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双子 BOOK2 第11章

　　辛勒吉大人是对的。当他的军团接到潜入城市并从内部破坏城防的命令时，士气陡然高涨。这是个危险的任务，但在被迫承受来自城墙的致命攻击却不能还击之后，他们乐于得到这个机会。

　　“这是我们曾经训练过的项目，”娜米丝军士向全副武装的队伍训话，“绝对隐蔽，秘密行动。正合我们的口味。下面是行动计划。

　　“我们将攀登城南的峭壁，横穿一道山脊，然后下山。我们从倚靠着山脉的那一侧城墙进入城市。没有人会认为我们要走那条路进去，所以那里的警戒应该是最薄弱的。

　　“根据男爵的地图所显示的，那边有一片仓库区，位于一座被遗弃的神庙附近，距离我们翻越城墙的位置很近。据我们所得到的消息，没人有货物可卖，所以我们应该会发现仓库是空的。计划于明天黎明前抵达城市，白天躲藏在仓库里。第二天夜里，我们就发动攻击。”

　　娜米丝军士突然指着站在队伍边上的雷斯林。

　　“法师雷斯林·马哲理将和我们一起行动。”

　　“好哇！”卡拉蒙站在队伍里高声喊道。

　　雷斯林的脸红得厉害，恼怒地朝哥哥瞪了一眼。他注意到C团的其他成员对这个决定一点儿也不兴奋。霍金服役的年份很长，这令他为人们所爱戴，他们倾向于把霍金作为法师的那一部分当作一种次要的性格缺陷，更愿意把他当作朋友。而雷斯林奇怪的外貌，病态的举止，还有他总是冷淡地与其他士兵保持距离的行为，都让人不情愿与他为伍。

　　人们都在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但是没人大声说话。卡拉蒙盯着他们看，无论对他弟弟的侮辱是真的还是仅仅有这个念头，他都会予以惩罚，有几个尝过他拳头的人对此颇为敬畏。娜米丝军士也盯着他们看。她受不了有人对命令有任何“无故的抱怨”。因此，雷斯林顺利地成为侧翼军团的一员，一句不满的话都没有。甚至有个人想帮他拿东西，但是卡拉蒙接了过来。

　　雷斯林自己拿卷轴、法杖和法器。他已经习惯于随身携带一本法术书，尽管他已经记忆了霍金认为在此类行动中所必需的法术，但是多学习几个小时会让雷斯林感觉更加自信一些。不过，霍金说这风险太大了，容易让珍贵的法术书落入敌人手里。

　　“我可以替代你，红袍小子，”他高兴地说道，“但我替代不了法术书。”

　　“夜幕一降临，我们就出发，”娜米丝军士继续说道，“希望我们能穿越山脉，做好黎明时分进城的准备。我们的盟军应该会采取行动，让叛军的注意力集中在城墙前方，而不是后面。”

　　队伍中有人粗言粗语地说了句什么。

　　娜米丝军士点点头：“是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我们对此无能为力。还有问题吗？”

　　有的人很想知道，如果此时有人离队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很好，问题提得不错，”军士回答道，“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要离队，就返回营地去。不要试着自己鬼鬼祟祟地进城。你会让整个计划冒很大的风险。没有问题了吗？解散。日落时到这里集合。”

　　人们各自回到帐篷整理装备。他们没有收起帐篷，这样敌人可能会认为他们还在里面睡觉。他们只带了短剑、匕首和小刀，没带盾牌、盔甲、过长的剑或矛。两个精通箭术的人带上了两把珍贵的精灵长弓和满满的箭袋。他们全都穿着皮甲，不穿锁子甲或板甲，因为在爬山时会过于笨重和麻烦，对这次秘密行动来说也太吵闹。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挂着一卷绳索。他们在路上会找到水，因此行军时只带了少量的配给。

　　这让卡拉蒙感到沮丧，但是他提醒自己即将面临艰苦的战斗，于是又振作了起来。卡拉蒙现在感觉好多了。只要抓住一瞬间的兴奋，他就能抹去城墙上的攻击所带来的可怕记忆。一个人不能永远沉湎于过去，卡拉蒙安心地望向前方的未来。他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担忧到来的是什么或者会发生什么事情上。

　　相反，雷斯林则为对抗叛逆法师时可能会失败而焦虑不堪，对没能分毫不差地记忆法术而无比烦恼，设想着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可怕的事情，比如摔到山下被敌人俘虏并拷打。到了队伍准备出发的时候，他让自己陷入到了如此恐慌的境地，以至于开始担心身子太虚弱而不能上路。他打算借口生病，当他正准备动身去报告霍金时，听到有人在营地里大声喊出一个名字。

　　“玛济斯！叫玛济斯来。”

　　玛济斯！这是一个几百年前会在修玛营地响起的名字，但是在当今的时代应该无处可以听到。然后雷斯林想起来了，他给法师伊莫拉图斯留的就是玛济斯这个名字。雷斯林冲出帐篷喊道：“你要找玛济斯做什么？”

　　“怎么，你认识他？”士兵问道，“我有东西要给他。”

　　“我知道他，”雷斯林说，“把东西给我，我亲自负责转交。”

　　士兵没有犹豫。这个让他转交的卷轴盒子上面有奇异的符号，看上去有魔法效力。他越快甩掉这个东西越好。他递了出来。

　　“这是谁送来的？”雷斯林问。

　　“另一个营地的法师。”士兵回答完就迅速离开了，丝毫没有兴趣留下来看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雷斯林返回帐篷，拉上卷帘并系紧。他无比细心地检查着这个卷轴盒子，觉得有可能会由于操作不当使他遭致毁灭。他感觉到盒子里有魔法的气息，但是在正常的范畴内。魔法并没有表现得很强。但是，冒险仍然是不明智的。

　　雷斯林把卷轴盒子放在地上，面朝着它退开。他抽出小刀，把刀尖插进盒盖的缝隙。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撬开盖子。

　　午后的阳光晒得帐篷很热。他紧张的心情更是让热度升温了十倍。他的脖子和胸前汗如雨下。他一直镇定地做着动作，几乎就要成功了，盖子已经快打开了。小刀从他汗湿的手心滑落，撞到了盒子。盒盖突然“啪”的一声松脱了，滚到了一边。

　　雷斯林慌忙向后爬，差点把床都弄翻了，他的心脏因惊惧而扑通乱跳。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盖子在不平的地面上滚动着，最后在帐篷的边缘停下来。

　　雷斯林擦去前额的汗水，平静了心跳，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轴盒子。他谨慎地朝里面望。

　　盒子里塞了一小块羊皮纸，他看得出上面有笔迹。他把盒子拿到光亮处，努力辨认这些字是通用语还是魔法语言。最终，他不能断定，于是耐不住性子了，不再管有什么后果，直接从盒子里把纸拿了出来。

　　玛济斯的后人。我非常喜欢我们之间的交谈。对于你的离开我感到遗憾。或许我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如果是那样，我想向你道歉，并且归还你不小心落下的物品。等到城市落入我们之手，我希望能与你重新认识。我们将会愉快地交流。

　　纸条下的署名是“伊莫拉图斯”。

　　“这就是他对我的看法，”雷斯林苦涩地说，“他把我当成了头脑简单的白痴，会看也不看就走进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连一个瞎了、聋了、哑了的溪谷矮人都会躲开。不，像你这么有趣的两面派朋友，我可无意去结交。”

　　他把信揉成一团。在动身前往C团的路上，他轻蔑地把它扔进了篝火。受到侮辱所激起的怒火蒸发了所有不想参加这次任务的念头。他现在是如此急切，如果这次任务没有安排他参加，他就自愿前去。他站到卡拉蒙的身边。

　　“出发！”一排排士兵轻声地把命令挨个传达下去，“出发！”

　　*****

　　天空布满阴霾。细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所有的东西都受了潮——面包浸湿了，木柴也点不燃了。士兵们抱怨着这多雨的天气。娜米丝军士和辛勒吉大人的心情却都很好。厚厚的云层意味着今晚没有月华和星光。

　　经过三个小时的行军，C团来到了矗立在绝望之城背后的山崖。这距离倒也不是很远——如果他们走直线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轻松地走到这里。辛勒吉大人希望确保城里无人探知到他们哪怕是一点点的计划，但是这不太可能，城墙上眼力最好的哨兵仍然可能看到他们，于是C团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往城市相反的方向走，然后再折回来。

　　前方的斥候奉命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以供军队开始登山。起先，斥候们根本找不出来。他们开始害怕，打算报告辛勒吉，让他最好换个新的计划。困难在于要涉渡穿过山底峡谷的一条深水急流的河，名为希望之河，这座城市的名字也是因此而来。河里到处都有水磨，尽管碾磨的东西已被抢走，它们的磨盘依然旋转着，吱吱作响地呻吟着。斥候们很焦虑。

　　夕阳西沉，C团马不停蹄地赶路时，斥候终于找到了过河的地方。河水从山中流出时，被一块岩石岛劈开，分流成两条相对较浅的溪水，在远处汇合后汹涌地流入峡谷。斥候们非常高兴，这才放下心来，赶紧返回指定的会面地点担任过河的向导。

　　士兵们高举起武器，涉入湍急的河流。尽管气温不低，从山上流下的水却非常冰冷。卡拉蒙想要把弟弟背着，但是雷斯林看他的眼神足以把牛油融化掉。雷斯林把袍子下摆系在腰间，走进了溪流。

　　他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要试一试，浸入冰冷的水流时吓了一跳。比起自己的身体，他更关心魔法卷轴。尽管它们在密封良好的卷轴盒子里面是绝对安全的，但是他不能让哪怕是一小滴水有渗进去的机会，否则就会冲掉墨水，弄坏了魔法。当他最终安全地过了河，他的骨头都冻僵了，冷得浑身发抖，牙齿直打架。

　　构造岛屿的岩石同时也构造了一座跨越第二条溪流的天然桥梁。雷斯林不必再遭下水的罪，但很快就发现并不能为此庆幸。在岩石桥上攀爬和涉水一样艰难，非常不舒服。雷斯林的腿和脚都因为寒冷而失去知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了。一直在下的雨让岩石变得十分光滑，甚至连老兵都会摔跤，当他们在黑暗中打着趔趄滑倒时，嘴里就叽里咕噜地咒骂着什么。不只一个人差点掉进下面的水流里。极为擅长攀岩的卡拉蒙和斯欧吉把雷斯林夹在中间，设法帮助他爬过最困难的地段。

　　C团最终到达山崖之下，在这里就要干正事了。人们沉重地喘息着，处理着割伤和淤伤，望着处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寂静的山脉。斥候指着上方高处的一块凸岩。在凸岩之上，他们可以看到山崖的顶端。

　　斥候说，翻过那个山脊就越过城墙了。

　　“马哲理，你是最强壮的，”娜米丝军士递给他一个铁抓钩，“尽可能高地把它扔到那块凸岩上。”

　　卡拉蒙把沉重的抓钩甩了两圈，然后脱手而出，他强壮的胳膊把那钩子直直地扔了上去。钩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秒钟后坠了回来，差点打破军士的头。娜米丝军士做了一个极快的滚地动作，才保住了性命。

　　“对不起，长官。”卡拉蒙含糊不清地说。

　　“再试一次，马哲理。”军士命令道，这次她站到安全的距离外。

　　卡拉蒙又扔了出去，这次他很注意地把抓钩往山上扔。钩子和绳索斜斜地升上去。钩子撞到顶部的一块岩石，然后开始往下滑。最后，它钩住了一块凸出的岩石。卡拉蒙使出全力拉绳子。绳索很牢靠。

　　“跟头（Tumbler），你第一个上，”军士说，“带上更多绳子。”

　　没人知道跟头的真名，包括他自己在内，因为他说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是被这样叫的，现在对他而言已经习惯。他来自一个民间马戏团世家，他们曾经在走遍索兰尼亚的市集表演杂技，也曾去过都城帕兰萨斯里的皇家马戏场。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马戏团。他从未谈起过，可是有谣传说与他搭档的妻子在表演走钢丝时丧生，他就此放弃了杂技生涯，发誓再也不回去了。

　　如果谣传是真的，他的经历倒并未使脾气变坏。他总是快活且友善，乐于在营地表演杂耍以得到同伴们的赞赏。他倒立起来用双手走路就和其他人用脚行走一样轻松。他可以把身体扭得缠成一团，让灵活的手指做出怪异的手势，还能攀爬任何树木和墙壁。

　　跟头稳稳地爬到凸岩上，固定了几根绳子，扔给等在底下的士兵们。人们排成队，一个一个跟着爬。

　　雷斯林边看边想。别说把整个身体拉上绳子了，他胳膊的力气就只能勉强拿起一满杯葡萄酒。

　　卡拉蒙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小雷？”他低声问道。

　　“你背我。”雷斯林淡淡地说。

　　“啊？”卡拉蒙望着绳子，看了看他得爬上去的长度，然后有点沮丧地看着弟弟。

　　尽管雷斯林很瘦，但他是个发育完全的人，而且还带着法杖、卷轴盒子和魔法物品。

　　“你不用考虑我的重量，卡拉蒙，”雷斯林平静地说，“我会对自己施展一个魔法，身体就会和羽毛一般轻。”

　　“哦？是吗？那就太好了，”卡拉蒙毫不怀疑地说，他弯下背好让雷斯林爬上来，“胳膊搂紧我的脖子。你的法杖安全吗？”

　　玛济斯法杖很安全，卷轴盒子也是一样，皮带把它们紧箍在雷斯林的肩膀上。卡拉蒙开始攀爬，一下一下地把自己拉上去。

　　“你施展法术了吗，小雷？”他问，“我没有听到任何魔法咒语。”

　　“我自己的事我知道，卡拉蒙，”雷斯林回应道。卡拉蒙用力的拉着绳子，继续往上爬。他几乎感觉不到身外的重量。

　　“小雷！你的法术起作用了！！”他转过头说道，“我几乎感觉不到你！”

　　“闭嘴，注意你该往哪走！”雷斯林说道，他努力不让该死的大脑去想卡拉蒙松开绳子的后果。

　　当他们到达凸岩时，雷斯林从哥哥身上滑下来，落在那块岩石上，紧靠着山崖。他深吸一口气，差点就要咳嗽起来。他从腰带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吸着能调整呼吸的特别调制品。咳嗽感缓和下来。他已经筋疲力尽，但是旅途中最困难最危险的部分才刚刚到来。

　　“再次攀爬，兄弟们。”军士把抓钩递给卡拉蒙。

　　头上的山崖顶并没有从地面到凸岩那么高。卡拉蒙只试了一次，就扔上了抓钩并拉紧了绳子。跟头轻松地顺绳而上，固定了随身带着的绳子，让它们盘旋落下。

　　雷斯林又一次爬到卡拉蒙的背上。这一次，卡拉蒙可以明显感觉到弟弟的重量。大汉的胳膊因为过度疲劳而开始疼痛。他几乎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他们两人拉到山崖上。幸好这个距离比之前的要短，否则他根本完成不了。

　　“我想刚才你的法术没有起作用，小雷，”卡拉蒙喘着气说，擦去脸上的汗水和雨水，“你真的施法了吗？我还是没有听到你有说过什么。”

　　“你累了，仅此而已。”雷斯林简短地说。

　　指挥官命令就地休息，然后他们开始朝着城市前进。地势崎岖，行军速度很慢。人们吃力地爬上陡峭突出的岩石，又滑到布满圆石头的坑中。时间已过了午夜，看起来城墙上的营火似乎一点都没有靠近。辛勒吉大人表情严肃，这时斥候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长官，我们找到一条通往城市的小路。可能是牧羊人走的老路。”

　　这条小路从岩石堆中穿了过去。路况还好，但是很窄。人们不得不单列前进，即使是这样，在某些路段，像卡拉蒙这样的人还得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挪动。他们在一片空地停了下来，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脚下的城市。敌人的士兵或在城墙上站岗，或聚集在营火周围，他们低声地谈论着，偶尔朝围城大军明亮的营火望一眼。

　　那些营火把一面山崖照得如白昼一般。人们感觉到自己暴露在突出的岩石上，虽然他们知道站在下面的人是很难看到他们的。士兵们安静地移动着，隐身于阴影之中，继续沿着通往城市的小路走。当他们离城墙的距离已经很近时，雷斯林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吸了口气，发现呼吸道被堵塞了。他挣扎着，努力想克制住咳嗽，但是失败了。

　　辛勒吉大人停下来，转身怒目相向。

　　“不准吵闹！”队伍的前方的军士轻声说道。

　　“不准吵闹！”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轻声传递着命令，所有的人都愤怒地瞪着雷斯林。

　　“他克制不住！”卡拉蒙粗声粗气地回应道，他站到弟弟前面。

　　雷斯林摸索着小瓶子，送到嘴边，咽下难喝的液体。有时候草药调制品并不能立刻起作用。有时候咳嗽会持续数小时之久。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确定那些人会把他从悬崖上扔下去。也许是草药茶这次帮了他的忙，或者纯粹是他的意志力战胜了令人窒息的灰尘，他的肺部似乎畅通了。

　　C团继续前进，直到城墙几乎就在他们正下方。辛勒吉大人派出斥候先去侦察。士兵们平靠在山崖的表面，等待斥候回来。雷斯林趁这个时候吸吮茶水，很小心地不让喉咙呛着。

　　斥候回来了，但是这次的消息令人失望。这条小路通往一条溪流，而溪流是通过城墙上的一个孔流入城市的。斥候调查了那个开口，他们希望能从中间穿过去，但是实在太小了，即使是斯欧吉也极为勉强。唯一进入城市的路在城墙上方。有一个哨塔几乎和他们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里面光线明亮，他们大致可以看见，至少有三个人在被当作窗户用的箭孔前面来回走动。

　　“我们必须跳下去，我认为。”辛勒吉大人皱着眉头盯着城墙和哨塔。

　　“我们可能要把头顶上那座哨塔内所有的守卫都解决掉，长官，”娜米丝军士说，“但是我看不到其他能进去的路。”

　　辛勒吉大人向弓箭手传令。听到命令，雷斯林从队伍末端往前走去。

　　“我要见到大人。”他说。当他沿着狭窄的崖边走去，人们都帮忙紧紧地抓住他。

　　“在这儿掩护我们，直到我们能翻过城墙，然后就跟着进去。”大人向弓箭手下达着命令，“一定要精准，我所要说的就是这个了。箭出即毙命。第一声尖叫就意味着我们完蛋了。”

　　“无论他们有多么精准，那些官员都会发现插满了箭矢的尸体，长官，”雷斯林爬了下来，站在弓箭手旁边，“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城里。”

　　“是的，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究竟藏在哪里。”大人辩解道。

　　“他们会四处搜查，长官。他们会一整天都寻找我们。”

　　“你有更好的方法吗，法师？”大人怒目而视。

　　“是的，长官。我有自己的方法。我负责我们可以安全秘密地进入城市。没人会察觉。”

　　大人和军士都半信半疑。他们唯一信任的法师是霍金，那是因为他比法师更像战士。他们都不喜欢雷斯林，认为他身体虚弱并且训练不够。咳嗽事件只会印证他们不好的看法。但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带上他、使用他。大人和军士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么，我想我们也不会有很大的损失。”辛勒吉大人没礼貌地说。

　　“去吧，马哲理。你们——”娜米丝军士扭头看着弓箭手，“箭在弦上，以防万一。”她没有继续说，如果法师背叛了他们，那么他就是第一个要被射杀的人，但是那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你怎么爬下去，马哲理？”军士问道。

　　是个好问题。玛济斯法杖内有一个法术，可以让持有者如羽毛般在空中漂浮。雷斯林在大法师塔里发现的有关玛济斯的书中读到过这个法术。他试着用过两次。第一次是从一个屋顶跳，结果很惨。第二次成功了。但是，他从未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过。他不确定这个法术可以在身上持续多长时间。现在看起来不是做实验的时候。

　　“我是怎么爬上来的，就怎么爬下去。”他说道，这句话传到了卡拉蒙那里。

　　卡拉蒙把一长条绳子固定在一块岩石上，然后从崖边扔了下去。

　　“等等！”娜米丝军士拦住他们。

　　在城墙上巡逻的一个卫兵走过他们的正下方。他们等着他转身走开。

　　雷斯林爬上哥哥宽阔的脊背。卡拉蒙双手抓住绳子，从边上滑下去，开始沿着崖面绳降。他们一开始是在阴影中降落，但是很快就暴露在营火从崖面反射的光亮里。

　　站在凸岩上的士兵们集体屏住了呼吸。要是塔里的一个守卫随随便便从当窗子用的箭孔里望出来，他们就被发现了。

　　雷斯林扭头看着城墙和哨塔。一个守卫的身体遮住了狭窄开口处的光亮。

　　“卡拉蒙，停！”雷斯林无声地说。

　　卡拉蒙停了下来。他支撑着自己和弟弟，所以不能停留太长时间。他的胳膊已经累了，它们因为过度的疲劳而抖动着。他和雷斯林在绳子上只能无助地晃荡，成为理想的靶子。雷斯林等着那人大声喊叫，但是他离开了窗户。之后也没有警报声。他没有看到他们。

　　“就是现在！”雷斯林气喘吁吁地说。

　　卡拉蒙继续往下落。最后几米时，他的胳膊已经耗尽了力气。他手掌上大部分的皮都磨掉了，最后从绳子上滑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城墙上。雷斯林从他背上滑下来，匆忙寻找隐蔽。他和卡拉蒙躲在城墙的阴影中，缩成一团等待着，觉得肯定有人听到了他们。

　　塔里的人大声说着话，从音量上猜测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雷斯林窥视着城墙的长度。邻近的哨塔距离这里足足有五十码。那边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卡拉蒙耳语道。

　　“把你的瓶子递给我。”雷斯林柔声说。

　　“瓶子？”卡拉蒙装作无辜的样子，“我没——”

　　“该死，卡拉蒙！把你藏在短裤里的矮灵酒瓶子给我。我知道你带着它！”

　　卡拉蒙语塞，委屈地从盔甲下掏出锡制的小瓶子递给弟弟。

　　“就在这里等我。”雷斯林命令道。

　　“可是，小雷，我——”

　　“嘘！”雷斯林轻声说道，“照我说的做！”

　　他没有争辩下去就离开了。

　　卡拉蒙不了解弟弟的意图，又担心违抗命令会令他置身险境，只好蜷缩在阴影里，手放在短剑的柄上。

　　雷斯林蹑手蹑脚地顺着墙走，直到靠近了哨塔的窗户。他可以听见里面的守卫在讲话。雷斯林不关心他们说了些什么，他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法术。他跪在墙上的开口下，拿出一个小盒子并轻轻打开盖子。他在脑海里回忆起法术的咒语，很高兴能立刻记忆起法术。他的恐惧感消失了，甚至惊讶于自己的冷静。他拿出一小撮沙子，从开口处扔了进去，同时念出魔法咒语。

　　谈话声渐渐变得不连贯，接着就安静了下来。有东西落到地板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雷斯林退回去等了一会，只是确定那声音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没有人来调查。或许哨塔里就只有这么多卫兵。雷斯林谨慎地站起来朝里面看。

　　三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头桌子上，陷入了魔法造成的睡眠中。他刚才听到的撞击声是一个杯子发出的，它从松开的手中落了下来。箭孔太窄了，人钻不进去。雷斯林拔开瓶塞，扔进了房间。瓶子直接落在桌角处，溅出的液体流过桌子，滴到地板上。这地方很快满是矮灵酒的气味。

　　雷斯林停留了片刻来欣赏他的成果。官员来视察的时候，就会发现三个希望靠矮灵酒来打发无聊时间、只是喝多了一点的卫兵。这比官员发现三个部下在站岗的时候突然倒下呼呼大睡要好，比官员看到三个卫兵的背上插着箭矢更是好多了。

　　当他们醒来，这三个人会否认自己喝了酒。没人会相信他们。他们会因为渎职而受到惩罚，甚至会被处死。雷斯林看着他们。其中一个非常年轻，或许还不到十七岁，另外两个是已经成家的大人，或许家里的妻子一直等待着，担心着……

　　雷斯林缩回了身体。这些人都是敌人。他不能把他们想成无辜的百姓。

　　这三个卫兵整晚都会安安静静的。还有一个“卫兵”已经消失在阴影里。雷斯林脚步轻柔地跑回到哥哥那里。

　　“都好了。”他说。

　　“卫兵们都怎么了？”卡拉蒙问道。

　　“没时间解释！”雷斯林说，“快！让他们都下来。”

　　卡拉蒙拉了三次绳索。

　　片刻之后，跟头从绳子上晃了下来，后面跟着军士。

　　“哨塔？”她问。

　　“都解决了，长官。”雷斯林报告。

　　娜米丝军士扬起一边的眉毛。“跟头，去看看。”她说。

　　愤怒的词句冲到了雷斯林的嘴边。他有足够的理智控制情绪，把它们统统咽了回去。当军士核对他的所作所言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们都在打盹呢，长官。”跟头笑着报告。他朝雷斯林眨了眨眼。

　　娜米丝军士就只说了一个“好”字，但她满意地看了雷斯林一眼以示赞许，然后拉动绳子。斯欧吉马上滑了下来，他兴奋地张大嘴巴笑着。军士下达了命令。

　　“跟头，找一个让兄弟们翻墙的好地方。斯欧吉，监视其他的哨塔。”

　　天空灰蒙蒙的，预示着清晨即将到来。跟头沿着城墙远侧的边缘侦察了一番，回来报告说他们下面有一条小巷，巷子前面有一个大型建筑物，或许就是他们计划用以藏身的那个仓库。

　　“附近没有人，长官。”他说道。

　　“很快就有人了。”军士咕哝着。她的队伍仍然藏在阴影处，但是看起来天色正残酷地以极快的速度破晓。“让兄弟们赶快下去。”她朝着围城军队的方位瞟了一眼，“答应我们说会在外面策应的人在哪里？”

　　人们迅速从绳索上滑下。卡拉蒙留在城墙旁，准备帮士兵们无声无息地着陆。他帮助他们翻过城垛。跟头在一个城墙垛口上系了一根长绳子，并紧紧地抓稳。人们从城墙上滑下，然后跑过小巷。一个人挥动手臂，指着那个建筑物。他们显然已经找到了入口。

　　“长官！”斯欧吉报告说，“有人从另一个哨塔走过来了！往这边走！”

　　军士咒骂着。大多数的人都降下去了，但是还有五个人还待在凸岩上，包括辛勒吉大人在内。盟军那边仍然没有进攻城市的声音和迹象。

　　“或许是个军官正在巡视，”军士说，“我要去——”她拔出小刀。

　　“我会处理他，长官。”雷斯林提出。

　　“法师！别——”军士开口说道。

　　但是雷斯林已经离开了，在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移动着，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军士动身要跟着他去。

　　“请您原谅，长官，”卡拉蒙严肃地说道，他把一只手放在军士的胳膊上制止了她，“但是小雷说了他会处理那个卫兵。他现在还没有让您下去。”

　　城墙上放着一只箍有铁圈的大型木制水桶，放在那里用来在敌人火攻的时候灭火。雷斯林蜷缩在水桶后，看着那个军官走近。那人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沉思着。他只要抬起头，如果视力够好的话，就会看到从岩石上放下来的细长绳子。一切就完了。

　　“大人！快来！”

　　那人猛地抬起头。他没有往前看，而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身后。

　　“大人！快点！有敌人！”

　　军官犹豫地回头盯着自己刚刚离开的哨塔。这时，牵制敌人的进攻及时到来了。喇叭声清脆嘹亮地响起，这是雷斯林所听过的最优美的调子。那个战斗长官终于相信敌人发动了攻势，转过身沿着城垛冲回去。

　　雷斯林笑了，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自从没有当地集市上表演后，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使用过腹语术了。他很高兴没有失去这个技能。

　　他返回的时候，团队里大多数人都已经越过城墙潜入了城市。军士和辛勒吉大人一道走了，只剩下卡拉蒙和跟头。

　　卡拉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下去？”他问跟头。

　　“和你一样。用绳子。”跟头回答。

　　“不过，谁留在这里解绳子呢？”卡拉蒙说道，“必须有人这么做，否则他们就会知道我们来了！”

　　“问得好，”跟头严肃地说，“你怎么不留在这里等我下去后再解绳子？”

　　“当然，我会做的，”卡拉蒙说着皱起了眉头，“但是如果我解了绳子，那我怎么下去？”

　　“那倒是个问题，”跟头表现出很关心的样子，“我想你应该不会飞吧？不会？那我想你得让我来担心这个问题了。”

　　卡拉蒙摇着头想着这事，然后从绳子上爬下去，他的弟弟靠在哥哥宽阔的脊背上。跟头等他们下去了，就跟着很轻松地顺绳而下。等到了底下，他抬头看着那根牢牢地系在垛口处的绳子，猛地一拉，绳结就松了。绳子从城墙上滑下来，落在他脚边。跟头朝两人眨了眨眼睛。

　　“他说了绳结很紧的！”卡拉蒙吓呆了，大声喊道，“我们之前可能会死的！”

　　“跟上，卡拉蒙。”雷斯林暴躁地命令道。他不再亢奋，施法后的虚弱感侵袭着他。“你已经浪费了足够的时间向全世界证明你是个傻瓜。”

　　“但是，小雷，我不懂……”

　　卡拉蒙一边说着，一边追上弟弟。

　　跟头卷起绳子挽在肩膀上，匆匆跟上他们。他敏捷地闪入仓库，此时，这座城市在喧闹中醒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