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伊尔明斯特第一部(全)

第十四章 谁人最蠢
学法之人,当有觉悟:人世间最蠢之辈即为我等。
吾辈求法,功力越深,愚蠢越甚。终吾人一生,皆谋求追逐一不可及之梦想。待到人生终了,梦想即告破灭。
卡席本•黑奥孙,语于诸魔法学徒
长剑与群星之年


火焰在空气里打着旋,越变越大。接着,火焰分成了两半,分别暴涨。火焰的呼啸声也陡然增大。伊尔玛专心地看着眼前,汗水从额头上滴了下来。麦嘉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双生火球变得更大了,几乎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来吧!”伊尔玛低声念了一句,把两只有些发抖的手臂交叉在一起。
两个大火球动了起来,慢慢朝对方移动。伊尔玛倒退了一步,眼睛没有离开火球。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两个火球撞在了一起,热浪朝她身上扑了过来,山洞也开始颤动。四面八方都是溅起的碎石头。
热浪一阵一阵穿过了伊尔玛的身体,渐渐熄灭了。伊尔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爆炸的巨响还隐约回荡在耳边,山洞顶上也不时有灰尘落下来。
“麦嘉拉!”伊尔玛焦急地冲着黑暗中大叫,“导师?”
“我很好。”一个镇定的声音从伊尔玛身边传来,她在空中转过身,看见麦嘉拉也悬在半空中,两人全身赤裸,沾满了灰尘。山洞里还烫得吓人。
麦嘉拉上前一步,拉住伊尔玛的手臂,两人慢慢降回地面。“为了保护我们两个,”她解释说,“我用了魔法防护,是它把我们升到半空的。希望没有吓着你。”
伊尔玛摆了摆手,“该抱歉的是我,”她说,“看来是我还没办法控制火球的威力,弄得这里好像是火焰地狱一般。”
麦嘉拉笑道,也摆了摆手,“你是在照我说的在做,做得很好。很多魔法学徒两年也练不到这个程度。”
伊尔玛坐在还热乎乎的地上,“也许因为我做过牧师,所以有了一些经验吧。”
麦嘉拉耸肩道:“也许如此。你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并一往无前地朝这个目标努力着。”她拾起地上的袍子,擦了擦脸,“你应该去看看那些在地里劳作的农夫,他们不停地劳动,既不期望改进现状,也无法达到更高的目标。他们被暴君统治,被迫服从一些狂妄自大的走狗。这,才叫‘绝对的服从’。”
“这就是您的经历?”伊尔玛问。
麦嘉拉眼睛转了两转,回答说:“我的确遇到过不少次。但别把话题从你的学业上引开。让我来告诉你,虽然你已经像很多法师那样,掌握了不少魔法,但是,你还不够熟练。”她上前一步,认真地说,“一个真正掌握魔法的人,把每一道魔法都视为一个鲜活的生命体,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利用魔法的力量,回归魔法的本源,或是挖掘出魔法更深的潜力。”
伊尔玛点点头,“虽然我很少听人这样形容魔法,但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您继续往下说吧。”
麦嘉拉继续说,”当你向蜜斯特拉祷告,请求她赐予你力量,我看得出你和魔法融合成了一体。可我感觉,那是魔力的自然涌动,而不是你控制了它们。”
“那么我该怎样学会控制它们呢?”
麦嘉拉微笑着说,“噢,只有一条路:不停地练习,练习,再练习。”
伊尔玛接嘴说,“一直练习到你对它们感到极度厌倦?呵呵。”
“噢,看来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 麦嘉拉回答,“好了,让我再来看看你的光链术,找到目标,然后用闪电攻击。光链是绿色的,表示你还没有锁定目标。若变成琥珀色,就意味着它已经找到了目标。”
伊尔玛擦了一把汗,“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
“除非你死了。” 麦嘉拉严肃地说,“想想大多数法师的下场吧,那时就已经迟了。所以,想要成为法师,除非你死了,才能休息。”



“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伊尔玛打量着寒冷而又潮湿的黑暗环境,问道。
麦嘉拉拉着她的手臂,安慰她说:“为了学习。”
“到底是学什么呢?”伊尔玛怀疑地看着周围奇形怪状的石头箱子,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古老铭文,有些箱子上还有向上斜出的石头角。虽然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口墓穴之中。
“当你不能使用魔法攻击的时候……” 麦嘉拉回答,她的声音从房间的拐角里飘来,身上冒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而光芒消失之后,麦嘉拉也不见了。
“导师!”伊尔玛惊问。她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身边最近的石刻铭文上冒出了幽暗的惨绿光芒。
伊尔玛用手碰了碰它们,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害怕感觉,她暗中运气,准备好了攻击魔法,铭文上慢慢冒出烟,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变成了一个……
伊尔玛紧张地等待着。
她面前出现一个高大的鬼魂,穿着奇怪的华丽袍子,头上长着一个跟石箱上类似的弯角。那鬼魂威严睿智地看了伊尔玛一眼,一个声音就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汝子为何到此,扰我休眠?”
“我是来学习的。”伊尔玛迅速地回答,手里已经准备发出攻击。
“噢,我看不像。学生们可不会带着攻击魔法到这里来。”对方回答道,”你这样的人大多数是来偷东西的。”鬼魂一挥手,大厅里到处现出一条条暗绿色的光芒,十多个骷髅站起来望着伊尔玛。
伊尔玛看了看他们,朝鬼魂走近了几步,“这些都是来盗墓的小偷留下的?”
“不错。他们到这里来,都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耐色瑞尔的宝物……不过,这里唯一的宝物,恐怕就是我自己了。”那声音停了下来,鬼魂也朝伊尔玛走近了几步,”现在,该告诉我你来此的真实目的了吧?”
“虽然我的确做过小偷,可我到这里来,确确实实不是为了找什么宝物,只是为了修炼魔法。”伊尔玛回答。
冰冷的声音说,“噢,我希望你在片刻之后不会改口。”
“那你现在会让我继续练习魔法吗?”
“当然。我从泰恩丁拉姆达拉瓦那里学来了真正的魔法,可不是如今巫师搞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伊尔玛看着身边正在跳舞的骷髅,小声问:“那您是谁呢?”
  “现在人们称呼我安德。来到这里以前,我是耐色瑞尔的法师。但如今,我曾住过的地方、我知道的人,都已经消失了。噢,奋斗得来的代价是如此之大……这就是你想学的课程么?”
伊尔玛皱了皱眉头,“您奋斗的代价,那是什么?”
“噢,我学会了‘永生’。现在的巫师们,只懂得在自己死后,把尸体处理成为干尸,很多年以后,法术还能重新召唤他们,但是大多数都变成了灰烬。我说得对吗?”
伊尔玛难以置信地点点头,“不错。”
绿眼睛的鬼魂接下去说,”在我们的年代里,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让它变成任何固体,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这是您打算要教给我的法术?”
鬼魂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笑意:“不错,只要你愿意超越死亡。”
伊尔玛轻声问:”为什么有人想要超越死亡?”
“自然是为了获得永生。或者,为了完成某种使命,比如说,向巫师团复仇这一类的使命……”
“您知道我的事?”
“你靠得这么近,我可以读出你的想法。”鬼魂法师回答道。
伊尔玛连忙退后,举起双手。不死的法师在她脑海里叹了一口气:“不,不要使用你那可爱的小法术。我并不想伤害你。”
伊尔玛突然惊问:“您是靠吞噬别人的思想和记忆而活的吧?”
“不,我靠吞噬生命力而活。”
伊尔玛一听,又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有什么东西从她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她扭头一看,竟是一具漂浮在半空中的骷髅,正用干枯的手指着她的鼻子。伊尔玛吓得大叫了一声。
鬼魂法师叹了一口气:“所谓生命力,并不是那些有智慧生命的。你觉得我没有人性和道德,只是因为你看见这里的人骨,和死亡的陷阱,不是吗?我亲爱的小女士。但死亡可有什么罪过么?我们人人都会死。”
“那什么才是你所说的生命力?”伊尔玛问道。
“噢,在墙的那边,我有一种生物繁殖体,叫做深茧,它先吞噬一些生物,比如我用的是吸血夜鸮,尔后深茧不停地复制重生这些东西。这样,我就有了无数的生命力。”
“关着那些怪物的门在哪里?”伊尔玛有些疑惑地问。
“门?为什么我需要门?门对我来说,有什么作用?”
“你为什么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噢,跟一个活着的小法师谈话,是多么可爱的一件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你呢?你是这么有趣,而我是如此寂寞。我们说话的时候,我从你的脑子里读到了无数有意思的东西。”
“你知道有关我的一切?”伊尔玛惊讶地嘀咕了一声,眼睛到处搜索着麦嘉拉的身影。
“是的,你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不过,放松一点。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也不会攻击你。听上去似乎不太可能,可我知道你确实不是来偷东西,也不是来暗算我的。所以,我对你毫无恶意。”
“那你现在准备对我干什么?”
“放你走。再过十多年你再回来吧,带着你全新的记忆,再来和我老安德谈谈,我想那时你会愿意向我学习的。”
“如果我还活着,我、我会回来,”伊尔有点不确定地说,诸神在上,如果她那时还活着,还会用魔法,没被巫师抓住,没被关在大牢里,她会回来的。
安德朝伊尔玛靠近一步,道,”噢,这个保证已经足够。来,老安德送你一件礼物,作为你并无贪婪之心的报偿。”
伊尔玛眼前突然亮起一道光,慢慢地,光芒中现出了一本打开的书。书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着,上面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她一个也不认识。
这书倒也善解人意,字母们漂浮起来,重新组合,一瞬间,伊尔玛突然意识到,她读懂了!
书上写的是一道如何改变性别的法术。伊尔玛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她做一个女人已经很久了,几乎已忘了自己真实的性别,但是……
等书慢慢翻到了最末一页,它立刻碎成了粉末!伊尔玛震惊无比,忍不住叫出了声。但鬼魂法师冲她笑了一笑。“我要这个法术有什么用?我能变成任何我想变的形状。孩子,拿上这本书吧!”
伊尔玛无意识地伸出手,到光柱里取下那本书。
身边的鬼魂和骷髅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虚弱的魔法火焰,和手里的那本魔法书。她疑惑地看着周围,把书仔细的卷成一卷,放进包里。
伊尔玛脑海深处传来笑声,“可要记得我老安德,我很喜欢你,男-女人。”她站着没动,好一会才说:“我也喜欢你,老安德。我会回来的。”她慢慢走到麦嘉拉身影消失的地方,“导师,”她先叫了一声,再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导师?”
四周了无声息。“麦嘉拉?”她又叫。
眼前出现了一些光亮的小点,一点、一点、一点,无数点,终于,麦嘉拉的眼睛出现在她面前,接着出现了整个身体。最后,麦嘉拉拉起伊尔玛的手,两人一起走出了这墓穴。



站在游鬼谷最西边的一座荒山之顶,伊尔玛问麦嘉拉:“这事对你十分重要吗?”
“不,对你来说更为重要。这将是你最艰难的考验。”麦嘉拉回答,“如果成功了,你会成为费伦大陆上数一数二的法师。但我要先提醒你一句,这次考验会花去至少一年的时间,并耗费你不少生命力。”
“那么是怎样的考验呢?”
麦嘉拉挥手指着光秃秃的山坡,“这里以前发生过一场大火,烧光了这山上的所有树木和植物。现在,你要用你的法力,把春天重新带回这片土地,让它焕发新的生机,让大地重生!”
伊尔瞪着她,“把生机带回这片土地?用魔法吗?”
麦嘉拉点点头。
“那我该如何开始?”
“啊,”麦嘉拉飞到空中,”尝试,不停地尝试。这任务最关键之处就在于无数次尝试。你可以犯错,但要学会从错误中摸索出正确。一年之后,我将在此与你会合,并检验你的成效。”
光斑在她身上闪动,转眼间,麦嘉拉消失了。
伊尔玛闭上了双唇,想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她冲着麦嘉拉消失的方向说道:“愿诸神保佑你,导师!”
她望着荒凉的山坡,现在头等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开始。



潜龙之年九月,铅灰色的天空,乌云压顶,空气中到处都是雨水潮湿的气息。
伊尔玛站在山顶,但见一条巨龙的爪子向她抓了过来。可她什么也没做,分外镇定地静静站着。巨爪就要抓上她的肩膀,却一瞬间就消失了,薄雾之中现出麦嘉拉的身影。
“你怎么不攻击我呢?”麦嘉拉扬着眉毛问她,“难道你另有它法,能够对付龙吗?”
伊尔玛摊开双手,“噢,我可没想过用什么方法攻击你。不管那条龙是谁,我身上的法术足够自保;但我若攻击的话,很可能让我的导师和朋友送了命。”
麦嘉拉点点头,“说得不错。”她划了个手势,两人立时一起出现在山背后的宿营地,那里架好了帐篷,点燃着篝火。当然,这必定是麦嘉拉准备好的。
有时候,伊尔玛忍不住会想,她对她导师的一切,所知是多么有限啊,她是谁?她的法力有多强?在两人一起渡过的漫长修行岁月里,伊尔玛只知道,她的导师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而是费伦大陆上地位十分尊贵的法师。
麦嘉拉看着篝火,眼里有一丝伤感,“噢,你的测试已经通过了。完成得非常好。多年前,我做过同样的测试,但你的成绩远远超过了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叹了口气,“现在,你出发去使用法术的时候到了,去费伦大陆上闯荡,立起你自己的名号吧。”
伊尔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导师,麦嘉拉又慢慢地说,“离别之悲伤,很快会随着岁月淡去,你我都需要习惯没有彼此的日子。总躲在别人的裙子后面,你是无法完全认识自己的。”
伊尔玛静静地站着。
“法师之路,是一条孤寂之路,”麦嘉拉说道,“这一点,如今你可会同意?”
伊尔玛看着她,微微有些发抖,“所以我们必须离别,”她轻声说,“我也要孤身往前走,一个人去面对我终身的敌人:巫师团。”
“不,若要复仇的话,你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活着,再去多学点东西。等你准备好夺回鹿角王座的时候,呼唤我吧,我会尽力帮助你。但若我们不分开,你是无法获得足够的经验的。”麦嘉拉道,“所以,我们必须分开。”
过了好长时间,伊尔玛才万分不情愿地点点头。她慢慢地说:“有件事情,我想要告诉你。我们分别在即,我实在不能再隐瞒了。”
麦嘉拉看着伊尔玛。但见伊尔玛念着她从古墓里学来的变身咒语,慢慢地,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我,”麦嘉拉眼前的男人慢慢道:“我本叫做伊尔明斯特,是阿森兰特王子阿沙瑞的儿子。”
麦嘉拉面色严峻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会变成女人的样子?”
“是蜜斯特拉女神这样做的,只有这样,我才能躲过巫师团。女神也希望我用女性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我一直没有变身回来,是因为害怕,我真实的身份和性别,会破坏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
麦嘉拉点点头,“喔,这的确改变了一些东西,我本来是爱你的。”她轻声说,“但……你知道……”
  “我也爱您,”伊尔明斯特说,“这就是我在最后一年里依然保持女身的原因。我不想让我们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麦嘉拉笑了,走到火堆旁,拥抱着他,“伊尔明斯特,还是伊尔玛,我不管你是谁,来这里坐下,吃点东西。没有什么能改变我们在一起的美好回忆。”



天黑了下来,篝火也渐渐熄灭。麦嘉拉转过头,静静地问:“你准备先到哪里去?”
伊尔明斯特道:“不知道……也许先往西去,到萨林姆斯罕。”
“萨林姆斯罕?喔,小心点,伊尔明斯特。”她有些艰难地念出这个不熟悉的名字,“伊赫玳控制着那块土地。”
“我知道。这也是我必须到那里去的原因。我不能让生命里留下未完成的事情。”
“很多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我不是很多人。我不能。”他望着凝望着火堆,“女士,我会想您的,保重。”
“诸神会保佑你,伊尔明斯特。”两人伸出手来,眼里都有泪光。
次日清晨,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头上路了。



伊赫玳把狮子放进了迷宫,可墙外那年轻法师的步伐并未因此有丝毫减慢,他用法术轻而易举地封住了狮群,一边又准确无误地穿过了所有陷阱,直朝大门走去,最终来到旁边的暗门之前。
伊赫玳狠狠地抿着嘴唇,说了一句他从未使用过的咒语。
门前的石像们唧唧嘎嘎地响起来,闪电从它们手掌间射出。那年轻法师根本不理睬这些攻击,闪电打在他身上,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伊赫玳的长指甲扣着面前的桌子,他举起了另一只手,做出手势,念了一句咒语。雕像们动了起来,里面走出了石人,拦在年轻人面前。年轻人回敬了它们一道咒语,他面前突然出现了无数把利剑,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道防护剑墙。
伊赫玳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伸出手摇响了召唤铃。一个侍女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他吩咐道:“叫所有弓箭手准备好。时刻准备拿下外面的那个闯入者。”
侍女快步走了出去,这时,石巨人正挥着巨大的胳膊,想一拳敲扁那个年轻人。可他举起自己的手,不可思议地强大力量重击在石像身上,打飞了它一条石腿。第一个巨人就这么慢慢地倒下了,发出一阵轰鸣。
魔法城堡晃了起来,伊赫玳火冒三丈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正好看见第二个巨人砸在了第一个的身上。
诸神在上,替我拿下这个可恶的闯入者!伊赫玳见对方已经走到了城墙边上,快射箭啊!弓箭手呢?
哈哈,很好。
利箭如暴雨般倾泻到年轻法师身上。
狂暴法师微笑着,看到那人身中数箭,倒在地上,死得像个刺猬。   很快,伊赫玳就凝固在了脸上。那尸体站了起来。另一箭射中了他的脑袋。脑袋往旁边一偏,继续往前走。另两支箭再射中了他,他又倒下,又站了起来。
“快停下!快停下!” 伊赫玳惊恐地大叫起来,拼命摇着铃铛。但他知道,一切已经太晚了。他的命令传出去的时候,弓箭手们已经全死了。
那年轻法师用了一种替换术,每箭射中的都是他自己的人!
噢,这个魔法连伊赫玳都不会用!那么,年轻的法师一定还活着。
伊赫玳走出房间,来到风洞,这里四面八方都竖着玻璃,上面有许多孔。每当有风吹过,就会发出呜咽的声响。若用这个魔法,会耗费掉他所有的“飞翼手”,但不管代价有多大,他必须这么做。只要他胜利了,他就还能再造出更多的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城堡北塔走去,快到拱门之前,那屋里的一套甲胄直朝他飞过来,同时举起了兵器。伊赫玳轻轻一念咒语,抬起手上戒指,一道酸雾从戒指里喷出,盔甲一沾此酸,立刻掉到地上,融化不见。
第二套甲胄立刻又跟了上来。伊赫玳叹了一口气,举起了另外一只戒指——这是他最后一枚酸雾戒指了。甲胄上冒出紫色的气体,一瞬间又被融化。伊赫玳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也随之消失。
他重新出现在玻璃风洞那间屋里,魔法城堡整个开始摇晃起来。所有的雕像,在剧烈的晃动中,倾倒一地。伊赫玳暴怒道:“混帐!我可花了整整七个月来布置这里啊!整整七个月!”
伊赫玳向前猛地伸出双臂,闪起一团刺眼的光芒,把城堡北塔的墙上,震出一个好大的洞。他有些惊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一开始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断壁残垣间,突然又站起来好几具无人的甲胄士兵,朝他冲了过来。
伊赫玳大怒,喝道:“来者是何人!竟然敢……”他嘴里吐出一长串的字句,地板上冒出了无数尖刺,把甲胄一具具戳成了漏斗。屋顶上也垂下无数条铁链,把攻击的甲胄绞紧成了废铁。而从后墙壁里钻出来三只眼怪,浑身散发着尸体的腐臭气息,无数条眼柄向前伸出,警戒地搜索着攻击者的身影。地板上翻出六条大毒蛇,兴奋地吐着舌头,在废墟中来回蹿动。
这萨林姆斯罕的统治者,举着狂怒的双手,随时准备放出更多的魔法攻击任何敢于靠近他的人。
然而,四下里,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伊赫玳看了那些甲胄一眼,又念了一道咒语。甲胄们被魔法的力量举起,悬在空中,关节之间咯吱咯吱地响着。
这时,它们全部往屋子里的一个角落里飞了过去。
伊赫玳惊讶得张开了下巴,他看见自己放出的眼怪、毒蛇,都突然之间漂在了空中,并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面前,慢慢、慢慢、旋转起来。
“停下!停下!” 伊赫玳嚎叫着,默念着自己所知最强力的破碎魔法。气流停了下来。可他来还不及换一口气,漩涡已经又开始旋转了。整个大厅中,气流越转越快,渐渐席卷了房里所有的东西。
伊赫玳往后不住地退,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从内心里感到了恐惧的冰冷滋味。眼怪在气体漩涡中无助地伸着眼柄,放射出毁灭的射线,几乎把大厅摧毁殆尽。
狂暴法师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跑,身后留下一片狼藉,而那涡流转起一切可以活动的东西。
他跑过大厅,跑上阳台,他取下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往那风暴中心扔了过去。
水晶球闪了一下,在这闪光之中,涡流消失了。大厅里什么也不剩,唯有一片空空荡荡。
伊赫玳往下一看,冷冷地说:“万物显形!”
一个鼻梁挺直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就在这阳台上。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就在伊赫玳自己的魔法防护之内!
伊赫玳忍不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琢磨着该怎么对付一个如此靠近自己的敌人。”你为什么到我的领地来?”
闯入者的眼光比他还要冰冷,”阁下,您难道不记得,你对我做过的把戏了么?你愚弄我,想送我进坟墓。你跟阿森兰特的巫师们一样,你用残暴的魔法统治领土,你屠杀无辜的人民,你把他们变成野兽。”
“噢?那又怎么样?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问题,你应该等会再问。”伊尔明斯特回答,“不过,我可以先回答你:我会毁了你。像你这样残暴的法师,我要结束你的统治!”
“噢。那你得活得很长很长才行。” 伊赫玳轻声道,“我对你要做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手指一动,阳台上立刻电闪雷鸣。与此同时,伊赫玳的魔法护体缩小了一周,紧紧裹在他身上。伊尔明斯特顿时暴露在闪电之中,被强雷打击得摇摇晃晃。
伊赫玳胜利地大喝一声,举起左手,用中指上的指环对准了伊尔明斯特。他不会失手的!对方只在三步之外!
那魔法有如刺刀,狠狠地砍在了伊尔明斯特身上——却反弹了回来!
伊赫玳放出的魔法,撕开了他自己的心脏。他挣扎着想要逃离此地,伊尔明斯特用手触摸了一下地板,后墙坍塌,挡住了他的退路。
伊赫玳倒在墙边,万般绝望地喊出了一个字。
两个战斗中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双嘲弄的眼睛,正在半空中,仔细观察着这场激烈的魔法之战。
伊赫玳转过身,用另一只戒指照向墙壁。墙上伸出一只巨大的石头手臂,往伊尔明斯特抓了过去。伊尔皱了皱眉,嘴唇微微一动,石头手裂成了碎片。他往伊赫玳身边走了过去。
伊赫玳伸出手,把大拇指往下一比。伊尔明斯特被一股巨力抛向了石墙,他连忙张开双臂,做了另一个手势。眼看着他就快撞了上去,石墙却突然消失了。这时伊赫玳头上的屋顶喀喇喀喇地响起来,往他头上压了下来。他转身往后跑开去,一边念着魔法诅咒。
伊尔明斯特降落在魔法城堡之外。他站稳脚跟,一往无前地朝北塔走去。肋骨生生地痛起来,仿佛有人用利剑在上面刺着、戳着、搅和着。五脏六腑全仿佛脱离原位,被人用火焰炽烤!
伊尔明斯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这时,那般看不见的剑,开始切割他的手指头。他的手上满是鲜血,伊赫玳的脸在血里阴森森地笑着:“一个没有手的人,是无法使法术的。”狂暴法师残忍地大笑着,用意念之剑继续在对手手指上切着,,割着。
伊尔明斯特长啸一声,扑到地上打了个滚。魔法之剑化作一团光芒,伊赫玳被这还击狠狠地震了一下。
伊尔躺在地上,大声呻吟着,手指上的痛苦几乎让他站不起来。
伊赫玳抓住机会,在自己身上施了个魔法防护,朝伊尔走过来,嘴里念着勾魂咒,并伸出手想要钩住对手的耳朵——只要这道咒语成功,他就能获得对手的所有法术和能量。
他进入了这个可怜人的脑子,不耐烦地把那些呻吟和惨叫踢到一旁,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信息。可还不等他找到,他已感到脑里一阵剧痛,有人在用光剑砍他!伊赫玳大惊,连忙把魔法感应退了出来。噢,见鬼!他得重新花上好些时间才能用这道魔法了!
伊赫玳的意念退回自己的身体,眼前泛着橙黄色的光芒。好一会,他才恢复视力,却见伊尔明斯特已经捂着手,用膝盖撑起了身躯。伊赫玳念了一道致死咒语,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看着这坚强的对手死去。
伊尔明斯特身边出现了无数骷髅之爪,每一只手指都直戳进他的身体。伊赫玳得意地大笑一声。
第二声却已经笑不出来。骷髅之手全部消失了!那全身都是血窟窿的敌人还活着!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狂暴法师的怒喝飘荡在费伦大陆上空,回音不断。
“这是你注定的厄运。”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回答道。
伊赫玳扭头望去,一个深黑眼睛的女人从城堡前的黑树林里飘然行出,径直走向他。她身形高挑,身着墨绿法袍,细长的眉毛下双眼深邃不见底。
伊赫玳在那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末日来临,他结结巴巴地念起一个咒语,女人的手指上突然出现一道炽热白色火焰,细细地、然而是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伊赫玳”咔咔”地叫不出声来,那女人的美丽容颜,成了他最后一刻活在这世上的记忆。转眼间,他倒在地上,化成一堆白色的枯骨。
伊尔明斯特还在诧异,他眼睛里有血,看到的东西都是通红一片,只听见伊赫玳倒下的声音,他哑着嗓子问,“那是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而是魔法火焰。“麦嘉拉告诉他,”快起来,伊赫玳的敌人们马上会闻风而至,争夺他的财产,这里又会有大战一场。在那之前,我们得赶快离开。”
她转身朝向魔法城堡,使出了相同的火焰。城堡在火海中坍塌倾倒。
伊尔好容易才站起身,手上鲜血淋漓,“可是他的魔法呢?难道全都毁了?”
麦嘉拉转过身,手里突然多了一本厚厚的旧书,她把书往伊尔手里使劲一塞,“他的东西全在这里头,我们现在快点走吧!”伊尔的手指本来被割断了一大半,这一塞痛得他几乎昏倒。
他眯着眼睛,为什么导师今天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怪异?噢,别多想了,或者只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太重,听不清楚吧。他迟缓地点点头。
麦嘉拉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两人已经身在一眼洞穴里。洞穴的墙上到处长着奇形怪状的真菌。
伊尔夹着狂暴法师的魔法书,跌跌撞撞地站着,有些疑惑地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麦嘉拉警惕地四处看着,“这里是我的藏身处,处在巨海的一个小岛上,也是精灵们的地界。”
伊尔看着周围,又看了看手里的书,他抬起目光,奇怪地问:“你认识伊赫玳?”
麦嘉拉眼神凌厉,“我认识很多法师,伊尔,”她语气里有几分警告之意,”我已游历费伦大陆多年,如果像你这样,冒冒失失攻击我认识的每个法师,我是活不到现在的。”
伊尔慢慢地说,“那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回到阿森兰特去复仇?”
麦嘉拉摇头道,”你并没有准备好。你的法术,如今还不够精纯。要是遇到比你强的人,你注定会送命。”
“那么教我该如何变得更强。”伊尔的腿不稳地晃了几晃,继续说。
她别开了脸,“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有很多条道路可以选择么?”
伊尔明斯特失望地看着她的背影,“你跟踪着我,监视着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麦嘉拉慢慢转过身,眼里涌动着泪花,“也许,因为,”她对他低语,”我爱你。”
“那么留下来,陪着我吧,”魔法书从他手里掉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量,挣扎着张开手臂,抱住了麦嘉拉:“留下来教我。”
她有些迟疑,她的眼睛搜索着他的双眸,然后,虽有些颤抖,却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嘴唇相接,爱火熊熊燃烧在他们身体之间。



流浪怪之年,五月,天气干爽多风,在这大陆东方之城,尘土飞扬。
伊尔明斯特站在悬崖之边,凝视着远方的法师王城堡。他和麦嘉拉在烈日下跋涉十多天,沿路看到无数死去的奴隶,好不容易才来到此处,终于看到了那些杀人凶手。他用鹰眼魔法,看着城堡院里的情形,巫师们扬起鞭子,打在那些可怜人们的身上。大部分奴隶只剩下一口气,生命即将消逝,而巫师们仍然用着最残忍的魔法,继续逼迫压榨他们。
伊尔气愤已极,挥手在空中布下一道明亮的魔法之网,迈步走出悬崖的边缘。他站在半空中,离那些尘土、尖叫、痛苦越来越近。攻击魔法从他手里发出,法师王城堡一瞬间变成了灰烬,里面的巫师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停在空中,看了看,再没有人活着,才慢慢退回了悬崖上,麦嘉拉正站在那里。
她看着前方的废墟,轻声问:”这件事,是否值得做呢?”
伊尔明斯特的眼里依然闪着愤怒之火,“当然!这至少会让那些愚蠢的法师,在奴役别人之前,多考虑考虑。”
“可始终都会有人这样做。你也要把他们都杀了么?”
伊尔耸耸肩:“如果需要这么做的话,我不会介意多干掉几个的。谁会来阻止我?”
“你自己。”麦嘉拉再次,别有用心地看了远方城堡的废墟,”那看起来,很像是赫尔登村,你觉得呢?”她静静地问,没有抬头看他。
伊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她,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转身看见麦嘉拉慢慢地走下了山崖,又回头望着那废墟城堡。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极是羞愧。是啊,他这样做和他所痛恨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城堡已经是废墟了。而他,并不知道哪种法术,能让一切恢复原状。



抉择之年七月某夜,伊尔浑身被冷汗湿透,惊叫着从梦里醒了过来,狂乱的眼睛惊惶地望着月亮。麦嘉拉从他身旁坐起身,抱着他,关切地问:“怎么了?”
伊尔明斯特喘着气,拼命抓着她,“我看见阿森兰特了……我看见自己走在哈桑塔的街上,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巫师。我害怕,我转过身去看着他们,可突然,他们脸上带着惊吓,全都倒在地上……全都死了……”
麦嘉拉轻轻抚摸着他,平静地说:“听起来,你终于为回到阿森兰特准备好了。”
伊尔转过头看着她:“告诉我,就算我把巫师团消灭干净,并且我活了下来,那又怎样?这呼喊声已经驱赶了我太久太久。而我,应该对自己的生活,做些什么呢?”
“噢,你怎么了?当然是统治阿森兰特。”
伊尔摇摇头,慢慢地说:“当我离那王座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却越来越不想要它。”
麦嘉拉紧紧抱着他,“那很好。”她说,“你真正成熟了。我等这么久,终于没有白费时间。”
伊尔听她这样说,皱起眉头,”是否因为仇恨,让我畸形早熟了?现在你应该回答我,为什么我需要从这仇恨里解脱出来,才能回去?”
麦嘉拉捧着他脸,眼睛里闪着神秘,“为了阿森兰特,为了你死去的父母亲,还有那些曾经欢笑地生活在赫尔登的人们,为了那些在独脚兽场、在奈希珥的人们,还有那些死在群山之角的匪帮。”
伊尔抿着嘴,“好,”他态度坚决地说,”我向蜜斯特拉女神发誓:阿森兰特会从巫师团手中重获自由。我将为之赌上性命,为之奋争到底。”
麦嘉拉抱着他,没说话。但他可以感觉到她脸上的微笑。

TOP

第五部分 君王

第十五章 牺牲者之残迹

高塔将倾
战歌扬
法师之屠夫
是夜乃出
巴娄山之吟游诗人,本多莱•塞得拉
歌谣《法师之死》
嗜金之年


这一年八月,雨水丰沛,暴雨不断。在劳捋克,已经下了四天大雨,麦嘉拉和伊尔玛在泥泞的道路上终于看到一间客栈,两个人都忍不住念叨了些谢天谢地的话。
“那是阿森兰特的最后一任对外使节,他们的主人一定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两人坐在角落里,麦嘉拉喝着麦酒说。
伊尔叉着手指,向前靠了靠,小声说,“你多次警告过我,使用攻击魔法对付别人之前,必须三思。那么,这次我们散布了这么多谣言,是不是该藏起来袖手旁观一阵,等巫师团自己窝里斗得差不多了,再去对付那剩下来的最强者?”
麦嘉拉摇头道:“噢,可不能这样。我们一坐等,阿森兰特会整个被那些愚蠢的人给毁掉的。”她喝了一口酒,看着酒杯,“况且,为了让整个计划生效,我们必须对付那些最强的巫师,那会让我们显得很愚蠢。”
“那下一步该怎样办?”伊尔明斯特吸着麦酒问。
麦嘉拉弯弯自己的眉毛,“嘿,这可是你的复仇噢!”
伊尔放下杯子,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胡子。麦嘉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过,伊尔正陷在自己的想法里。“我以前从没这么想过,”他慢慢说,“但是在伊赫玳和那些巫师奴隶主的事情之后……我觉得我可有满肚子的仇要报呢。”他看着周围,“我们该怎么办?冲上厄苏尕,在他们毫无防范之前杀掉所有的巫师?”
麦嘉拉耸着肩,嘴对着自己的酒杯,“伊尔,有很多人会为破坏感到痛心,而破坏所带来的快感消失也很快。如果一个法师靠破坏魔法活着,他的命运必将和他杀死的那些人一样。他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法师。”
她抬起眼睛,看着伊尔,“当你攻击巫师团的时候,要时刻记得提醒自己,你这么做毁了多少阿森兰特的村庄。这是你为之奋斗的土地,你甘愿让它毁在你手里吗?再说,那些巫师会排着队,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你去收拾他们吗?他们会这么蠢吗?”
  伊尔叹了一口气,“那么就暗中进行复仇计划吧。”他吸了一口酒,”麦嘉拉,你比我年纪大,历练也比我丰富,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听你的。”
  麦嘉拉摇摇头,“伊尔,你得学会自己思考。别再把我看成你的导师,我现在只是你的盟友。”
伊尔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点点头说,“像往常一样,你是对的。第一,我们得避免大规模的魔法战斗,所以得把巫师团一个一个地引到某个地方,单独解决;第三,我们得提前布下陷阱。最后,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难免会被某个强大对手干掉。”
麦嘉拉点头道,”说得不错。还有呢?”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伊尔说,“可是,找谁呢?”他有些愁苦地看着桌面。
麦嘉拉捧起酒杯,“你说过很多很多次,你想让巫师团得到应得的惩罚,”她仔细地组织着语言,“为什么不叫上至高森林的精灵,哈桑塔的盗贼,还有赫尔姆和他的匪帮?这也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土地。”
伊尔眯着眼睛,小声地说:“噢,诸神啊,我怎么老是这么笨?”
“我告诉过你,你缺乏应有的关心和注意,”她坦白地说,伊尔抬起眼,有些不满。她微笑,轻轻摸着他的手,直到他重新笑起来。
“那我得赶快用魔法找到他们,跟他们商量商量。”他慢慢说,“对了,他们都不认识你呢。也为了避免巫师团发现我们的行踪,我们最好分开行动。”
女法师点头,“嗯,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我会以别的身份出现帮助你的。”
伊尔笑笑,“我真舍不得和你分开。——我们是否该发动普通百姓呢?”接着他自己回答道:“不能。因为不管我们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会死很多人的。没有必要让他们无谓地牺牲。”
麦嘉拉点点头,“你的第一位导师是精灵。我想,他们应该是你最有力的盟友。”
伊尔皱眉道,“只是,他们一般不会用魔法作战。”
麦嘉拉说,”你现在并不是要找盟友和你一起去战斗。你只是在找人支持你的行动。你需要他们的帮助,至于说,这种帮助是什么形式并不重要。再说,你也应该去至高森林,巫师团在那里的控制力量相对要小得多。而在哈桑塔和群山之角,你很容易暴露身份。”
伊尔明斯特赞同说,“你说得一点不错。那么我们几时开始行动?”
“现在。”麦嘉拉决然道。
两人相视一笑。
过了不久,空桌子上摆着两个空酒杯,喝酒人却不见了。客栈主人十分恼火,到处瞟着,想看看他们到哪里去了。
还好,酒杯旁各摆着一枚银币。店主的表情一下轻松了起来,只要给了酒钱就成。他收走了酒杯,往柜台走去。这些巫师用钱可真是大方。



伊尔来到至高森林中心的那座小山,停下脚步,跪下向蜜斯特拉做了个祷告,接着,他坐在水塘旁的大石头上。他的魔法防护很快有了反应,有个看不见的人——毫无疑问,那是个精灵,正在观察着他。伊尔站起身,看着四周的树林,树叶投下的阴影,还有蓝叶树,好像它们都慢慢地向这小山靠了过来。“很高兴又见到你们!”伊尔高兴地说了一声,重新坐下。
他非常耐心地等着,在长久的沉默中,连精灵也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性。从树叶的阴影里,静静地走出一个杂色斑驳的精灵,手里拿着一把十字弩。他的面孔安详,但眼神并不友好。
“这里不欢迎巫师团。”他边说边往弩上放着箭。
伊尔明斯特没有动,“我是一个法师,但并不是巫师团的人。”
精灵举起弩,“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话音未落,七八个精灵射手从树荫里走了出来,弩上都上着箭,齐齐对着伊尔。那箭头上的魔力闪着幽幽的蓝光,看得出十分强大,哪怕是最坚硬的魔法防护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箭。
“多年前,我曾在这里学习过魔法。”伊尔回答道。
精灵的眼睛变得生硬起来,“不可能!想活着就告诉我实话!”
“我确实在这里住过,这就是实话。不止如此,我还记得曾有数个精灵向我发誓,如果我想和巫师团作战,他们会帮助我。”
精灵眯起眼睛,“我确实发过这样的誓,但,是向一个女人。”
“我就是那个女人,”伊尔明斯特镇定地说。身边传来许多嘲讽的冷笑。
他温和地看着那些讥讽的脸,“你们也是会用法术之人,但竟然不相信一个法师可以用魔法变换性别么?”
精灵的眼睛闪着光,“不是不相信,但人类是无法做到这点的。人类法师变换性别,持续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晚上。因为,这种魔法,是不合他们本性的。”
伊尔明斯特慢慢摊开了手,“那你们告诉布莱伊尔,也就是布理塞恩,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法师了。”
精灵转过头,对一个同伴说,“去,把布理塞恩找来。如果这个人像他说的那样,布理塞恩会知道的。”那射手听完,潜进了身后的蘑菇地,一下子不见了。
伊尔点点头,望着如水晶般清澈的池塘。有一刻,他感觉到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也看着他。噢,不,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身,并未理睬身边那些指着自己的箭,直到他自己的魔法感应又动起来,脑海里轻抚过一道轻如羽毛的感觉。伊尔转过头,看着布莱伊尔走出树林。他的样子,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丝毫未变。
布莱伊尔轻声道:“噢,看来时间把你改变了不少啊,伊尔玛。”
“布莱伊尔!”伊尔加快脚步,朝他的老导师走了过去。布莱伊尔依然用女士之礼待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王子,你要知道,精灵比人类更敏感、更高雅呢。”
这句话一语双关,两人大笑起来,精灵射手们也收起了箭。
布莱伊尔亲切地看着伊尔明斯特的眼睛,接着点点头,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心意,“你来这里是为了寻求我们的帮助,反抗巫师团。来,坐下慢慢告诉我们,你想怎么做。”
他们走回池塘边,伊尔发现这里出现了十多个静悄悄的精灵,围着他们。他觉得一抹微笑爬上了自己的面孔,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这样的……”
还没有来得及往下说,一个精灵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手,“首先,王子殿下,虽然,布莱伊尔和我们都向您发过誓,会帮助你。但我们十分不愿意用别人的性命一起冒险。在森林之外,精灵是很容易被杀死的。我们一死,我们的族人也难免性命不保。现在费伦的精灵们比鲜花还珍贵。所以,千万别指望我们会组成一只魔法精灵战队,站在你的身后左右。”
伊尔明斯特点点头,转向布理塞恩,“布莱伊尔,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的导师往前倾了倾身子,“率着大队人马,出现在哈桑塔裸露的天空下,和士兵与法师作战,噢,我得说,这的确不是我们作战的方式。——你的打算是怎样的?”
“我只需要借助你们的防护术,保护我,还有另一个法师,以及一些到哈桑塔的骑士,保护他们不被巫师团的杀戮魔法伤害……嗯,也许还需要一些搜寻术和传音术。不过,主要的工作就是保护我们,让我们去战斗。仅此而已。”
“你的法力能有多强?”一个精灵箭手问道:“厄苏尕有那么多巫师,我怕你们才搞掉一两个,就全军覆没了呢。你的计划听上去不太现实。”
“前不久,我才打败了萨林姆斯罕的狂暴法师,”伊尔镇定地回答。
“噢,这可说不准。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听到好多个版本的故事。连巫师团都宣称,他们的好几个人合力击败了狂暴法师。”另一个精灵说,“虽然我们尊敬您,但我们必须亲眼看看您的力量。”
伊尔眼睛也没眨一下,“那么,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来证明呢?”
“帮我们干掉一个巫师。”另一个声音说,接着,精灵们低语了一阵,算是都赞同了这个方案。
“任何巫师团的人都可以?”
“你要对付的人叫做塔拉奇,他被巫师团派来监视这片森林。他常常变成野兽,闯入森林,伤害他遇到的任何动物和人。他是个嗜杀之人,而我们的箭和魔法伤害不了他。如果您能干掉他,我们的族人都会感激你的。你也必将得到更多帮助。”
“那好,”伊尔应承道,”带我去塔拉奇打猎的地方,我来对付他。——他最喜欢打什么猎物?”
“人。”布莱伊尔静静地回答,独自一人消失在树荫之下。伊尔被其他精灵们拥着往前走,他此刻心里有一些激动,紧紧握住胸口绑着的雄狮之剑。他的复仇,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放了他。”巫师摇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命令道。
“是的,主人。”仆人鞠了一躬,迅速退下。塔拉奇看着他走掉,阴森森地笑了。他现在是这片大好森林的主管巫师,噢,多么美好的一块猎场!也许只有在家乡蒙尔骨草原会像这里吧,更妙的是,这里不必忍受那些严寒的冬季。
他走到窗口,看着那受惊吓的小贩从院里跑出,跑进了树林。他喜欢一口咬断人脖子的那刻感觉。塔拉奇嘲弄地看着那人身影消失,光着身子走进了自己的魔法室。他向来看不起护甲,但从不忘记给自己施上防护魔法。嗯,今天变成什么好呢?狮子?……对了,变成豹子吧!
他看着魔法书,让那可怜的小贩再跑远一点,游戏才更有趣啊。



魔法开始生效,兴奋的杀戮感在塔拉奇脑子里欢快地跳动。每次打猎之前,他都感到自己是如此亢奋有力。他面对墙上的镜子打了个转,“我是蒙尔骨草原来的塔拉奇•赫利,我是残忍的巫师王!”他朝假想里的敌人自我介绍着,他曲起手臂,让肩膀上的肌肉显得更为明显。
塔里奇满意地看了它们许久,才穿上袍子,用手指敲了敲墙上的锣。
这个仆人手脚真慢,他不满地想,等会打猎回来,得记得教训教训她。
“月出的时候,给我摆好宴会!还要准备至少四个我没见过的女人!”他吩咐道,挥手让仆人退下。
女仆鞠躬,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嗯,这样吧,今晚让她做第五个女人,教她知道什么叫恐惧,并且,尝尝一个变身男人的滋味。哈!哈!
塔拉奇笑着,走进花园。每次打猎他都喜欢从这里开始,在野兽之王雕像的注视下,他会觉得自己更有力。像往常一样,他把袍子挂在雕像上,沿着绿色的小径,慢慢念着变身咒语,尽情等待着身体变化的那一刻。
嗯,变身开始了。牙齿锋利地长长,肌肉沉下又凸起,前肩变得有力而长出了利爪。一只黑油油的豹子猛地窜了起来,朝着花园的出口奔过去。
在花园门口,看着这一切的女仆无法克制地颤抖着。这巫师常常咬断那些可怜人的脖子。她知道他在哈桑塔用了好些手段,才来到这迪林拜尔河的上游地区,就是因为想把这里变成他的大猎场。
噢,今晚那可怜的小贩是要倒霉了,还有那些在树林里砍伐的工人。但愿主人一个猎物也找不到。
女仆摇着头,颤抖着,转身去吩咐今晚的宴会。接着要到南边去挑选今晚的女人。女仆还记得,好几次她收拾房间的时候,都看见地上鲜血淋漓,还有断手断脚。她在胸前划了个祈祷的手势,跪在地上向诸神诅咒着自己的主人,但愿他今晚就命丧黄泉。
但愿诸神显灵,今晚就要塔拉奇不得好死!神啊,如果你们听得到信徒的心声,今晚就显灵吧。
女仆站起了身,叹了口气。那个可怜的小贩啊……



小贩身上穿的丝绸衬衣已经全被汗水打湿了,他气喘吁吁,艰难地在树丛里寻找着前进的道路。现在他满身尘土,脏兮兮的,胡子上也全是汗水和泥泞,那巫师一定更讨厌他的样子了。
小贩的奇怪外貌是塔拉奇朝他下手的重要原因。从远方来的小贩,在这里是很难见到的,他那身异国情调的打扮,也扎眼得很。小贩不停地喘着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唉,他真是无趣极了。塔拉奇躲在山脊后面望着这可怜人,他太缺乏锻炼了,真让他感到失望。是时候干掉他了。
一头黑色的豹子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塔拉奇感到自己全身都是劲,欢快地越过一道沟壑,指爪锋利地抓住树皮,用力扯开。
小贩听到响动,惊恐地抽出了一把匕首,无力地挥舞着,对着豹子的眼睛恐惧地叫着。
噢,这就是这个人最强的武器么?噢,真无聊。
塔拉奇转过身,光滑的皮毛闪闪发亮,朝小贩的背猛扑上去。
小贩的瞳孔惊恐地张大了,用匕首往塔拉奇的鼻子刺了一刀,而后转身就逃。
塔拉奇冲他凶狠地大吼一声,紧紧地朝他追去。小贩的身体左右闪动,始终不让自己被豹子爪抓到,他手里的小剑闪着寒光。可没跑多远,小贩就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在草丛里,塔拉奇吼了一声,扑了过去,张开大嘴准备开始品尝今天的第一滴血。
可那个小贩狠命地蹬着腿,塔拉奇防备不慎,只觉下腹一阵破膛般撕裂地痛。他嚎叫一声,退后定睛一看——愿诸神诅咒这个可恶的臭商人!他的鞋尖突然出现了一对尖刀,一把闪着奸诈的光,另一把则沾满了自己的鲜血。这见鬼的小把戏!
巫师怒吼着扑进了深深的乱草中。这年月,你根本就别指望那些又胖又臭的商人懂得什么叫做”公平的决斗”,塔拉奇分外苦闷地念叨着,黑豹子一闪,变成了一条蛇。哼,这下你的武器还有什么用?让我慢慢地折磨死你吧。
毒蛇抬起头,兴奋地朝商人滑了过去。
一只在树上呱呱叫着的黑乌鸦拍着翅膀朝蛇飞了过去,慢慢身形起了变化,翅膀越变越宽,尾巴亦往后伸长变厚。在它飞进草丛之前,已经变成一条黑色的巨龙,朝毒蛇压了下去。
毒蛇赶紧吐出了酸液毒雾。但黑龙可从不怕这些把戏,它微笑着张开了自己巨大的下颚。毒雾擦过龙鳞,溅到周围的树木上,黑龙坚定不移地朝毒蛇走去,缓慢而志在必得。
树丛里,商人看到黑龙,绝望地大叫起来,声音几乎穿过了云霄。
毒蛇见自己抵挡不过,身形也变大了,翅膀从身体两侧冒出。在它变形的过程里,蛇身上冒出人类的头颅和嘴巴,那张嘴大声喊着:”卡登!卡登!看在我们过去的面子上,快快来救我啊!”
黑龙笨重地朝前走着,伸出巨爪朝毒蛇抓下。而毒蛇也正在变成一条黑龙,又一条黑龙,再一条黑龙……伊尔明斯特变身的这条龙朝变身还没完成的龙一口咬下去,准备尽快把巫师结果掉。
万不料到,它脚下原本只有一片绿草的地方,突然静静地站出一个人来。伊尔朝那新来的巫师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慌张。这时,这新出现的巫师已经朝他施了法,让他再来不及变身了。
伊尔挥着翅膀,想把巫师扇倒,破了他的法术。但身后纵横交错的树枝让他的动作根本施展不开。他只有往那新来的巫师身上咬去,可巫师双手往前一伸,身前后顿时出现了一片火海!
伊尔痛苦地叫了一声,往后慢慢退下去,转身用大尾巴朝巫师一扫。巫师为了躲开这一招,只好很不情愿地往泥地里躲过去,弄了一身灰头土脸,样貌狼狈。伊尔于是往空中飞起到一旁,准备下一刻再进攻。
这时另一条龙差不多已经变成形了,但它因受伤过重,尚在挣扎之中。伊尔必须先对付这个放火的巫师。伊尔从空中飞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巫师做着极复杂的手势,奸笑着往后退。突如其来的恐惧袭上了伊尔的心头。他扇动翅膀,想掉头而飞。但翅膀竟然动弹不得!他的翅膀被魔法束住了!
伊尔好像一棵葱那样倒栽着往树林里掉下去,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沉重地撞击。风声嗖嗖地吹过他耳边。这就是他的命运么?这次他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他眼前一阵眩晕,一道死之魔法彩虹横在他的面前。噢,他闭上了眼睛,往死亡里撞过去。
那巫师在地面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猎物往下掉。
“住我一臂之力啊,蜜斯特拉女神。”伊尔心中轻轻地呼唤着,魔法彩虹扑向他,卷住了他。



阿森兰特的巫师王卡登•奥勒斯坦残忍地大笑着:“啊,谢谢诸神!我喜欢战斗,也喜欢驯服一头魔法之龙!真有趣,塔拉奇,我也得谢谢你!”
龙直端端地掉进他在天空布下的魔法棱镜墙,他闭上眼睛,等着它们撞在一起发出的大爆炸。
噢,来了!大地在颤抖,虽然他紧紧闭着眼睛,刺眼的光芒还是射进了他的眼皮之下。卡登被大爆炸冲击跌倒在地,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真是见了鬼!他低声诅咒道,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四周烟雾弥漫,大片树木倒下。只是没见到哪里有龙的身影。
烟雾里跌跌撞撞走出一个衣衫破烂的商人,惊恐万分地握着一把亮闪闪的匕首。
哈!今晚他可得好好地嘲弄一番塔拉奇了!卡登刻薄地笑着,举起手准备杀了这个胖子。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他面前又出现了一团黑色的烟雾,慢慢地变出一个人来——黑乎乎脏兮兮狼狈不堪的塔拉奇。
“嘿,走开,赫利!”卡登冷酷地说了一声,可他可怜的巫师朋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也许塔拉奇遇到什么别的事故?或许该趁此机会干掉他,免得以后这头嗜血的猪再多弄出什么事来。
卡登下定注意,绕过塔拉奇,举起手想先杀了那个还在抽泣的商人。然而,他留心到塔拉奇的破衣服突然起了奇怪的褶皱。卡登纵横巫师团可是已经很多年了,心知事情有变,转过身仔细地看着塔拉奇,提防他想打什么歪主意。
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浮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接着是一个挺直的鼻子,一张带着冷漠微笑的嘴。“祝贺您,巫师阁下。”那张嘴说道,一只黑乎乎的胳膊也举起来,对准了他,“我是伊尔明斯特,我父乃阿沙瑞王子,我母为莎儿,双亲在上,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卡登听到那年轻人念着一个古怪的咒语,他的手戳进了自己的喉咙。一道火球从卡登的喉部里喷发出来,而整个人裂成了无数碎片。
一瞬间,四下里宁静异常。
那发呆的商人好容易回过神,惊叫一声,摊在焦黑的地上,昏了过去。
最近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朝满身是血的伊尔走了过来。伊尔抬起头,以为来了另外的敌人,但他很快又放松下来,向她伸出手道:“噢,你又救了我一命。”
麦嘉拉笑着,也张开了她的手臂,“这自然是我应该做的。”
“你这次是怎么弄的?”伊尔一边问,一边冲上去抱住她。她小声说了些什么,用手往地上一指,巫师的血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伊尔看着地面,摇了摇头,轻轻吻着她。
好长时间,麦嘉拉才说得出话来,“噢,我年轻的狮子,让我喘口气。”她往后靠了靠头,“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用的是你最感兴趣的法术:换位术。撞在魔法棱镜上的龙是塔拉奇,而我把你换成了他原来的形状。”
“我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伊尔明斯特望着她神秘的眼睛。
麦嘉拉微笑着,说:“王子殿下,你要为阿森兰特做的事情还很多,你得全心投入其中。”
“可,那种想要杀死巫师团的渴望,我已经消失了。”伊尔回答。
麦嘉拉紧紧抱了他一下,“我明白,伊尔,我为此更加敬佩你。但是要知道,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它。这也是为了整个阿森兰特的人民,为了把他们从巫师们的铁腕统治下解放出来。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伊尔闭了一会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坚毅而又明亮:“那我们下一个该向谁下手?”
麦嘉拉转身笑道:“谢尔狄诺。”
“为什么选他?”
麦嘉拉回答道:“伊尔,你曾经做过女人。我若告诉你他最近的计划,你一定就明白为什么了。”
伊尔点点头。
两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大群精灵,布莱伊尔看着伊尔,问道:“不知这位女法师是?”
麦嘉拉自己回答道:“阿尔,侯地依拉,谷托,所斯塔,拉拉拉,噢拉,侯地依拉。”
伊尔惊讶地看着她:“你说的是什么?”
“一位真正的朋友,像森林与水那般真挚。”麦嘉拉轻声解释道。
一位精灵道:“噢,女士,您以前曾住在过森林吗?”
麦嘉拉转过头对他说:“你都想象不到我有多长寿,我曾像你的伙伴一样居住在这里,汝佛安。”
汝佛安倒退一步,皱着眉:”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安静,”布莱伊尔说,“这些事情最好私下谈。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测试通过了,虽然伊尔不是一个人干掉对手的。可巫师也有两个。有人反对吗?”
周围没有人回答,于是他转头望着汝佛安。汝佛安看了看布莱伊尔,点点头,接着对伊尔明斯特说:“像我们保证过的那样,我们会站在你这一边,为阿森兰特而战。”
伊尔伸出了自己的手。汝佛安想了一阵,才紧紧握住。他们周围,至高森林的精灵们爆发出一阵许久不曾有过的欢呼声。



一双年迈而睿智的眼睛望着水晶球里的精灵和那对男女,沉思着。
该怎么做呢?
那年轻的小子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法师,可那女人……嗯,他从未见过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神秘法力。他眯着眼睛,耸了耸肩。
啊,没有时间浪费了。必须向所有人发出警告。——不,不是现在。等这两个家伙干掉谢尔狄诺再说,哈。

TOP

第十六章   法师之战

一道残星破宁海,
划破长空了无痕。
岂知后来多勇者,
法师之战事竞成。

安嘎•达•哈普
古诗《法师之战》
剑与星之年

树叶沙沙响了两声。赫尔姆机警地转过身,手已搁在剑柄上。从身后的树林里走出两个精灵战士。他认识其中的一个,那人叫汝佛安。两张静谧的面孔上,都透出比往常紧张的神色。
“发生了什么事?”赫尔姆简短地问道。毕竟,任何一个武士和精灵都不愿说废话。
汝佛安手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晶莹剔透,很像钻石,可上面沾着苔藓。赫尔姆无声地看着,疑惑地扬起了眉毛。
“占卜水晶球。人类巫师用的东西。” 汝佛安说。
“那一定是巫师团了。”赫尔姆冷冷地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不远处的一个小溪谷。”另一个精灵指向昏暗的森林方向。
“我猜,是你手下的某个人,不用它的时候,” 汝佛安补充道,“就把它藏在那里的苔藓下面。”
赫尔姆长长地吸了一口冷气,“所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所有的计划,而且暗中偷偷地嘲笑着我们呢!”
两个精灵没再说话,汝佛安把水晶球放进赫尔姆的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在上面的林子里等你……万一你有什么需要……”
赫尔姆点点头,看着手里的水晶球,又抬起头看着树林。是谁最喜欢往树林里钻呢?
他脸色变了变,把水晶球塞进自己的胸甲,朝前头短啸一声。不远处正在割鹿肉的一个战士抬起了头,望着他。赫尔姆冲他点点头,于是这战士也冲着前面短啸一声。
不久后,赫尔姆带到至高森林的战士全部集合在一起。他们都是些好小伙子,他们一起为了阿森兰特的爱和自由而战,共同渡过最最寒冷的冬天,亲眼看着那么多朋友死去。现在,这水晶球的出现,让一切全改变了。
但严冬也教会了赫尔姆耐心。如果巫师团知道了他们的人数、名字、作战计划和宿营地,他们所有的人,都会很快进入墓地。
赫尔姆无声地等着,冷峻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最没耐性的阿诺佛来有点等不及,开口问道:“赫尔姆,出什么事了?”
赫尔姆没说话,转向哈利达,在他面前摸出了水晶球。哈利达的脸一下变得死白,转身就跑。但他面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阻挡了他的去路。他跌倒在地,阿诺佛来抽出匕首扎进他的脖子。
赫尔姆没说话,弯下腰,把匕首抽出,在裤子上把血迹抹干净,还给了它的主人。哈利达一向动作很快,可阿诺佛来的反应也一向更快。
赫尔姆点点头,对众人道:“巫师团一直在监视我们,也许已经有很多年了。”
战士们都变了脸色。“汝佛安,”赫尔姆举起水晶球,大声问:“你能用这个干点什么吗?”
大家抬起头,头顶上除了重重叠叠的树叶什么也看不见。一个静静的声音传来,回答道:“如果使用得当,可以焚毁一个巫师的意识。”
人们闻言,窃窃低语起来。赫尔姆把水晶球直直地抛了上去。有人在上面接住了它。
赫尔姆看着自己的人,他们衣衫褴褛,战甲也十分肮脏邋遢。众人回视着他,眼神都野气十足却又分外严肃。他知道自己爱他们,如果能再有四十个这样的伙伴,他一定会创造出一个新的阿森兰特,不管有没有巫师团。——但他不能,因为四十个人实在是太少,太微不足道了。
“骑士们,” 汝佛安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个人想要见见你们。他并无恶意。”
赫尔姆有点吃惊。精灵们从来不让任何人类进入树林的深处。他身旁的一棵树慢慢在变化。阿诺佛来正要拔刀,赫尔姆却用嘘声阻止了他。众人静静地等着。大树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老骑士一见那人面孔,连下巴也几乎掉了下来。
“赫尔姆,好久不见。”赫尔姆从未料到自己还能再听到这个声音。很多年了,他还以为那个小伙子早就死在了巫师团的手里……但,竟然……于是,赫尔姆用手拄着剑,单膝跪下,平举起了剑。
他的手下全既吃惊又好奇,阿诺佛来指着那个鼻梁极挺的瘦弱年轻人,厉声问道:“赫尔姆,这人是谁?”只有懂法术的人才能从空气里变身出来。这种人,可用不着对他客气。
“赫尔姆,快起来。”伊尔明斯特静静地说,用手拍了拍老骑士的前臂。
赫尔姆站起身,回头对自己的队伍道:“若尔等为我阿森兰特之真正骑士,向他下跪吧!他是伊尔明斯特王子,这国家最后一名自由的王子!”
“他是巫师团的人吗?”有人怀疑地问,“不然怎会通法术?”
“不,我不是,”伊尔明斯特平静地回答:“我是一个法师,想借助诸位的力量,摧毁巫师团,还我阿森兰特人民自由。”
众人听了,一动不动,接着,在赫尔姆近乎激动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地跪下膝盖。
阿诺佛来最后一个把膝盖放到了落满枯叶的地面上。伊尔明斯特见状,乃决然道:“诸骑士,请起身。此刻我还是一无所有的王子,我需要各位的帮助。我自信此刻,已经学到可对付任何巫师的法术。但我也深知,若一名巫师陷入绝境,他定会呼唤他人之帮助。不消一刻功夫,我就会被他们的人海战术给拖死。”
人群小声议论着,几个骑士甚至往前挪了挪步。赫尔姆在他们脸上看到了真正的期待与希望,这是他们在多年的奋斗中一直等待的一刻啊。
“若对手有几十个,我是打不过的。”伊尔继续说,“而且他们还能命令军队。现在,精灵已经答应助我一臂之力。不过我想我还需要一些能在哈桑塔帮上忙的伙伴。”
“哈桑塔?” 阿诺佛来惊讶地叫出了声。
“嗯,是的。我计划向厄苏尕发动攻击。我需要一些骑士帮忙。”他看了看周围惊讶的骑士,“你们会帮我吗?”
一个骑士举起手来问道:“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陷阱?就算不是陷阱,你的法力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样强?我很怀疑这点,万一我们冲进城堡,却发现没有退路,我们该怎么办?难道送死么?”
“我也曾跟诸位一样有过这个疑惑,”汝佛安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我便要求此人证明自己的实力。不久之前,他干掉了两个巫师。他还有另一位法师帮助他。众位不必担心他们的实力。”
“各位,”赫尔姆紧接着说,“我认识这位王子很久了。多年前,巫师团驾着龙焚毁了他的家园与双亲。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便对我发誓说,总有一天,他会把巫师团全部干掉的。”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伊尔明斯特的声音坚硬如钢铁,“我可以依靠诸位阿森兰特的骑士么?”
人群里骚动起来,“可以的话,”阿诺佛来有点不自在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该怎么保护我们不受到巫师团魔法的攻击?我当然想靠近巫师,砍他们个人仰马翻,可怎么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精灵们会在背后支持你们。” 汝佛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我们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们会魔法保护你们,或者帮你们隐身。这样,你们就可以靠近敌人了。”
人们再次唧唧喳喳起来,赫尔姆上前两大步,举起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虽然我带领过诸位,但这次大家必须自己作出选择,参加,或者退出。我无权用各位的性命做赌。”老骑士踢起了脚下的枯叶,若有所思地说:“好好想想吧,每一天我们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你们也亲眼看见过自己的伙伴死去。就在不久前,巫师们才攻下了我们的藏身点。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我们躲在这至高森林的原因。难道各位已经忘了吗?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索性拼上一把呢?”
不少人点着头,赞同地举起了剑。赫尔姆又转向伊尔明斯特,握了握他的手:“请您带领我们吧,王子殿下。”
伊尔抬起头望着众人,“诸君可愿跟我赌上性命吗?”他问。
人们点着头,齐声道:“愿意。”
伊尔明斯特上前一步说:“好,诸位,我现在要你们所有人潜入哈桑塔,要分散行动,最好是一对一对地去,化装成小贩。千万不可成群结队,招人注意,我可不希望你们在路上就被某个警惕性高的巫师给干掉。等你们到了哈桑塔,在城外护城河上游的垃圾场聚合,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如果不是我,就是一个叫做法尔的人。我们十天之后会合,精灵负责替你们化装,你们会分到装薄荷酒的罐子,以及打扮成行脚商人所需要的一切,”他看了众人一眼,又装作不太放心地补充了一句:“千万记得,到哈桑塔之前,可别把酒都喝光了!”
众人听了,立刻大笑起来。
“就在这几天,赫尔登兵营那里会出发一队补给队,前往森林东边,”赫尔姆有点兴奋地说,“如果打劫成功,我们会获得很多装备、衣服,还有武器!”
“很好!”伊尔明斯特说。他看见骑士们眼睛里闪着大战前的兴奋。人群中连连爆发出叫好声。
赫尔姆拔出剑,狠狠地扎进泥土:“为了阿森兰特而战!为了自由而战!”他的喊声穿过了树林,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骑士们应合着,跟着赫尔姆朝树林南边跑去,剑光在众人头顶闪闪发光。
“汝佛安,谢谢你。”伊尔明斯特对头顶上的人说,“请帮我照看他们一路平安。”
汝佛安回答道:“那是自然。况且我们还得随时观察骑士队伍里有没有另外的叛徒。”
伊尔冷静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都忘记这一点了。”他挥了挥手,“那么我先走一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最后一个骑士的身影消失,两个精灵才缓缓地从树顶下来。汝佛安望着南方,无奈地摇摇头。
“实在是些鲁莽的人们。”另一个精灵也摇着头,“突如其来的狂热,这可不好。”
汝佛安同意道:“的确不好。可就是因为这种鲁莽和狂热的生殖能力,人类一定会在我们之前统治这个世界。”
“噢,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另一个精灵黯然回应,他的目光一直留在了人们消失的方向。



八天之后,傍晚的斜阳悬在天空,两只乌鸦在这金色的阳光里飞进了哈桑塔的城墙,落在一棵大树枝头。树枝因为乌鸦的重量颤了颤。
突然,乌鸦消失了,两只蜘蛛沿着树干爬进了一间酒馆的墙缝。
酒窖里一般都没什么人,所以这两只蜘蛛爬进一个发霉的角落,小心地互相离开一段距离。过了一会,这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形容邋遢的矮小老女人,身体又胖又佝偻。
“噢!你看起来真是美丽极了,亲爱的。”伊尔明斯特嗤嗤笑着小声说。
麦嘉拉拧了一把他的脸颊,笑道:”宝贝儿,你可真会说话!”
他们一起脚步蹒跚地走出酒窖,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去。



谢尔狄诺•斯托克劳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愁眉不展。他身边的书架上摆着厚厚的大书。
两天以来,他一直试图用魔法把面前破碎的小人偶重新拼合起来。这个人偶是他最近抓来搞过的一个女人。以前他也干过不少次了,每次都很成功。这次是怎么回事呢?
他叹了口气,伸了伸腿,好吧,再试一次。他抬起手,开始念叨一个繁复的咒语。亮光闪起,谢尔狄诺热切地看着破嘴唇自动往那人偶的脸上粘去,融合在一起。人偶颤抖了起来。他冷冷一笑,想起她上一次这么做的情形。嗯,她是在乞求他呢!哈!
  谢尔狄诺又念了一个最特别的咒语,这个咒语可以夺去人偶残存的智力。笼子里的人偶眼里带着恐惧,分外无助地凝望着他。接着,她眼里的神采消失了,脸上现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
哈,这才正常嘛,谢尔狄诺终于有些开心。不一会,那人偶张嘴叫了一声:“主人!”
谢尔狄诺得意地看着她:“噢?你认识我吗?”
“当然。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人偶的手突然从笼子里伸了出来,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谢尔狄诺惊恐地看着她,拼命挣扎。那人偶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咯咯一声,已经把他的头从肩膀上硬生生扯断,一股鲜血从那无头的身躯上喷了出来……



那双年老而又睿智的眼睛看着谢尔狄诺的头滚落在他书房里,眼睛的主人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水晶球里的影像消失不见。现在他痛恨的对手已经以如此适当的方式送了命,是时候通知大家准备对付这群危险的人了。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念了一句咒语,旋开头顶的一道按钮。暗门打开,他拿起了里面的两根小棍,又拿起了一顶缀满珠宝的小帽子,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戴上。他走回水晶球,闭上眼睛,聚合着意念。帽子上的珠宝闪起了光芒,光线越来越强,老人嘴里念念有词。不久,那帽子消失不见了。
老人睁开眼,瞳孔缩成了一道小小的红点。老人眼神望着不可见的远方,对着水晶球说:“尤达、依德林、马婪所、阿拉苏拉闪、卜莱欧斯特、芑忒廉恩。”
他每说一个名字,水晶球里就现出一个巫师的影像。等他念完,六个巫师已经都站在了自己的水晶球前面。他们迟早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他微笑着,慢慢用法术抓紧了这六人的意念。
“有话快说,依波尔塔!”一个巫师很不耐烦地喊道。
“发生了什么,老法师?”另一个比较有礼貌,可也忍不住发问道。
“我的同伴们,”他静静地开始,却又不忘提醒他们一句,“我的学生们,我们如今性命堪忧。现在,”他脑海里现出一个鼻梁极挺,有点鹰钩的年轻人,和一个黑眼睛的瘦高女人。“这两个人,想要取了我们的性命。”
“两个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我看你是老胡涂了吧?”芑忒廉恩极是不屑地说。
“噢,你自己想想看,聪明的年轻人,” 依波尔塔温和而又不亢不卑地说,“想想看谢尔狄诺在哪里?塔拉奇?还有卡登。想过之后再发问吧。”
“那这两个是什么人?”另一个法师问道。
“也许是萨林姆斯罕来的对手,或者是那些从耐色瑞尔逃跑的东西的学生。我见过这女人一两次,在耐色瑞尔以西的土地上。”
“我见过这个男的,” 卜莱欧斯特突然说,“在奈希珥……我还以为他已经被解决掉了呢。”
“现在他们想一个一个地杀掉我们,” 依波尔塔的声音有如丝绸般平稳,“芑忒廉恩,你嘲笑够了吗?我们现在必须联手把他们干掉。”
“啊,老法师,这又是你的突发奇想吗?” 马婪所的声音听起来极愤怒,“就不能等到明天吗?”他们都看见老人伸长了脖子,微笑着摇摇头。
“马婪所,我们可不是你可怜的学徒。”卜莱欧斯特擤了擤鼻子。
马婪所朝他们挥了一个粗鲁的手势,从水晶球边走开了。
“那么我们就等到明天吧。” 依波尔塔很快说,”那时我再与你们共商大计。”他断开了与众人的意识联系,摇摇头。为什么这些往日意气风发的学生,现在全变成了自大愚蠢的没骨虫子!他们总是这样不管不顾,但是……
他耸耸肩,也许他们很快就能体会到把时间推迟到明天的后果。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讲,他已经让这些阿森兰特的巫师答应联合起来作战了。所以敌人应该很快就会回到耐色瑞尔的坟墓里去。没有人能抵挡阿森拉特联合起来的巫师团!
诸神对鹿角王国素来眷顾,会保佑他好运的。



“是的,”伊尔轻声说,“就在那幢建筑里。”布莱伊尔和另一个精灵无声地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碰了碰伊尔的肩膀。伊尔遁身而去,听见身后的他们小声地说着什么,随后就织起了异常强大的魔法场。
他知道他们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于是向两人道过谢,才飞进月光之中,来到一扇窗户下。他看到里面有一道护身符闪着蓝光,而凭他对法尔的了解,他还看到了另外一道陷阱。要是有人从窗户钻进去,一定会被悬在头顶的刀子切下脑袋。伊尔小心地躲着陷阱,走进房间,迈了一大步,绕开床前的飞镖。
伊尔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呼噜声。眼前出现一张偌大的床,极为奢华。伊尔见了这等豪华阵势,忍不住扬了扬眉毛,打了个呼哨。看来法尔实在过得不错。
床帐里面还有一个陷阱。伊尔躲过去,盘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在了床上。因为天气缓和,床上的人把被子全甩到一边。法尔仰天躺着,一只胳膊还搂着一个熟睡的女人:拓珊柏。
伊尔看了拓珊柏好长时间,她的美貌和智慧曾经那样打动他。可……人们都得做出选择。他的选择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样的生活。不过这样也好,她和法尔找到了幸福,也没有死在月爪团的刀剑之下。这就好。
可因为他伊尔,他们很可能再也没有这样轻松的夜晚了。伊尔叹气,念了现身咒语,轻轻说,“很高兴再见到你,法尔。也很高兴见到你,小珊。”
拓珊柏猛然惊醒,手伸进枕头想抽出匕首。而法尔这时也醒了过来。
  “放松一点,”伊尔说,“我是没有恶意的。我是伊尔达,如今回来请求你们帮助我拯救阿森兰特。”
这时法尔完全醒了过来,他坐起身,嘴巴大大地张开,伊尔达!真的是你!” 拓珊柏伸出手来,想拥抱伊尔,却不料手臂穿过了伊尔的身体,扑了个空。她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法尔举起了剑,告诉她:“一个幻象!伊尔,这真是你吗?”
“当然,这确实是我。”伊尔说,“如果我是巫师团的人,你不欢迎我吗?”
拓珊柏眯着眼睛,“如此说来,你现在是个巫师咯?”她在他的影像里挥着手,“你现在在哪里?我是说真实的你?”
“当然是在这里。”伊尔说,”我只是用这个形式躲过你们可爱的小陷阱罢了。”
拓珊柏用手捂着嘴,有点激动地说:“噢!伊尔,如果你在这里的话,快变出来!我想看看这么多年来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难道你想我亲吻一个影子吗?”
伊尔笑笑,“好的。现在为了你我的安全,请别在我的身体里晃你的手啦。”
她赶快把手抽回来,伊尔念了几个字,他的身体渐渐重新固化,拓珊柏热切地抱着他。而法尔用手臂搂着他们俩,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看在诸神啊的份上,我是多么想你!可我从来不敢期望能再见到你。”
“这么多年你在哪里?” 拓珊柏用手摸着伊尔的头发和下巴,留心到岁月给他带来的变化。
“我在整个费伦游荡,”伊尔回答说:“学习魔法,每一天都想着要打倒巫师团。”
“你还是那样打算的……?”
“是的,三天之后,”伊尔告诉他们,“如果你们愿意帮我的话。”
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要我们怎么帮你?”法尔皱起眉头问道:“我们行动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虑如何躲过那些巫师的正面攻击,以我们的实力,根本经不起一个巫师的法术!”
拓珊柏点点头,“我们现在过得很不错,伊尔,”她说,“现在月爪团已经没了,伊尔,你那时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的确是巫师团的帮凶。我和法尔一起经营着妙手帮,搞一些地下交易,赚了大把的钱。”
伊尔向布莱伊尔发送了一道意识,很快他又隐形了,“你们现在能看见我吗?”他问两人。
法尔和拓珊柏都摇摇头。
“你们现在也无法摸到我,即使用法术也不行。”伊尔告诉他们,“我现在有强大的盟友,他们也能把你们变成这样的状态。你们可以悄悄潜入巫师身边,偷他们的东西,甚至一刀杀了他们!”
法尔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只有眼睛闪着光,过了一会,他问:“我想知道这些盟友是什么人。”
伊尔在意识里问布莱伊尔:可以透露你们的身份吗?
不一会,他听见身后的屋里出现了沙沙的响动,拓珊柏屏息凝气,法尔握紧了被单下的剑。
伊尔知道两个精灵都现了身。布莱伊尔好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两位,抱歉我们贸然闯入了你们的卧室。我们并不经常这么做。只是这次,我们都觉得这是让这个地区重获自由的大好机会。若你们为此而战,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力量保护你们,这将是我和我族人们的荣幸。”
伊尔看见他的老朋友的眼睛又睁大了,猜到精灵们一定已经消失了。他听见身后沙沙声又响了起来。拓珊柏好不容易才闭上自己的嘴巴,法尔奇道:“荣幸?精灵认为和人类一起战斗,是荣幸?”
“精灵!”拓珊柏自言自语地说:“真正的精灵!诸神啊哪!”
伊尔笑着说,“不错。有了他们的法术支持,我们可以打败巫师团的。”
法尔还是迟疑地摇着头,“诸神啊,我想,我真的想!可……还有那些士兵怎么解决?”
“你们不是孤军作战,”伊尔告诉他们,“鹿角王座的真正骑士也会跟我们一起的!”
拓珊柏又喘了一口气:“传说中的阿森兰特骑士?”
法尔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而你竟然真的……”他又摇摇头,好像是为了整理清楚自己的思路,接着问:“你是怎么让精灵和骑士都答应帮助你的?”
“只因为他们都效忠于阿森兰特,”伊尔答道,“在鹿角王座最后一位王子的号召下,他们愿意为国效劳。”
“那王子是谁?”
伊尔平缓地说,“是我。你认识的伊尔达,也叫做伊尔明斯特,是王子阿沙瑞唯一的儿子。也就是阿森兰特目前唯一一位王子。”
法尔和拓珊柏呆呆地看了他好长时间。过了很久,法尔才低声道:“我实在不敢相信……但是,我真的想这样做。这是获得自由的大好机会,以后,再也不用向那些巫师卑躬屈膝……”
这时,拓珊柏极其冷静地说:“伊尔-伊尔达,我们会加入的,相信我们。”
法尔扭头看着她,“小珊!你在说什么?我们会被杀掉的!”
拓珊柏反问:“那又怎样?法尔,我们现在在这里的确混得不错……可是,只要某个巫师心血来潮,我们的努力和成功都会在一瞬间之内付诸东流。”
她站起身,月光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就像替她穿上了一席亮光的华袍,“法尔,”她接着说,“我很想做一件真正值得骄傲的事,让人们永远尊敬我,感激我,不论这件事结果如何。我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她从窗外望出去,突然看见不远的房顶站着精灵,他们挥挥手向她致敬。拓珊柏突然感到极为激动兴奋,也大力地向他们挥着手,然后说:“法尔,阿森兰特需要我们!而我们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法尔点着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你说得不错,”他抬头看了看伊尔,“妙手帮随时听从你的吩咐。”他举起剑来向他致敬,剑刃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芒,“你要我们怎么做?”
“明天晚上,”伊尔说,“我会叫上你们。我需要小珊去联络骑士们,她最好打扮成一个妓女,才方便出城。出城以后,她要到城外的焚化场那里去找他们。接下来的几天,我需要你的人跟精灵们一起,帮他们搞到需要用的魔法物品,你知道,就是骨头、石头、宝石那一类的。从全城的巫师们那里去偷,精灵会施法保护你们,他们也会指点你们具体偷什么。”
三人互相对视着,“这事情会很有趣的,”法尔眼睛亮闪闪的。
“希望如此,”伊尔静静地回答,“希望如此。”



“老法师,他们还在继续攻击我们吗?” 马婪所语带讥讽,“还是我错过了什么好戏?我早晨在厕所里呆了一小会儿。”
依波尔塔的微笑像结了一层霜,“威胁确实存在,而且迫在眉睫的。马婪所,我劝你把你的傲慢无礼先放在一边,对于法师来说,骄兵必败。”
马婪所打断他说:”别来你那套老生常谈,你总是那么杯弓蛇影!”
依波尔塔耸耸肩,”不管怎么说,你得随时准备好咒语和法杖,时刻准备跟敌人作战。”
芑忒廉恩带着愉快的语调走进了房间,“噢?阿森兰特又被攻击了?又兵临城下了?”
马婪所夸张地用手捂着嘴巴,“噢!我真害怕,我真害怕!”
芑忒廉恩也笑道:“我也害怕得紧呐!——依波尔塔,大清早就见到了您,真好!”
老巫师酸唧唧地说了一句,“两个白痴!”就转回身继续翻看他面前的魔法书了。
剩下的两个巫师面带嘲讽地看着对方。



“我看起来怎么样?” 拓珊柏一边问,一边抬起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她裙子上缀着无数小铃铛,一动起来就发出好听的叮当声。腰上的红宝石丝带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她的职业。外面裹着大红色的斗篷,连靴子也是红色的。
伊尔明斯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若看到你,一定不会转开视线。”他有点忧伤的说,而她则高兴地笑了起来。
伊尔转着眼睛,留心到她的红斗篷。就像他担心的那样,这斗篷果然是名贵货色。
他连忙抗议道:“噢,小珊,你可是一个在哈桑塔城里挣不够钱,不得不出城去拉生意的穷苦妓女啊!”
拓珊柏有点生气地嘟起了嘴,”可我们也说过,这得是一件好玩的事!”
伊尔叹了一口气,挽起她的手臂。她睁大了双眼,猛地拉过他的头,想要吻他。就在四唇交接的那一刻,伊尔念了咒语。他们出现在城墙外堆满垃圾的后巷里。
拓珊柏皱着鼻子,“我可从没在这种地方接过吻!”
伊尔向她鞠躬道,“女士,那不妨试试看这第一次吧。”他的身体渐渐消失,“你脑子里赫尔姆的样子,可还清晰吗?”
拓珊柏点点头,“清晰得很……真是个不可思议的法术!”
“那得花很多年来练习的,我的小女士。太姬神在向你微笑呢……千万小心,在找到赫尔姆和他的骑士队之前,可别让那些热情的人们把你弄个半死,也别被士兵抓住。”
拓珊柏向他的方向比了个极粗鲁的手势,接着大摇大摆地朝巷口走去。
伊尔明斯特看着她走远,摇摇头。但愿他能再见到她活生生地回来,而不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有人拉住拓珊柏,她笑着拍开了那双手,“先生,我可是现金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三个银币,好不好,姐妹?”一个声音有点沮丧地回答她。
“噢,三个银币!只够你回家找你的姐妹吧!” 拓珊柏嗤笑了一句,继续往前走。这条小路有些昏暗,她在人群里寻找着伊尔留在她脑海里的人像。那个赫尔姆看上去可并不怎么高贵啊。
“要买剑吗,女士?”一个声音在她背后说。
她往回看着,“老兄,我买剑做什么?”
“修理修理你的刀子嘴!另一个声音咕噜咕噜地说。“在微弱的营火中,拓珊柏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孔,突地停下了。就是这个人。她上下打量着他,破旧的衣服,背上背着油桶,手上拿着锋利的剑。嗯,一定是他!可她应该怎么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向他们说明自己的身份呢?
“哈,这不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吗?”她镇定地回答,朝赫尔姆走去。老骑士歪着嘴上下看着她,手里的刀像蛇信一样逼进了她的胸口。拓珊柏咽了一口吐沫,她从没见过什么人的剑法有这样快!剑尖贴在胸口,冰凉冰凉的。
“别动,小姐,”剑的主人吩咐道,“告诉我你是谁,或者,谁派你来的?”
拓珊柏往后退了一步,裹着斗篷扭了扭屁股。旁边有个人探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而赫尔姆的视线不曾离开她的手。她贴近他的脸,小声又快速地说,“我是替伊尔明斯特和法尔传话的。”
那把长剑立刻消失了,“噢,”赫尔姆嘟哝着,递给她一杯酒,“快来选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吧。”



“皇家大法师在别的地方,”法尔低声说,脸上全是汗,“要不然我早没命了。”他全身颤抖着。
“放松放松,”伊尔说,“最重要的是,你办到了。”
“现在,”法尔又问道:“万一那个巫师用什么魔法看到了我的行踪,就找上我来怎么办?”
精灵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摇摇头。伊尔朝精灵法师点点头,又对法尔说:“他对尤达使出的法术,都有感应的。”
法尔耸耸肩,但看上去轻松多了。他把一大堆不同的宝石、小瓶、小袋塞进伊尔手里,“都在这里了。他在卧室里还放了一些东西,但我没有找到进去的路,也没带上斧子。”
伊尔安慰他说,“那下次再去吧。”
法尔喘了两口气,突然笑了起来,“有那么多人都想从尤达那里偷点什么,可我是唯一成功的。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就没看见我……”接着他皱眉道:“我的伙计们干得如何?”
伊尔擤了擤鼻子,“那位叫简纳丝的女士,弄出点小小的麻烦。她一不小心撞在了一个仆人的身上,而且鲁莽地杀死了他。还好,跟着她的精灵法师把尸体无声无息地弄到了河里。其他人的行动都和预期一样。”
“那剩下还有哪些地方要做?”
“依波尔塔的地方先放在一边,”麦嘉拉的声音从身后的夜色里冒出来,“所以你就只剩下马婪所要对付了。”
法尔点点头,“好吧……对了,小珊在哪里?”
伊尔明斯特对他一笑,”我让她去换掉那身珠光宝气的衣服。”
“我猜也是,”法尔和麦嘉拉不约而同地说,两人互看一眼,笑起来。
“所以她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她在阿拉苏拉闪那里,她的精灵法师还没报告她有任何差错。”
法尔点着头伸开腿,“那送我去这个马婪所的地方吧。”
麦嘉拉冲伊尔明斯特做了个手势,伊尔便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夜色里无数黑黑的屋檐,“看见那里那幢小塔楼了吗?我们要让你飞进那个小窗户,那就是马婪所的厕所。其他的窗口里都有魔法,很危险。”
“让我飞过去?”法尔转着眼睛问道:”伊尔,我还是有点不习惯你是个法师的事实。”
“没关系的,”麦嘉拉安慰他说,“伊尔他自己也不太习惯呢。”
法尔爬上房顶,”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吓坏了我。“他身后,两个法师打趣地看着他。



法尔伸向了那枚戒指。这简直是太容易了嘛!
窗帘那边的浴室里传来一个女人抱怨的声音,“红酒都喝光了。”
“那再去拿一点来吧,”巫师的声音在浴室另一侧回答道,“你知道放在哪里的。”
水花四处溅开,法尔的手指继续伸向戒指。一只湿淋淋的手从浴帘下伸出,啊!她碰到了法尔的指头!
法尔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天哪,暴露了!
那女人已经惊讶地大叫起来。诸神啊,真的暴露了。
法尔听到巫师的咆哮声从厕所里响了起来,“快让我从这里出去!快!”
他身后响起水滴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厅里反复回荡。
法尔忍不住绝望地叫起来,“伊尔!伊尔!”他绕着桌子跑着,她身体四周闪着光点,跌在厕所门边。“静静地躺着,别动。”一个精灵的声音沉着地响起来。
法尔颤抖着,照做了。他还能有些什么机会?
“防护!”巫师不可思议地大叫着,“我的卧室里竟然有一个施了魔法防护的小偷!噢!诸神啊,这片土地是中了什么邪?”
巫师身上还滴着水,怒气冲冲地穿过了房间,手上闪着蓝色的光芒。“我得在弄死他之前,搞个明白!娜那,给我拿点酒来!”
喔,诸神啊,快救救我。法尔额头着地,祈祷着,伊尔,你在哪里啊,我知道你能……
突然一道光芒闪过,接着是一声不耐烦的声音:“我就在这个房间里!”伊尔对着空气愤怒地说,“我早说过,这房间可很不小!你竟然要我现身出来……”
“看在诸神和九重地狱的面上,你他妈的在哪里?”
马婪所大吃一惊:这里竟然有不止一个贼!在他的厕所里!他们毫不留痕地闯了进来。诸神啊!他愤怒地摇摇头,手指上登时冒出蓝色的光焰!火焰击中了一个鹰钩鼻子的年轻人——慢着,这不就是依波尔塔说过的那个人嘛!
他还来不及再有行动,光焰已经从那年轻人身上重重地反弹回来,击打在他身上,把他抛在后面的地上。娜娜再次尖叫起来!
“阿拉巴纳……萨谷诺纳……”他在地上翻滚着,挣扎地念道。芑忒廉恩会为这个帮助大大勒索他一番的,可这次,真正是性命攸关了!
“麦嘉拉?”伊尔叫唤,“你准备好了吗?”
“我会对付他的,”一个温柔的声音回答,“下面有整整一队士兵等着我们呢。”
“这就是我显形的原因吗?”伊尔问道,他已经发现那巫师看见了他。
他朝巫师倒地的方向大步走过去,一个酒瓶子朝他头上飞过来。他弯腰躲了过去,酒瓶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不错,这就是原因。”麦嘉拉回答他,“下次你帮我找一个好些的酒杯吧,这许多酒浪费了是可惜的。”
伊尔看着那个惊恐地扔酒瓶的女人,难道这些巫师们都喜欢在家里裸奔吗?——噢,看来不是,她身上还在滴水呢。那么他们刚才一定是在洗澡了。
他转过身,看见麦嘉拉碰了碰法尔,“我们先走一步。”她对伊尔说,随后就两人消失不见了。
伊尔看着眼前的裸女,走到那双脚还在扑腾的巫师身边。
“为了吾之父母,”他轻声道,“受死吧,巫师!”他冒出一长串咒语,银色的光球一个接着一个划过这房间,晃动着。巫师挣扎着想要尖叫。
“噢!好个精彩演说!”伊尔背后传来一个新的声音。
伊尔明斯特转过身,才来得及看见一个紫袍短须的巫师,对方已经举起了法杖,瞄准了他的头。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黯淡无光,接着是一片赤红。伊尔感觉到自己被重重甩到了墙上,撞碎了一块玻璃镜子,他倒在地上,听见自己的骨头碎掉的声音。
芑忒廉恩满意地点点头,走到这个闯入者的尸体旁边。也许还能被救活?哈。他一眼也没有朝马婪所的方向看。马婪所烧得漆黑的身体和骨头,正摆出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姿势,显得极度恐怖。
“伊尔明斯特?”浴室门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芑忒廉恩转过身,听见说话人吸了一口冷气。这不就是依波尔塔警告过他们的另一个人吗!他紧绷着脸微微一笑,又举起了法杖,瞄准了她的头。法杖闪着光,芑忒廉恩睁开眼睛,他还从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人开过火。
可这次轮到他倒吸冷气了。
那女人还站在门边,眼睛里满是悲伤和狂怒!魔法对她一点效力都没有!
芑忒廉恩再次举起了法杖。而她穿过法杖的光芒,碰了碰她。他还来不及惨叫,已经从阳台的窗口震飞了出去。他还悬在城堡院子里的半空中的时候,却绝望地把法杖塞进嘴里,狂乱地最后一次发射出魔法能量。
芑忒廉恩的肢体和血喷得到处都是,落在院里匆忙赶来的士兵们身上,把他们吓得目瞪口呆。
麦嘉拉不再去理会他,转过头看着伊尔,默念着咒语。蓝白色的光芒从她手掌里射出来,伊尔破碎的肢体渐渐伸展,悬在了空中,平平地躺着。
那蓝白色的光芒更强了。
娜娜向后倒退,惊恐地呻吟着。麦嘉拉转过头看了看她。突然,娜娜面前出现了尤达,他看着她的裸体,冲她大吼大叫,又对着她比了个嘲弄的手势。这时,光芒慢慢退去,她眼前的是马婪所巫师被烧得漆黑的骨头,突然倒下,变成一堆灰烬。
诸神哪,现在我还是昏死过去比较好。娜娜这样想着。
于是她昏了过去。



“吾爱,你会好起来的。”麦嘉拉轻声说。
伊尔试着想点点头,可他好像悬在一个异度的空间,被看不见的波浪托起,他根本无法动弹。
“静静躺着,”麦嘉拉说,用手抚着他的眉毛,她的手指凉凉的,伊尔虚弱地笑了笑,放松了。
“噢,你帮我把后面的事办了?”他挣扎着问她。
她笑笑,苦涩的笑容里透出她