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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钟英雄

座钟英雄

座钟英雄
原著:Jeff Grubb
翻译:tateyou
这是一个侏儒故事。类似的故事就这样发生并在壁炉边和酒席之间传述着。真正的侏儒故事讲述者总应在开始时说明这是个侏儒式的故事,这样听众就不会惊讶于它的内容。低层界的人们从不发怒,那常被说成是因为那些热心忠诚的听众突然发现自己身陷于侏儒故事中无法自拔,除非把讲故事的人赶出去。脑袋被打破、家庭支离破碎、帝国崩塌都是因为讲故事的人没有说明这是个侏儒故事。
这是一个侏儒故事,其名字本身就代表直接、清楚的警告。而之所以是侏儒故事,是因为它——在相当程度上——与侏儒有关。
侏儒,如你所见,对人类有着无边无际的好奇心,但他们认识能力的缺乏——而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思考能力——或是智慧的缺乏导致这种好奇心不受控制。这种素质使得侏儒变成了故事中性命攸关的一部分,这就像是一个乡下的傻瓜最终被证明是最聪明的人,或是一名神圣的男子在最后一刻到达,并解决了所有主人公的麻烦。在类似的流行说法中,侏儒——以他们贪得无厌的好奇心、他们的小聪明,和他们在频繁的、戏剧性的失败后仍坚定不移的信心——被比喻为一盏引路灯,是照亮了其他种族的灯塔。从他们的越败越勇、他们的摇摇晃晃的发明和他们的设计图中,我们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并且认为对他们无节制的发展应该感到警惕。所以,侏儒在宇宙中是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的(至少有这种说法),如果他们不存在,那他们就需要被创造出来,当然了,除了另一个侏儒,还没有别的人能冒出这种想法。
幸运的是,他们的确存在。
这是一个侏儒故事,不管它是好是坏。这是个古怪的故事,讲述了一个侏儒如何成功,这个侏儒创造出了最棒的东西。但这是后话。
侏儒故事的开头通常是一个外来人误打误撞进入了侏儒的隐藏国土上。侏儒有隐藏国土的说法通常是一种艺术上的“欺骗”,是一种想象力的延伸,再也没有比侏儒的居所更吵闹、更乌烟瘴气、更气味难闻和更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了,不断喷发的火山和溪谷矮人长达一周的大聚会也只能位居第二或是第三。而且,就像是一片火山群或是一堆嘎嘎乱叫的溪谷矮人一样,侏儒社区的邻居一般都会认出他们并且躲的远远的。总而言之,因此,他们远离其他文明,但其他文明又需要他们。
这个特别的侏儒社区——讲故事的人一定会向你保证——是出奇喧闹的地方,锤子叮当作响的声音、蒸汽嘶嘶作响的声音还有偶尔的爆炸声不断盘旋在上空。侏儒的声越大,他们住的就越偏僻,而这里是个最偏僻的地方,太偏僻以至于外界的事情——巨龙的回归、王者和英雄们的出现、战争和各式各样的毁灭——都没有降临在这个地方。简而言之,自从外界的事比这里发生的还要多以后,这里就变成了外来者的天堂。
这里的外来者并不像大多数的侏儒故事中只有一个人,而是一对陌生人,是侏儒故事中的意外。这两个陌生人有两个共同点:他们不是侏儒村里的人——当然了,这是事实——更重要的是,他们被发现时正不够优雅但极其舒服的躺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巨大的、长着皮革翅膀的物体。上述的这个物体曾经是只龙,但现在只是当地食腐虫的餐馆而已。
不管怎样,两个外来者还活着。其中一个是战士,从头到脚包在黑色盔甲里,另一个则轻松些,没穿盔甲,而是穿了一身华丽但已经破损的衣服,从腕子到脚踝也是裹得严严实实。那个战士是个女人,当然那不是从她的盔甲上看出来的;穿着华丽但已经破烂的衣服的是个男人。对于侏儒来说,性别并不比眼睛的颜色或是对音乐的品味更重要,但只要来了人类外来者,一切就变了。这些过会再说,因为侏儒最终赶到了这里并开始调查损失。这可是个侏儒故事。
一个叫做卡利弗肯史比林的侏儒在村子外面(当然了)发现了这两个舒舒服服躺在地上的外来者。卡利弗肯史比林(或叫卡利,其实为了节约地方已经缩短了他的名字)是个矮小的侏儒,兴趣包括收集勺子和压制花标本。他甚至还会所谓的医疗技能,他对草药的精通和对药水的了解(当然是相对于侏儒而言)使得他的病人不会立刻死去。
在这个特殊的早晨,特殊的地方,卡利正在收集上述草药和药水的原料,就这样,他发现了这个特殊的尸体(曾经是条特殊的龙),两个外来者正舒适的躺在一旁。他肯定没来对地方,因为他正在寻求新的发明、揭示新的发现或是给新的目标捣乱。卡利这个侏儒,说得好听点,与他的同伴并不一样。
不,还是撇开语言的优美面对现实。卡利在他的人民中算是个性情古怪的家伙。大多数的侏儒为了发明而活。他们在同一时间忙于五件、甚至十件工作,相互经常混在一起。侏儒对世界的看法带有天性上的错误(而不是不受欢迎的想法),侏儒与整个宇宙都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相信他们的工作正在让事情走上正轨。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坚持不懈的、不屈不挠的、还时而爆炸的——发明各式各样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和各式各样的涂鸦等等。侏儒只是自然的在做这件事,就像是呼吸或是喝茶。
但卡利可没有同伴们的这股干劲。他对于自己在做的事情很满意,诸如研究药水、植物或是草药来缓解时而爆发的流感或是伤寒。当然了,他有他的事要做;记录野花、传奇英雄或是神秘的生物(顺便说一下,这也是他能认出那条龙的原因),但没有一样是关于机械的。他一直设想在房子边建个太阳能灯塔——为了显眼——但他已经一年多没有研究这件事了。
简言之,卡利是个落伍的人。(这在卡利的侏儒同僚中算不上触犯法律——他们更倾向于理解。甚至于卡利的医疗方法从未改进也并不影响他作为医疗者的名誉)。
不管怎样,是卡利发现了外来者。他认为他们处于“仍有呼吸”的情况,就把穿盔甲的和没穿盔甲的拖进了自己的房子。(这一点非常重要,这使得两个外来者——传统意义上来说——成为了卡利的责任,而卡利则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当他正把第二个人(没穿盔甲的胖男人)往屋里拽时,一小群侏儒聚在了他家的门前。他们手持各种吓人的装置,而且无论是装置上还是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每当遇到外来者(尤其是人类外来者),侏儒都会像游牧民族一样对他们进行残酷的、近乎折磨的审问,但卡利认出这些人只是他的发明同伴。那些装置都是胡乱拼凑的发明,如腿部拉直器、伤口切割器或是病人固定器(最后一样发明对于外科手术尤其重要)。上面之所以闪烁着可怕的光芒,是因为侏儒们都有一股强烈、诚心的愿望:证明自己的发明有用。
对于外来者而言,这种反光毋庸置疑是不怀好心的,装置上刀片的个头和数量更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两个外来者的身体状况,他们可不会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至少会再带上一打人,对方的医疗能力也得说的过去。
卡利正拽着那个大胖子往门廊上拖,突然发现自己的路被堵住了。第一个穿着盔甲的外来者已经醒了,正摇摇晃晃的在门口站了起来。她看起来高大危险,当然了, “高大”是所有侏儒对人类的形容词。这个人显然还要高一些,穿着红皮靴的双腿打着摆子,就像春雨中颤颤悠悠的松树。身上乱七八糟的盔甲使她更令人印象深刻,盔甲上的倒刺也移了位,就好像昆虫的触角长错了地方。
围成一堆的侏儒们显得很失望。显然,她的伤势不重。
女人解开螺栓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精明但愤怒的脸庞,围着头巾的秀发如血一般红。她好像地震了一般的摇来晃去,并冲着侏儒怒目而视,带着颤音喊道:“全部投降不然我就……”
她没能说完第二种可能,似乎她的话让她失去了平衡,她优雅的摔在了门廊上。显而易见,她所受的伤比想象的要严重。她需要帮助。
围成一堆的侏儒们又开始激动了。
两个人类——穿盔甲的和不穿盔甲的;女性和男性;士兵和……呃……那个男人的穿着像是个商人、法师或炼金术士——在卡利的家中病倒了五天。没有一个能够苏醒、进食或是提出要求。商人样的男人睡得如死人一般,战士样的女人不断地颤抖,总是被唤回这个痛苦的世界。在此期间,卡利已经不用让他的侏儒同胞相信他发明了新装置(如在脑门上钻个洞以探究梦境之类的),而是继续忙自己的工作。卡利的工作是医疗,而且能力不俗……当然是相对于侏儒而言。
第六天早上,卡里醒来时发现一把剑正顶在他喉咙上。这很奇怪,因为卡利通常都会把剑之类的东西放在一个标有“刀剑”的大玻璃杯里。不奇怪的是,剑的另一头其实正攥在那个女战士的手里。卡利为了防止他们因为做梦而挣扎,已经把两人绑了起来,但他只是用衣服松松的绑住。
太松了。
“投降或是死亡,” 她嘶嘶的说。
卡利小心的(也非常迅速的)想了想自己选择权,然后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卡利向醒来的外来者投降的消息如一项失败的化学实验一样传遍了村子。
(在侏儒故事中,外来者总是宣称他或她是这块土地的主人,而侏儒们往往也表示同意。一些无情的鬼魂说这是因为侏儒们只是一边养肥他们一边愉快的计划着复仇。事实上,侏儒部落对新来者是真正的感兴趣,希望尽可能向他们多学习,并且取悦他们。如果外来者要的是投降,比起外来者的价值而言,这只是很小的损失。卡利的事情也是这样。)
不久,粗俗但热情的侏儒们就在卡利家的门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想向那个醒来的女战士投降,这时候她正吃着早餐:蓝莓松饼和香肠。一些侏儒写了长诗,另一些则背诵了更长的效忠宣言,在他们互相模仿着投降方法的同时,还不时的玩一些放出烟火的小把戏,确保自己在这一片宣言和押韵声中不被忽视。一些侏儒还带来了用犁头打成的剑,之所以他们到得比较晚,正是因为他们需要先把犁头打成剑(这可是事实,好几把剑都还留有犁头的形状)。
比起高兴,这名女战士(在日记中,侏儒们已把她称作外来者甲,把她的同伴称作外来者乙)在这一片诗歌声、演讲声和闹剧声中感到的更多是威胁。确实,面对一大群又是叫喊又是招手的小矮人,后面的一群还手持犁头状刀剑,任何一个不了解侏儒的人——哪怕是一名坚定的将军——都会失去勇气。不幸的是,女战士就像一个典型的人类一样作出反应,自掘了坟墓。
她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命令侏儒解散。她的现身在人群中引起了更加混乱的叫喊。她认为这是攻击开始的前兆,于是向每个人挥舞着佩剑。侏儒们开始汹涌向前,每个人都下定决心要第一个投降。惊讶的外来者不禁退回到门口,继续向人群挥舞着她的佩剑,然后再一次后退……然后……
……然后绊在了卡利放在门口的铁制鞋架上(为了放铁鞋)。随着一声巨响,拿着剑的女人摔倒了。她再一次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地上,头上还留下了一小块瘀青。
卡利赶走了他的朋友、亲属和发明伙伴,叹了口气,又回去治疗了(也就是他——在侏儒中——非常擅长的那门技艺)。折腾了两次后,战士的健康令人堪忧,他不得不把她的武器和盔甲藏到了后面的屋子里。
女战士还要两天才能醒来,但这时,另一个外来者——外来者乙——醒了,而且没有那些引人入胜的行为。他仅仅要求吃早餐,所以,尽管是中午,卡利还是把他的表往前调了六个小时以满足他的要求。
外来者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奥斯特,这使得前来投降的侏儒们惊讶万分,在这帮半身人胡扯着什么决对忠诚的时候,他并没有显得很粗暴,只是有些迷糊。那些侏儒的家人马上跑回家,把日记上的“外来者乙”擦掉,改成“奥斯特”。在一片遍布全村的橡皮擦纸声中,奥斯特踱进里屋悠闲的吃起了早餐。
吃过早餐后,卡利赶走了最后一批站在门口准备投降(也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蓝莓松饼)的侏儒。他走回屋里想问问奥斯特关于他的旅行和两人来到这的方法,却发现主屋里的自动装填器不见了。卡利感到一阵惊慌。他怕那个陌生人拿走了它,然后像个人类那样自掘坟墓。
快速搜索一遍后,卡利在第二件客房找到了奥斯特,他正站在女战士的床边。人类的脸上有种古怪的表情,那就像侏儒发现一样发明不需要再改进时所露出的表情。我们可以把它叫做“兴奋”。原来曾经用“上帝用皮环敲掉了爱情中的针”这句话,但“兴奋”更短一些,所以一直很常用。
卡利悄悄走进屋内,站在旁边,他不断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离开。
最终,男子长出了一口气。这声叹气如此深沉,充满了整间屋子,以至于测压仪的指针上升了一些,这也证明了卡利安装这种装置的正确性。这是人类处于兴奋状态的叹气声。
“她很美,”他说。“医生,她是谁?”
卡利犹如五雷轰顶。由于二人处事的地点是那么近,他曾假设这两个人互相认识。卡利不禁想这个人的脑子一定摔坏了,就像那个女人表现出来的一样。
“她,恩……”侏儒开口道。“她不是和你一起的?”
奥斯特发出呼哧声就好像他刚刚吸进了一条鱼。“和我?不,医生。我只是个淳朴的商人,一心想反抗暴政,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的马车被充公了,所以我加入了一个专门偷袭和埋伏侵略者的小团体,烧掉他们的补给并放跑奴隶。由于这种罪行,我们被一支想象不到的庞大军队在深山和谷地中追来追去。我的同志不是死了就是被打散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单独面对龙骑将的愤怒。”
人类摇着头,但视线从未离开熟睡中的女子。“我真是个该死的傻瓜,我既没有跑,也没有请求宽恕,甚至都没想过拔出武器。在那时我还想着这种事情:那支军队的蒙面指挥官——也就是龙骑将本人——要找我算帐,并准备干掉我。我不明白为什么龙骑将没有当场杀死我,愿魔吉安让他的骨头烂掉。他只是把我绑了起来,并像个面口袋一样甩在龙屁股上。当我醒来面对命运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空中了。接着,正在飞行的野兽被猛烈的撞了一下,我们就掉了下去。我在你的客厅醒来,旁边围着一群古怪但有意思的小家伙,还有这个……”他向那个女人斜了斜身子。“……动人的景象。”
女战士身材苗条,身上满是在战争中磨炼出来的肌肉。但她的脸庞很美,红褐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看起来简直像个天使。人类很快就会注意到她的美丽,尤其是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
卡利作为一个侏儒,则顺着另一个思路往下想。
“那个龙骑将,”他问。“你认识他么?”
“不,”奥斯特答道,兴奋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女人。“我没见过他摘下面具的样子。”
卡利清晰的认识到“邪恶的蒙面人”和这个迷住奥斯特的美人(连侏儒也能看出来有人被迷住了)是同一个人。但更重要的信息是,一种猛烈的撞击打中了龙并让他们掉了下去。这种能向天发炮并打下一只巨龙的武器在很大程度上与侏儒有关。
当然了,如果奥斯特发现那个“动人的景象”和受魔吉安诅咒的龙骑将是同一个人,他会很失望的。卡利是个没什么荣誉感却很诚实的侏儒,他可以第一时间打破奥斯特梦想的泡泡。但卡利同时又是个绅士,有些事情在文明社会是做不得的:已经向某人投降却又让他失望就是其中之一。
奥斯特另一声深沉、充满房间的叹息打断了侏儒的想法。“她有名字么?”
“呃……嗯……”侏儒结结巴巴的说道,并努力的思考着。“她带你进来的时候……恩……告诉我名字了么?好像是关于和巨龙战斗什么的。没错,就是这个,是关于和巨龙战斗的事。她释放了一种强大的魔法,那应该……恩……就是你感受到的撞击。你摔了下来然后……恩……”他快速的瞄了一遍屋子以寻找灵感,视线定格在他收集的一些装饰着野花的观赏匙上。他努力回忆着花的名字。“她把你带到了这,但是……由于战斗而精疲力尽了,病倒了……战斗时什么东西耗尽了她的力量。科隆比纳(译注:耧斗菜,既卡利看到的一种花)。没错,就是这个名字,科隆比纳。”
“科隆比纳,”奥斯特又叹了口气,这声叹气更加深沉,以至于卡利觉得风箱可能该修修了。“我欠她一条命。我曾担心被关起来或是被龙骑将杀掉,但现在我可以说是逃到了一个魔法大陆上。被一个美丽动人还会使用魔法的女人所救。”
他向侏儒转过身,热情的目光让卡利呆住了。“我必须帮她恢复,小医生。我怎么帮忙?”
卡利结巴来结巴去,但最后还是告诉了奥斯特一些基本的治疗方法,诸如冷包扎之类的。然后他留下两人飞奔出房子。他需要好好想想刚刚获悉的这一切,更重要的是,去确认自己的担心——关于巨龙的死因——是否正确。
卡利去了一家又一家,几乎把整整一天都花在这件又长又闷的任务上。这可不是因为侏儒社区很大——根本不大——但每去一家,造访的侏儒必须进行愉快的交谈,喝茶,讲一些近期的发现,再喝茶,观赏一下主人近期的研究,再进行一次愉快的交谈,就这样下去,直到不得不离开。在拒绝第三次上茶的时候,卡利希望他没有冒犯到人家,但逛完六家后,他走路的时候肚子里已开始叮当作响了。
在第七家,大阿齐默多拉斯提摩尔斯的儿子(老儿子)小阿齐默多拉斯提摩尔斯的东西让卡利证实了他的担心。阿齐默多拉斯提摩尔斯家族(父子俩)研究天文学,并且一直琢磨在阴天或是炎阳天时应该干些什么。当这个领域的大部分侏儒都在尝试建造一座既高过云层又远离太阳的高塔时,阿齐默多拉斯提摩尔斯家族(简称阿齐。)冒出了一个新颖的想法:用巨大的发射器把望远镜打出云层、越过太阳。其他侏儒嘲笑这个愚蠢的理论并继续回去建塔了。但阿齐(译注:Archie的原意是高射炮)父子仍继续试验直到三年前,父亲阿齐建造了一个大炮并把整个实验室崩上了天,从那时起就再没掉下来过。阿齐之子阿齐从那以后接下了父亲的研究,但也参考了一些自然科学,加装了组合式降落伞和缓冲垫。尽管如此,他偶尔会发射一块巨石,并最终落在某个建筑或什么上。
无论如何,在第七家卡利终于找到了他所担心的答案。没错,就在五天前,阿齐在野外试验了新的天文学大炮,刚刚完成试验回来。试验失败了,因为在最后一刻一个巨大缓慢的东西挡在了中间。在卡利听来,那个巨大缓慢的东西很像是龙。当他提出这种说法,阿齐承认那个迟缓的东西看上去的确像只小爬虫。而且,它撞上他的石头后突然下落。卡利喝了茶,在剩下的时间里进行了一次短短的交谈,同时恳求阿齐不要向新的外来者——奥斯特和女战士——提及试验的细节。阿齐答应下来,还说等他完成了日记再去投降。
卡利解决了第一个问题,现在开始着手第二个。女战士就是龙骑将(不管龙骑将是什么),而且曾经押送奥斯特——以一种十分低劣的方式。卡利藏在后屋的龙骑将盔甲显然掩盖住了她是个女人的事实。现在奥斯特被真正的她迷住了(就像人类那样被迷住)。卡利不禁想:当那个女人醒来的时候,肯定会再一次刻薄的对待奥斯特。奥斯特会伤心的,不仅因为这个美人不叫科隆比纳,而且她就是原来待他刻薄的人。
那会使两个接受侏儒投降的人都不高兴。
肯定会是这样。
卡利回家后,他发现奥斯特采了些野花并放在了女人病床边的花瓶里。卡利确信那件会使这个男人崩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卡利在壁炉边和酒席之间听过一些人类故事,知道那些代表性的行为举止。人类总是在热情地与异性接触,这种接触没有结果、毫无疑义,还过于情绪化,比如做些庄严的手势或是发些极端的誓言。
卡利认为第一步是要确保女战士醒来的时候,奥斯特不在附近。她最后的两次室内散步证明没有比平静更重要的了,而且基于上次的行为,她的恢复会变得更慢。至少他应该支开男的并与女的谈谈,解释一下情况,让她冷静下来。如果她的理智有奥斯特的一半,所有的事情都会处理的很好。也许她囚禁他是因为喜欢他的外貌就像他喜欢她一样,卡利理由充分的想到。人类故事说明了一个事实:人类非常不善于表达自己,尤其是碰到他们意中人的时候。
卡利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奥斯特正握着女人的手腕,除了量脉搏应该没有别的意思。为了装装样子,侏儒踱向床尾并抓住了女子露在外面的大脚趾。他想象着人类智者皱眉头的样子板起了脸,幽幽的叹了口气。
奥斯特抬起头看着站在床尾的侏儒。
“不太好。”卡利说。
“不太好?”奥斯特说。
“并发症,”卡利说。“体力透支引起的损伤;奥玛尔综合症;大面积挫伤。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
奥斯特站了起来,不断跺着脚。“那我应该留下来帮忙。”
卡利已经准备听这个人类就此事发上一大堆誓言,但什么都没听到,于是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快速的思考着。“我……嗯……需要一些药材。你是去找药材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最好人选。”
“任何需要我做的事,小医生。”
卡利从书桌中拿出羊皮纸和笔。他随意列出了五样东西:母鸡牙、黑玫瑰、摩擦精、蟾蜍眼和长石铸币。他把单子递给了奥斯特。“需要这些,”侏儒说道。“你可以去贮藏室拿些工具再出发。收集这些东西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不用急。”
“我能找个向导帮忙么?”
卡利想到了阿齐。“我会安排的。现在过来。那个女人……嗯……科隆比纳需要安静的休息,同时还需要这些药材。”
男子跑到贮藏室开始翻箱倒柜,卡利给阿齐写了张便笺,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形,并让他带着那个男的多绕绕远,尽量拖延时间。他本想把便签寄出去,但想了想自己的种族——侏儒的邮递服务水平,很可能会把便签寄给奥斯特甚至自己,毕竟上面写了他俩的名字。他最后决定还是自己送过去。
阿齐和奥斯特第二天早上离开了,女战士则在当晚醒来,发着烧还生着气。卡利正在招待他的另一个同事:艾顿纳姆多萨利(简称艾顿),一个武器制造家,正在发明一种用起来像犁头一样简单的剑,就在这时,那个女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两个侏儒从酒杯上抬起了眼睛。(他们正在交流人类故事。)
女子现在远没有她睡着的时候可爱。醒来后,想法和记忆扭曲了她的脸庞,变成一种会吓到猫的肌肉紧缩的怒容,尽管卡利没有猫。(他没养猫,猫总是让他打喷嚏,但如果他有猫,那只猫在看了女人的样子后一定会考虑搬家的)。
“我的武器,”她用一种会吓坏看门狗的声音说。(看见上面关于猫的论述了么,狗也一样)。
“恩……来点酒?”卡利问道。
“去你的酒!”女子大吼了一句,她大步穿过屋子,两只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我的武器在哪?我的盔甲呢?我的龙呢?”
“龙?”卡利希望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
女子发出一阵像是机器齿轮卡住的声音,一把掀翻了桌子,把热酒什么的甩了一地。卡利发现装傻的效果没有预期的好。
“试试别的说法,”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不然我拧下你的脑袋。”
“咳……这个……唔……”卡利的大脑飞速的运转,试着想起他告诉奥斯特的故事是怎么说的。“我们……嗯……我……嗯……就是……一个英雄杀掉了你的坐骑并把你带到了这里。他以为那是只野兽,当他找到你时才发现那是你的坐骑,他……嗯……把你带到这治疗,嗯……出去为你收集草药了。他说他非常抱歉。”
卡利的话仿佛给了暴怒的女子迎头一击。她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肩膀也松懈下来了。卡利看出那只死龙对她的意义不亚于猫狗对他的意义,除了那只死龙不会让她打喷嚏。她瘫软在一把椅子上,为了镇定而深吸了几口气,接着声音颤抖的问道:“囚犯呢?”
“他,嗯……”卡利又沿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会。“我恐怕他没活下来。”也许她会表示同情,这样他就可以告诉她奥斯特活得好好的,以此来安慰她。或者甚至说奥斯特被一名路过的圣人救活了。
“他的尸体呢?”她继续追问。从她的语气、紧绷的笑容和手指抠进木桌的力度,卡利感觉这个女人非常富有同情心。
“这个……”卡利说道。“我们,嗯,一般会烧掉这种东西。如果我们知道你想要的话,会给你留下的。我不知道他对你有那么重要的意义。”
女人大笑起来——是一种发自喉咙深处的、源于她那冷酷心肠的笑声,当这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时,听到的生物会残忍到在早餐前吞噬小鸟。(看见上面关于猫和狗的理论了么。还是卡利那回事:没有鸟会因为这种笑声而陷入危险。)
“意义重大?我会亲自把他撕成一片一片,砸烂他的骨头,并且用他的肠子把他吊在村子里,让人看看我是怎么对待叛徒和抵抗者的。他这种人已经让我为了训练而损失了大笔财富,现在他又让我损失了龙。愿魔吉安烂掉他的尸体,愿奇魔须搅烂他的骨头。”
卡利被她诅咒中的冷酷所震惊,这可不像奥斯特的诅咒那样庄严而富有激情,虽然他们说的内容是一样的。这个人类似乎一点不介意如何表现自己。卡利明白如果把她和奥斯特聚在一起,她会变得更加暴怒——不仅针对奥斯特,还会针对卡利。最好退一步,他想,要让事情走上正轨。
“其实,他之前恢复的还不错,直到……唔……这个……”卡利望向艾顿,希望他能在言语上支持一下。艾顿已经退到壁炉边上,试图用家具来伪装自己。
“他遭罪了么?”女人问道。“他的骨头断了么?”
卡利作出了肯定的答复,还肯定了一长串她描绘出的可怕事情,几乎把一个人从高处掉下来所能发生的所有后果都叙述了一遍。骨折、头骨破裂、在尖石上摔得七零八落、摔得还剩一口气的情况下祈求着宽恕和那些人之将死的喋喋不休。卡利想象这在女子的国家里可能是种礼貌的谈话方式。他的回答让那个女人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直到他敢发誓她的双眼已经变得像是两个引航灯一样了,以邪恶的方式跳动闪烁着。
女子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她随即问道:“我的武器呢?我的头盔呢?盔甲呢?”
“那个英雄,唔,把你带到这的那个……唔……把它们藏起来了,”侏儒说。
“藏了起来?”她尖叫了一声,从桌子旁站了起来。
“啊,对。你知道的,为了防夜贼。他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会把东西还给……”
卡利本身想说那个男人几天之内不会回来,而她也应该去休息了,但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战士又发出了一阵齿轮搅住的声音,双手伸到了侏儒的下巴下面,牢牢的卡住了他的脖子,并把他提离了地面。卡利发现这种紧握卡住了他的气管。小星星在他和女子的脸之间来回跳动。她朝他大吼大叫,让那些小星星不断的跳动着。她说哪怕他和他那个阴险的朋友要用牙齿在山里啃个通道出来,也要找到她的武器。为了加重语气,她把卡利的头和肩膀不断地向墙上撞去。和墙面的接触使卡利没能听清她的话,但他听到了重点。
卡利不知道这阵折磨持续了多长时间。他最后意识到的是自己又能呼吸了,虽然脖子青肿,大脑嗡嗡作响,但还活着。他看见了面前女战士的轮廓不太舒服的躺倒在一堆破碎的家具里,脸向下。在她身后,艾顿正举着一把用来清壁炉的广口铲子。
卡利沙哑的说了声谢谢,但发现艾顿正琢磨着怎样把壁炉铲和犁头剑组合起来。
卡利把女子搬回了床上,并安排着第二天运新家具的事情,而就在第二天,奥斯特和阿齐带着原料回来了。在这之前,卡利有很长的时间揉着疼痛的脑袋,并且思前想后。
现在,尽管很多侏儒故事中把侏儒描绘成天性残忍,其实他们并不是这样。在类似的很多故事中,还把侏儒描绘得很蠢,其实他们也不蠢。卡利能够看出那个女人每醒一次,就变得更加愤怒,而说出事实则更会使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八成会毁掉一大堆漂亮的侏儒财产,甚至是侏儒本人。在侏儒们已经向女子和别的东西投降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件好事。更深一步说,如果她知道奥斯特还活着,会更愿意伤害他。经过短时间的接触后,卡里很了解奥斯特,侏儒认为奥斯特是个善良的人类,尽管他作出了那么可怕的选择:被她迷住。如果他发现她是那样的残忍刻薄,他的心会碎的。如果把两人单独留在一起,他的气管也肯定会被掐断的。
卡利不禁想,他在处理一件自己没什么经验的事情。他了解人类的途径只是通过故事和野史,而他的个人遭遇证明他的知识量还很匮乏。人类的情感问题对他来说简直太遥远了。他只是对那些能摸、能抓、能扭、能打碎和能修理的东西感到熟悉。除非这一切有一个“简单、具体的解决方案”。
看着那个盖着毛毯的女子:平静犹如死者,可爱犹如晨光。卡利意识到也许确实存在一个简单、具体的解决方案。
奥斯特和阿齐回来之前,他不仅想到了方案,还列出了另一长串原料:一辆牛车,二百磅石膏,同样数量的蜡,包着铁皮的墓碑,七罐蜡笔和各种颜色的染料,画家奥甘纳斯伦的帮助和能让马睡上一星期的药。
奥斯特和阿齐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列出最后一条并准备去检查那个女子(确定她没有再次醒来)。一群侏儒把把他们围了起来,阿齐正兴奋的叙述着什么,还不断的做着挥剑的手势。
卡利在门口碰见了二人,奥斯特把在野外收集的药草和其他东西装进了一个小包里,递给了侏儒。而他则背着更大的一个包裹。人类朝卡利轻轻的、几乎是局促不安的笑了一下,但每双眼睛都注视着阿齐,他正打着手势,热情的讲述着。
“棒极了,”阿齐大喊道,同时第一次注意到了卡利。“这个小伙子……嗯……人类奥斯特棒极了。我们在离这两英里外的冒烟山谷碰见了一只某个种类的巨龙。一只真正的怪物,一下子从洞中站了起来,腿的形状和虫子一样,饥饿程度像只熊一样,牙齿有我两个胳膊长。”
“是只青足龙蛇,”奥斯特缓慢的说,耳尖微微发红。“而且还是很小的一只。”
阿齐继续描述,没理会这个小小的打断。“我本身会成为盘中餐的,但是奥斯特——英勇的奥斯特,注意了——把我拉离了死亡之路。”
“我……唔……把它打了个跟头就跑了,”奥斯特纠正道,他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红。
“而英勇的奥斯特,手持一块尖锐的石头,吸引了野兽的注意力。它向他吐着信……”阿齐说到这,尽力模仿着毒蛇吐信的样子,几个靠前的侏儒倒退了几步。“然后他把山的一面砸在了野兽身上,杀死了它。”
“我试着爬上悬崖,躲开它的路线,却带来了一场山崩。我们几乎都被活埋了。”当奥斯特发现所有的侏儒更喜欢阿齐的版本而不是他的,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阿齐像个永动机一样继续说开了。“野兽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但还想杀掉我们。奥斯特举起一块巨石砸向它,直到砸了个稀巴烂为止。”
“其实……我……也没那么大……这个……我认为……”奥斯特耸了耸肩。如果他知道在侏儒的习惯里沉默即认同,他也许会为他那不存在的英雄行径多抗议一会。但他不知道,所以没有抗议——也就是相当于认可。
阿齐动了动袋子。“我们在怪物窝里找到了各式各样的宝石和魔法。”
侏儒们很自然的要求看看宝物,于是奥斯特从大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一大把宝石;一长串珍珠项链;一套金色的金属甲,还配有一个华丽的头盔;宝石戒指。最后,他从包里抽出了一个剑鞘和一把铜褐色的剑。
奥斯特的威力(还有宝物)的消息很快在村子中传开了,一大批侏儒跑来再一次向奥斯特(或者像众所周知的那样,叫英雄奥斯特)投降。阿齐不得不把他的故事一再重复,而每重复一次,英雄那惊人的攻击就变得更加惊人。奥斯特不久就放弃了纠正阿齐的版本和自己的版本之间细微的差别,并且似乎开始享受起了这种引人注目。
奥斯特把首饰分给了阿齐,把宝石分给了卡利,盔甲、铜剑和头盔则留给了自己,因为这些全是人类的尺码,而奥斯特是全村唯一意识清醒的人类。
在侏儒们的坚持下,尽管得把盔甲两侧的铁链拉到最长,他还是穿上了它。扣上头盔后,他的形状像是个座钟或是机器人,于是在那天晚上,很多日志上都记录了“座钟英雄奥斯特”这个名字。
奥斯特完成了展示,送光了战利品;阿齐也讲完了他的故事(已经是第五遍了):座钟英雄是怎样一记异常惊人的重击打败了毒蛇怪;三人回到了屋子里。当奥斯特看到客厅中的一片狼藉时,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他看着破碎的桌子、散架的椅子还有陶器碎片问道。
“这个……这是……”卡利结结巴巴的说道,心想最好利用这次机会告诉奥斯特真相——他那美丽的女士醒来,捣毁了这间屋子,在其间还愉快的讲述着一大堆折磨奥斯特的方法。
“看上去就像一个魔鬼砸了这地方,”奥斯特继续道。
“啊……对。一个魔鬼。”卡利把真相甩到了脑子后面。奥斯特刚当了一阵子英雄,真相会伤害他。
卡利的观赏匙上可没有魔鬼的插画,他努力想像着魔鬼的真实样貌,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啊……一个魔鬼来过这。个子很高,他的犄角都划到了天花板;他穿着红色的盔甲,肩膀的部分向外突出。他的嘴部是个金属网。”
“他很高大么?他是不是戴着铁链手套,手持巨剑?他的盔甲呢?”奥斯特问道,眉毛深深的皱了起来。
“没错,对,是这个样子,他全身都套在盔甲里。”突然卡利捂住了自己的嘴。为了描述出把客厅品位提高了的“魔鬼”,他描绘出了龙骑将的样子。
“这么说,”奥斯特站直了,声音严厉。“他没和龙一块死。他为什么来这……除非……科隆比纳女士?她安全么?”
“她……唔……舒舒服服的躺在她的屋里。魔鬼没找她的麻烦。”卡利希望奥斯特给她检查的时候,他的知识还没渊博到能发现那个额外的创伤:也就是艾顿拿着铲子给她的那一下子。
“他在找我,是不是?”奥斯特严肃的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是。我的意思……”卡利尽量避免他的舌头跳舞。其他的侏儒,就像阿齐,能编出一个长长的故事一直讲到第二天早上,但卡利总是害怕自己前后矛盾,从而成为说谎者。“他来过这,正在找你,我告诉他你死了以后他变得特别生气。他要你的尸体,但我说我们烧掉了。我并不是有意撒谎的,但在那种情况下或许是个好主意。”我是说在所有的情况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干得不错,小医生。”奥斯特说道。“但你这么说太冒险了。他可能会回来。当他回来的时候,我们要做好准备。告诉我,女士的状况如何?”
“她……正休息呢,”卡利仍旧小心的选择着字眼。“关于她的伤势我想了很多,恐怕她恢复不过来了。”他本准备接着说如果她恢复不过来,那每个人都会很高兴的,但他的眼神太哀伤了,他看见了奥斯特眼中的痛苦。人类不再是个英雄了,他又变成了中年的商人。于是卡利变换了说法,“我有一张写有更多原料的单子,也许这能治好她的病。但需要时间。”
奥斯特马上毛遂自荐,阿齐也在一旁附和。只有艾顿和卡利知道那个女士可一点都不女士,而且座钟英雄找回来的药材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冒着烟的混合物,这种臭气熏熏的东西会使那名女士继续幸福的睡下去,直到卡利找到解决方案。
以后的几个星期——正是酷暑——发生了一些只有侏儒社区能发生的事情。座钟英雄奥斯特杀掉了几个困扰该地区的怪物,威望逐渐升高:包括一只统治着蒸气溪的蛇怪,一只在远古的矮人矿中经营商店的眼魔。
事实是这样的:他由一群配备着艾顿的自动索套的侏儒陪同,而且他发现他的剑是专门铸造用来对付眼魔的,虽然这毫不影响他的威望。奥斯特很受侏儒们的爱戴,这种爱戴在他救出了卡斯顿诺珀林塔姐妹后——她们的炼金商店准备在夏至前夜炸上天——升到了顶点。
然而他大部分的时间并不是花在冒险上,或是出席晚宴,或是为了荣誉而斗争。奥斯特坐在女士的床边——也就是现在在社区中众所周知的奥斯特的女人——无助的看着她,等待着她复原。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的脸庞平静,床单随呼吸一起一伏。侏儒们尊重奥斯特,从而也尊重他的睡夫人,所以没有人提及她第一次到达时的奇怪举止,也没有人提及卡利的治疗水平不比从前。他们没有必要让人类担心。
当然了,卡利本人非常难受。他比他的任何一个同事都更了解真相,要为奥斯特的心碎负责让他很伤心。很明显这个人类在脑海中为他的女士建立了一个假想,而就是这个女士,一旦醒来,毫无疑问会把奥斯特五马分尸。不止一次,卡利鼓起勇气要告诉奥斯特真相。侏儒在脑海中排练了一遍又一遍,用各种理由和论据劝说自己应该告诉这个人类真相。而他每次准备说出真相时,对话就会如下面那样:
卡利会说,“奥斯特,我们应该谈谈。”
奥斯特则会叹口气,抓住他爱人的手说,“是的,我知道我已经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花在了这里。你认为这样不利于健康。”
卡利又会说,“唔……对,但是……”
然后奥斯特会打断他说,“我只是担心我不在的时候,那个该被诅咒三次的龙骑将会掉过头来伤害你、我的朋友们还有我的女士。”接下来又是一声充满房间的叹气。“她难道不美么?”
每到了这个时候,卡利总是怨恨自己每一步的失误,边离开边想着他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留下叹着气的奥斯特和他的女士。经过一阵锻炼,座钟英雄身上的金属甲越来越合适,而他认为早已忘记的古老技巧也回忆了起来。他在村子四周徘徊的时候拣到了不少武器和奇怪的物品,他留下了一把银匕首和一件魔法斗篷,把剩下的都送给了朋友。当卡利和画家奥甘纳斯伦——已经被卡利收买,决不吭声——开始着手他们的计划时,卡利经常把英雄派出去完成一些小菜一碟的任务、取回一无是处的物品。
每天奥斯特离开以后,他们就开始和石膏,制造出女士几个部位的模子——手或胳膊或脚,然后往模子里浇热蜡。两人花了几个星期制作出了手,花了更长的时间制作出了残缺不全的腿和脸。破烂的模子被扔到壁炉里烧掉,一些完好的模子也因为奥斯特凯旋而归的太早而毁掉了。
有一次做女子的头部模子时,卡利想象用石膏把她的头全部包住,闷死她。这同样会解决问题,并且让所有的事情变简单,哪怕这会打碎奥斯特的心。
但当这个想法滑过他的脑际时,卡利的手开始发抖,他不得不到外面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于一个同时又是医生的侏儒来说,这是些卑劣的想法。人类处理问题时会走捷径,但侏儒从不会因为一点小麻烦而停下脚步。他要按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模子全部完成后,卡利把它藏在了后屋,就放在龙骑将盔甲的边上。卡利还用长毛狐的毛发制作了一顶合适的假发,奥甘纳斯伦则致力于把人类病容的样子画出来。
工作完成后,卡里和他的侏儒同伴还雕刻出了一座墓碑,并打造了一口棺材。依照真正的侏儒时尚,经过几次尝试后,建好的东西会使最出色的人类建筑师发疯。棺材里用长且光滑的黑石铺成。整个棺材是由水晶打造的。
卡利的最后一个方案很简单(相对于侏儒而言)。人体模型会放在水晶棺材里。奥斯特将被告知水晶棺材会让他的女士永远保持睡眠状态以度过余生,因为卡利已经没有办法治愈她了。奥斯特会伤心,但伤心中还有对未来的期待,相比被爱人打败要好受的多(至少这是卡利的理由)。与此同时,想杀掉他的蒙面人将被不省人事的放在牛车上,任由牛顺着大路往前拉。当她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离侏儒偏僻的社区好几英里远了。她生命中的这几个月就会丢失,卡利也不会成为杀人犯。
至少这就是方案,而当落叶时节到来的时候,叶子自然会变色。一天,奥斯特被派去寻找阿齐后,卡利和艾顿把人体模型从后屋拖了出来。他们把模型放进墓中,插上了插销。现在,躺在玻璃下面的是一位美丽的公主——刚好适合于人类故事。她的嘴唇冰冷鲜红;眼睛涂上了淡淡的蓝色眼彩,永不会睁开。
整个工作花了他们两个小时。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吃惊的发现奥斯特正在那里等候他们。
座钟英雄奥斯特仍穿着他的金属甲,胳膊下面夹着头盔,在画室里来回踱步。他的嘴咧得大大的,热情的欢迎着卡利和艾顿。
卡利咳嗽了一声,准备说出他的最后一个谎言。“奥斯特,我必须告诉你一条可怕的消息。你离开后,科隆比纳女士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更确切的说,变得更坏了,我们不得不把她放在一口魔法棺材中,并埋在山上的岩石建筑里。我很抱歉,但我……”当他看见奥斯特迷惑的眼神后,声音消失了。
“你说什么呢?”奥斯特问道。“她休息得很好。”他向卧室门走去,卡里这时意识到他们忘了把秘密后屋的门关上了。“我有一条很棒的消息。在山上找药材的时候,我偶然救了一名牧师——真正的牧师——他拥有治疗疾病的能力。我把他带到这治疗科隆比纳女士。我亲爱的朋友,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你的药全都没用。他在那已经待了一个半钟头了,自从……”
奥斯特的话突然停住。卧室门上的侏儒建造、用以加固的铰链“啪”一声折断。牧师破碎的尸体从里面飞了出来。身着全套盔甲的龙骑将大踏步走进了屋子。即使她戴着头盔,卡利也能想象她一定面带微笑。一种吓坏看门狗、扼杀小鸟、杀害猫咪的笑容。
卡利的心沉了下去。高潮开始了,卡利第一次意识到在他创造的剧本中一枚最小的螺丝没有拧紧。谎言接二连三,最终构建出了谎言的大厦,现在这幢大厦在真理的狂风中摇摆。他希望能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不禁想起了那些古老的人类故事——一位睿智神圣的老人游离于场景中,并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从另一边来看,他意识到这正是在发生的事情。神圣的男子躺在他自己的血泊中,为进错故事而付出了代价。
在卡利思前想后、冒出一个接一个的新想法——就像孩子迷失在古老的房子中——时,两个人类已经像所有的人类那样干了起来。龙骑将大笑了一声,向前猛的一跳,用长剑向奥斯特的肩膀刺去。座钟英雄快速的拔出了自己的剑,躲开那记刺击,并用头盔向龙骑将砸去。她躲开了,但铜盔擦过了她的脑袋,让她迷糊了一阵。奥斯特利用这段时间退进屋子里,并挥手让卡利和艾顿跟上。
卡利和艾顿向壁炉——上面优雅的挂满了艾顿新发明的犁头铲——跑去。这些壁炉用具漂亮的铲头焊接在铲把上,虽然在铲灰上是没什么用,但可以很好的进行园林作业或是揍人。俩人站在打斗的范围之外。卡利听说坎德人可以融入石头,并在阴影中离开。他绝望的希望自己也有那种能力。
奥斯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面前的黑色盔甲上。卡利希望龙骑将会辱骂对手、嘲笑对手、向对手大叫,就像所有的坏人与正义对抗时那样,但龙骑将保存着她的大部分能量,只是偶尔发句牢骚。她如暴风般猛地向前一刺,然后收身。奥斯特全都不费力的躲开了,紧接着以一记上腹部的横砍和一记瞄向头部的重击把她打退。他把体型上的劣势转化成为力量上的优势,当他一剑刺中了龙骑将的左臂时,她吓了一跳。
他们打了一分钟、两分钟、漫长的三分钟。其间,龙骑将始终注意着两个侏儒的行踪(从她先前的经验中学到的),防止他们绕到后面的情况发生。两位主力战将快速的消耗了卡利的客厅家具——每一声破碎都说明又有一次危险的拚剑。龙骑将喜欢和奥斯特拚剑,每拚一次,两个人会摇摇晃晃的向后退几步,然后其中一个人可能会摔倒,往往正好把一件家具砸成零件。前刺,两剑碰撞,拚剑,毁掉一把椅子。前刺,两剑碰撞,拚剑,写字台。前刺,两剑碰撞,拚剑,观赏匙。
汗水如溪流般滑下奥斯特的脸庞,但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战斗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卡利明白所有人的死期也延后了。他头骨中洞察力的胚蕾开花了,他突然发现为什么龙骑将没有快速结果他们。作为当地侏儒的英雄,奥斯特一直在锻炼,而龙骑将已被迫休息了六个月。也许龙骑将精力充沛到能迅速结果两个侏儒,或是一位惊讶的牧师(正期待这位年轻端庄的女士苏醒过来),但对付一名经过战斗训练的人,她可就有点麻烦了。
战斗的长度消耗了龙骑将的体力。鲜血从她上臂的肩章中流出,在盔甲上画满了死亡的书法。连卡利都能看出来那是她的惯用臂,奥斯特压制住了她的优势,将她打得步步后退,慢慢向卧室门口退去。
卡利的眼睛看着打斗,但他的脑海中翻转着很多的选择,每个选择都很糟。一开始他认为奥斯特肯定会被打死,但好的一面是他临死也不会发现他的凶手就是他的情人,坏的一面则是考虑到凶手可能会把仇恨发泄到整个社区身上。现在看来奥斯特可能会赢,但当他发现龙骑将就是他的科隆比纳时,他也会相应的很悲伤,也许会死去就如同心碎了一样(如果肋骨没碎的话)。
卡利摸了摸胡子,感到烦躁不安,他举起了武器,又感到烦躁不安。艾顿像一座雕像一般站在他身旁,想着自己的事情,也许在为来世做准备。两人都被这场死亡芭蕾吸引住了。
现在,奥斯特抵挡龙骑将的攻击时已经很轻松了,他不断地用躲避来消耗她的体力。两个人再一次拼剑(卡利在脑海中查了一遍,想着是否还有剩下的家具)。这次,两人弹开时,龙骑将手中的剑飞了出去,插进了瓷器柜里(打碎了最后一个茶壶)。奥斯特将他的剑挥了一圈,瞄准了对手的喉咙,准确的就像是木匠的木工活。
卡利向前站了一步,大声喊道,“奥斯特,不要!那是你的科隆比纳!”或者说,他非常想这样做。在他脑后,一下轻柔但强烈的重击让他倒了下去。屋子倾斜了,地面开始向侏儒靠近。他在朦胧中意识到有两样东西比他先落在了地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完整的人类头盔,另一个像是既没有头盔也没有脑袋的人类身体。卡利的一部分思想停下来计算一个侏儒、一个受创的脑袋和一个瘫软的身体在同一时间落地需要多长时间。然后,他晕了过去。
卡利醒来时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是咧嘴笑的奥斯特和闷闷不乐的艾顿。他那侏儒同伴脸上的表情说明了发生的事情——当一项试验出现些许错误时,为此负责的侏儒脸上就会露出那副可怜相,同时还为那个主意的可行性而自豪。他的手里还抓着那把组合式犁头铲。
奥斯特露出人类的表情,同时还有些难以理解的内容,他的脸色有点发灰。这就像一个侏儒意识到他的发明不可用,而且没有什么能改变那个事实。一种被打败,还带着点忧伤的表情。
“她死了。”卡利嘶哑的说道。这不是个问句,而是一种注释,一种脚注。
“他们都死了,”奥斯特的手放在了侏儒的肩膀上。“恐怕还得算上牧师。”
“他们?”卡利皱起了眉头。
“龙骑将,和……和……”奥斯特摇了摇头。“艾顿让我看了你建给她的坟墓。很漂亮,就好像她还活着。我让牧师去卧室的时候,龙骑将正等在那里。如果你没有回家,他也许会把我们俩都抓住。”
卡利眼神锐利的盯着艾顿,希望他的侏儒同伴能给个解释,让他明白都发生了什么。
艾顿避开了他的眼神,代之以抓住卡利的大脚趾并望着他的腕子。“唔唔唔,思绪混乱。他需要休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奥斯特?”
人类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卧室门磨着地毯关上了,卡利能听见人类匆匆忙忙走出去的声音。
艾顿靠过身检查了一下卡利头上的绷带。小医生一把抓住了看护人的胡子把他拉近,用奥斯特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你怎么阻碍他找出真相的?”
“敏捷的头脑,”艾顿悄声说。“在他检查尸体之前,我跟他说如果龙骑将在这,其他的敌人也一定在附近。奥斯特跑出去侦查。我把尸体收集了起来。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穿着盔甲的尸体放在了火葬堆上。”
“科隆比纳呢?”
“还待在她的地窖里。座钟英雄自己想象出了一个故事,想得比我们还好。他伤透了心,但总会过去的。我认为,人类总是难以理解。”
“那为什么……?”卡利怒视着艾顿手中的破坏性武器。
另一个侏儒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的计划成功了,我可不想让你破坏它。”
卡利的头疼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铲子,因为他不太确定。他皱着眉,沉默了一会。而沉默在侏儒的理解中就是认可。
“你创造出了一个英雄,卡利,”艾顿轻轻的说。“奥斯特以一个囚犯、一个失败的商人和一个造反者的身份来到这。而正是因为你的谎言——关于科隆比纳的故事,还有那些绕远取无用之物的差事——他找到了生命中的意义。我知道你打算告诉他真相,我阻止了你。如果你告诉了他,他就会放下剑,而我们都会被她杀死的。”
“但他相信的是个谎言!”卡利呻吟道,依旧放低了声音。
艾顿耸了耸肩。“基于我对人类的了解,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他们擅长于自欺欺人。有些时候,谎言能使一个国家团结,或是使事情尽善尽美。或是对一个好女人的爱……”
“……一个不存在的女人,”卡利嘀咕道。
“完全正确。”艾顿点了点头。“那甚至是首选的方法,没有那么多的大惊小怪和麻烦。我也应该为我自己创造一个……”
卡利虚弱的翻了个身睡着了。几天以后,他试着用艾顿的眼光看问题。奥斯特确实随着时间恢复过来了,抚平了死于龙骑将之手的科隆比纳所带来的伤口。时间流逝,卡利想要告诉奥斯特的真相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即使这样,他也发誓不再说谎。至少不说这么危险的谎。
这就是从那天起到现在。这个侏儒村落还是非常偏远,哪怕其他的侏儒谈论关于偏远村庄的时候也不会提及它——充满锤子叮当声和偶尔爆炸声的吵闹地方。这里的保护者是一位身着铜色盔甲的战士、身着座钟服装的人类。还有一位安于现状的侏儒医生,因为他创造了一样可用的东西。哪怕受到压力,他也不会道出发明中的真相。
现在,如果你碰见过这位座钟英雄,你可以问问他这个故事,他也会讲出来,以他的人类语气和直性子尽量好的讲出来:他那勉强的英雄行径,以及被委托保护一群矮小、愚蠢的侏儒。他会说他遇见了一位沉睡中的美人,一位从未与他交谈过的美丽少女,至今仍俘虏着他的心。他会说一个人从天而降杀害了她,并威胁他刚刚遇到的人民,而他们则向他求援。他会讲述他那些个人牺牲、强大的誓言和那场可怕的战斗,最终正义与勇敢胜出,但代价惨重。
但是这当然是个人类故事,所以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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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我这个水平去看英文版的第一段 估计会爆炸  像绕口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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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炸得支离破碎了
This is a Gnome Story. Such stories turn up now and
again, around hearths and over cups of mulled wine. The
talespinner of a proper Gnome Story should always state
at the outset that his is a story of the gnomish type, so that
the listeners are not surprised by that which follows. The
Lower Planes hold no fury compared to that of an intent
and dutiful audience that suddenly discovers they are
trapped in a Gnome Story, with no escape other than the
bodily expulsion of the talespinner. Heads have been
broken, families split asunder, empires uprooted, and all
because of an unannounced Gnome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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