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正在艰难穿越山脉的奇蒂拉来说，这个夜晚是漫长的。对于伊莫拉图斯来说，这个夜晚同样漫长。小奇的祈祷得到了回应，他真的迷路了。伊莫拉图斯焦躁得不止一次想要变回拥有傲人双翼的龙形，翅膀可以带他飞越这该死的山脉，可以带他冲向天空。

　　但是伊莫拉图斯感觉得到，那个卑鄙的神祗帕拉丁正监视着他、观察着他。伊莫拉图斯觉得会有金龙潜伏在山顶，就等着他变化形态，然后发动袭击。他并不喜欢，也不愿意承认，人类身体是种很有用的伪装。只是它过于脆弱了。龙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本来没想打盹，醒过来时发现天色都快破晓了。

　　这个夜晚对于仓库里面的人来说是漫长的，他们最终接到了黎明前发动攻击的命令，但他们并不期盼黎明的到来，宁愿让它结束。

　　这个夜晚对于城主大人来说是短暂的，他忐忑不安地面对即将到来的黎明。这个夜晚对于绝望之城的市民来说也是短暂的，他们非常清楚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夜。对于男爵来说，这个夜晚尤其短暂，他在天色破晓前才到达营地。

　　对于指挥官科洛斯来说，这个夜晚只是一个夜晚罢了，他彻夜鼾声雷动。

　　“您让我早点把您叫醒，长官。”瓦达西大人走进指挥帐篷，谦恭地站在床边。这张床是来自领主宅邸的另一个战利品，拖过来时很不方便，费了不少的力气。

　　“什么？你说什么？有什么事情吗？”科洛斯惊愕地看着他的手下，后者点亮了桌上的一盏灯。

　　“天色就快破晓了，长官。您让我早些叫醒你。今天这座城要挨打了。”

　　“噢，是的。”指挥官打着哈欠，抓了抓身体，“那么我想我最好起来。”

　　“这是您的啤酒，长官。烤鹿肉稍后就来。厨子想知道您早上是要来点马铃薯还是面包。”

　　“都要。让厨子在马铃薯里加些洋葱。我昨晚有个想法，”科洛斯坐在床边穿靴子，继续说道，“那个法师伊莫拉图斯还在附近吗？”

　　“我认为是的，长官，”瓦达西努力地回忆着，慢慢地回答道，“我最近没有看到他，他一向我行我素。”

　　“吃我们的配给，却一件该死的事情都不做。很好，我今天早上要给他个任务。我在想，当男爵的人靠近城墙的时候——在我们的弓箭手圆满完成任务后他们还能剩多少呢——那个法师就可以施展某种魔法，把城墙扔在他们上面。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是一面很大的城墙，长官。”瓦达西迟疑地暗示。

　　“我知道那面城墙很大，”科洛斯暴躁地回应道，“但是那些法师一定有搬运那种玩意的法术。否则要他们有什么用？让那个该死的法师到我这儿报道。我要亲自问问他。”

　　科洛斯站了起来，除了脚上穿着靴子，他浑身赤裸。又长又密的毛发覆盖了大部分的身体，除了厚皮上鞭痕和砍伤结疤的位置。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又抓了抓身体，逮住了一只跳蚤，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碎了。

　　瓦达西打发一个士兵去找法师。早餐到了。将军狼吞虎咽地吃着血淋淋的肉排、一块面包和很多马铃薯加洋葱，与此同时发布着命令，以准备白天的战事。虽然天还是黑的，只有地平面上的一线粉红预示着即将破晓，营地里的人都已经起床忙碌起来。从混乱的帐篷里传出的声音判断，人们正吃着早餐。

　　天空又亮了一些。一只鸟试着叫了一两声。指挥官科洛斯的副官帮他穿好衣服、披上盔甲，那套盔甲相当沉重厚实。副官不得不让瓦达西帮忙才能应付指挥官的胸甲，这东西得要两个人才能拿得起来。一个普通人可能会被它压倒在地上。指挥官科洛斯哼了一声，捶打了几次胸部以调整胸甲的位置，然后整了整带子，宣布自己准备完毕。

　　一个士兵来回报说法师不在帐篷里，指挥官钨斯·玛塔也不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见到他们了。有一个士兵说他偶然听到钨斯·玛塔对法师说什么工作完成了、返回圣克仙之类的话。

　　“谁允许他们回圣克仙的？”科洛斯愤怒地问，“他们应该带张地图给我，我好去找那些该死的龙蛋！”

　　“他们直接受命于艾瑞阿卡斯大人，长官，”瓦达西谦恭地提醒他，“或许将军改变主意了。或许他想自己去找那些蛋。说实话，指挥官，摆脱掉那个法师是最好不过了。我总是不信任他。”

　　“我也没打算信任他，”科洛斯暴躁地说，“我只是想要他去弄倒一面该死的城墙。那东西能有多结实？尽管如此，我想你是对的。把剑给我，我还要拿上战斧。我们要指望弓箭手解决男爵的人了。他们都得令了吗，大人？他们知道要做什么吗？”

　　“是的，长官。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在背后射杀他们，长官，在他们攻破城门的瞬间。一个远比信任魔法要好的计划，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长官。”

　　“也许你是对的，瓦达西。处于我们的弓箭手和城里的那些人之间，男爵的军队将会覆灭，就在——你说大概是什么时候，瓦达西？”

　　“我认为是中午，长官。”

　　“真的？那么晚？我认为是上午过了一半的时候。打赌吗？”

　　“我很乐意，长官。”瓦达西说话时并不激动。

　　他和科洛斯打赌从未赢过，无论结果是什么，科洛斯都会突然想起打赌的条件，而且都是对他有利的。如果到了中午，男爵的人还活着并发动反击的话，指挥官就会想起他说的是中午，而过度乐观说是上午过半时的人则是瓦达西。

　　科洛斯的心情很好。这个城市今天一定会落入他的手中。今晚，他将会睡在城主大人的床上，旁边也许是城主大人的妻子，如果她不是头母牛的话。否则，他将会在城里其他的女人里精挑细选一下。他将会花上一两天镇压城里的任何反抗，挑选上等的奴隶，杀死那些不中用的人，在马车上装满战利品，然后纵火烧毁城市。当绝望之城化为灰烬，他将会踏上漫长、却是胜利的归途，返回圣克仙。

　　*****

　　这个早晨的同一时间，雇佣兵营的人也起来了。

　　“长官，你让我在日出前叫醒你。”指挥官莫贡开口说道，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必要。

　　男爵已经醒了。他一个小时之前刚刚返回营地，躺下稍微休息了片刻，现在正躺在小床上，琢磨着白天的计划。他的腿在床边晃动着，穿上了高筒皮靴。他已经穿好了马裤和衬衫。

　　“吃早餐吗，长官？”莫贡问。

　　男爵点点头。“好，让所有的军官到我的指挥帐篷来见我，就在那里供应早餐。”

　　“烤鹿肉、马铃薯和洋葱吗，长官？”莫贡笑着暗示。

　　男爵抬起头，眯起眼睛。“你要干嘛，莫贡，在敌人把我劈成两半前就杀死我？”

　　“不，长官。”莫贡笑了，“我刚从我们英勇同盟的营地回来。这是指挥官科洛斯战前最喜欢的膳食。”

　　“我希望他的胃烧起来，”男爵粗暴地说，“我的和往常一样。烤面包片泡蜂蜜酒。让厨师在里面加一个鸡蛋。我们英勇的同盟是怎么说的？”

　　“指挥官祝我们攻打时好运，并承诺在途中支援我们。”

　　两人交换了眼神。

　　“很好，莫贡，”男爵回答道，“你得令了。你知道要做什么。”

　　“是，长官。”莫贡敬礼后离开。

　　男爵与手下的军官们会面，商讨攻打城门的计划。

　　“不要提问题，先生们，”他在会议结束的时候说，“我没有答案。祝我们大家好运。”

　　四名喇叭手、四名鼓手、一名旗手、几个参谋、五名信使和十名卫兵在步兵排的中间组成了司令队。

　　“展旗。”男爵命令。

　　旗手拉开系在军旗顶端的绳索，展开了卷曲的旗帜。野牛的标志在军队上方飘扬。

　　“鸣集合军号！”

　　四名喇叭手吹奏出和谐一致的音符，重复了三次短音。莫贡碰了碰男爵的胳膊，手指着。在战场的那边，科洛斯军队的第一个团正移向右翼的位置。

　　当科洛斯的重步兵团在中间列队完毕时，指挥官的旗帜升起来，标明了他的位置。

　　男爵点点头。“很好，伙计们。是结束的时候了。是时候赢得我们的报酬了。或者不是。”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沉默了片刻，怀疑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如果做错了，现在也太晚了。他耸耸肩，在马上坐直了。“喇叭手！”他大喊着，“鸣前进军号！”

　　一个单一音符，嘹亮且持续地响起，山谷里传来了回音。这个音符结束之时，四名鼓手开始击鼓，和谐地敲出连续低沉的节奏。军队以战斗队形向前移动。

　　男爵望向队列的左边。光亮的盔甲在刚刚升起的太阳下闪光。阳光在矛尖闪烁。士兵们带着矛和盾，还有装鞘的短剑。弓箭手站在距离队列左边很远的位置。他们没有着胸甲，但是携带着很大的木制盾牌，盾牌底部有长钉。当弓箭手停下来射箭时，他们可以把盾插在地上，躲在后面射箭。

　　在男爵的右面，是一队八个人抬着巨大的攻城锤，攻城锤由实心的橡木制成，尖端是铁制的。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可以护住自己头部和身体的盾牌，可以抵挡攻城锤打碎大门之后所面临的攻击。旁边有更多士兵，随时准备冲进来，在有人倒下的时候填补空位。

　　人们朝前走着，一列接着一列。他们可以看到城墙顶上士兵拥挤，但是那边没有发动相应的反击。现在还没有。进攻的军队尚在射程之外。军队接近了河床。男爵看到那城垛已经很近了。

　　“等一下，等一下。”他命令自己。

　　城墙顶上飘起一面旗帜，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离弦的致命箭矢发出的嗡鸣。

　　“进攻！”男爵大喊道。

　　喇叭手吹响冲锋号，鼓手们敲出激烈的节奏。

　　人们向前猛冲，速度之快足以躲开第一批箭雨。箭矢铮铮作响地插在他们身后的地上。没人倒下。

　　拖着攻城锤的人，从距城墙一百多码的地方直接冲向大门。

　　城墙上射出第二批箭雨。军队里的每个人跑得都很用力、速度很快，尽全力与致命的箭雨赛跑。他们再次跑过了箭雨。没有一支箭射中他们，全部落在军队的后面。士兵们欢呼着嘲笑敌人。

　　最后的一百多码是冲刺了。队列散了开来，所有的人都朝着目标猛冲。抬着攻城锤的所有人都靠近了城门，停了片刻。

　　人们向后摆动一次，然后让攻城锤的重量砸向大门。巨大的木制城门发出空洞的轰鸣。大门猛地打开了。

　　*****

　　战场的那边，科洛斯指挥官转身面对着他的弓箭手。

　　“快！快！他们攻破了大门！射！”

　　一百个弓箭手向雇佣兵军队的后部射箭。在第一批箭雨射到目标之前，第二批就已经升空。

　　男爵的军队聚集在敞开的门前，拥挤地向里面冲。有几个士兵倒下了，但是远没有科洛斯期望的那么多。他愤怒地转身瞪着弓箭手。

　　“没有射中的人将受到严惩！”他大叫。

　　弓箭手装上箭矢，又射出了两批箭雨。但是它们彻底够不到目标了。

　　“战场一定移到城内了，长官，”瓦达西说，“男爵的人攻破了城防。我们是否把弓箭手往前派？那些白痴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在攻击他们。”

　　科洛斯皱着眉头。事情有点不对劲。他喊人拿来望远镜，举在眼前，专心致志地盯着城门。他突然折断了镜片，地精脸狂怒得涨成猪肝色。他转身面向鼓手。

　　“赶快！吹响进攻号！”

　　瓦达西转过身。“进攻，长官？现在？我想我们是要让男爵的人陷入两面苦战吧？”

　　科洛斯一下子打碎了瓦达西的下巴，打得他四仰八叉地倒在泥巴里。

　　“你个蠢货！”科洛斯嚎叫着，跳过瓦达西一动不动的身体，跑过去站在队伍前面，“那个混蛋欺骗了我们！城门那边根本就没有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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