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轮 第二卷 序章
无可避免的无数人的生命将被粉碎,阴影将笼罩纪元之模,黑暗之君将再次将其双手置于人类的世界上。女人将哭泣,男人因国家像腐烂的衣服一样崩溃而感到恐惧,任何东西也无法抵抗或忍受……
然而有个人将为对抗阴影而出生,再次诞生就像他以前诞生一样,重生在无尽的时间中。龙将得到重生,伴随着哀鸣和咬牙切齿。他将给在悲痛中和废墟中的人们以温暖,随着他的到来,他将再次粉碎世界,打破一切约束。就像那毫无束缚的黎明一样,他将使我们盲目,让我们饱受煎熬,可是再生之龙将在最后的战役中对抗阴影,他的血液将带给我们光明。让泪水奔涌吧,世界上的人们,为你们的拯救而哭泣。
--摘自卡瑞申(Karaethon)循环:
《龙的预言》
译者:诶林恩-莫瑞斯爱丁-阿兴
(Ellaine Marise'idin Alshinn)
阿若浮(Arafel)宫廷图书主管理员
第三纪 新纪元 格雷斯历231年
序言
在阴影中
这个称呼自己为鲍斯(Bors)的男人,至少在这个地方他如此称呼自己,对这拱型大厅四周的那像鹅群轻声鸣叫般的低低的嘀咕声嗤之以鼻。然而他的鬼脸却被盖在他脸上的黑色丝绸面具很好的隐藏着。它与隐藏这大厅中其他一百张面孔的面具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一百张黑色的面具,意味着一百双眼睛正试图发现其它面具之后的秘密。
如果忽略细微之处,这巨大的房间完全可能被认为是一座宫殿,有着高大的大理石壁炉,悬挂在半圆型天花板上的黄金灯具,华丽的织锦和呈现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图样的马赛克地板。如果忽略细微之处的话。可是壁炉是冷的,火焰跳跃在跟人的腿一样粗的园木上,却不散发任何热量。织锦后面的墙和天花板由没经过粉饰的几乎是黑色的石头组成。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两个门分别位于房间的两端。就好象某人试图塑造一个宫廷接待大厅的表象却不愿费神去关心大的轮廓之外的一些细节。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男人并不知道这个房间位于哪,他也不认为其他人知道。他并不想去考虑它可能在什么地方。他被召唤而来,这已经足够了。他也不想去想这件事,但是对这样一个召唤,甚至是他也得来。
他拉了一下他的斗篷,真得感谢这火是冷的,否则这从头到脚包裹着他的羊毛织物会热得令人无法忍受。他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其斗篷宽大的褶皱很好的隐藏着他为伪装身高而弯曲的腰身,并且也对判断他的胖瘦产生混淆作用。他并不是那里唯一一个包裹在剪裁合适的宽大衣物里的人。
他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同伴。耐心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项品格。如果他等待和观察足够长的时间,其他人总会犯错误的。这里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大概抱着同样的哲学,他们观察着,静静地听着别人的讲话。有些人无法忍受等待或沉默,因此与其发现相比他们暴露了更多的东西。
仆人在客人间穿梭,苗条的金发的年轻人们带着无言的微笑一边鞠躬一边为客人提供酒类。像青年男子和女子一样,他们穿着白色的马裤和平滑的白衬衫。像男人和女人一样,他们的动作带着让人侧目的优雅。他们好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孩英俊女孩美丽。他怀疑他能把他们分辨开,不过他欣赏这些面孔并能记住他们。
一个面带微笑身着白衣的女孩向他递过她盛着水晶高脚杯的盘子。他拿了一杯却没有一点要喝的意思。如果他全部拒绝,那就显得不信任,或者更糟,不管怎样,在这里那将可能是致命的。但是酒中可能有任何东西。可以确信他同伴中的某些人对他们的权力的竞争者的数量的减少不会有任何异议,无论那些倒霉的家伙是谁。
闲暇之余,他对这些仆人在这次会议结束后是否被处理掉有些的好奇。仆人们能听到所有的事情。当这个侍女鞠躬后直起身来,他的眼睛捕捉到她甜美笑容以外的东西。空白的眼睛,空洞的眼睛。一对玩偶的眼睛,比死者还要更没有生气。
当她优雅的离开时他不禁颤栗起来,在他能再次把握住自己之前,他已经把高脚杯送到了唇边。并不是那些发生在女孩身上的事让他打冷颤。更准确的说,每次他想到他发觉他雇主的一个弱点时,他就建立了优势。如果那些他假想的弱点却被事实无情的否定,那会让他惊奇,甚至焦虑。他生命的第一准则就是在寻找弱点,寻找每一个可作为突破口的弱点,在那里他可以刺探,窥视和影响。如果他现在的顾主们,此时此刻的顾主们,没有弱点……
在面具后面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开始学习他的同伴。至少那里有足够的弱点。甚至对那些有足够的理性管住他们的舌头的人们,他们的紧张出卖了他们。一个男人僵硬着躯体把持着自己,另个女人抓着她的衬衫不停抽动着。
他估计恰好四分之一的人并不在意除黑色面具之外的伪装。他们的衣着透露了太多信息。一个站在墙边猩红色和金色交织的织锦前的女人正轻声和一个全身包裹得严实的灰衣人(不能确定那家伙是男是女)说着话。她选择那个地方明显是因为织锦的颜色衬托着她的服装,故意引人注目真是蠢上加蠢。就她猩红色的服装来说,低低的紧身胸衣让她展露了太多的肌肤,过短的下着也无法隐藏她的黄金拖鞋。这标志着她来自依里恩(Illian)。一个富家女,或许她甚至有着贵族血统。
离这个依里恩人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一个人极为安静的站在一边。她有着天鹅般美丽的脖子,一头让人眩目的黑发垂到了腰部以下。她靠在石墙上观察着一切,充满着自制力的平静,毫无紧张可言。这一切非常值得赞赏。但是她紫铜色的皮肤和她乳白色的紧身的的高领长袍(勉强可称为不透明的长袍包裹着她全身除手之外所有地方)却暗示着一切,虽然不能说是展现着什么。这些明显的标志着她是阿若得 多曼(Arad Doman)的皇族。除非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她左腕的宽大的黄金手镯上有着她的家徽。那应该是她自己家族的,没有一个多曼的皇族的死板的骄傲能容忍其去佩带别人的家徽。这比愚蠢更糟。
一个穿着天蓝色高领西纳尔(Shienar)服装的男人在经过他时从其面具的眼洞里给了他从头到脚机警的一瞥。这个男人的姿态表明他是一个战士。他肩部的姿势,决不在同一地方停留过久的眼神,虽然现在他没有剑,但是他随时准备着的手的动作,都显示了这一点。那个西纳尔人除了屈肩倾背显示威胁外,并没有在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当那个西纳尔人继续前进时,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发出喷鼻声。他紧握右拳,眼睛却开始搜寻来自其他地方的危险。他能够判别所有人的阶级和国家。商人和战士,普通人和贵族……来自坎得(Kandor),克叶瑞恩(Cairhein),撒额得移阿(Saldaea)和哥黑阿登(Ghealdan)……来从每一个国家并且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职业。他的鼻子因突如其来的厌恶感而抽动了一下,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亮绿色的马裤和黄得让人讨厌的外套的修补匠(Tinker)。我们不需要那些废物也能迎来那一天。
这些人的伪装并不高明,他们中的很多人自以为他们的伪装和掩饰无懈可击。他从一个黑色长袍的边缘下面瞥见涕尔(Tear)大贵族的银制长靴,又从另一件长袍下瞥见只有昂多(Andor)女皇卫士中的高级军官才穿得有的金色的狮头靴刺。一个瘦瘦的家伙,即使在他那垂到地上的黑色长袍和由普通的银别针扣住的极普通的灰色斗篷里也越显单薄,正躲在他蒙头斗篷的阴影中注视着四周。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来自任何地方……如果没有在他右手拇指和食指间的在网中的六芒星刺青。一个海民(Sea Folk),那看一下他的左手上应该能发现他部落和血统的标志。这个自称为鲍斯的男人不再为此浪费时间。
突然他的眼睛收缩了,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全身上下除了手指外完全包裹在黑色里的女人身上。她的右手上有着一个正吃着自己尾巴的大蛇形状的金戒子。阿叶兹 塞德依(Ase Sedai),至少是一个在塔尔 瓦隆(Tar Valon)被阿叶兹 塞德依训练的女人。不会有其他人佩带那个戒子。这两种情况对他都毫无差别。他在她注意到他的注视前移开可目光,几乎同时他发现了另一个从头到脚包裹着黑色的女人戴着一个大蛇戒子。没有任何痕迹显出这两个巫婆彼此认识。在白色城堡里她们像坐在网中央的蜘蛛一样,多管闲事,让国王和皇后们像木偶一样跟着她们牵着的线跳舞。诅咒她们全都遭受永恒的死亡。他意识到他已是咬牙切齿。在那一天之前,如果人数必须减少,那她们必定比修补匠还要更应该遭受此命运。
一声钟声响起,一个简单的颤栗的音符从每个角落传来,立刻如刀般切断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位于大厅远端的高大的门滑开了,两个半兽人(Trolloc)走了进来,他们黑色盔甲上装饰用的蕙一直垂到膝部。每个人都向后惊退,甚至包括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
头和肩都比那里最高的人还要高大,这些令人翻胃的家伙是人和动物的混种,有着被改变的扭曲的人类的面孔。一个的嘴和鼻子为大而锋利的喙所取代,头上长满了羽毛而不是头发。另一个用家畜的蹄子走路,多毛的鼻口突起于脸上,耳朵上方还竖着一对山羊角。
无视这些人类,半兽人转过身卑屈而畏缩的向着门鞠躬。一个冠子上的羽毛都立了起来。
一个姆瑞得查阿(Myrddraal)从已经跪倒的半兽人间走了进来。它包裹在让半兽人的盔甲和人类的面具都显得明亮的黑色中。当他以一种毒蛇般的优雅移动着时,静静的悬在它的身上的衣服,没有产生一个褶皱。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男人感到他的牙齿紧咬着向内收缩的嘴唇,心中交织着混乱和那对他来说是羞于承认的恐惧感。它并未隐藏它的脸,一张人类的面孔,苍白到没有了颜色,眼睛为两个蛋状的空洞所代替,给人一种坟墓中的蛆的感觉。
平滑而苍白的脸转动着,它似乎在逐一端详着他们。在那空洞的注视下,一阵明显的颤抖在他们间产生。一个接一个,当这些带着面具的人们向后面的人群中退压而去,挣扎着试图想躲开其凝视时,它薄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形成了一个最有可能是代表微笑的形状。这个姆瑞得查阿的注视让人群形成了一个面向门的半圆形。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吞着口水。那一天会来到的,残人(Halfman).当伟大的黑暗君王再次降临时,他将从新选择他新的恐怖领主(Dreadlord),你将在他们面前畏缩。你将在人类面前畏缩,你将在我面前!为什么它不说话?不要再盯着我,说话!
“你们的主人到来了。”姆瑞得查阿的声音刺耳得像擦刮在一张干燥的蛇皮上。“跪下,蠕虫们,五体投地的,免得让他的光辉刺瞎你们的眼睛和煎熬你们的灵魂!”
听到这种语气和这些词句,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已是怒不可遏。但是,紧接着这个残人上方的空气开始发出微光,其产生的影像震慑了整个房间里的人。不可能!不可能……!半兽人们的腹部都已经贴到地上了,颤抖着好像想要钻到地底下去。
没有浪费时间去观察其他人的举动,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面向地板跪了下去,身体撞击地板所造成的瘀伤让他不禁呻吟起来。词句不经意间从他的唇间喷涌而出,就像是一种消除恐惧的吟唱。那应该是一种吟唱,尽管这在他巨大的恐惧面前显得无济于事。同时他听见其他一百个人喘息着,带着恐惧对着地板说着同样的话。
“伟大的黑暗君王是我的主人,我一定无比忠诚的为他服务,直到我灵魂消亡的那一时刻。”在他的头脑里,一个让他恐惧的声音在喋喋不休,黑暗之君和所有的被放逐者(Forsaken)正被囚禁在……颤抖着,他强行让那声音安静下来。那个他以前就已经不再相信的声音。“嗯,我的主人是死亡之主(death's Master)。我无条件的服从以期待他降临的那一天,以期待实现永生的梦想。”……囚禁在谁欧戈胡尔(Shayol Ghul),自造物的那一刻起就被造物主所囚禁着。天啦,我现在效忠于另一个主人。“绝对的忠诚将获得人世间的荣耀,将位列于那些异教徒之上,将比君王们更为高贵。我卑微的服务着为了他回归的日子的来临。”造物主的手,将庇护我们所有人,光明保护着我们远离阴影。天啦,不!是另一个主人。“回归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很快伟大的黑暗君王将带领着我们永久的统治着这个世界,永远的。”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男人喘着粗气完成颂辞,就好像已经跑了十英里一样。他周围所有人沉重的呼吸声告诉他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人。
“起身,你们所有的人,都起身。”
这个如蜜般甜美的声音让他惊异。很明显,决不是任何一个他的那些跪倒在地上的把带着面具的脸紧贴着马赛克地砖的同伴们在说话,但是这声音不是他所期望出自……小心翼翼地,他把头抬到能看上一眼的高度。
一个人的轮廓漂浮在姆瑞得查阿上方的空气中,他血红色长袍的边缘离这个残人的头顶还有一段距离。他带着同样是血红色的面具。难道伟大的黑暗君王以一个人类的形态出现他们面前?还戴着面具,除此之外?然而那个姆瑞得查阿看起来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立在那个人所形成的阴影中颤抖着几乎不能站立了。一个答案在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的脑中一闪即逝。或许是被放逐者中的一个。
那种想法仅仅能减少一点心中的痛苦。即使如此,如果一个被放逐者获得了自由,那就意味着黑暗之君回归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了。被放逐者,在一个有着无数强大的支配者的时代里的十三个最强大的原力(One Power)的支配者。他们和黑暗之君一起被封印在谁讴戈胡尔,被龙和其一百个同伴隔绝在人类世界之外。对那次封印的反击污染了真源(True Source)的男性一半,于是所有男性的阿叶兹塞德依,那些被诅咒的原力支配者,发了狂并粉碎了世界,把世界像撕得支离破碎,就像在岩石上摔得粉碎的瓷碗一样。他们亲手终结了神话时代,让生命腐朽在他们的血肉之躯里。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对阿也兹塞德依们非常适合的死法。太适合他们了。唯一令他遗憾的是那些女性幸存了下来。
缓慢的,艰难的,他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紧紧的控制住那种急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没有一个趴在地下的人站了起来,甚至只有极少数的人敢抬起他们的头。
“起身。”这时这个带着红色面具的人的声音已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双手挥了一下, “站起来!”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男人笨拙地就要站起身了,但在中途他犹豫了。那双舞动的手被烧伤得惨不忍睹,在那像这个人袍子一样血红的生肉上遍布着黑色的裂口。难道黑暗之君的手像这样?或则是一个被放逐者?那张血红面具上的眼睛孔缓慢的从他身上扫过,他慌忙直起身来。他认为他能感受到那注视中熔炉般的热度。
其他人也遵从命令站了起来,但其动作也不比他优美,也带着不比他少的恐惧。当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这个漂浮着的人说。
“我以很多不同的名字被人们熟知,但是你们应该知道的一个名字是巴阿尔杂蒙(Ba'alzamon)”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男人咬紧牙关以防止其打颤。巴阿尔杂蒙,在半兽人的语言中的意思是黑暗之心(Heart of the Dark)。甚至连异教徒都知道它是伟大的黑暗君王在半兽人语中的名字。他就连名字都是绝对禁忌。即使这不是它真实的名字,邪依坦(Shai'tan),也是被禁止提及的。对聚集在这里的那些人而论,还包括其他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人们,用人类的语言咒骂任中之一都是种亵渎。他的呼吸沉重起来,他可以听见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在面具后面喘着粗气。仆人们和半兽人们都已经离开了,尽管他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你们所占之地位于谁欧戈胡尔的阴影中。”这句话引发了一片呻吟声,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并不能确定他是否也是呻吟者之一。当巴阿尔杂蒙张开他的双臂,他的声音中多了一种几乎可称得上嘲弄的韵味。“不要惧怕,你们的主人君临这个世界的日子已是伸手可及了。回归的日子就在眼前。难道我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们,这众多的兄弟姐妹中的这些极少数幸运儿的视野里,不正证明了这一点吗?很快时间之轮将被打破,大蛇将死去。用死亡,时间本身死亡的力量,你们的主人将以他自己的意愿从新打造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和以后所有的时代中。而我忠诚而坚定的仆人们,将坐在我的脚边,位列于天空中的繁星之上,永久的统治人类的世界。我向你们保证,那将实现,永远的,你们将获得永生和永远的统治权。”
听众中响起一片期待的低语声,有些人甚至向着那个飘浮着的血红色的躯体迈出一步,他们抬起的眼睛中充满着狂喜。甚至连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也感到这个诺言的牵引力,为了这个诺言他已经抛弃他的灵魂一百次以上。
“回归之日临近了。”巴阿尔杂蒙说。“但是之前还有很多工作要完成,大量的工作要完成。”
巴阿尔杂蒙左面的空气开始聚集并发出微光。一个比巴阿尔杂蒙稍微矮一点的年轻人的身体悬在那里。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不能断定那是否是一个真人。从衣着上看,一个乡巴佬,褐色的眼睛里闪着淘气的光芒,一丝笑意挂在唇边,好像正在回忆或者期待一次恶作剧。那身体看起来充满生气,但是他的胸部没有呼吸的迹象,而且也不眨眼。
巴阿尔杂蒙右面的空气像受热似的摇动了起来,第二个乡下青年的形象悬在了稍微比巴阿尔杂蒙低一点的地方。一个卷发的年轻人,有着铁匠般壮硕的肌肉。有点奇怪的是:一把战斧挂在他的腰侧,一根粗大的前段尖锐的手柄很好的平衡这那巨大的钢铁半月刃。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突然身体前顷,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甚至更大的不同寻常之处。这个年轻人有着黄色的眼睛。
第三次空气凝结成一个年轻人的形状,这次直接在巴阿尔杂蒙的眼前,几乎就在他的脚边。一个高高的家伙,眼睛是灰色的,当光射入时又几乎变成了蓝色,有着黑里略微带红的头发。又一个村民,或者农夫。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屏住了呼吸。另一个不同寻常之处,尽管他惊奇自己为什么希望这里一切都合乎常理。这个青年的腰带上别着一把剑,剑鞒上有着青铜色的苍鹭巢标记,另一个同样的标记刻在双手握的长柄上。一个带着苍鹭巢长剑的乡下男孩?不可能!那意味着什么?还有一个黄色眼睛的男孩。他注意到那个姆瑞得查阿颤抖着看着这些影像。除非他完全判断错了,他发抖不再因为恐惧,是憎恨。
一片死寂,并不断加深,直到巴阿尔杂蒙开口说话。“在这世界上存在一个人。他虽然现在还不是,但他曾经是,也将会成为,龙。”
一阵震惊的嘀咕声在他的听众间蔓延开去。
“重生之龙!我们要杀了他吗,伟大的王?”那个西纳尔人问道,他的手紧紧抓住他身旁原本应该挂剑的地方。
“或许要,”巴阿尔杂蒙轻描淡写的说。“也或许不。或许他反过来能为我所用。迟早会这样,在这个时代或许是另一个。”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一惊。这个时代或者是另一个?我以为回归的日子很近了。如果碰巧在另一个时代,而且我在等待它的过程中变老并且死去又会怎样?但是巴阿尔杂蒙又开始说话了。
“一个弯曲已经开始在模上逐渐形成,将让他变成龙的众多点中的一个可能被扭转而使他臣伏于我。必须被扭转!他活着臣伏于我更甚于死亡,但是无论生死,他必须也必将成为我的仆人!这三个人你们必须记住,因为每一个都是一根我想要在模中编织的线。你们的任务是把他们带到我命令的地方。好好的记住他们,你们将能分辨出他们。”
突然没有了任何声音。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不安的扭动着身体,看见其他人正做着同样的事。他意识到是所有的人,除了那个依里恩女人。她的手平铺在胸部的上面,好像想要遮住她暴露在外的圆形的嫩肉,瞪大的眼中交织着恐惧和狂喜。她急切地点着头,就好像是对这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有时她看起来在回答什么,但是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没听见一个字。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还是站着的,除非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支撑着她。接着,突然地她又找回了重心,点了下头,颤抖着鞠着躬。几乎与她直起身体的同时,带着打蛇戒指的女人中的一个一惊,也开始点头。
看来只听得见他下给自己的指令,没人能听见其他人的。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沮丧的嘀咕了一声。如果他能知道其他人收到的命令中的哪怕一点,他将能用他的知识来确立优势,但是这种方式……他不耐烦的等待着轮到他,忘乎所以到了站直了身体。
一个接一个,聚会的人收到了他们的命令。如果他还能从他们身上得知什么,静静的围立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暴露出大量的线索。那个阿沙安谧尔(Atha'an Miere)的男人,那个海民,僵硬的点着头并不情愿。那个西纳尔人即使在他同意时,他的姿势也显出困惑。第二个来自塔尔 瓦隆的女人是一惊,好像是受到冲击。而那个他不能判别性别的灰衣人在跪下有力的点头前是在摇头。有些人遭受了与那个依里恩女人相同的震撼,就好像他们的脚尖立在痛苦之上。
“鲍斯。”
当一个红色的面具占据他的视线时,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痉挛了一下。他依然能够看见这个房间,依然能够看见巴阿尔杂蒙漂浮着的身体和在他前面的三个影像。但同时所有他能看见的只有那张带着红色面具的脸。他觉得头昏脑胀,就好像头要裂开和眼珠要蹦出来一样。瞬时间他觉得他能看见那面罩眼洞里有火焰。
“你忠诚吗……鲍斯?”
提及他名字时语气里的那种嘲弄的气息让他脊椎里升起一阵寒意。“我是忠诚的,伟大的王,我不可能隐瞒您。”我是忠诚的!我发誓!
“是的,你不可能。”
巴阿尔杂蒙声音中的肯定让他嘴唇发干,但是他强迫自己说话。“命令我吧,伟大的王,我服从。”
“首先,你将返回塔扎布恩(Tarabon)继续你‘正义’的事业。事实上我命令你加倍努力。”
他困惑的盯着巴阿尔杂蒙,但是随着红色的面具后再次出现烈焰,他移开目光并鞠躬致歉。“遵命,伟大的王,如您所愿。”
“第二,你要留意这三个年轻人,并让你的下属们留意。保持警惕,他们很危险。”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看了一眼漂浮在巴阿尔杂蒙前面的影像。我能做什么?我能看见他们,但除了脸之外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他感到头都要裂开了。汗水从他薄手套下的皮肤里渗出,他的衬衫已经贴在了背部。“危险,伟大的王?乡下男孩?是否他们中的一个是--”
“被剑指着的人有危险,而拿着它的人却没有。除非这个持剑的人是一个白痴,或者粗心大意,或者缺乏技术。在这种情况下,他比其他人要多承受一倍的危险。关于他们的事我已讲的足够多了。你要做的就是服从。”
“遵命,伟大的王,如您所愿。”
“第三,留意那些在托曼头(Toman Head)和登陆的人和多曼人。这一点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当你回到塔扎布恩……”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意识到他正张着嘴听着。这些指令毫无道理可言。如果我能知道一些其他人的命令,或许我能拼凑出什么。
突然间他感到他的头一紧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的压住了太阳穴,感到他被提了起来。世界破碎成了无数的亮点,每一道闪光都幻化成一个图像,要么从他脑中飞驰而过,要么在他刚刚要领悟其意思之前,旋转消失在远方。一个不可思议的天空遍布着红色的,黄色的和黑色的条纹状的云彩,飞驰着好像被世界上最强劲的风所驱赶。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女孩?向黑暗中退去,消失与出现一样突然。一只大乌鸦凝视着他,熟悉着他,然后飞走了。一个戴着粗糙的头盔的战士形成,有了色彩,闪着金光,就像一个巨大的有毒的昆虫,举起剑刺向他视线外的地方。一个弯曲的金色的角从远方疾驶而来。一个刺耳的音符,当它向他扑来时听起来好像在拉扯他的灵魂。在其结束的那一刻,它变成一道眩目的,金色的光环从他身上穿过,给他带来一阵更甚死亡的寒意。一匹狼不知从何处的阴影中跳出,狠狠地向他的咽喉扑来。他根本来不及尖叫。这洪流继续着,要溺死他,埋葬他。他勉强能记住他是谁,或者他是什么人。天空下着火雨,月亮和星辰陨落了;河水为鲜血染红,尸体到处游荡。大地裂开,奔涌着熔岩……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发现他自己半蹲在大厅里,其他人大部分都在静静地看着他。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看,向上,向下或其它任何一个方向,巴阿尔杂蒙那张带着面具的脸占据着他的视线。那些像潮水般涌入他头脑的图像正在褪去,他确信很多都已经不记得了。犹豫着他站了起来,巴阿尔杂蒙还是在他面前。
“伟大的王,那是--?”
“一些重要到了连执行它们的人也不允许知道的命令。”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更加深的鞠了一躬。“遵命,伟大的王。”他沙哑地低语道,“如您所愿。”
当他直起身来,他又开始独自静立。另一个人,那个涕尔的大贵族,点头并向一个无形的人鞠躬。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把一只颤抖的手放在额头上,试着留住一些影像,尽管他不能完全确定他想要记住它们。最后的残像也褪去了,突然他对他到底想要去回忆起什么感到迷惑。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但是是什么呢?有什么东西!不是吗?他搓着双手,手套下面满是汗水的感觉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把注意力转向了巴阿尔杂蒙漂浮的身躯前的三个悬挂在那里的青年上。
那个肌肉发达的,卷发的青年;那个带着剑的农夫;还有那个一脸淘气的小伙子。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已经在脑中为他们命名为铁匠,剑士和骗子。他们在哪是个迷?他们肯定很重要,否则巴阿尔杂蒙就不会让他们成为这次聚会的中心议题了。但是单从他接到的命令来看,他们可能在任何时间死去。至少他不得不考虑其它人中的一些接到了对这三个人致命的命令。他们到底有多重要? 蓝色的眼睛可能意味着是昂多(Andor)的贵族--如果不是穿着那些衣服--而且边界诸国(Borderlands)里也有这样明亮的眼睛的人,还有一些涕尔人,更不要说一些哥黑阿登人,当然还有……不,完全没有用处。但是黄色的眼睛?他们是谁?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的手臂被轻触让他吓了一跳,扭头发现一个年轻人,白衣仆人中的一个站在他的旁边。其他仆人也已经回来了,数量比以前更多,与戴面具的人达到了一比一。巴阿尔杂蒙已经离开了。姆瑞得查阿也一样,原来门所在的地方却为粗糙的石头所代替。然而,那三个影像还悬在那里。他感到他们好像正盯着他。
“如果你不介意,鲍斯老爷,我将领你去你的房间。”
避开纳对死气沉沉的眼睛,再次瞥了那三个人一眼,他跟了上去。他对这个年轻人知道他用的名字既惊奇又不安。直到那两扇奇怪的布满雕刻的门在他身后关闭,并且他们已经走了十来步后,他才意识到走廊上只有他和这个仆人。他怀疑地皱起了面具后的眉头,但在他开口之前,那个仆人说。
“其他人也正被领向他们的房间,老爷。如果你不介意,老爷?时间不宽裕而我们的主人也没有耐心。”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不禁磨牙,既因为话语中缺乏他想要的信息又因为这个仆人暗指他们俩地位相同。但是他安静的跟着。只有傻瓜才对一个仆人咆哮,或更糟,想想这家伙的眼睛,他不相信那会有任何益处。他怎会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个仆人露出微笑。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总觉得别扭,直到返回他刚到达时等待的房间,才有所好转。甚至发现他的鞍囊上的封条完好无损也是小小安慰。
那个仆人站在玄关处,没有进去。“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换回你自己的衣服,老爷。没人会看见你离开这里,更不会看见你到达你的目的地。但是最好在你到达前已经着装合适了。有人会很快来给你带路的。”
没借助任何外力,门缓缓合上了。
这个自称为鲍斯的人不禁抽搐了一下。他飞快地打开封印和鞍囊的带口,取出他平时穿的衣物。在他脑海的深处一个声音在轻声问着他,是否为那被承诺的权力,甚至是不朽,值得再进行一次这样的会面。但是他立即笑着打断它。为了那样多的权力,我将在真实的穹顶下赞美伟大的黑暗君王。回忆着巴阿尔杂蒙给他的命令,他用手指拨弄着那个绣在他白色抖篷胸部的金光闪闪的太阳和太阳下的红色的牧羊人的牧杖,这是他在人类世界中职务的标志,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在塔扎布恩和阿尔默拾平原还有工作,重要的工作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