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笑面骑士》

原创《笑面骑士》


 

   不知多久,一种微声,象初春细雨,沙沙地,敲打着沉醒的灵魂。多闻狄哥隐隐觉到一阵湿漉,接着,仿佛一团热雾在心灵深处散播开来,这是种奇妙的感觉,有了意识,却无实体。他睁开眼,环顾四周,混沌一片,只见着一种海波般的起伏在其间涌动交错。再瞧向自己,看到的是个略现人形却虚浮漂渺的幽蓝光体。‘难道这就是死?’他想道,觉得安祥,也觉得坦然,没有一丝的抱怨与不平。‘我的罪啊,’他想着,‘该如何呢?地狱?或是炼狱?怎样的惩罚?’他笑起来,没有知觉,也没听觉,但他知道自己是笑着。‘随它去吧!’他想道,又朝四周看去,注视着空间的起伏波动。许久,他感到一种烦忧,试着触动周边,用烟般的手伸去,握着的是虚空。他愣了愣,猛跳起来,觉着动了,又象没有,四周景色依旧,毫无改变。他猛一动身,跳水般向下扎了去,觉着降了,却又象没有,四周依旧。‘呀,’他忽然心惊起来,‘这就是罪罚?’他呆呆停住了,各种念头:血城、尸肉、白骨、冥妖、沙场、兵戈、撕杀、魔犬、阴魂、红魔……种种往事,闪过脑海。他从未怕过,可这时,一种新的绝境,孤独、虚无、寂寥向他袭来,暗暗地,啃食着他。他蓦地呼号起来,奔跑、跳跃、嚎叫、咒骂,不知多久,漫长的挣扎后,他失望了,没有对手、没有声响、没有尽头、没有回应。头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孱弱,沮丧中,他曾想睡去,却发现,睡眠的能力早已丧失。他停了下来,浑身哆嗦,却又感觉不到,到最后,他甚至期望疯掉,可却越发清醒,灵魂深处,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最真实的绝望与恐怖笼罩了他。

   终于,他跪了下去,无力地,漂着,魂魄蜷缩着,这高傲的战魂,第一次,完全以弱者的姿态,面对虚空,祈祷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虚无中,一个轻微,却又清晰的笑声响了起来。这笑声不是悦耳的,而是阴郁的。但它却象一道启明的光,照醒了一具赎罪的魂。多闻狄哥猛惊一下,既有些不知所措,这声响,在他听来,就如末日审判的号角般洪亮骇人。对静怕的人来说,咆哮都是好听的。立即,他带着一种狂热的骚动寻着声源。一刹那,狂喜淹没了他,更妙的是,他听到和感到了自己的抽泣,久违而真实的呜咽。

   “哎呀,原来是你,我的兄弟。”他高声叫道,带着哽咽。

   离他不远,一个孤零零的,带簇羊须的骷髅向他咧嘴笑着,模样是丑陋的,情感是真诚的。

       灵魂靠近骷髅,骷髅看着他。

   “你算是死了吧?”骷髅说。

   “哦!看样子是的。”灵魂说,“死前我给你报了仇,你却违了约,急着赶路,没等我。”

   骷髅咯咯笑起来,晃悠着。

   “咱们这两鬼滑胚子是对拴绳蚂蚱,还得结伴一段。”他说道。

   “我知道。”

   “知道什么?”

   “在这,”灵魂说,“责罚,坐牢。”

   “在这?”骷髅笑得更响,“没这好事,老哥,”他提高嗓门,“我们得回去!”

   “回去?”灵魂吃惊。

   “对!”

       “去哪?地狱?刑场?”灵魂高声大笑,“真的吗?值得庆贺,罗曼伙计!那是我们该当的去处,各种痛苦,各种魔怪,我们打过交道,大获全胜。在凡尘,那是我们的地盘,臭揍了他们。在冥间,这是他们的领域,我们就少不得受罪遭难。最终,或是魂飞魄散,或是洗尽灵体,投入轮回,不管怎样,都算个了结,总比在这强多啦。”

       “嘿!嘿!”骷髅打断他,摇着鬼异的脑袋,说道:“该当的去处?那是你的期望,与我无关。总之,自从跟你搭伙,我就多灾多难,霉运常随。好事轮不着我,玩命的勾当倒不忘拉我垒背。最恼人的,”他叫嚷起来,“好不容易,我那付老骨架子算熬到了头,心房停摆,大脑崩坏,呜呼哀哉。安息,那可是个美妙词儿,我们亡灵党徒,在世时抛弃一切人体欲念,追求精神修为,最终混个心满意足,安稳长眠,算成正果。可没想着,碰上你这么位不开眼的。冥间?嘻!哈!想得倒美,你也得能去。你当这是在哪?”

       “在哪?”灵魂答道,“还用说,死人的去处。”

   “哎呀呀!多闻狄哥先生!荣光的先知!”骷髅叫道,“死人的归宿在墓土,灵魂的归宿在冥间。可现在,你的皮囊泡在水坑里,魂魄窝在冥器里。你却以为过了冥河。”

   “活见鬼!”灵魂叫道,“哪来的冥器?”

       “活见鬼!”骷髅叫道,“哪来的冥器?!你的战剑胚芯,出自谁的工艺?”

       “哦?!……”灵魂低头思忖。一会,他自言自语,“早先,在亡灵党军,这种剑吸了血命,你们举行超度,我当是承继远古的信仰。……”他摇摇头,有些不安,“我用这剑自杀的呢!”

   “啊哈,杀身成仁,武士的榜样。”骷髅皱起眉头,“当我不识你的为人,老兄?你跟我胡诌什么?你为我复仇,绝没得说。可要是能活,你绝不去死。你的志向不会是把躯体丢在泽塘里喂鱼,而是在自个的家乡杀它个咯嘁咔嚓,争取在纪念碑上混个烈士名号,让后世对你吹嘘一番,再编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传奇。”

   “我知道你,”骷髅又说:“杀人,你干;自杀,你不干!用剑刺向自己,铁定是活不成了。那些红魔,能让你奄奄一息,但没本事让你马上归西。只有一样能直接要你的命……”

   “冥妖……”灵魂念道。

   “对,冥妖。”骷髅不容他说,气冲冲地接过话头:“孵化、成形,总而言之,要破壳了。你就给她一剑,顺带混个悲壮的名头。可说真的,伙计。”他提高腔调,“你是忘恩负义的,那个胎卵,她是要人命,可对你,在赛内亚,那个把人肉当牛肉,把人髓当猪髓的世道,是谁让你成功?当你躺在沙场,就等乌鸦收尸,是谁让你恢复?你的巨人魔法,没有冥力帮持,能到这种地步?其他人,要摆脱冥胎,情有可源,因为他们惧怕冥力,不敢过份驱动。可你哪,老天,你把冥力发挥榨取到淋漓尽致。不错,你获益,冥胎也完善,可你的性命与武功那样不源于冥力?在之前,你不过是个有些头脑的力士。在之后,你能独对战龙毫不退让……”

   “老天爷。”灵魂念了一句。

   “住嘴!”骷髅越发激烈,嚷起来:“你要死了,卵要孵了,不是吗?一个安安稳稳的去,一个平平安安的来。一死一生,她给予你的,你接受了,代价就是生命,理所应当。可你哪,临死拉个垒背。注意,我先前的名词,不再用‘它’,而用‘她’。你所毁的,不是以往那种残缺的怪兽,而是一具优雅的生命……”

   “好啦,罗曼伙计!”灵魂打断他,“别发火嘛。对死亡,我压根没当回事。咱俩之间一向坦诚,先前我们说定,我既然没救,无论孵出什么,都交你处理。原本我期望撑到老家,上到疆场,见哪人多我往哪杀,好歹为国家独立多宰几个温纳斯特人,也算死得其所。要在这死了,也没什么,总是为了那摩兄弟。可我错了。”他低垂下首,陷入哀思。继而说道:“在这,克洛德兄弟死了,他们最早跟随我,早年离别家乡,我答应他们双亲,将他们平安带回。我是头蠢猪,当初,无论如何,只应带他们中一人前来。他们的孩子,刚出生不久,现在却成了孤儿。接着,是你,被那冥怪撕开身体,我挤碎了它的脑袋,可能怎样?能救你吗?我最好的兄弟?还有小沃,他还只算个孩子,漂亮的好小伙,机灵透顶。见他的鬼,就几天前,他还情窦初开,可现在,他活着吗?我临死前,只能眼见着他只身与一群阴魂拼杀。这算什么?”他带着哭腔,停了片刻,又说,“我们进来五个,原打算最多我死,可现在,全军覆灭。只剩下浮比斯,那老人是老谋深算的,他该会无事。可一位白发人,今后却将负起一切,他的生命原本不多,我却又帮着催命。”说到这,他停了口,象有一件重物压着思绪,好一会,他叹息一声,说道:“你指责我,或许对的,我借用冥力,就当偿还,天经地义。可在当时,我自认没错。你死了,克洛德兄弟死了,我完全疯了,杀红了眼,一切,只要和冥族有关,我都会杀掉。最终,我自个也倒在水边,苟延残喘,就在眼前,能望着小沃,一群阴魂围着他,情形危殆。我就只能看着。这时,冥胎动了,象你说的,‘她’要孵化,嘿嘿,我能怎样?再给小沃添个敌人?为他的生命极限添根稻草?”

       半晌,两个非人物种都沉静下来。

   “他可能没事。”骷髅嘴里嘀咕一句。

   “嗯?”灵魂猛抬起头,“怎么?”

   “小沃,”骷髅这时看着他,说道:“应当没事。”

   灵魂虚妄的眼中闪出惊喜的光。

   “是呀,一定没事。”骷髅加重语气,说道:“与你不同,我可没违约,当我离开凡躯,就飘着,暂时停在那。你在这剑里,应该觉得时间已过漫长,其实不同时空有不同概念,在剑外,光阴没过多久。实话实说,那时我也绝望,我们低估对手,合该是全部完蛋。对你呢,我不在乎,反正是死定了。对小沃,我有些担心。所幸,他命不该绝。就在你自戮后,我亲眼看见星殿那头赤浪暴涌,胶状爆炸云,毫无疑问,是‘末日启示’。知道吗,这事就得有寸劲。碰上这种魔法,要在范围之内,啥也别想剩下。小沃要往后两米,他就完了。那些阴魂,在他身前的少,在他身后的多,要按战术,这没错。可那种情况,它们活该倒霉,大半被吞掉,象沙泥丸子入水,消得干干净净。接着是冲击波,把人和鬼纸片似地吹出去。那些魂怪终究没啥分量,打着旋,飘得老快。就把两拔分开了。跟着,我能觉到,周遭的冥力急速衰弱。稍后,我见到绿精灵,那些丛林老手身影突窜。总之,大致如此,那孩子不会有事,受伤难免,性命算来无碍。”

       “阿们,天父,佛陀,喇嘛,圣子,圣徒,真主安拉。”灵魂欣喜非常,嘴里叽里咕噜,“管它什么,或许真有神迹,我要向它顶礼膜拜。我该在来这之前向教会多捐些钱,幸许克洛德兄弟也不用死了。”

   “你那钱?!”骷髅呸了一口,“‘血钱’、‘脏钱’,没好来的钱,捐得越多,秽气越大。”

   “杂点净钱就行,”灵魂说,“打铁赚来的,还算干净。众所周知,所有宗教都有个基本职能,叫‘洗钱’。”

   骷髅咯咯笑了两声,继续先前的话题。

   “我们得回去。”

   “去哪?”

   “你回原身,我去转生。”

   灵魂瞪圆了眼。

   “你在说啥?”

   “这么说,你回去生产,我回去出生。”

   灵魂直盯着他,以为他在说胡话。

   骷髅接着宣布:

   “这是我来这的使命!”

   “我脑子不好使!”灵魂声明。

   “这很正常!事情希奇得很。”骷髅说道,“但也容易说清。方才我说,你干了件坏事,毁了具优雅的生命……”

   “我不苟同。”灵魂回答,“再说,毁也毁了。”

   “本该如此,”骷髅严肃地说,“但你用的是冥器。”
 
   “那又怎样?”

   “你先前用它杀了几个红魔。”

   “啊!哦?又怎样?”

   “冥力、冥器、冥胎是相通的。”

   “嗯?”灵魂迟疑片刻,继而‘唉’的一声,摇头晃脑,用一种半哭半笑的腔调说道:“瞧这世道,不消讲了,我用冥器杀了冥怪,前者吸了后者的力与魂,我又用它刺自己,本想有个陪葬,却啥也没办成,剑里的东西输给了冥胎,顺带空了仓库把我请进来。”

   “瞧,”骷髅说,“这就是和行家打交道的好处,不用费口舌。”

   “那么,又怎样呢?”灵魂继续问道,“我给它一剑,也给它喂食,两清了。”

   “妙处就在这。”骷髅露出一种少见的笑容,正如竹枝间开出鲜花,这是灾难的前兆。

   “你知道,冥妖寄生,有利有弊。早先,就象寄居蟹子驮个海葵,是互助关系。晚期,就象细腰蜂产在虫身里的卵,会孵出冥物。”

   “好一具优雅的生命。”灵魂咕哝一声,“我就是那肥嘟的青虫。”

   “可生成的冥物是不同的。冥胎,既是一个畜力精源,也象一个催化精灵。你对冥力了解越多,运用越熟,它也会潜移默化地把你改造,从骨骼、肌肉到血液、甚至灵魂。这些冥力,就象库坝中积蓄的水流,时机一到,就开闸放水,凝聚成形,诞生冥体。但不同的宿主掌握冥力程度不一,生出的冥体也不尽相同。象克洛德兄弟,”骷髅沉默一下,摇了摇头,“他们死时放出的冥胎结成两只冥鸦,算好也不算好。”

   “赛内亚之后,”灵魂微微提高嗓子,“他们立誓不再使用冥力,这种品格值得赞颂。”

   “也好也不好。冥力并非一味有害。”骷髅说道,“假使运用适当,只要不象你,痴迷其中,也能由灵族排除。这点小沃灵活得多,没有冥力支撑,他不会是目前唯一活着的。冥鸦,更多是宿主灵魂与精神的象征。忠诚,坚毅。对祖国,对兄弟,对自己。假使不出错,它们一定会回来或是飞往那摩三省。”

   “这倒是悲剧下的一点欣慰。”灵魂念道。

   “对你呢,又大不相同。准确说,你那冥胎是最高等级。”

   “好,我早知道,一个高级怪物。”

   “一具优雅的生命。”骷髅接着说道,“在大自然,生命形态越高,生育形态就越复杂。母马生育马驹,你不能指望它象青蛙下卵。人类的孩子,你不能指望象只初生小鹿,没过多久就能立能走。你的冥胎出生,更接近婴儿诞临。”

   “好,希奇,那玩意出生还得找产婆。”

   “她能自个应付。不同于产妇分娩伴着痛苦,这种冥胎会在适当时机,将宿主导入弥留的休眠,调整躯体内态,聚化冥力血肉,转化灵魂,用以诞生,对宿体而言,整个过程只有舒适,象人们说的,在安乐中逝去。”

   “呵,”灵魂念了一声:“人道。”

   “就象细蜂幼虫,虫肉必须新鲜安稳。”

   “我死前的举措英明。”灵魂加重语气。

   “英明,疯狂,有时是一枚硬币两个面。”骷髅嘻嘻一笑,接着又说:“你让事情变的鬼异。冥胎诞生,需要冥力与血肉。你伤了她,不打紧,能够修复。你同时给了她力与魂,但不够。依然缺一部分,需要与冥力相融的血与魂。你的躯体,从生理上说,在生死交间。从精神上说,却已枯亡。冥力精华是灵魂,没了它,就如失却神韵的画,只剩废纸一张。那孵化的,只会是头红魔。”

   “难有完美。”灵魂满意称赞,同时充满期待补上一句:“衷心祝愿它刚出生就被灵族干掉。”

   “我们得想想办法。”

   “爱莫能助,也不想相助。”

   骷髅盯着他,说道:
   
   “用我先前说的方法。”

   “嗳!真是妙计!”灵魂如梦方醒,蓦地嚷道,“别出心裁。----荒谬发馊。蠢事一桩。我们信仰不同,兄弟。----先得告诉您,在凡间,我们求同存异,死后,或许咱们得各走一边。----您的妙计,无非让我回到残躯,保住那怪物,再死一次。那么,我肯定地说:‘没门’。”

   “有门。”骷髅回答。

   “与虎谋皮。”灵魂指出。

   “别说怪话,兄弟。”骷髅神色一本正经,“就象把‘你’变成‘您’。太过匆忙。”

   “你会答应。”他继续说道:“因为生完后你还能活着。”

   “活着?!”灵魂颤了一下。

   随后他感到一种眩晕。

   “怎么说?”他追问。

   “你认为我如何到的这?”骷髅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啊,懂了。”灵魂说道,“冥族。”

       “冥族,或者说冥约。”那个骷髅,带着高傲的笑容。“有时,我对你嫉妒,原因吗,你能有我这么个朋友,我却摊上你这么条蛮汉。”

   “在你死那会,”他接着说,“我脑筋飞快,抑或说,是魂思飞快。奇迹之门,启了条缝。宝典之中,显出漫漶的密字。一种思路,偶然的,却让我看清秘事间牵扯的暗线。我当机立断,恳唤冥族,签订一份能让你继续混世的冥约。”

   “又是冥约……”灵魂低声重复一句。

   “就是冥约!”骷髅高声叫嚷一句,“具体说,让三个并成两个。”

   “三个?两个?”灵魂满心惊异,一面思考,喃喃自语,“灵魂?冥力?生产?出生?”突然失声一叫,直愣愣盯着骷髅。

   “你,兄弟……”他说,声音打着抖,“你要用……你的魂?”

   “哦!一个亡灵党徒的魂,同冥力合拍。”骷髅慢丝条理地说。“与你给的那些残魂,修修补补,正合适。我已经死了,不是吗?肉身撕成几块,倒也好,生于天地,归于自然。魂魄,结局怎样呢?如你所说,或是魂飞魄散,或是洗尽灵体,投入轮回。那么,融身冥胎,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提早了的结局,甚至将是最好的结局。你的血,我的魂。一个新的生命,需要一个转化的魂,那就是我。一个新的幼体,需要融通冥力的血,那就是你。你的躯体,难免损伤虚弱,但不碍事,能保住性命,留下冥力根基,很快就能恢复。”

   灵魂张了张嘴,想反对,却说不出什么。

   骷髅这时陷入深思,没在理他,而在沉浸自我:

   “最妙的是,一件事我总在想,死后,灵魂的记忆,是生前的。转生后,是张白纸。冥胎的魂,取自宿主,一个因躯壳弥离失去意志而有待转化的魂。那么,当一个意志坚韧,记忆完整的魂注入冥胎将会怎样?……是的!”他忽然高声叫道,眸子里燃起热情的火芒,“多少年来,在冥力之域,我笃诚信仰,匍匐在地,十指抠进土中,穿越各种地穴道岔,爬行良久,远远就在前方,昏暗遂道的尽头,有一点光亮,一团火焰,遥遥望见,却总不可及。而现今,生死交会之时,让我触及那眩目的光。一副真正与冥力融洽的躯体,负载着我的魂,物质与精神,融汇完形,还有比这更高的成就?……那么,记忆与意志,又将如何?新的躯体,转生的魂,是将它们清净?还是留有残剩?抑或,象明矶书写的字迹,一时无踪,只等时机,一个骤发的刺激,犹如喷上清水,就能重显其形?或象是一颗树种,保存着前生所有,逐步地,扎根萌芽,生长壮大,有所改变,但终能渐渐显出原态?----所有,”他心潮澎湃,激声嚷道,“前人未有的经历与论断,一种梦幻?一种思想?一种真实?将由我亲身实践,这是一个亡灵党徒纯粹精神领域的最高荣耀,我并非智者,无疑,这世上有众多人远要聪慧过我。也非毅力超人,可想,任何将理想作为最高目标者无不孜孜难倦。而我,只是未有趑趄不前,象个掘井人用尽心力的最后一镐偶然触破坚岩,惊醒泉脉。一种幸运,一分回报,更是一份恩赐!”

   说罢,他闭上双眼,神态凛然,象通了神灵一般。

   灵魂这时一言不发,象在踌躇不决。一会,他吐出口气,一板一眼地问道:“生的,那个冥胎,孵出的是你吗?”

   “谁知道呢?”骷髅睁开眼,说了一句。

   “罗蔓伙计,”灵魂下定决心,高声说道,“我方才心里嘀咕,脑海里追溯我全部经历。过往,我扮演过多少次命运之斧的角色!象一道裁罚的屠刀,以我的信念为宗,将劫数毫不留情地落在无冤无仇的牺牲者头上。有时,我不禁自问:‘我,一个来自故乡山坳的那摩人,有何种权利,去施展这份暴性?’可静静思索,我又坦然,我身负重罪,满身污浊,可我的灵魂,却充满力量,毫无迷茫。在我心头,有一团火焰,一朵母亲自小教导生成的花朵,终是我心灵的主宰。当我背离常理,挥动战剑,是为我自己?无有!我不曾由此得到半分富贵安逸。当我显出獠牙,可曾不分皂白,放任血腥下作的贪欲?从未!可庆幸我的理智总能战胜诱惑。为我的信念,我就死如饴。在我心中,唯一的深痛,就是此次,我的冒失,让三位兄弟死去。罪罚,本就是我应当承受。在这剑里,我好象一个海盗船上出生成长的水手,身心已习惯风雨搏击,一旦他被抛上沙漠荒芜,只能面对烟雾迷蒙,永无尽头的远方,寂寞与苦闷就会将他压垮。你方才说的,必定是唯一的生机,但即便如此,要我用你的魂,以此代价,去换取‘生’的机会,绝不可能。唯有另一种方式,还可考虑……”

   他顿了顿,不容骷髅插口,接着说道:

   “用我的魂注入冥胎。”

   “怎么!”骷髅大为惊讶,瞪大眼睛,续又吁了口气,一脸鬼笑,“你的魂,注入冥胎,是可行的。可我的魂怎么办?”

   “这我承认,”灵魂回答,“我那副身躯,并不算好,但总勉强能用。”
 
   “能用?”骷髅说道,“一个亡灵党徒的魂,驾驭不了一个成熟的冥体,正如兽魂难进人躯,只能产生排斥。”

   “冥体?!”灵魂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你的躯体,你认为那还是人类的身躯?”骷髅问道,“那个吸血鬼,那个巫婆,他们的力量源于那里?他们的躯体变成怎样?”

   “噢!”灵魂惊叫一声,反驳说道,“我与他们不同。”

   骷髅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唯一的不同,是形态与精神,我早先说过,冥胎会改造躯体。想想,你曾被人暗算,用凶狠的尸毒,为何完全没事?疆场上,你断过左臂,残肢被踏得稀烂,无法再接,之后,你的肢臂如何恢复?象蜥蜴的尾巴,重新长出。小沃他们,身上有冥胎记号,可你,已完全消失,因为什么?”
 
   “老天爷!”灵魂呆呆愣住了,“我成了个怪物。”他嗫嚅着。

   “不是,”骷髅断然说,“你还是人类。”

   灵魂猛盯着他,好象一个病人,自认已奄奄一息,却依然抱着一丝希望瞅着医生的面孔。

    “好啦。”骷髅泰然自若,说道,“生命形态,原本多种多样。我----一个亡灵党徒。灵族----那些精怪。戈乐登人----那些毛怪。还有你们,我的原体----人类。区别在哪?----形态外貌,生活方式,信仰习俗,语言文字。你,是人类的形态,人类的信仰,人类的习俗。不是人类,又是什么?无论是谁,在一个世俗与理智无法真正融洽的领域,总喜欢这些把戏。在西克亚,你放出烟雾,故弄玄虚,杜撰个‘希尔·摩罗----食尸鬼’,当张招牌。那些君王,总惦记着让自己超凡脱俗。那些法师,总盘算着让自个神秘莫测。甚至江湖术士,也起码搞搞啸头,耍耍枯叶变银币。在你死后,不也想让同乡编个神话,吹个牛皮,好在天上飘来飘去?神化魔化,归根到底,还不就是两肩膀扛着一脑袋?既然你当自己是人类,别人眼中你也还是人类模子,那你就是人类。其它的,管它个娘。”

   “精辟!”灵魂附和,带着一种激动,眼中闪着光,半晌不作声。在某种程度上,他沉浸在一种遐想中,这种遐想犹如一块巨岩砸入心湖,惊起高涛广浪,震颤一波一波地触及心弦,又逐渐消融,归至平复。终于,那眼中的光熄了下去,湖水吞没这意外的震荡。他打破沉默,用着一种惯常的声调说道:

   “伙计,我们作个约定。”

   “好,怎样?”

   “你出生,不管是什么,如你说的,象个婴孩。我想,总该剩点什么,曾有个囚徒,被砍掉脑袋,那头颅还活了一阵。我会叫你名字,假使你仍是罗蔓,冲我笑笑,拍拍手。”

   “啊,好。”骷髅问道,“这是正经事吗?”

   “绝对正经。”灵魂答道,“无论如何,是恳求灵族还是其他方式,得为你找个安稳处所。”

   “瞎操个心。”骷髅怪笑一声,用自得的口吻哼起小调:

         “竟有人来接生,也有人会照料。
    
      你眼中的累赘,他人心中的珍宝。……”
这细腻的文笔,这舞台剧式的对白,这看5遍也未必能理清的情节,真他奶奶的眼熟啊……
你敢把字搞小一点么……看着太费劲……
“全体听令,除我之外~冲锋!”——精灵战术家依部哈夫哈特


     红树林内,冷刺的冥气已渐行散去。

   泽塘一角,逐渐充实进一股清新的水气。潮湿的沙滩上,斑斑点点,红魔的血浆并未渗化,而是凝结成块,黑油油的,散着寒气。小滩岛的外貌已完全改变,树林崩毁,圆月从遮蔽它的云中透出,映得一叠叠残枝断干。滩岛外围,一段原本分划沙地的水道被几截绞成麻花状的硕大根杈中途截断,红魔的残躯顺着水势淤塞在此,断肢与浓血混杂,裹着断树,冻成大块阴冷的黑晶。水流因此改道,漫哗哗地抹上岛面,将沙岛淹去过半。

   残剩的沙地上,一个矮人俯下身,棕灰的左耳紧贴在一具躯体胸口,接着,他喉头发出个焦燥的声响,急地挺直上身,戴着护套的双手合拾,又断然分开,敏捷的手指近乎变戏法般作着各种形状。他的嘴唇振动,急速咏唱,逐渐,掌上指间吱吱作响,生成青蓝的电流,突地,他轻喝一声,将交杂电光的双掌向这躯体胸前猛击下去。

   那躯体震颤着跳了一下。

   矮人再俯下身,又立起,再次电击。

   反复几次。

   终于,他停了手,沮丧地垂下头,脸上流露内心的悲悯。好一会,矮人呆坐在那。当确认再无生的奇迹,他站起身,面色庄重,深深鞠了一躬。

   恰在此时,一阵分水的声音响起。

   矮人回转过身。不远处,一道身影趟过浅河走上滩岛。

   那是个年轻又显得年老、干瘪而又相当壮实的精灵。

   矮人当即立正,行了一礼。

   西锐杰略一回礼,径直走到躯体旁,向矮人问侯一声,又询问几句,接着,他半蹲下身,单膝触地。

   一瞬间,在大约打量这遗体的一刻,一种情怀,震惊与感激,悲壮与愧疚,交织一处,在精灵胸口,象股喷发的滚泉,带着燥热涌向全身。他的眼睛湿润了,嘴唇翕动,长吸了一口凉气,又吐出一声感慨的长气。

   “勇霸!”他低声说道。

   的确,精灵所见的,是个惊愕的奇物。    

   滩地上,躺着个人类。也可说,躺着头凶兽。抑或说,这是个融通二者异于凡尘的魔怪。月光,照亮这遗骸,象映着一片喷发刚毕又被场新雪覆盖的火山群落。这躯体的肤色,是极煞白的。这种白,难用一般比拟肤质的语言形容,是种未经消解的高纯石灰特有的粗犷,外表如雪,内里却孕着炙热。伤痕,在这粗雪般的皮层上是如此之多,横七坚八,豁口翻卷,现出鲜红的血肉。一些创口,已结成疤块,微微膨胀起来,露出灰黑的脆色,仿佛凝固的岩浆。有两道伤轨,在这遗骸上最为深长,迸出赤红的血动,人已死去,血却活着,如同两股滚闹的溶流,交叉成形。一道歪曲着,从胸骨右下延至左肩,裂口尽头,爆花般炸溅开来,各种粘状的血腥怪色在此融会,混搅着破碎的白骨。另一道,是斜直的,从左身大腿向上,划裂体表,直射面部,在脖颈处一个断裂,又在脸颊上找到续痕,右面上,这沟壑深可见骨,只极好运的,偏离眼框,从旁一削而过。

   “险极!”精灵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查看那伤口,不知不觉,目光下意识地偏离目标,被另一处奇象吸引。

   那是头颅上两个圆睁的黑洞。

   幼年时,理智朦胧之初,孩童们常对深黑的洞穴遐想连篇。这遗骸的眼框,对成人而言,便有那时的魔力。它不似凡人床榻上的故去的眼神,也不似刑刀下凶徒受难的瞳孔。这双眼,是对爆毁的恒星,曾经闪烁,如今暗默,末日来临之时,绽放最耀眼的光辉。此后塌陷,将死未死,由释放转为吸敛,形成一种奥秘莫测的深窟。它的引力,绝难用言语形容。那是一种短瞬间人类最为悲放与豪迈情感的高度熔炼,隐藏在黑暗之中,当有人所瞥,便乘其不备,猛跃出来,搅动心神,触发思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催生着灵魂深处开出一朵奇异的思想之花。

   精灵,此刻便被这引力牵动,直愣愣盯着这双眼,猜想,感悟,仿佛经受一场无声的思维震荡。这种意志,从他目光中流露出来,一向以严谨冷静著称的生灵象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初逢战阵般亢奋战栗。在这双隐含泪痕的眼中,他读出了死者全部的痛苦、愤怒与凶残,悟到了方才恶斗的非人惨绝。三番五次,他既为灵族暗自庆幸,也将原本的友善提升为一种尊敬。

   他缓慢站起身,象位刚刚礼毕圣徒灵柩的僧侣。

   “这是位崇高的烈士。”他对着矮人说。
  
   “毫无疑问,”矮人补充,“‘红林’的恩人。”

   “愿他英灵安息。”

   “这只能祷告,”矮人叹息一声,“真真的勇士,却死难瞑目。眼皮象对新绞的弹簧,抚下又跳起,根本不愿闭拢。更糟的是,他的血液却在活蹦乱跳。”

   “假使是你,会如何处理?”精灵问道,用探询的目光凝视同伴,看到矮人眉下的目光同样困惑,同样伤感。

       “我的立场难做决断。”后者声调庄重地说,“出于公心,我得禀报,这遗体非比寻常,它的心房停摆多时,无救了。它的灵魂,我们只能祝愿得其善果。可它的鲜血,却没有停滞,没有发暗,甚至从体表的伤口就能觉到它们活力四射。如你方才所见,在躯体的小腹上,冥胎蛰伏的核心,有道印痕。据我判断,那是道剑创。经过对比,它只能来自死者生前的战剑。无疑,我们可以设想,战斗最后关头,冥胎肯定出现萌动,但这位,老天,他是叫多闻狄哥吧,绝对算个天生的刹鬼,也或者是回光返照,总之,前者没能控制后者,反而挨了一剑。按理说,事情到此,应当结束,同归于尽。可很遗憾,象我们所见,这才是个端倪。那道剑伤,刺得最深、最晚,也最致命,同样,它也恢复得最快。瞧瞧,这会甚至开始生出新肉。假使俯下身,将耳朵贴紧小腹,还能隐隐听到一个声响,我敢说,那是另一个心脏在跳动,咕噜突突的,象是深海洞窟中八脚魔呼出的怪响。不用怀疑,这冥胎虽然受伤,但仍很强壮,正养精畜锐。如此,职责所在,我只能建议,依照指示,立即把这遗骸焚毁。”

   “好!”精灵想了想,继续问道:“出于私德呢?”

   “哦!个人吗?”矮人眨了眨眼,接着说,“假使作为朋友,实话实说,我挺难办。我那兄弟,你知道他和这老兄混得怪熟。他恳请我照顾朋友,于公于私,我想都差不离。可这会我能怎样呢?救不活他,这是天命。可毁掉遗骸,好,偏生我们矮人又重视遗体。可命令就是命令。如此,为这事我回去铁定得和他打上一架,憋身臭汗,鼻青脸肿躺上个把天,外加半年不搭茬。这就是我的处境,是做个仗义的兄长,还是当个铁面人?但不管哪一种,都是两类颇为相似的二百五。”

       “既是命令,总有道理。”精灵说道,他重又变得冷淡而平静了,沉吟一下,又问:

   “你认为会孵出什么?”

   “或者是只红魔。”
   
   “收拾它不成问题。”

   “也幸许是个婴儿。”

   “那不是件坏事,而是件幸事。”

       “我们该等等?”

   精灵沉默。

   此时,一个声音传来,象是人声,更似一头幼狮寻母的呜咽。

   四溅的水花夹杂着痛苦的哀泣。沃卡·伊留金的面色灰白,疯了般朝这奔来,途中他跌了一跤,紧随在后的两个精灵想将他扶起,他狠力甩脱,用自己的左手猛撑起身,右手将怀中物件抱得更紧,趔趄向前继续跑着。临近沙滩,他慌乱的腿脚使力不均又是一拐,一股剧痛钻心,脸颊变了形样,一个踉跄,跪了下去,但他已无暇顾及,双膝拖着身躯狠命向前蹭动。

   “老天保佑。”矮人低叫一声,奔上前去,扶起他,半挟半拖地将他带到遗骸边上。

   那孩子扑倒在尸体旁。

   他这会停了哭腔,眼泪象是干了,只呆呆地,用木然发愣的两眼盯住尸骸。

   突地,他浑身一阵寒战,一件东西从怀中滚落在地。

   那是一个亡灵党徒的头颅。

   顷刻,沃卡的身躯颤抖起来,牙关咯咯作响,不是冷,而是源于一种孤独的恐惧。一瞬间,他用着心碎的声调喊道:

   “我的父亲!”

   没有回答的声音。

   孩子的面色由白转青,象是生命在体内逐渐抽缩,枯萎。他轻轻地,颤着嘴唇,象微风吹过似地说道:

   “他们都死了!”

   接着,他失声痛哭。

   矮人长叹一声,扭过头,擦去眼中滚动的一颗泪珠。

   “好,”精灵轻声自语,“关于遗体,押后再说。”

   他低下头,再看那尸骸。猛然,精灵的尖耳微微一抖,觉得仿佛听到一串轻细的声响,但吃不准是否真听到了。它象是歌,又象是喘息,然而不象发自活人的嗓音,而象是幽灵的鸣唱。

   精灵的脸颊抽动一下,再听,那声音却消失了。凛然,他感到一丝纤密的冥力。

   他四下张望,可什么也没看见。

   一种直觉的驱动,精灵回转过身,扫视夜空。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已没有一丝云彩。月轮显得分外之大,白得耀眼,俨然另一个日,又似颗圆瞪的瞳孔。它的光辉不再柔和,而显得咄咄逼人。清冷的莹光,好似一条无头巨蛇,遍体明鳞,扑向滩岛,将它照得一片惨亮。

   精灵倒吸口气,闭上眼,全神贯注再听。

   一刹那,他捕捉到了。轻幽的乐脉夹杂冥力,象一缕清烟,断断续续,既象刚出世的呼吸,又象将离世的叹息。精灵的意志更加专注,象只嗅到蛤蜊的棕熊,极谨慎地刨开细沙,害怕许些的燥动导致前功尽弃。逐渐,这声音逾加清晰,犹若一条蛛丝,颤颤悠悠。偶而,绵细的音线触及面上,象是丝绒拂过,带来一种冰冷类似风吻的感觉。

   精灵微微转动脖颈,寻觅音线的终点。

   他睁开眼,猛吃一惊。

   眼前那具遗骸原本僵硬的右手指轻微而富有柔性地动了起来。

   几乎同时,精灵的身形象只满弦触发的快箭,越过尸骸,猛抓住沃卡肩膀,完全拖拽着将他拉出数米来远。这一举动疾如飞电,沃卡未及反抗,待回过神,他的哭泣转为咆哮,双眼赤红,张牙舞爪,变成只将要咬人的猴狒。精灵这时没做纠缠,松开手,退了一步。那孩子低低喘息一下,猛然间,他愣住了,面无人色,完全被一种惊愕激动的心情压倒了。

   他死死盯住多闻狄哥。

   后者也望着他。

   原本死寂的双眼已恢复活力,象枯井中重又涌出清泉,闪动着谧静的光。

   “我又活了。”原本的死者长吁口气。

   他坐了起来。

   精灵踏前一步,用警戒的口吻问道:

   “您是那位?”

   “嘿,”多闻狄哥回答,“这问得滑稽。”

   “您也活得希奇。”

   “不错。”复生的死者拾起身旁的头颅,端详着,象观赏一件艺术品。“托他的福,我死不安稳,只好活了。很快,我该有荣幸,去经历一场荒唐透顶的闹剧。”

   于是,他详尽讲述了一番生产、出生的由来,描绘罗蔓的情形,特别提及‘那家伙死后嗓门比活着时还大’。这一切他说得从容不迫,泰然自若,不由得大家不信,尤其是精灵已经察觉,新的冥力正与眼前这人发生某种脉动。

   “现在!”多闻狄哥招呼沃卡,将罗蔓的头颅递交给他。

   “孩子。”他说,“看得出,你受尽煎熬,又疲又累。这会,做个乘小伙,先随他们离开。”

   “我们,得……一同……”沃卡说,喘着气,神态光怪陆离,欢乐与悲伤纠集,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吐出句整话:“那怕受您斥责。”

   “你是个傻瓜!”多闻狄哥仿佛透出一丝微笑。他伸出右臂,搂过他,将那颗金色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象个疼爱的慈父,也象个慰藉的牧师。“你该先去疗伤,”他轻声说,“为你,为我,更为死去的人。过往,我们经历很多,曾有一段时日,命运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但从未压弯我们的脊梁。这一切,不是为了作践和放纵,而只为让扭曲的生命复原。我明白你的傲气,也知晓你的坚忍。看看你现在,满身伤痕,有些伤迹呈现灰绿,那是尸毒!为何拒绝灵族的治愈?想让痛苦分担内疚?这就是你重义的表现?这不对,小沃!我敢说,你的克洛德叔叔们在天有灵将为此难过。他们的牺牲换来你的生存。如此,他们的使命就将由你承接。这副躯体,不单属于你自己,也属于他们。慷慨赴死,悲壮!保重自己,同样金贵。挟起尾巴,这是做人必须的美德。可自讨苦吃,孩子,你没这义务,更没这权利,它们被剥夺了,被谁?----为你而死的人和爱你的人。今后,你该牢记,劫难之余,哪怕是一丝生机,就当抓牢。一个活着的、健康的沃卡·伊留金不仅是对所有爱你人的最大报酬,更是你将去面对使命的确保。”

   “唉,父亲!”孩子叫出一声,双颊滚下两行泪珠。

   多闻狄哥微微叹息一声,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极轻地耸了耸肩。

   “此外,”他让孩子离开肩头,抚着他的头,接着说道,“你在这儿,我也无法安心。你的罗蔓叔叔,那是个天生的坏种,我和他约好,得在这儿干回娘们的差事。这么这,做为产妇,我是否该遭这份待遇----既为分娩痛苦,又要为个任性的淘气鬼吊上份心?”

   这话问得着实滑头,沃卡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应答。

   “更何况,”多闻狄哥露出个怪笑,不容他想,指了指孩子的前胸。“你是否该信守承诺?还该向谁去报个平安?”
   
   这话象朵燃煤的火苗,沃卡的心原本半凉,这时被浇了一泼滚水。

   一团热血涌上头部,青灰的面颊有了一丝人色。

   他低下头,神态忸怩,迟迟顿顿,声音不比蚊子大。

   “没有……”他碎碎念道,“这件事……我是……不象您所想的……”

   象只玩乱线球讨饶的猫咪,他向多闻狄哥偷偷瞄了一眼。

   后者不依不饶。    

   “那晚在湖边,你望着入水的身影,象丢了魂魄……”

   孩子的头低着更低。

   多闻狄哥笑出一声。“我为你高兴,”他在孩子头上轻敲一下,“她的姓名……啊,对,艾丽莎,多好的女孩。你可知道,小沃?我们一直为你担忧,你从出生就苦,被迫象条狼崽般求存长大。但所幸,我们能够嗅到,你的心灵深处有一处禁区,人类灵魂中最清澈水晶,你将它仔细保管,高城深垒,这使你的品格象个清教徒。可这会,你的灵魂被缚住了。从何时起?初见笑靥的那一面?还是湖边的交谈?你那副窘样,很值得永久纪念。”

   说到这,他让孩子抬起头,注视着他,用着谴责的语调:

   “你在这儿,与事无补。却要让心爱的人担上更多忧愁?”

   沃卡一时无言,却感到心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再垂下首,稍停,他抬起头,眉宇间显出一种阴郁的神色。

   “我听您的。”他低低说了一句。

   “这才象样!”多闻狄哥在他肩头猛拍一下,转向矮人。

   “承蒙我朋友格兰克提及,如雷贯耳。”他用着一种发腻腔调,“您一定是他兄长,象描述的那般威严。蒙上天所赐,我有幸与您兄弟相识,向您致上崇高敬意,不敢冒然认您为友,只不知能否请您看在这点微薄恩赐的情份上帮身负重伤的可怜在下一点小忙?”

   沃卡感到一种莫名的晕乎。

   精灵翻了翻白眼。

   矮人蹙起眉头。

   “稀奇古怪,”他叫道,“那门子怪腔鸟调?‘威严’?!那家伙说的?潜台词就是‘古板’、‘蛮横’。毫无办法,长兄如父,就得有些架子。可我那把弟也是从来不买帐。至于您哪,丢掉这四六不着的贵族腔,痛快说吧,有何贵干?”

   “烦劳给这孩子一些照顾。”

   “应当应份的啊。”

   “顺带……”多闻狄哥眨眨眼,“这孩子嘴硬,可您知道,治疗时有位可心人在身旁大有好处。”

   “呀,呀!”矮人撇了撇嘴,挤弄着一只眼睛。

   “您在得寸进尺。”

   他歪过头,瞧着沃卡。

   “我说了不算。”

   紧接着,他放声大笑。

   “幸许吧,”他独自念道,仿佛在自言自语,“蛇妖都挺开明,谁又没调过几段情呢?”

   他对着沃卡:“我尽力而为,结果如何,是我用矮人的古板拧断你的骨头,还是艾丽莎将你吞掉,看你自已。”

   “瞧,”多闻狄哥向沃卡露出个怪笑。“前途多难。”

   “不,父亲!”孩子这时忽然嚷道,语气坚定,几乎带着放肆。

   众人一阵错愕。    

   孩子的神情严肃,目光炯炯。也就是说,慌乱的小猫重又变回了精干的猎豹。

   “父亲,”他握住眼前这人的手,声音带着嘶哑,脸苍白得象块云石。“未来怎样,我不奢望。我是个孤儿,您是我父亲,叔叔们,他们是我的亲人。假使我心中有杆天平,任何时候,它都将向你们倾斜。我有什么?父亲,我是个孤儿,我只有你们。我不在乎您说我软弱,眼睁睁看着失去三位亲人,这份苦难足以将我压垮。您能想象吗?!父亲,当我听不到您的声音,我能感到我的生命在消逝崩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假使不是天可怜见,我早已死去。您是我最后的支柱,父亲!假使您不在了,这个沃卡·伊留金也将死去。在这世上,还有比将一个孤儿重新变回孤儿更残忍的吗……”说到这,孩子哽咽了,他垂下头,拉过紧握的手靠在额头之上,深深抽泣起来。

   四周一阵寂然。

   孩子抬起头,满面泪痕。

   “父亲,”他松开手,神态稍显平静。“我得坚持,”他说,“即使您不高兴,我也得坚持,象您说得,我是条狼崽,也因为如此,我能嗅到一股隐患,尽管您把它隐藏得那样微弱,但我明白,那是一种危险的讯号。我很清楚,父亲,我帮不了您。但我坚信,您能掌控大局。我不追问,父亲,但我要您的一个承诺……”此时,孩子望着多闻狄哥,泪水重又溢满眼眶。“父亲,”他用着哀求的语气,“您知道,只有您的生命能让我心安,与此相比,其它都不算什么。您要我保重自己,我答应您,同样,我祈求您,向我誓言,您也得保重自己。”

   又是一阵沉寂。

   多闻狄哥闭上眼,深深陷入一种无可言喻的思绪中。

   片刻,他睁开眼,神色森严,一只手举上额头,好象拔开一阵云雾。

   “我向你道歉,孩子。”那支手轻轻落下,停在沃卡肩上。“请你原谅,我方才失礼,象你所说,我们是亲人,也因为如此,我必须让冥胎诞临。但此刻,我向你誓言,一诺千金:‘无论如何,我绝不拿生命冒险,我们将活着再会’。”

   一刹那,在这句话尾音落结之时,孩子长长呵出口气,象一条紧绷的弹弦终被松了束缚。

   他软瘫了下去。

   “呵,理想的境界。”多闻狄哥念道。

   他受到一种无可言比的感动。

   “带好这头颅,”他抚着孩子的头,微笑着,轻轻理好他散乱的头发。“等我们再见,将它煮沸炮制,给你罗蔓叔叔做个玩具,或者,当成我们的圣物。”

   这笑容直到目送沃卡一行远去,消失在一个转角,方才消失。

   而在他身旁,西锐杰留了下来。

   多闻狄哥的神态重又变得严峻,他抬起右手,拇指和曲着的食指轻轻捏着下巴壳儿,正如我们在思考与算计时无意中作出的那种样子。

TOP

写的真的很细腻,复杂的剧情配搭极其奇特的设定.我个人觉得"冥力"是不是就是"不死"或是说"负能量"?所以主角多闻狄哥其实是个善良的不死生物?
不过终于我算是看明白了.感谢老天,那优雅的辞藻建立起来的端庄的文字堡垒没有将我挡在外面.而多闻狄哥性格中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某种柔韧的弹性,是不是就您叫他"笑面骑士"的原因呢?
期待后面的内容.
最后出于个人意见:“…‘阿们,天父,佛陀,喇嘛,圣子,圣徒,真主安拉。”灵魂欣喜非常…”这句多少有点煞风景,可以考虑换上你自己设定里面的诸神呢。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TOP

引用:
引用第4楼黑暗言语2006-12-22 02:21发表的“”:
写的真的很细腻,复杂的剧情配搭极其奇特的设定.我个人觉得"冥力"是不是就是"不死"或是说"负能量"?所以主角多闻狄哥其实是个善良的不死生物?
不过终于我算是看明白了.感谢老天,那优雅的辞藻建立起来的端庄的文字堡垒没有将我挡在外面.而多闻狄哥性格中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某种柔韧的弹性,是不是就您叫他"笑面骑士"的原因呢?
期待后面的内容.
最后出于个人意见:“…‘阿们,天父,佛陀,喇嘛,圣子,圣徒,真主安拉。”灵魂欣喜非常…”这句多少有点煞风景,可以考虑换上你自己设定里面的诸神呢。
嗯,非常感谢您的关注。情节的确不好懂,是我很大的失误,先处理完这段出生情节后打算在前面要加上不少内容。

‘冥力’在这设计中是一个纯中立的力量,它可以以派生形式服务于任何阵营,也可以分属不同阵营相互厮杀,象第一节多闻狄哥就说过‘只要和冥族有关我很会杀掉’,而杀死多闻狄哥同伴的红魔和阴魂也属于‘冥力’的派生,最后多闻狄哥又得靠‘冥力’救命。但使用‘冥力’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其实也是很公平的,就象文中的‘冥胎’,虽然让多闻狄哥力量增强但最后是要吞掉使用者的灵魂和血用来生出的‘冥力’生物,就象大自然里的寄生蝇一样。但高等‘冥胎’的修复能力很强,象第二节矮人说的‘鲜血却在活蹦乱跳’,如果不是靠这种能力修复躯体,多闻狄哥想回来也不成了。

多闻狄哥不是不死生物,虽然他是‘冥胎’寄生体,但他有血液细胞器官神精都是活的,只是被‘冥胎’改造成了另一种生理形态。‘冥胎’出生后多闻狄哥的修复能力会减弱不少,变成半‘冥体’生物,但不是亡灵。

不过说多闻狄哥善良这不是,他是一个背叛者,而且叛变的非常厉害,这我以后前面要加上。

但多闻狄哥唯一不会背叛的是自己的民族和国家,就象他说的‘为国家独立多宰几个温纳斯特人’。

笑面骑士是多闻狄哥的敌人,也就是温纳斯特王国皇帝的精锐禁卫,不是指多闻狄哥

TOP

“挟起尾巴,这是做人必须的美德。可自讨苦吃,孩子,你没这义务,更没这权利,它们被剥夺了,被谁?----为你而死的人和爱你的人。”

精彩的台词,还需要展开的情节。

TOP

“你是个傻瓜!”多闻狄哥仿佛透出一丝微笑。他伸出右臂,搂过他,将那颗金色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象个疼爱的慈父,也象个慰藉的牧师。“你该先去疗伤,”他轻声说,“为你,为我,更为死去和将出生的人。过往,我们经历很多,曾有一段时日,命运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但从未压弯我们的脊梁。这一切,不是为了作践和放纵,而只为让扭曲的生命复原。我明白你的傲气,也知晓你的坚忍。看看你现在,满身伤痕,有些伤迹呈现灰绿,那是尸毒!为何拒绝灵族的治愈?想让痛苦分担内疚?这就是你重义的表现?这不对,沃卡·伊留金!我敢说,你的克洛德叔叔们在天有灵将为此难过。死者逝去,这份悲痛,我们永铸与心。他们的付出,换来你的生存。如此,他们的使命与希望就将由你承接。这副躯体,不单属于你自己,也属于他们。慷慨赴死,悲壮!保重自己,同样金贵。从现时起,你将走上一条新路,肩上的负载只增不减,道路也许更加凶险,但生命却能堂堂正正。挟起尾巴,这是做人必须的美德。可自讨苦吃,孩子,你没这义务,更没这权利,它们被剥夺了,被谁?----为你而死的人和爱你的人。今后,你该牢记,劫难之余,以使命为宗,哪怕是一丝生机,就当抓牢。一个活着的,健康的沃卡不仅是你对所有爱你人的最大报酬,更是你将去面对使命与责任的确保。”
------------------------------------------------------------------------------------------------------------------------
个人觉得这段的文字可以再调整下,换做更为简炼的表达也许更好,"保重自己,同样金贵" 这里的"金贵"是笔误么,若是"精贵" 有点太口语化了,和文章的背景有点不合呢.
其他章节有很多细节也很有意思还在细细的品,
-----------------------------------------------------------------------------------------------------------------------
那是头颅上两个圆睁的黑洞。   幼年时,理智朦胧之初,孩童们常对深黑的洞穴遐想连篇。这遗骸的眼框,对成人而言,便有那时的魔力。它不似凡人床榻上的故去的眼神,也不似刑刀下凶徒受难的瞳孔。这双眼,是对爆毁的恒星,曾经闪烁,如今暗默,末日来临之时,绽放最耀眼的光辉。此后塌陷,将死未死,由释放转为吸敛,形成一种奥秘莫测的深窟。它的引力,绝难用言语形容。那是一种短瞬间人类最为悲放与豪迈情感的高度熔炼,隐藏在黑暗之中,当有人所瞥,便乘其不备,猛跃出来,搅动心神,触发思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催生着灵魂深处开出一朵奇异的思想之花。
----------------------------------------------------------------------------------------------------------
这段写的颇为精彩,充满了一种激情而澎湃的涌动感,但是把眼睛描述成"黑洞".我觉得也许在"那是头颅上两个圆睁的黑洞"直接用"双眼"更好些.后面在用比喻将双眼引到黑洞的的相似上来,再加以描写也许更加便于读者带入文章之中.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TOP

[iframe]http://minisite.163.com/2006/1212/moto/card.php?id=4340&sn=ThCOjoXb[/iframe]

TOP

上网年头多了,也变得害怕阅读长篇大论了……

TOP

话说能转贴么~?
位面打开通向卡玛焚烧绝境

TOP

引用:
引用第7楼黑暗言语2006-12-26 01:04发表的“”:
“你是个傻瓜!”多闻狄哥仿佛透出一丝微笑。他伸出右臂,搂过他,将那颗金色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象个疼爱的慈父,也象个慰藉的牧师。“你该先去疗伤,”他轻声说,“为你,为我,更为死去和将出生的人。过往,我们经历很多,曾有一段时日,命运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但从未压弯我们的脊梁。这一切,不是为了作践和放纵,而只为让扭曲的生命复原。我明白你的傲气,也知晓你的坚忍。看看你现在,满身伤痕,有些伤迹呈现灰绿,那是尸毒!为何拒绝灵族的治愈?想让痛苦分担内疚?这就是你重义的表现?这不对,沃卡·伊留金!我敢说,你的克洛德叔叔们在天有灵将为此难过。死者逝去,这份悲痛,我们永铸与心。他们的付出,换来你的生存。如此,他们的使命与希望就将由你承接。这副躯体,不单属于你自己,也属于他们。慷慨赴死,悲壮!保重自己,同样金贵。从现时起,你将走上一条新路,肩上的负载只增不减,道路也许更加凶险,但生命却能堂堂正正。挟起尾巴,这是做人必须的美德。可自讨苦吃,孩子,你没这义务,更没这权利,它们被剥夺了,被谁?----为你而死的人和爱你的人。今后,你该牢记,劫难之余,以使命为宗,哪怕是一丝生机,就当抓牢。一个活着的,健康的沃卡不仅是你对所有爱你人的最大报酬,更是你将去面对使命与责任的确保。”
------------------------------------------------------------------------------------------------------------------------
个人觉得这段的文字可以再调整下,换做更为简炼的表达也许更好,"保重自己,同样金贵" 这里的"金贵"是笔误么,若是"精贵" 有点太口语化了,和文章的背景有点不合呢.
其他章节有很多细节也很有意思还在细细的品,
-----------------------------------------------------------------------------------------------------------------------
.......
嗯,谢谢您的意见,有点受宠若惊了。多闻狄哥这段偶暂时要先放着,因为这段话涉及到前面要补充的内容,如果只放在这两节内如您说的是太啰嗦了。象‘让扭曲的生命复原’‘他们的使命与希望就将由你承接’主要和前面要添加的内容有关,所以打算补充后再看看。‘金贵’好象没有错吧?不是常说身体金贵吗?

‘头颅上两个圆睁的黑洞’,偶认为还是不改成‘眼睛’好,因为前面用的是‘奇象’,单用人的‘眼睛’来表现‘奇象’的吸引力似乎差距较大,而且下一段用‘黑洞’比喻‘眼睛’,但没有直接点出‘黑洞’,但有点出‘眼睛’,所以个人认为用‘黑洞’承接较好一些。

至于转贴,偶想等把‘冥胎’出生那段写出贴上后再转贴吧。如前面不少人说的,由于前面还要补充不少内容,这故事看起来象中间插了一档子,是比较难懂的,所以偶想至少等把‘冥胎’出生部分补上凑成一个较完事的情节再转贴较好。



[s:47]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