂——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身份，那青年肃然起敬地敬礼：“原来您就是协助盟军打败德国法西斯最终兵器的莫洛托夫中尉啊，久仰久仰。”
原来我已经是中尉了……我这样想着，和他亲切握手：“塞尔盖依同志，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调查关东军的吸血鬼的。”
我想苏联方面一定已经将我的身份——我是说，吸血鬼的身份——告诉了杨，他并没有对我冰凉的体温表示诧异，而是拉着我坐在树下：“我知道，事实上……刚才我以为你就是他们的爪牙，我见过他们中的一个可以召唤蝙蝠。”
召唤蝙蝠，那确实是吸血鬼的招牌能力之一，虽然我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更多吸血鬼，但我就相信了他的判断：“于是我就吃了你一拳——真的很厉害。”
那青年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这只是皮毛了，如果是周叔叔自己用这军道杀拳的话，至少可以爆发出七重劲，我还差得远哩。”我们至今都是在用俄语交谈，但军道杀拳这几个字他却是用中文说的，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他立即解释道：“是一种功夫啦，我们都有练习的。”我也就以为是中国军队普遍修习的格斗技巧，心中虽然对中国军队评价很上了一个台阶，却也就把这事带过去了。
塞尔盖依自然只是他在苏联留学时的名字，他自称中国名字叫杨永福，是中国派到苏联学习军事的优秀青年之一，曾参加过对柏林的包围战，然后被立即秘密调来中国东北参与对吸血鬼的情报收集工作。“那么，愿我们合作愉快。”我摸了摸胸口的伤，此刻已经恢复如初：“杨，你为何来到这个村子？”
他指着远处月色下朦胧的山影说：“你难道不也是要去那里麽？这个村子是必经之路。”
我拿出地图，瓦西里在那里标注了一个重重的红点，苏联情报部门相信日本吸血鬼正在朝那里集结。
“嗯，高助略山。”我对杨永福说：“为什么日本吸血鬼要去那里？”
他挠了挠头，他本来是一个很英俊的青年，这个动作让他更显得有些可爱，他斟酌了一番用词，说道：“这是东方的一种，厄，迷信……但是也不好说就一定不存在……你知道龙脉麽？”
“关系到国家兴亡的地理形态？”我用瓦西里的原话来反问。他松了口气：“那我就不用解释了，简单的说，高助略山是伪满洲国的龙脉。”
讲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都同时一震，将目光投向高助略山方向，一股轻微却持续的振波正从那个方向传到我们的脚下，低沉的隆隆声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我们对视一眼，飞身纵了出去。
他的速度和耐力都相当惊人，我们一口气奔跑了大约10里，他竟没有落在我后边，高助略山已经就在眼前，我们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探照灯和铁丝网——还有巡逻的日本人。
他就地一滚躲入草丛，一道灯柱从他的头顶掠过，而我已经一错步就遁入影中，四个日本人从我的眼前走过，都是人类。我稍稍散出一点气息，他们牵的狼狗就哀叫着绕过了我们，我听到他们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渐渐远去。
杨的眼睛发出兴奋地光，显然听懂了什么：“同志，你知道麽，我们可能有大买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