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拉桑的雄狮
序幕
正午刚过,不久之后就将是第三次礼拜的时间。哈玛·伊本·哈南穿过钟门,走入西尔维恩斯的阿尔方提那宫,他前来刺杀阿尔拉桑的最后哈里发。
穿过狮子之厅,他在三对通向花园的对开门前停下。两个阉人守在门前。他认识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收下了贿赂。其中一个向他微微点头,另一个则避开了他的视线。伊本·哈南更喜欢这第二个人。他们打开沉重的门扉,他走了进去。然后,听见身后的门砰然合上。
现在是一天最热的时间,花园里空无一人。辉煌的阿尔方提那宫已经近乎荒弃,所有留在这的人都躲进了最深处的房间的阴影里。他们可能正在饮用着冻甜酒,或者用扎阿米设计的精巧长勺品尝着冰冻果子露。这些冻饮用从高山上运下的冰雪冷藏在地窖之中。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奢侈,它们属于曾经住在这里的男女,而非现在的居民。
伊本·哈南带着这样的想法,无声地穿过橘园,他从马蹄铁形状的拱门下走过,来到了杏园,然后,他又穿过一个拱门,进入了有三棵高大优美的柏树倒影在池水中的柏园。这些园子一个比一个小,也一个比一个更美,美得令人心碎。一个诗人曾经如此描述过,阿尔方提那是为了让人心碎而存在的宫殿。
在这条漫长的路的尽头,是所有园子里最小的,也是最美妙的欲园。而在那,如同之前所安排的那样,穆扎发一身白衣,独自安坐在喷泉旁宽阔的台缘上。
伊本·哈南深深地鞠躬,这个习惯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即使这个眼盲的老人根本看不见他的敬礼。一会儿之后,他沿着通往喷泉的小道一步步走向前去。
“是哈玛吗?”穆扎发听到了声响,他开口说道。“他们说你会来这里。是你吗?你是来带我离开这个地方的吗?是你吗,哈玛?”
可以说的话有很多。
“是我,”伊本·哈南说道,他走上前。从鞘里拔出一把短刀。老人的忽然抬起头,仿佛他认得出这声音。“我确实是来此帮您摆脱这些悲伤与拘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确地将刀刺入老人的心脏。穆扎发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一刀快而准。如果寺院里的那些瓦吉司要问他的话,他会告诉他们,他让他去得毫无痛苦。
他将尸体放在喷泉的台缘上,小心地安置着白袍下的肢体,让死去的老人尽可能地显得庄严。他在喷泉的池中清理过刀刃,注视着在一瞬间微红显得微红的水波。在他所属的文化中,数千数百年来,无论是在这里或是在东方那片萌发了亚夏信仰的沙漠之中,杀死一个被高神所祝福的哈里发都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孽。他低头看着穆扎发,看着他满是皱纹的圆脸,即使是在死后,他脸上仍然带着让人无奈的懦弱。
他并未真正受到高神的加持,在卡塔达,阿尔马利克曾这么说过。所有人都知道。
光是在这一年之中就出现了四个傀儡哈里发,在穆扎发之前,西尔维恩斯这里还有一个,图德斯卡也有一个,还有萨罗斯的那个可怜的小孩。这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被容许继续存在的状况。另外三人已经死去。而穆扎发是仅存的最后一个。
仅存的最后一个。阿尔拉桑曾有雄狮。就在这座宫殿的高台上,曾有雄狮高坐,人们跪倒在大理石和雪花石膏的地板上,为他们超凡的荣光所折服。
正如阿尔马利克所说的,穆扎发确实没有真正地得到高神的祝福。但是,在哈玛·伊本·哈南二十岁的那年,当他站在西尔维恩斯的阿尔方提那宫里的欲园中,将鲜红的人血从他的刀上洗去的时候,这个想法闪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在他的一生之中,在亚夏和高神的神圣的群星之环下,无论他以后还能完成怎样的事迹,他都将永远地被视为那个弑杀了阿尔拉桑最后的哈里发的男人。
“回归群星,与高神同在是你最好的归宿。现在已是群狼的时代,”他对躺在喷泉的台缘上的死人说道,然后,他擦干他的短刀,收入鞘中,穿过四个美妙绝伦却无人欣赏的花园。那两个收下了他的贿赂的阉人正在门后等着让他离去。在路上,他听到一只愚蠢的鸟儿在晌午炙热的强光下高唱着,然后钟声响起,召唤虔诚的信徒开始神圣的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