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起柏林血苍黄
我不知道那是技术还是魔法,但我确凿的知道,元首已经和这个巨大魔像,被称为六六六炮塔兽的东西合而为一。
但是他——或者说它——却完全没管这个,只听一阵轧轧声,就有一大把的炮塔指向了我们这些地洞里的小家伙们。
“躲开!”我喊了一声,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便朝前跳了出去。比我之前遇到的弹丸都要快速和威力强大的铁流从我背后擦过,我完全没有自信自己的伤害减免能够完全食下这些猛烈的飞行凶器,只能大步向前窜去。背后响起一阵爆响,我在前冲中拧过身子,变为仰面倒射,正将身后局势看得清楚。
卡拉什尼科夫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但挡下这串弹流的并不是他的双臂,而是一面镂刻着星星的巨盾——美国上尉已经站在了他的前边。不得不说,作为同伴,这个资本主义的战士还真是可靠。
既然已经有了防御,那么,就让我去进攻吧。
我展开蛛行,从那炮塔兽的死角向上窜去——当然,我马上就发现那不是什么死角。它伸出的臂膀扭了一下,又是一大把的炮管指向了我,跟着就是一连串射击。我躲开几束弹丸,但脚下的踏步点被炸得粉碎,不得不跳向上空,然后迎头就被轰了几百下。
即使我有拨挡飞矢的能力,但在半空也施展不全,至少有几十发弹丸打进我的体内。
作为失去了生理痛觉的吸血鬼实在是件好事,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翻滚变形的轨迹,好似在体内突然钻进了无数扭动的金属水蛭一般,这种痛觉是来自心理的。快速愈合能力立即启动起来,这些在体内肆虐的弹丸被粘稠的血浆裹起来送出体外,但我没有时间等待它们完全治疗好了,从没有使用过的吸血鬼特殊能力被我呼唤出来。
蝙蝠变化。
连同着我的破旧裤子和身上的涂鸦,我瞬间缩成一团,那些弹丸被弹出体外,我顿时觉得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变成了各种声音构成的形状。这就是蝙蝠的「视角」么?我轻轻振动翅膀,向上拔去,呼啸而过的声波如同水柱般在我身边喷过,我知道那应该是炮塔兽射出的弹丸流。
必须说变成蝙蝠之后的视野范围缩减了好多,但这毕竟是能飞行的生物。我鼓动翅膀,向印象中那巨大魔像的方向冲去。
一堵声音之墙拍了过来。
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我努力转动身体,但蝙蝠的速度怎追得上弹丸,我甚至能感到皮膜被铁流撕裂,然后就带着几十个新弹孔坠落下来了。
完全,没有,破绽。
我狼狈地逃到美国队长的盾牌后边,那家伙也不追击,发出一声蒸汽的呼哧声,朝北方移动过去,竟然速度不慢。
我恢复成人型,把落在地上的弹丸拣起来研究,它们块头相当不小,而且在体内会变成怪异的形状,造成额外杀伤,甚至似乎还有毒性。虽然我的体质不会怕毒,但如此设计精巧恶毒的凶器却不能不让人心寒。
消灭那大厅的吸血鬼似乎让卡拉什尼科夫又损失了几个队员,他自己也身上挂伤,这反而令他更加凶悍:“追上去!拼下他!”
我完全同意这个意见。
接过他们递来的长绳,我再次向上爬去,这次没有元首的攻击,相当容易就到了洞穴顶,也就是城市表面。趁着他们向上爬,我仔细观察起那可怕的巨像。
它似乎真的有666部炮塔,而且完全没有弹丸用尽之虞,这绝不只是技术能做到的,那些在周围飘荡的荧光和硫磺气息的蒸汽告诉我,它一定和来自下层界的魔法有关。
天空依然黑云密布,在微微荧光勾勒出的轮廓中,那炮塔兽一路向北,朝各个方向喷吐着火焰和钢铁,没有东西能接近和伤害到它。
“追上去干了它。”卡拉什尼科夫拍了拍我,他们已经都爬了上来。算上美国队长和我,一共也只有9个人了。
这时,美国队长突然说了几句话,卡拉什尼科夫转向我:“你懂得喷射出火焰的能力吧?”
我点点头。
他们开始一边比画一边说,卡拉什尼科夫有时转过来翻译几句,我很怀疑他在偷工减料,因为句子长短似乎明显反差很大。总之,他们想让我冲上去对着脑袋放火。“火焰可以对超自然生物造成恶性伤害。”他们这样说,而且表示对我的蛛行能力十分看好。
然后这两大阵营的指挥官就在我无法插嘴的环境下,订立了一个扯淡的计划。
我们利用已经破到不能再破的建筑作为掩护,快速接近那可以朝任意方向开火的巨大魔像,虽然不再有洞底看上方那种被人居高临下的威压感,但正因大家在同一水平面上,它的巨大和恐怖反而更客观地映照在我们的心中。特别是当它随便一转就是几十串齐射,大地震动,爆炸不断的样子,真个是想不出有什么能挡住它。
我开始怀疑我那点儿火焰是否真的够伤害到它,但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一串铁流扫过我们队伍,一个苏维埃壮士哼了一声就仆在地上,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动手。”
那胳膊上有铁斧的和另一个胳膊有常人四个粗的家伙同时怒吼一声,捉住卡拉什尼科夫和美国上尉,而我此刻,也正骑在美国上尉的肩膀上,被一同举了起来。现在我很幸运于自己的底子是个身材瘦弱的精灵,而不是石头一般的矮子。
他们的肌肉猛地贲张,连军服都出现了撕裂声,我只觉风声一紧,我们就被抛到了半空。
“去吧!”
卡拉什尼科夫在半空一挺身,我曾用真实视觉看到的形象凸现眼前,七柄有橘色护木的火器出现在他身上,朝美国上尉一齐开火。
全部都打在盾牌上。
一阵强烈的连续震动,我们骤然又上升了几十尺,躲开一片弹雨,竟和那炮塔兽头部高度已经齐平。
美国上尉在半空转了个身:“READY?”
我一脚踏在盾面上。粘住。
他就把盾牌丢了出去。
比风更快。
比声音更快。
比元首的弹丸们更快。
只一瞬间,我便重重撞在一蓬炮管里。
而且是用后背撞上去的,这他吗的盾牌抛出去时候是高速旋转的,若非我是一个吸血鬼,只怕已经呕到站不起来。那盾牌嗖地一声飞了回去,我及时撤脚才没有被粘着一起带回去,否则定成了一大笑柄。没有工夫看卡拉什尼科夫和美国上尉从高空坠落的惨状,我已经和元首打了个照面。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发现元首的脑袋比我身子还高,它红色的独眼看着我,然后耳朵的位置突然打开了一扇门,走出一位美艳的女性。
她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血族啊,加入我们。”这是和日丹诺夫一样的传心术,但她的「声音」显然好听得多:“为了一个纯净的地球。”
我敢打赌这话音里有暗示或者魅惑一类的法术,难道这个世界的吸血鬼会被这类法术影响吗?我一边想着一边摇头:“小姐,别来这套,我跟你们不一路。”
“那么。”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父亲,下手吧。”
一只手就那么毫无声息地拍在了我的后背上,然后我的血液就沸腾了起来。
这一下即使吸血鬼也受不了,生命的源泉都在翻滚,从口鼻带着蒸气窜出来,所谓七窍喷血大约就是如此,我大叫一声,向侧跳开,立在一根炮管上,正见到一个相貌枯瘦的中年从我刚才的位置浮现出来。眉眼之间,却和那女吸血鬼有几分相似。
“Vlad the Impaler。”他向我优雅地一躬。
我擦擦面上冒着泡的血,只听那女子翻译道:“这是我的父亲,阿道夫的……主人。”
那巨像的红色眼睛闪烁了几下,我看抗议色彩多过认同,但那女子在铁壳上亲了一口,它就安静下来了。
影日流一直是暗杀部队,我才不会管什么骑士精神,见那女子去亲吻巨像,我当即窜了出去,抬手就使出了陨星落。她惊叫一声,大约没估到我受伤如此之重还能有这么高速度,就被我丢向了她爹那边。两个吸血鬼撞做一团,必须说,他们一定是老牌的血族,滚倒地上都显得很优雅。
但再优雅也是倒下了,我立即钻进那女子出来的门中。
那是一个向下的入口,显然通向炮塔兽巨大的胸腔,而事实上也是如此。但特别的是,这个内部的空间壁竟然不是钢铁,而是血肉类的物质构成的,那么,就开始破坏吧。
我的手上迸发出红莲之火,一掌插在了地上。
整个房间抖动和收缩了一下,然后四面一起爆发出凄厉之极的号叫声。看起来有用,我正要插第二下,背后风声做响,我也不回头,手臂曲回,接了两招,一个是枯干而冰冷的手,另一个则是滑润而冰冷的手,看来那对父女追了下来。
不知道那老爹沸腾血液的能力是怎么作用的,我不敢和他手掌相对,只是拨开他的手腕,转身面对他们。那女子的脸上有个清晰地巴掌印,却让我不由得有些心疼。你知道,我们精灵对美的事物是有着天生怜惜的,据说吸血鬼也是,目前我个人体会似乎不假。
他们面上表情都很严肃,分左右向我包抄过来,手部温度明显升高,想来是客套话阶段和拉拢阶段都已经过去了。
那么。
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