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密斯.恩崔立小时候的故事。。。。。
年轻人的深色眼眸左顾右盼,不停转动,时刻保持警惕。他瞥见左侧有人移动,就在两间用木材和泥土搭建的
摇摇欲坠的小屋之间。
那只是个明智地在阴影中玩耍的孩子。
目光扫回右侧,他注意到一个女人深藏在窗后的隐蔽处,那窗只是墙上的一个洞,因为卡林港这一区没有人买
得起窗玻璃。那女人离窗口甚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盯着他,浑然不觉他正反过来盯着她。
他觉得自己就像平原上捕食的山猫,而她则是众多猎物中的一头,希望没有被他盯上。
年轻的阿提密斯.恩崔立喜欢这种感觉,这股魄力。他在这条街奋斗了五年有余,尽管这里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
小棚屋,歪歪斜斜地散布在布满车辙的泥地上。他刚来时年仅九岁。
他收回目光,缓缓转身面向窗口,那女人在感受到第一丝威胁时就缩了回去。
恩崔立微笑着继续他的扫视。这是他的街,他告诉自己,是他来卡林港后用三个月时间开辟的区域。这里没有
正式名称,但现在因为他的存在而拥有了自己的标识。这里是阿提密斯.恩崔立称老大的地方。
这五年来,从门农不远千里搭骑来到这里,经历了多少风雨。阿提密斯对“不远千里”一说不禁婉尔。实际上
,门农是离卡林港最近的城市。但在一片荒漠的卡林杉,即使最近的城市也需经过艰苦跋涉才能到达。
难以置信的是,恩崔立竟然做到了。他在马队商人的残酷杂役下活了下来,在一个色老头持续的骚扰中挺了过
来。那个臭烘烘又满脸胡茬的老傻瓜似乎认为一个九岁的男孩——
阿提密斯摇着头想把这必然引向恶梦的回忆从脑中挥去。他是商队艰苦旅途的幸存者,而且在到达卡林港的第
二天就从商人们手中成功逃脱,因为他了解到他们一路带着他只为最后能把他卖给奴隶贩子。(译注:这一段
和《兄弟之战》中克萨和米斯拉的经历惊人相似)
此前的记忆都毫无价值,年轻人告诉自己,从门农到此的旅程,以及之前把他从家乡逼上旅程的可怕经历。然
而,他至今似乎都能闻到那个老色鬼的气息,就像他自己父亲和叔叔的气息一样。
痛苦把他推回愤怒的边缘,使他的深色眼眸变得冷冽,手臂上的坚实肌肉也紧绷起来。他逃脱了,记得这个就
够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没有人威胁到他的安全之所。
阿提密斯继续对他领地的监视,目光从左扫到右,再转回来。他看见每一个动作,每一处阴影——他始终都是
狩猎者,搜寻猎物比窥伺危险重要得多。
他突然忍不住对这个属于自己的所谓“王国”自嘲地窃笑起来。他的街道?只因为其他盗贼懒得来占据而已。
阿提密斯用六天时间就可以打劫这个贫民窟里塑醉泥地的每一人,勉强凑到足够的铜币在第七天吃上一顿体面
的正餐。
尽管如此,这对一个离家出逃的流浪小孩来说已经很慷慨了;这给了他生计,同时在过去五年中也使他恢复了
自尊。如今他是个年轻成人了,已经十四岁——差不多十四岁。阿提密斯记不清自己确切的生日,只记得有那
么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就在更为短暂的雨季之前,那时家中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糟。
再一次,年轻人把不必要的记忆甩出脑袋。十四岁,他如此认定;为了确认这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久经磨炼
的柔韧身躯,刚好一百三十磅重(译注:59.02公斤,小子挺重,此时身高至多164公分,以他今后不再长高为
前提),但每一寸骨骼都覆盖着紧致的肌肉。他十四岁,并且为此自豪,因为他不仅存活下来而且茁壮成长起
来。他审视他的街道,他的地盘,尚窄的胸膛骄傲地挺起。甚至那些老醉鬼都怕他,看到他时都表现出应有的
尊重。
这是他应得的,在这个小棚户区——卡林港正是由成千这样的破落棚户区集结在纯白大理石和金边装饰的富商
宅邸周围构成——每个人都尊敬他,害怕他。
只有一个人除外。
这个新来的恶棍,比阿提密斯年长三四岁左右,是十天前来到这里的。他没有经过阿提密斯的许可,就开始打
劫醉倒在泥地里的可怜虫,甚至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房屋恐吓里面的倒霉蛋。这个闯入者威逼阿提密斯的猎物提
供免费大餐,或者任何他能找到的孝敬。
那就是让阿提密斯最怒不可遏的地方。他对他开创的这个王国里的一般居民毫无善意或者敬意,但他熟谙这个
外来暴徒的类型——在他不堪回首的过去和辗转反侧的恶梦中。实际上,他的这条街完全容得下两个暴徒。在
那家伙刚来的五天里,两人甚至没有打过照面。当然,阿提密斯那些可怜的眼线没有一个为了抵御新的威胁向
他寻求庇护。他们甚至都不敢和他说话,除非他首先发问。
但是,这仍然涉及到自尊这个敏感问题。
阿提密斯的目光绕过棚屋的拐角落在泥巷的彼端。“真准时,”他低语,那个新来者正踱进这段直路的另一头
。“可以预料。”他卷起嘴唇,想着可预测性真是一个致命弱点,他必须紧记在心。
那个新恶棍的眼睛颜色很深,他的头发,和恩崔立一样,黑得就像坎达绿洲(Kandad Oasis)的湖水,其他颜
色似乎都被融入它的深邃中。一个卡林杉本地人,他认定,很可能和他拥有类似的经历。
是怎样的痛苦过往令这个入侵者闯进他的街道?他沉思着。没有必要怀有这样的认同心,他责备自己。同情会
让你丧命。
阿提密斯做了一次镇定自己的深呼吸,然后以坚定冷酷的眼光继续观察。他看到那个闯入者把一个蹒跚的老人
推倒在地,并撕开他破烂的钱包。显然那里面的内容物无法令他满意,于是他从最近一所木屋的粗糙墙壁上猛
拽下一块半烂的木板,往可怜的受害人前额砸下去。那老人哭诉着哀求他住手,但对方再次举起木板,砸扁了
他的鼻子。他跪在地上,满脸鲜血,哭喊祈求,却遭到一次又一次的猛击,直到他血肉模糊的脸半埋进泥地里
,哭声也渐渐消失了。
阿提密斯发现他对那老人的遭遇毫不在意。但他很在意他如何哀求这个新来者,就像哀求一个主人一样。而这
个不请自来的主人闯进了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地盘。
他的双手划进口袋,摸到他随身携带的仅有的武器,两把黄沙和一枚边缘锋锐的扁平石块。他叹了口气,无奈
的同时也感到临战前的刺激和兴奋。他刚想走出角落,却停下脚步,感受着自己此时的心境。他是捕猎者,这
里的主人,所以他必须防卫他开辟的王国。但是,他仍然感到一股不可否认的悲哀,一种无法理解的无奈。
在他心灵深处,一个被他亲身经历的恐怖体验深锁起来的角落里,他知道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然而这样的认知
无法驱使他回避即将到来的战斗,反而使他更愤怒。
随着一声粗犷的怒吼,阿提密斯绕出棚屋,来到空地上,站在那个正在施暴的恶棍面前。
年长的男孩停了手,同样开始打量起他的对手。他显然知道阿提密斯,就像阿提密斯知道他。
“你终于露脸了,”新来者自信地宣称。他比纤瘦的阿提密斯高大,但那属于战士的体魄上很难找到一块赘肉
。他的肩膀因成熟和额外那几年的艰苦生活而宽阔。他的肌肉虽然不厚,却象粗绳般抽动。
“我在找你,”他边说边挪近。他的谨慎告诉阿提密斯,他比他自信的表象紧张得多。
“我从没有躲躲藏藏,”阿提密斯回答。“你可以在任何一天的任何时刻找到我。”
“我何必那么麻烦呢?”
阿提密斯考虑着这个可笑的问题,然后微微耸耸肩,决定不必用回答纠正这一自负的反驳。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那人最后说,声音比先前尖利——这进一步说明他神经紧绷。
“有意思,我还以为是我找到你的。”阿提密斯回答,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疑惑。也许这个恶棍出现在这里,
在他的街上,有着他未曾预料的更深一层原因。
“你没有选择,只能来找我,”入侵者坚定地断言。
又是这种仿佛具有深层目的的暗示。此时,阿提密斯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个并非流浪儿的成人,应该不可能特
意跑来宣称对这样一块破败区域的所有权。即使他是此道新手,这样的做法也不适合一个成年无赖。他应该加
入这个盗贼之城众多盗贼工会的其中之一。那么,为什么他会来这里?而且独自前来?
也许,他被某个盗贼工会扫地出门了?
有那么一瞬,阿提密斯的脑袋转得都要冒烟了。他的对手是个成年人,而且很可能是个经验丰富的游荡者。恩
崔立否定了自己先前的观点,发现这样的推测不合理。年轻的暴发户不会从卡林港的盗贼工会被“扫地出门”
;他们会单纯地人间蒸发——没有人会对他们的突然失踪起疑心。但眼前这个对手显然不是被迫出来混的小贼
。
“你是谁?”阿提密斯坦白地询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莫及,怕向对方泄露了自己的无知。在这个他的王国里
就只有他孤身一人,周围既没有情报网,也没有任何有经验的眼线,而他对卡林港真正的权利构架更是一无所
知。
那个恶棍微笑着细细打量他的对手。阿提密斯个子矮小,在战斗中很可能就象工会报告所指出的那样灵活精准
。他放松地站在那儿,两手仍然插在皱巴巴马裤的口袋里,他裸露的棕色手臂细小却布满精雕细琢的肌肉。他
知道阿提密斯没有同伴,在他被派来之前就听说了。然而,这个男孩——在这个盗贼的眼中,阿提密斯真的只
是个孩子——姿态如此放松沉着,远超过他的年龄。另外一件事令他更加不安。
“你没有武器?”他疑惑地问。
阿提密斯再次以耸肩回答。
“非常好,”那恶棍说,他的语调坚定,似乎下了决定。为了强调这一点,他举起仍然滴着老人鲜血的木板。
他果断地将木板抗上肩头,阿提密斯意识到他把木板放在了一个方便挥动的位置。那人从离他仅二十码(译注
:大约6米)的地方开始向他逼近。
阿提密斯知道有很多他不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他需要答案。
十码。
他保持着坚定冷静的姿态,但他全身肌肉紧绷做好准备。
那人离他不到五码了。恩崔立的右手如挥鞭一般迅速抽出口袋,将一把细沙撒向对手。
那人将木板挡在面前,遮住脸面。他大笑着看向他。“想用沙子弄瞎我的眼睛?”他不可置信地讥讽。“习惯
在沙漠里打架,用沙子真是聪明。”
当然,这种说法在卡林杉地下的街头斗殴技能词典中等同于“老掉牙的把戏”。而阿提密斯再次使用了这一“
老掉牙的把戏”,将右手插回口袋,然后迅速向对方撒了第二把沙子。
那恶棍甚至在闭眼躲避沙子的同时还大笑不止。他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只一瞬间的事。但那一瞬足够双巧手
的阿提密斯从另一边口袋里抽出左手掷出那块带锋刃的石头。他的机会就在那一瞬,目标只有一平方英寸(译
注:大约6、7平方厘米)。他必须做得完美无缺——但那正是阿提密斯自从逃进沙漠的孩提时代起就赖以生存
的技能,因为那里是一片不允许任何失误的不毛之地。
尖利的石头呼啸着越过没有举起的木板,击中那恶棍的喉咙,恰在正中稍偏处,扎进气管后偏向左方,割破动
脉壁,然后飞了出去。(译注:比小李飞刀还神奇的飞石少年啊)
“什——?”那恶棍刚想开口,却又住了嘴,显然对自己声音中奇怪的咝咝声倍感惊讶。鲜血从喉咙喷涌而出
,溅上他的脸颊。他空着的那只手捂向伤口,手指摸索着试图止住血流。这个过程中,他至少还能镇静地举起
那块临时武器木板,准备随时抵挡阿提密斯的进一步攻击。然而后者两手插回口袋一动未动。
他很不错,阿提密斯承认,真诚地在心里为他的镇定和保持防御姿势而鼓掌。他是不错,但阿提密斯更完美。
你必须做得完美无缺。
外涌的血几乎止住了,但是动脉连同旁边的气管都已经被割断。
那恶棍咆哮着逼近。阿提密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恶棍突然止步,双眼圆睁。他试图说些什么,但是出口的只是鲜红的血沫。他试图吸气,但只能悲惨地发出
汩汩声,肺部迅速溢满鲜血。他不支跪倒在地。
他费了很长时间才断气。卡林港是个残酷的地方。你必须做到完美无缺。
“干得好,”左侧传来一个声音。
阿提密斯转身看见两人悠闲地从一条窄巷踱出。他立刻明白他们是盗贼,可能是工会成员,因为他自信只有最
老练的游荡者才能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如此接近他。
他回头望向脚边的尸体,脑中充满疑问。现在,他可以冷酷地断定这次相遇绝非偶然。这个被他杀死的恶棍是
被派来的。
阿提密斯轻笑着,更确切说是轻蔑地嘲笑着,将尘土踢向死人的脸。
不完美的会被杀。完美的,就像他不久后发现的那样,会被邀加入当地的盗贼工会。
*****
阿提密斯从没享受过这样的生活。只要他打个响指,各样食物就会被装盘呈上;只要他想休息,一张柔软的床
随时恭候。只因怕自己变得软弱,他依然在地板上过夜。
但这些却是很重要的标志。他不在乎物质财富和享受,却注重这样的生活被提供给他的意义。
以上是成为巴萨多尼(Basadoni)工会成员后享受的待遇。巴萨多尼是这个城市最大的盗贼工会之一,而这些
仅是众多优待的冰山一角。对于阿提密斯这样尚未独立的少年来说,入会也标志着受到很多约束。
约束之一是会长副手西博斯.罗尤赛特(Theebles Royuset),工会长巴萨多尼委派他担任恩崔立的带教师傅。
这个西博斯正是他厌恶的典型,既贪吃又懒惰,眼皮总是耷拉着。他臭烘烘的棕色卷发又油又脏粘在头皮上,
衣服的前襟总留着前四餐的食物残迹。从体态上看,此人除了抓起最后一口食物塞进口水乱溅的嘴里这一动作
之外,和身手敏捷完全无缘;但是说到头脑,他可是非常聪明而且危险。
同时,他也是个虐待狂(译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虽然身体肥胖迟钝,他却是工会中地位仅次于工会
长巴萨多尼自己的七位副手之一。
阿提密斯极其厌恶他。西博斯原来是卡林港的商人,而且经历了大部分商人可能遭遇的情况,就是和城市警卫
发生了严重冲突。于是他用金钱在公会买到一个职位,从而得以转入地下并逃过卡林港令人毛骨悚然的监狱。
那笔钱一定很客观,阿提密斯想,因为它不仅让工会长巴萨多尼接纳他入会,还任命他为副手。
他敏锐地洞察出,巴萨多尼之所以选择虐待狂西博斯当他的师傅,是想考验他对这个新团体的忠诚心。
真是个残忍的考验,阿提密斯如此意识到。他正靠在工会大厅地下室一个正方形房间的正方形石墙上。他双臂
防卫性地交叉在胸前,戴手套的手指静静地但不耐烦地敲打手臂。他发现自己开始怀念外面城市里那条他的街
道,怀念那些除了自己和本能之外不用听从任何人的生活。那些美好的日子因为一次精准的石块投掷而突然结
束了。
“然后呢?” 来突击检查徒弟工作的西博斯催促道。他从扁平的鼻孔里抠出一大块不知什么,和其他任何落入
他孩子般胖手的东西无异,那东西迅速进了他的嘴里。
阿提密斯没有眨眼。他的目光从西博斯身上转向昏暗房间的另一头,那里立着十加仑的玻璃箱。虽然这个房间
在地下二十码深处,却仍然干燥多尘。
肥胖的会长副手走向玻璃箱,每一步都伴随身体的摇晃。阿提密斯顺从地紧跟在后,他向门口站岗的游荡者飞
快地点头示意。这个名为舞者的年轻人,正是他那天杀死闯入者后出现的二人之一。他是西博斯的另一个仆从
,也是阿提密斯这些日子里在工会结交的众多朋友之一。舞者回应了他的示意,悄声离开了房间。
他信任我。阿提密斯想。他真是个傻瓜。
他看见西博斯正站在玻璃箱前,入神地观察里面交缠在一起的橙色小蛇。
“美极了,”西博斯说。“那么光滑精致。”他将耷拉着眼皮的目光转向阿提密斯。
阿提密斯不得不同意他的评价。这些是赛色利(Thesali)蝰蛇,可怕的“两步”。如果被它咬上一口,你会大
叫,迈出两步,然后倒地身亡。迅速。漂亮。
即使带着手套,把致命的毒液从这种蛇的毒牙中挤出来也不是让人很向往的工作。但是说到底,险恶的西博斯.
罗尤赛特从没有给过阿提密斯令人愉快的任务。
西博斯盯着昂首挑衅的毒蛇看了很久,回头时却发现阿提密斯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过他身后,向房间的另一头走
去。他故作镇定,转身面向年轻的游荡者,脸上浮现扭曲的窃笑,那傲慢的微笑明确提醒阿提密斯:我是你的
上司。
这时,西博斯第一次注意到被屏风遮住一部分的四分桌。他布满斑点的肥胖面庞上露出惊讶,还是控制住了自
己并冷静下来。“你干的?”他靠近屏风,指向小圆桌,桌上放着玻璃杯,两侧各有一个齐腰的拉杆。
阿提密斯慢慢转身,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追随西博斯经过身边,没有回答。他是集毒者,布置那张桌子当然是
“他干的”。除了跑来嘲弄他的西博斯之外,还有谁会来这个房间?
“你在工会底层结交了不少朋友嘛。”西博斯指出,这是他给阿提密斯最接近赞扬的评价。事实上,西博斯真
的被镇住了:把臭名昭著的四分桌移到这样安静便利的所在,对于一个如此新近才加入工会的人来说真是干得
漂亮。但在稍作考虑之后,西博斯发现这并不奇怪。年轻的阿提密斯.恩崔立是个令人难忘的人物,他的魅力让
那些比他年长的无赖都对他抱持很高的敬意。
是的。西博斯知道他不是一个一般的小扒手,他能成为最好的盗贼。对于巴萨多尼工会来说,这是件好事,也
是个危险。
阿提密斯没有转身,他径直穿过房间,在四分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四分桌旁只有两把面对面的椅子。
当然,这样的挑战并不出乎意料。西博斯曾经好几次和他残酷监督下的年轻人较量过。而且现在,阿提密斯一
定发现正是西博斯派人去那个棚户街道挑衅。他猜舞者已经告诉他了;等摆平了恩崔立,得记得和舞者好好谈
谈。他微微一笑,慢慢踱过房间,站在坐下的年轻游荡者身边。他看见四个玻璃杯按桌子周长均匀分布在桌上
,每个杯子里都盛有半杯清水。桌子正中放着一个空毒液瓶。
“你知道,我和工会长巴萨多尼私交深厚。”西博斯说。
“我知道,如果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你就自愿接受了挑战。”阿提密斯回答。他起身移走毒液瓶。按照挑战
的严格规定,桌上除了四个玻璃杯什么都不能放。
西博斯大笑着摇头,阿提密斯对此有所预见,因为他还没有权利作出这项挑战。然而,当西博斯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开始绕桌而行时,他感觉松了一口气。肥胖的会长副手突然止步,凝神盯着玻璃杯看,似乎发现了什么
。
这只是虚张声势,阿提密斯明确告诉自己。赛色利蝰蛇的毒液完全透明,和清水一般无异。
“你放得够多么?”西博斯非常冷静地询问。
阿提密斯没有回答,没有眨眼。他和对手一样清楚,只要一滴毒液就已足够。
“你只在一杯里投了毒?”西博斯提出另一个明显的问题,因为挑战对这一点有明确规定。
西博斯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显然接受了挑战。阿提密斯的漠然面具几乎出现裂缝,他极力抑制目的达成
的愉悦叹息。会长副手完全可以拒绝挑战,甚至可以因为阿提密斯胆敢用这种方式挑战一位高阶工会成员而把
他拖出去剜出他的心脏。当然,阿提密斯料到残忍的西博斯不会这么直接地作出拒绝。他对恩崔立的憎恶绝不
亚于恩崔立对他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利用职权把这种憎恶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只一杯?”西博斯又问了一遍。
“那重要么?”阿提密斯回答,自觉这是个很聪明的应对。“一杯,两杯,甚至三杯投了毒,我们两个的风险
还是均等的。”
对手的表情阴沉下来。“这是四分桌,”他开始解释。“四分之一。四杯中的一杯,这是规则。当桌面旋转时
,我们都有四分之一的几率喝到有毒的那杯。根据规则,只有一杯有毒,只有一人可能丧命。”
“只有一杯投了毒,”阿提密斯确认道。
“是赛色利蝰蛇毒,而且只放了这种毒?”
阿提密斯点头。对于象他这样警觉的挑战者来说,这一问如同大声宣布对手并不怕这种毒素。他当然有理由不
怕。
西博斯回应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摆出和恩崔立相同的严肃表情。“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的声音十分沉重。
阿提密斯没有错过这个老练杀手的言外之意。西博斯正向他提供一次反悔的机会,但那只是一个诡计,而他会
陪他玩下去。他紧张地环视四个玻璃杯,额头上挤出一滴汗。“也许......”他怯生生地开口,装出一副欲言
又止的样子。
“嗯?”一段沉默之后,西博斯催促道。
阿提密斯开始起身,似乎真的后悔做出这样的挑战;西博斯用刺耳的声音阻止了他。阿提密斯稚气而表情丰富
的脸上露出的惊讶看起来如此真实。
“我接受挑战,”西博斯咆哮道。“你不能反悔了。”
阿提密斯坐回座位上,抓紧桌子边缘用力一拽。桌面就像轮盘赌的转盘一般,在中轴的支撑下平滑无声地旋转
起来。他握住身边的拉杆,这是桌面的两个制动装置之一。他对面的西博斯得意地笑着照做。
这很快变成一场毅力的较量。阿提密斯和西博斯互相瞪视,而后者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对手的潜力。此时,
西博斯开始赞赏对方的冷酷无情和机敏狡诈。然而他并不畏惧,仍然保持镇定。这使他发现阿提密斯眼神的微
小移动,从而告诉他对面的年轻人在漫不经心的伪装下其实正暗自密切注意转着圈的玻璃杯。
阿提密斯瞥见微光一闪,来自桌上光线的微弱反射,然后又是一闪。早在西博斯到来之前,他在其中一只玻璃
杯的口沿刻了个极其微小的凹痕。然后他费尽心机地布置桌面和他自己的座位,从而当桌面每旋转一圈,那个
玻璃杯上的刻痕就会因反射最近墙面上火炬的光芒而一闪——当然只有他才看得见。
阿提密斯默数两次闪光间的间隔,估计桌面的旋转速度。
“你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机警的西博斯问道,试图用话语破坏对方的专注。“你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就
已经把我恨到这个程度了?”
“漫长的好几个月,”阿提密斯纠正。“但那要追溯到更早之前。街上的那场对抗不是巧合,而是精心设计的
,是个试炼,摆在我和我不得不杀死的那个人面前。你就是那个设计者。”
阿提密斯将对手称为“我不得不杀死的那个人”,这让西博斯洞察到他的潜台词。那个肮脏街道上的陌生人很
可能是他有生以来谋杀的第一个人。会长副手会心一笑。一些软弱的家伙会发现杀人是很难接受的体验;而那
第一次,或者此后无法逃避的重复经历,一定让恩崔立很不安。
“我必须知道你有这个价值。”西博斯承认道。但阿提密斯没有在听。他又回到对转圈玻璃杯的专心观察中。
西博斯放开他的制动轧,桌面的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中央的支撑轴精心润滑过——甚至有人声称那上面附
着魔法——所以即使没有外加动力,桌面也能轻易保持匀速转动。
阿提密斯对速度的突变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完全保持镇静,重新开始默数。那个被标记过的玻璃杯经过西博斯
面前的时间正好是旋转一圈的八分之一。他调整默数的频率,每一圈都恰好数八下。
他看见闪光然后数到九,骤然拉起制动轧。
桌面立刻停止转动,液体在玻璃杯里前后摇晃,甚至有几滴溅在桌上和地上。
西博斯注视面前的玻璃杯,想要指出对方没有遵守四分桌挑战的规矩。制动轧应该被缓慢加力,在较量的双方
交互使用,而且最后的刹车应该由被挑战方作出。但是肥胖的会长副手决定闭口不提这些。他清楚自己被设计
了,但他并不十分在意。他为这样的较量准备了十数天,早就服下足够中和一百条赛色利蝰蛇毒素的解毒剂。
他举起杯子,阿提密斯照做,两人同时一口气喝了下去。
过了五秒钟。十秒钟。
“很好,”西博斯开口了。“看来今天我们俩谁都没有遭遇那不幸的四分之一。”他笨拙地起身。“当然,你
的傲慢无礼将被原原本本地汇报给巴萨多尼工会长。”
阿提密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眨眼。西博斯怀疑他试图掩藏惊愕,或者怒气冲冲地试图理解为什么自
己能够逃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劫。
随着时间流逝,对方的镇定开始令胖副手不安起来。
“你已经完成了一次挑战。”西博斯突然大声咆哮。“我还活着,你输了。准备好为你的鲁莽付出沉重代价吧
。”
阿提密斯毫无惧色。
对于一个年轻的暴发户来说表现相当出色。西博斯打了个响指并如此认定。当他离开的时候,他想象如何用多
种方式好好惩罚阿提密斯。
将要加诸其身上的折磨会非常甜美,因为这一次巴萨多尼没有理由阻挠西博斯享受他的乐趣。从西博斯的角度
出发,工会长似乎因为年迈而变得心软了。因为好几次,当他听说他的胖副手打算用残酷的惩罚教训恩崔立,
他总是站在这个年轻的暴发户一边安抚西博斯。但这次可不行。
这次,巴萨多尼无法干涉了。这次,恩崔立显然是自作自受。
西博斯回到自己奢华的套房后,第一件事就是奔向食品柜。赛色利蝰蛇毒素的解毒剂有一个著名的副作用,就
是当它和毒素发生中和反应之后,服用者会感到极度饥饿,而西博斯对食物的渴求从来不需要太多鼓励。他从
食品柜中取出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上面布满糖粒,还点缀着最甜的水果。
他取出小刀打算切一块下来,但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定就这么整个吞下去。于是他双手举起蛋糕往嘴里送
。
“哦,聪明的小家伙。”西博斯夸赞着,又把蛋糕放回桌上。“计中计,骗中骗。你当然非常清楚赛色利解毒
剂的副作用。你当然预测到我会直接来我的私人食品柜前。而且你有充分时间准备,不是吗,阿提密斯.恩崔立
?聪明的小家伙!”
西博斯看向窗外,想把蛋糕扔到街上去。让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找到蛋糕残骸吧,他们吃了之后就会全数暴
毙!但这蛋糕是如此诱人。他不忍心就这么放弃它,况且他现在真的饥肠辘辘。
于是,他穿过房间来到他的办公桌前。他小心解除抽屉上的陷阱,检查蜡封有没有被人动过,以确定阿提密斯
没有对他的储备动手脚。西博斯满意地发现一切正常之后,打开抽屉底部一个隔层,取出一枚价值不菲的小瓶
。那里面盛有琥珀色的液体,一种能中和任何口服毒药的魔法药水。西博斯回望蛋糕。阿提密斯会如他想象般
聪明么?那个年轻的游荡者真的熟谙计中计么?
西博斯叹了口气,认定阿提密斯真的能达到那种程度。完全解毒药水是非常昂贵的,但那蛋糕看上去如此美味
!
“我得让阿提密斯.恩崔立赔偿我一瓶。”如今已饥饿难耐的会长副手吞下解毒药水时如此决定。然后他蹦跳着
跑回食品柜,从蛋糕边缘取下一小块尝了尝。它真的被下过毒了。经验老到的西博斯立刻从甜腻之余难以觉察
的些许酸涩中发现这一事实。
解毒药水会中和任何毒素,会长副手明白,而他决不允许那个年轻的暴发户毁了他这顿美餐。他搓了下肥嘟嘟
的双手,端起蛋糕狼吞虎咽起来,一口就咽下好几大块,之后又把盛蛋糕的银餐盘舔了个干净。
西博斯那天晚上非常恐怖地死去了。他从熟睡中被纯粹的痛苦弄醒,感觉五脏六腑好像被火烧烤似的。他想大
声呼救,但声音淹没在自己的鲜血中。
他的手下于次日清晨发现了他的尸体,满嘴淤血,枕套上血迹斑斑,肚皮上布满可怕的蓝色印痕。工会中早就
传开舞者对前一天挑战的描述,因而阿提密斯.恩崔立和这起谋杀的干系不难让人察觉。
十天后,在巴萨多尼工会长强力间谍网的一番努力之后,年轻的刺客被从卡林港的街上抓了回来。当他被两个
魁梧的年长杀手粗暴地架回工会大厅时,显得无奈多于恐惧。
阿提密斯相信巴萨多尼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惩罚他甚至杀了他;只要他导致了西博斯.罗尤赛特的可怖死亡,任
何惩罚都不为过。
他从没到过工会大厅的顶层房间,也未曾想象过这里的奢华。每个房间都有美貌的女人穿戴着闪耀的珠宝漫步
其中。巨大的靠垫睡椅和卧枕随处可见,每过三道门就能见到蒸汽缭绕的浴盆芳香四溢。
工会大厅的这一层完全是为了追求享乐而布置,以提供任何想象得到的欢愉。然而对于阿提密斯来说,这里危
险甚于诱人。他追求的目标是完美而非享受,这里正是让人变得松懈的场所。
所以当他最终来到工会长巴萨多尼面前,首次见到这位老人时,多少有些惊讶。巴萨多尼的小办公室是这一层
唯一不能算舒适的房间。家具很少而且简单——一个木制书桌和三把普普通通的椅子。
工会长和房间的布置很协调。他个子矮小,虽然苍老但很有威严。他的眼神如同他的身形一般笔直,灰白的头
发一丝不乱,衣着朴素无华。
阿提密斯只观察了一小会儿,就体认这是个值得尊敬甚至敬畏的人。看着眼前的工会长,他再次想象西博斯.罗
尤赛特那样的懒虫在这里会是怎样的格格不入。他立刻猜想到巴萨多尼一定也对西博斯恨之入骨。这一结论给
了他一丝希望。
“所以你承认在四分桌挑战中作弊了。”巴萨多尼刻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此间他好好打量了年轻的阿
提密斯,甚至比阿提密斯打量老工会长更细致入微。
“那不正是这项挑战的组成部分么?”阿提密斯迅速作出回答。
巴萨多尼微笑点头。
“西博斯知道我会作弊,”阿提密斯继续。“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完全解毒药水的空瓶。”
“而你调换了那瓶药水?”
“我没有,”阿提密斯老实回答。
巴萨多尼的疑惑表情催促年轻的游荡者继续说。
“那瓶药水起了作用,而那个蛋糕也真的只是用普通毒药下过毒。”阿提密斯承认。
“但是......”巴萨多尼提示道。
“但是卡林杉还没有任何解毒剂能抵消碎玻璃的侵害。”
巴萨多尼摇了摇头。“骗中骗中还有骗,”他说。“计中计中尚藏计。”他好奇地看向聪明的年轻人。“西博
斯应该能够考虑到这第三阶的欺骗,”他推理说。
“但他不相信我也可以,”阿提密斯立刻反驳。“他低估了他的对手。”
“所以他死得其所。”片刻的停顿后巴萨多尼作了结论。
“挑战是他自愿接受的,”阿提密斯立刻加上,提醒老工会长根据工会的规定,任何惩罚都将是不公平的。
巴萨多尼靠回椅背上,手指聚拢在一起。他瞪视阿提密斯很长一段时间。年轻刺客的理由很充分,但在窥探到
那颗黑暗内心的残忍和无情之后,他几乎想下令处死这个危险的家伙。他明白自己永远都不能真正信任阿提密
斯.恩崔立,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年轻如阿提密斯者不太可能和他这样经验丰富且有望成为自己导师的老人作对,
除非他先出手。当然巴萨多尼也很清楚,象阿提密斯.恩崔立这样机智冷血的游荡者将会成为工会的宝贵财产—
—特别是当剩下的五个会长副手正积极行动,待他不久后猝死时得以取而代之。[译注:啊,对不起,原来应该
是六个lieutenants,我居然翻成七个...但说西博斯along with a half-dozen other lieutenants的话,不是
一共有七个lieutenants么?还有,lieutenant翻成“副会长”是不是更好些?]
也许最后我会比那五个人都活得更长久,工会长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对阿提密斯他只是说,“我不会惩罚你。
”
阿提密斯面无表情。
“你真是个冷血的杂种。”巴萨多尼继续道,他的脸上露出自嘲的微笑,语气也透露出趋同感。“你可以走了
,会长副手恩崔立。”他挥起布满老年斑的手,好像这整件事让他颇为难堪。
阿提密斯转身要离开,但立刻止步回头,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巴萨多尼对他不同寻常的称呼。
新任副手身边的那两个魁梧侍卫也发现了这一点。其中一个怒目瞪视这个年轻人。会长副手阿提密斯.恩崔立?
他阴沉的表情似乎正不可置信地这么复述着。这个男孩,个头只有他的一半,进入工会也不过才几个月。而且
,他只有十四岁!
“也许我的第一份职责就是监督你的再训练。”阿提密斯冷冷地盯着这个荘硕男人的脸说。“你必须学会更好
地隐藏你的心思。”
前一刻的愤怒此时却换作纯粹的恐惧,因为这位侍卫也正盯着那双冰冷精明的深色眼眸,那里面充满和阿提密
斯.恩崔立年龄完全不相称的邪恶。
*****
那个下午的晚些时候,阿提密斯.恩崔立走出巴萨多尼工会大厅,去完成一次被耽搁多时的短途旅行。他回到自
己的街道,他在卡林港污秽街头开辟的小王国。
当灰蒙蒙的桔色落日宣告另一个酷热白昼结束时,他拐过街角进入了他的领地——那个被他杀死的暴徒曾最后
一次拐过这同一个街角。
阿提密斯摇着头,感觉无法接受发生的这一切。他就在这些街道上幸存了下来,通过了西博斯为他设计的考验
,而且成功地完成了致命的反击。他活下来了,还不断成长,如今已成为巴萨多尼集团的第二把手。
阿提密斯缓缓踱过泥泞的小巷,目光从左扫到右再转回来,就像他当初还是这里的主人时那样。当这里还是他
的街道时,生活要简单得多。如今他的前途已经呈现在眼前,在他狡诈的同类中展开。从今往后,他将时刻注
意走路时后背紧贴墙壁——而且得是他彻底检查过确定没有陷阱和秘门的坚实墙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仅仅过了几个月。他从一个街头流浪儿跃升为卡林港最大的盗贼工会,巴萨多尼集团的
会长副手。
但当他回顾把他从门农带来卡林港的道路,进而从泥泞巷道到盗贼工会的大理石厅堂的道路,阿提密斯.恩崔立
开始醒悟,也许这样的改变并没有那么神奇。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真的做到一步登天;他能够爬上如今看似显赫
的地位,全靠多年辛勤磨炼生存技艺,不断挑战和击败凶残的对手,像西博斯,像商队里的那个老色鬼,像他
的父亲......
侧面传来的声响引起阿提密斯的注意,一群嬉闹的男孩正穿过一条较宽的小巷。这帮邋遢的小家伙中一半人来
回抛接一块小石头,另一半则试图抢走它。[译注:橄榄球?]
阿提密斯忽然震惊地发现他们和他同年甚至比他稍稍年长。而震惊的同时他也感到一阵苦涩。
男孩们很快就消失在下一个棚屋后面,只留下扬起的尘埃和喧闹声。阿提密斯也立刻把他们的影像赶出了大脑
,继续回顾他已经取得的成就和展望他将要取得的荣耀、地位和权利。毕竟,他为了换取实现那些黑暗梦想的
机会舍弃了自己的童年和纯真,然而直到他付出之后才体会到这些牺牲的真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