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红菜飘香莫城上
虽然斯大林同志要求我进行幼儿之家的训练工作,但是那工作正式开始已是在第二年之后了。
斯大林和一些元帅们飞向东边,我则和更多军官们乘坐火车返回苏联境内。“这是为了让你更好了解宽广的苏维埃大地。”日丹诺夫这样对我说。
确实,这种在钢轨上飞速行进的铁皮交通工具让我了解了俄罗斯土地的广袤,窗外的景色如同一模一样的风景画朝后飞掠,间或有一些农庄,能让我感到些须变化。成为不死生物之后,我已经失去了睡眠的需要和欲望,但是看着周围的战友酣然入睡的样子,不得不说还是让我感到有些羡慕——特别是在这种单调地咣当声中。
我辍了一口掺伏特加的血浆——或者说掺血浆的伏特加——浑身感到一阵暖和。他们对我说,即使再穷的苏联人也有伏特加喝,不会因此破除贫穷誓言,而玩命地在我的破水壶里倒酒,这种热情让我不好推拒,也就习惯了下来。我拿着杯子朝列车前边走去,两个大汉正拄着铲子站在装满煤的车厢里聊天,我朝他们举了举杯子,他们豪爽地笑着,从怀里摸出扁壶,一同饮落。
这两个人是来自高加索的工兵,我们相谈甚欢,然后其中一个问我:“那么,兄弟,你全名叫什么?”
我当时就呆住了。
日丹诺夫叫我莫洛托夫,却没有给我名字的其他部分。而显然,这只是一个姓了。但你看,我就有急智,“拉瑞森·奥申·莫洛托夫。”我朝他们再次举杯:“欢迎到莫斯科来。”
列车隆隆,莫斯科已经到了。
“俄罗斯虽大,但我们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莫斯科!”这句话,在语言学习中是作为例句特别提出的,我翻身上了车顶,大风扑面,在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光影的轮廓,那就是俄罗斯土地上的明珠,奔放而又忧郁的都市,革命和历史的交汇点,莫斯科。
我看到一片朦胧模糊的多色光彩,勾勒出建筑的轮廓,有光柱扫过城市上空。随着列车渐渐逼近莫斯科,我听到细微的机械运行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并渐渐清晰和宏大起来,如同传说中印记城的大铸造厂。
在临近莫斯科的时候,在如海的大平原上,我见到了从没见过的庞大数量的多炮塔坦克。它们的炮管指向东方,英勇的苏维埃战士如钢铁海洋上的灯塔矗立在它们中间,刺刀反射着明亮的月光。
列车上没有睡觉的人纷纷从窗口朝他们欢呼,但他们坚毅的面容并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坦克方阵很快消失在列车后方的茫茫夜色中,我听到工兵安得烈兴奋地低语:“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军团在向东移动呢……这是要打日本法西斯了吧。”
日本法西斯,听说是一些纪律严明,凶残暴虐的矮个子黄皮肤人类,他们生活在狭小的岛屿上,但却同时和世界上两个最大的国家交战,这做派听起来好似地精和大地精的混种,让我刚听到的时候就很没好感。
此时列车开始减速,铁路边出现一些农庄和小树林,建筑渐渐密集起来,我知道,已经进入了莫斯科的城市范围。有人哼唱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很快,有人加入了哼唱,还有轻微的口琴伴奏从后边车厢飘来。忧郁深情的旋律回荡在车厢里,传到车顶上,我沉浸在月色和歌声中,一路进入了莫斯科中央车站。
在车站迎接我的,是阿廖沙同志。
他显然比我更早来到莫斯科,大概是搭乘飞行工具。此刻他的肩章上已经是上尉的军衔,胸前还别着卫国战争勋章。好吧,虽然我的胸口也别着这玩意儿,但是阿廖沙穿的是整齐笔挺的呢子军装,我却只穿着麻布衬衫。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不用吃饭喝水呼吸也不出汗排泄的家伙,身上却也不会有什么异味,所以我至少还可自称干净。
阿廖沙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在我耳边说:“有新任务了,同志。”
莫斯科车站的大钟显示着深夜2点的时间,街面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我们上了一部黑色汽车,在昏黄的路灯下开向老广场。阿廖沙显然对我的身份很有兴趣,一路上都在问我对炮塔兽和吸血鬼有什么看法,但我又能知道什么,只能把日丹诺夫的教导里挑一些可以公开的部分翻来覆去地讲上一讲。
你知道,有种东西叫保密条例,显然斯大林同志是狼人属于最高机密,接下来是我们正在秘密研制原子武器,再接下来是各个部队的呼叫密码,而关于希特勒是个妖怪以及纳粹内部有吸血鬼这种说法,实在是处于非常低等的机密档次了。阿廖沙仅仅是个普通士兵,但他既然能够被派来迎接我,想来也被告知了不少情况,我也就放心地告诉他,德国法西斯确实利用黑魔法制造了怪物。
看着他义愤填膺以至于涨红的脸,我就觉得苏联人民真是可爱。
汽车经过一大片有着好似洋葱头房顶的建筑,在一个狭窄的拱门边停下。阿廖沙为我打开车门,瞬间浓烈的香气充斥了我的鼻腔。
“这是什么味道?”
“妈妈红菜汤。”阿廖沙露出陶醉的神情:“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看他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怀疑其真实性。我们走进拱门内的走廊,经过重重卫兵,在一间大厅内停下脚步,斯大林同志和两个我不认识的高级军官坐在那里,他们面前的长桌上,架着一大锅翻滚沸腾的肉汤。阿廖沙行礼道:“莫洛托夫同志已经带到!”
斯大林站起身,招呼我们坐下:“天气很冷,吃些汤吧。”
在我的面前还有面包篮子和盐碟,以及装在罐子里的鱼子酱,最让人感到体贴的是,与斯大林面前的银刀叉不同,我面前的刀叉是铁制品。
就如同你们知道的,银可以伤害到吸血鬼,吸血鬼接触银就如同人类接触灼热的铁块一般;这和大蒜不同,大蒜只能让吸血鬼感到厌恶,而不会真的伤害到它们——我是说,我们。简单地说,大蒜对于吸血鬼就相当于大粪之于人类,吸血鬼会尽量避开大蒜,但如果真处于你死我活的状态,吸血鬼也不会吝于把带着大蒜的敌人轰下,最多事后去洗手就是了。很多愚蠢的猎人以为戴个大蒜围脖就可以恣意欺负血族,他们都死佐。
很让我舒服的是,桌子上确实没有大蒜。红菜汤里发出浓烈的洋葱味,虽然同样是百合科,但洋葱就不是吸血鬼的禁忌物。斯大林示意我品尝,出于礼貌,我便满盛了一碗。即使多年没有吃过东西、更已经改变掉消化系统的我,也被这浓冽的味道感动了。煮至糜烂的土豆为汤带来了浓稠的口感,细微的小颗粒漂浮在汤体中,带来绵密地充实感;肥嫩的牛肉在咀嚼中喷射出滚热的汁,即使我是一条精灵,也为肉类的特有甘美而发出赞叹;汤体被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番茄染为红色,加上爽口却不挺刮的菜叶和洋葱,微酸带辛的香气越发勾人食欲,更有浓烈的乳香弥散在整锅中,我开始理解阿廖沙的感情了。
斯大林同志指着左首的将官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华西列夫斯基元帅。”
我急忙站起来敬礼。
斯大林同志微笑着说:“莫洛托夫同志,接下来,党中央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我立即答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斯大林同志很满意:“那么,让元帅介绍一下吧。”
他饶有兴味地看了我一番:“很有些像呢,你的眉骨和黄种人。”
啥……
虽然我知道黄种人的意思是指占据了亚洲大部分的黄皮肤人类,但我还真没看过他们的照片。
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继续道:“你的任务是,潜入远东,调查日本关东军的实力,情报显示他们当中有吸血鬼的存在。”
我挑起据说和黄种人有些像的眉毛:“我们和日本还在停战之中吧?”
“很快就不是了。”元帅用叉子辅助着手势:“我们的共产主义盟友正在中国大陆上艰苦作战,我们必须帮助他们!”
“另外……”右首边阴沉着脸的老头儿说:“美国人正在太平洋上对日本人发动进攻,不能让他们独占战果。”
……我想这才是主要原因吧。
但我得说这也没什么不合理的。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我究竟该怎么干?
于是我提出了重要的问题:“我不懂得日本话,也不懂得中国话。”
“学。”老头子说:“我教你。”
于是,学习生活又[粗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